第51章
揉捏紧跳的眉心, 荣祈撑着坐起身,替她拉好毛毯,脖颈一圈遮的密不透风。
视线扫过一圈, 屋内陈设简陋,以他的认知难以想象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火盆早已熄灭, 木屋内阴凉潮湿,荣祈抬手勾来黑色薄毛衣套在赤Ι裸的上半身, 至于裤子,明显他现在不适合也没有任何能力靠自己穿上。
侧头看向还陷入沉睡的宫善伊,船上那次是他头脑不清醒,而且自信不会做出冒犯她的举动,但不代表她就能这么熟练地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兄妹也不可以, 何况他们根本不是。
他的起身一并带走热源, 她明显不适, 脑袋摸索着靠近, 一点点挪动,自然窝在靠近他腰侧的位置, 轻蹭两下扎根。
荣祈忍无可忍,绷着有些黑沉的脸无情将她脑袋推回去。
科尔雷厉风行带领救援队迅速登岛完成救援, 安全返回游轮泡完热水澡陷进软床的美梦就此中断。
宫善伊烦躁睁眼, 茶色眼眸明显不悦, 短暂清醒后压下冲荣祈发火的念头。
“哥哥醒好早, 还以为你会睡很久。”
“穿好衣服, 下去。”荣祈冷淡命令。
“放心, 白天我不会跟你挤的。”她好脾气答应,起身伸展腰肢。
毛毯堆在臀周,垂坠感极好的睡裙勾勒出曲线, 两根细带松松挂在肩头。
荣祈眉头皱的更深,掀起毛毯将她围拢,不留情道,“晚上也不可以。”
这下换她皱眉,“椅子睡着很不舒服,我只占一点地方不会挤到你,昨晚不就睡的很成功吗。”
成功这种形容用在这种地方够荒唐,荣祈不为所动,“宫善伊,我没在跟你商量。”
她意外都沦落至此了,他一个靠人接济的病号还能像少爷一样发号施令。
“哥,我才又救过你一次,你的绅士风度就是赶弱不禁风的妹妹去睡冷板凳?”
“回去以后我会补偿你。”
她不信空头支票,“如果回不去呢?你难道要在这种地方驱使我当你的女仆。”
“会有人找来。”
他这么笃定,宫善伊心底那点担忧消减不少,更有耐心劝说:
“林默说新的木屋两天左右就能建好,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挤一张床了,这两天委屈一下好吗?缩在椅子上太冷了,你也不想我生病吧?这样就没人能照顾你了。”
荣祈默然,眼下这种情况两个人都生病自然极为不利。
“哥哥饿了吗?我去帮你找点东西吃。”看出他在思虑,赶在彻底被拒绝前她先讨好。
宫善伊摸索下床,穿上已经干透的外套简单把长发束在脑后,然后拿过随身携带的挎包,从里面翻找可用的物品。
手机早就不知道被海水冲去哪里,走时匆忙,包里装了条一次性内裤,密封完整没有进水。
这是目前最有用的东西,除此外还有一些零碎的唇膏、补妆镜、头绳、护肤洗漱小样、发卡、耳机、证件卡包等。
不死心继续翻找,一盒微进水的薄荷糖,胡乱缠绕在一起的宝石项链和配套耳饰,以及还在往外滴水的纸巾。
她把纸巾拿出来丢掉,其余东西摆放在桌面上自然晾干,拿着洗漱小样走出木屋。
外面还在下雨,白天更清晰地观察到部落全貌,隔壁充做教室的木屋正在上课,透过窗户能看到林默背对着学生板书。
原本正忙碌着收集雨水的男女纷纷停下,或好奇或戒备地盯过来,对突然闯进的入侵者他们还无法做到信任。
坐在教室门边的女孩看到她出来立刻起身,轻手轻脚离开教室,很快端来一盆清水和自制牙刷。
“林默老师交代的,姐姐快点洗漱吧,我去把早饭给你端来。”
宫善伊很惊讶,她说的不是晦涩难懂的部落语,而是标准流利的国家通用语,听不出任何口音。
“你是西雅吗?”
女孩愉悦点头,“林默老师在上课,这些知识我已经掌握,所以他让我帮忙照顾姐姐。”
“我听他提起过你,果然很聪明。”
西雅腼腆一笑,飞快跑开。
等宫善伊洗漱完,她端着两只正冒热气的碗小心走来,小小年纪就十分可靠稳重的样子。
把早餐交给宫善伊,西雅重新回到教室听课,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宫善伊立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林默注意到朝她望来一眼,才微笑致意重新返回木屋。
见她进来,荣祈平直开口,“我也需要洗漱。”
“哥哥,很麻烦的。”宫善伊希望他打消念头。
荣祈不说话,黑眸盯着她。
心里骂一句少爷病,面上微笑妥协,“我去把水端进来。”
一番忙碌,伺候好荣祈洗漱,桌上两碗灰乎乎的粥已经凉透。
入口像浓稠的芝麻糊,但没有那么香甜,很奇怪的味道。
这种东西明显不符合两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口味,两人都皱着眉喝下,形势所迫,再挑剔也不得不先饱腹。
……
直升机在雨幕中嗡鸣下降,狂风将甲板上那道身影衣襟卷的乱舞,徐秋慈站在窗后面容冰冷,注视沉默站在那人身后的白叙京。
直升机降落停稳,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来,她认出那是常年跟在荣先生身边的私人助理。
他不卑不亢走向尚迟,在暗处无数双注目的视线中恭敬弯腰。
而一向跟在荣祈左右,被视作心腹的白叙京正亲自举伞为他挡住倾斜的雨丝。
研学群内消息不断,连续震动的手机扰得人心烦意乱,徐秋慈再也无法控制盈满胸腔的心寒失望,发泄般用力将手机摔到墙上。
冷风裹挟着雨水落在脸上,尚迟仍旧一身简单制服,神色不见任何变动,礼貌与自称柳俊信的助理打过招呼,平静提出要再等等的请求。
“当然,您有权安排一切。”柳俊信言简意赅道。
海面浪涛翻涌,比起荣祈出事那天已经平静很多,尚迟静静感受人生中最后一次风雨交加,虽然比预想中多了一些波折和缺憾,但最终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甚至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早到来。
善伊,你也没有想到吧,当成为那个唯一后,就算有一个处心积虑破坏别人家庭的妈妈也没什么,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疾风骤雨的夜晚仿佛重现在眼前,风浪无情袭向甲板上两道艰难站立的身影,他看到她仿佛一片颠簸的叶子挣扎求生,然后不带丝毫迟疑地走向配电箱。
“雅音还是不愿见我。”
“她是这么说的。”白叙京回。
“连送一送我都不愿意吗,明明知道以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低声自语。
白叙京微不可察扯了扯唇,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感同身受。
积水四溅,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谭雅音从雨中走来,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衣服湿透。
尚迟夺走白叙京手中的伞,大步迎向她,黑色伞面倾斜,隔绝掉漫天落下的雨点。
“雅音……”
谭雅音冷淡打断,“回到学校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接触,所以有些话现在说清。不论在夏川还是望海我都只有你和善伊两个朋友,我天真以为对待朋友要同进同退。
来到望海后你总被针对欺侮,一开始是周时宇,后来是崔朗,渐渐地好像所有人都可以肆意向你发泄。作为朋友我无法冷眼旁观,维护你也从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去做。”
她声音一顿,抬手抹掉眼前混着泪的雨水,澄澈的眼睛透着倔强和不屈,认真看他,“现在我依然天真,为你承受日复一日的霸凌,真切心疼过你的遭遇,毫不犹豫跳进那个鲨鱼即将破缸的泳池……所有这些,我也会为善伊做到。”
最后,她说,“尚迟,我会拼尽全力,做那个拉你下深渊的人。”
尚迟安静听完,没有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的懊悔、难堪或愤怒,只是执着地伸出手,再次问道:
“跟我一起离开这里,不会有人再敢那样对待我们,在荣智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彼此依赖的朋友。”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笑,无比认真地将尚迟的样子刻进眼底,然后任由泪水扭曲消融掉那抹倒影,像洗刷掉这个人在她生命中存在过的痕迹。
“时间永远回不到初二那年的暑假,这次你骗不到我了。”
说完,她转身迈进风雨,背影决绝、孤单。
……
宫善伊在那间简陋教室里帮西雅整理收上来的作业,大大小小的孩子挤在一起上课,学习最基础的识字,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
西雅小老师皱着眉,很嫌弃交上来的作业质量。
林默给予她极大权利,看得出来她在班里也很有威信,即便老师不在学生们也规矩老实坐在位置上。
西雅稚嫩的脸上神情严肃,认真审核交上来的作业,点到名字过关的可以离开教室,不合格的则需要重新完成。
宫善伊就负责在她筛选下的那些不合格作业上重新写出例字,方便学生重写时照着临摹。
林默很忙,一天下来身兼数职,这里的人对他过分依赖,大事小事都要来敲门问一句,很少能完整上完一节课。
寄人篱下,打好关系这种事指望不了荣祈,别处帮不到忙,跟其他人交流也是问题,当助教西雅的小助手成了不二选择。
忙到中午,婉拒西雅的午饭邀约,她请对方帮忙提供一些食材和灶台,自己动手做了锅海鲜粥和白灼虾。
端着午餐回到小木屋,荣祈正在尝试修理手表,他手腕上惯常戴的那只私人订制。
从礁石醒来宫善伊就查看过,表盘受损严重,几乎等同报废。
第52章
荣祈注意力从手表移到她放在桌上的午餐, 一份色泽搭配符合他对食物认知的海鲜粥,和看起来用心摆盘过的白灼虾。
为了方便他进食,桌子摆放靠近床边, 宫善伊将盛好的粥递给他。伤口还未愈合,海鲜这种东西本来应该忌口, 但她实在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动手的人当然要按自己口味来。
至于病人, 吃不死就好。
荣祈没说什么,用勺子搅了搅送进口中,味道意外不错。
两人用餐都很安静,非必要不会做过多交谈,在船上宫善伊还会出于讨好主动提起话题, 现在则任由自己懈怠了, 流落荒岛她可打不起精神做满分女仆。
林默指导那些原住民在岛上开垦出一块地用来种红薯, 日常除了种地打猎外那些人还会出海捕捞, 不过都是在附近,基本是海岛可以观看到的范围。
这些蒸过的虾就是西雅挑拣后送来的, 个头很大,味美鲜甜。一只只剥净虾壳送进嘴里, 很快吃光半盘。
荣祈已经喝完粥, 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任何打算帮自己剥的意思, 突然想到崔朗, 他吃的虾就是她亲手剥的。
他伸手拿起一只, 仿着从她那里学来的技巧剥去虾壳, 过程并不顺利,甚至得不到一只完整的虾肉。
不过样子很值得欣赏,习惯了那张矜贵的脸上总是情绪淡漠, 而现在因一只虾束手无策,在没有任何娱乐设备的海岛上,这也算一种消遣。
宫善伊吃饱后没急着走,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看他。
“收走吧。”荣祈淡声吩咐。
看着盘中还剩下不少,她坐着没动,“哥哥,宫家虽然比不上荣家声名显赫,但也是不缺佣人的,我同样是被人伺候长大的小姐,学着照顾你已经很不容易,不要太挑剔。”
她眼神略带指责,似乎很难过心意被浪费。
荣祈默了默,重新靠近餐桌,一言不发将剩下的虾吃完。
用完餐后清理干净桌面,林默过来查看伤口,荣祈小腿从被子里露出来,拆开纱布可以看到狰狞如蜈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渗出液也比较少,只是看着还有些红肿。
简单消毒后重新包好纱布,林默说,“伤口情况看着还好,这几天要静养,一周后可以尝试下床活动。”
这是荣祈清醒状态下第一次和他交流,得体表达感谢后又询问了一些关于海岛的信息,大体推算出这里距离出事当天游轮的位置已经很远。
林默走后西雅送来一盆水,是上午宫善伊给她做助手时拜托的,还用了包里那条项链做报酬,换取她一段时间内小额度用水自由。
那条项链以及配套的耳饰都是上次崔朗生日舞会留下的,他不肯收回去,说送出去的礼物乞丐才会往回要,堂堂崔家少爷丢不起这个人。
那套珠宝首饰看着就价值不菲,科尔让她收拾要紧物品时顺手就装进包里了,现在拿来换生活用水也算物尽其用。
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在海岛上价值并不高,他们更习惯佩戴猎物牙齿、贝壳、鱼骨等制作的饰品,就算知道宝石在陆地上非常值钱也不会很心动,对他们而言陆地是遥远且一生都不会涉足的地方,而水在海岛上却是最珍贵且稀缺的资源。
西雅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有林默的默许,岛上目前唯一的饮用水是林默带人挖掘的一口井,这天然形成的地下水被视作整个部落最珍贵的财富,每天使用有严苛的标准限量,极大改善这群原住民的饮食质量。
而宫善伊交换的只是一些积攒下还未经过滤的雨水,家家户户都有存储习惯,用多少、分给什么人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将水盆放在桌上,宫善伊对荣祈说,“转向里面,一会就好。”
荣祈不懂她要做什么,黑眸看了看她,依言照做。
衣料窸窸窣窣响动,片刻后她说,“好了。”
他重新转过来,眉心瞬间蹙起,她刚刚竟然是在脱贴身的衣服。
只是让他转过去就敢这样,难道不担心他突然转头,是太信任还是根本不在意。
宫善伊外套妥帖穿在身上,如果不是水盆里正在搓洗的衣物根本不会想到她刚才在干嘛。
布料都很轻薄,洗起来不费什么功夫,她用力拧干,在屋内角落处支起木杆晾晒。
形势所迫,昨晚还可以勉强将就,她可忍不了第二晚还要贴身穿那身在海里泡过的衣服。
等到晚上她还要尝试看看可不可以洗澡,可惜荣祈伤的是腿,如果是别的地方还可以赶他出去。
忙碌半天终于有时间坐下休息,安静许久的荣祈突然开口,“把你包里那些东西拿来。”
“你要做什么?”
“手表里的定位会实时同步到科尔那里,距离我们坠海已经过去一天,搜救队还没找到这里,说明定位功能也已经受损,我需要合适的工具进行拆卸,至少要让定位发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大段的解释,有点不像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荣祈。
她将挎包递过去,“还缺什么我可以去外面帮你找。”
他打开补妆镜,一面镶嵌镜片,另一面有多个卡槽,放置一些粉刷和一把镊子,除此外还有一个金属调色棒。
荣祈将镊子和调色棒拿起端详,镊头够尖细,可以夹起表盘内部细小零件。调色棒一端压平另一端弯曲,需要打磨到足够薄才能撬开后盖。
他继续去拆卸掉耳饰卡扣,留下与宝石相连接的耳针部分,回答宫善伊刚才的问题,“找一块利于打磨的石头。”
这很简单,“好,我会以散步为由让西雅陪我去海边,从那里带回一些石头。”
两人没有明说,但都默契达成共识,修复手表这件事情还不宜被林默等人知道,毕竟人心难测,荣祈身份特殊,不得不防备。
海岛附近风浪逐渐平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时不时会下一阵雨。
下午课程结束,宫善伊按照预定好的说辞请西雅带自己去海边散心。她一开始并不想答应,岛上孩子都很懂事,上完课还要回家帮忙做一些必要劳动,去海边散步这种事在她认知中既浪费时间又没有任何用处。
宫善伊没有表现出强求,只是微微含泪解释对家人思念,希望去海边走走缓解伤心焦虑的心情。
西雅不仅聪明,还是个很善良的孩子,看她一副忧虑害怕的样子不免心软,主动拿来叶子拼接成的雨衣跟她一起换上,然后带她前往海边。
密林深处植被丰茂,天空被层层枝叶挡住,远离寨子后很难分辨方向。不过对西雅来说这并不难,部落里的人早已完成对海岛的探索,不仅有绘制好的地图,还沿路留下标记。
地面湿滑,一路有惊无险到达海边,宫善伊看向深蓝无边的远方,林默说渔船路过附近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一天可以有好几艘,有时候半年也未必能等到。
寄希望于运气显然没什么用,不然也不会和荣祈一起被卷到这里。
西雅在沙滩上练习写字,一笔一划都很端正,海浪冲来抚平那些痕迹,她并不感到气恼,在变得光滑的沙滩上重新书写。
宫善伊则在稍远的地方拾取石头,一块粗糙适合打磨的不规则黑色石块,再加上一些用心挑拣用来掩人耳目的漂亮卵石。
天色逐渐黑沉,赶在入夜前两人回到部落。
晚餐是煮熟的红薯和野猪肉,闻起来都很香,比早上那碗糊糊诱人多了。
吃完饭,宫善伊去送碗筷,荣祈在木屋打磨工具,不多时看到她在西雅帮助下抬进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盆,正往外蒸腾出白色雾气。
送走西雅,宫善伊肉眼可见变得好心情,茶色眼眸亮晶晶看向荣祈。
后者皱了下眉,放下手中各种物品,躺平身体背对着她,还十分严谨地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淅沥水声不断,荣祈不知不觉陷入沉睡,梦境一如既往,池水幽蓝,窒息感令身体痛苦紧绷,艰难睁开双眼,泳池边那道身影漠然注视。
他无力向上伸出手,无一例外,她从未施舍过怜悯,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冷漠。
他在水中缓缓闭上双眼,任由身体下沉……下沉,绝望的痛苦包裹住心脏,漠然审视年幼的孩子脸上浮现哀伤。
梦中忽觉有人在触碰,眼角微痒,睫毛颤动,水池中的他清晰听见空灵到像是天外来音的疑惑。
“哥哥,你为什么在哭,是做噩梦了吗?”
于是泳池中的眼睛重新睁开。
宫善伊手指一僵,对上那双突然睁开的乌沉眼眸,安静对视数秒,她先开口,“是伤口很疼吗?”
她已经换上晾干的睡衣,不知何时轻车熟路钻进他身侧的毛毯里,撑着身子微微靠近,半湿的发散落在一侧肩头,凌乱潮湿。
闭了闭眼,荣祈声音轻淡,“睡觉吧。”
……
翌日。
游轮屹立在波涛起伏的深蓝海面上,另一艘船正缓慢靠近、逐渐并行,船员在两艘船间搭起一道桥梁。
司澈站立在甲板上,科尔向他汇报学生们已经全部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转移。
“开始吧。”
司澈平静下达指令,很快学生们拉着行李箱陆续到达甲板。
他们脸上洋溢着真心喜悦,最初满怀激动登上游轮,而此刻只剩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心情。
在船员看护下众人有序转移到前来迎接的轮船,席玉最后一个下来,路过司澈时被他叫住。
“崔朗还是不愿意走?”
席玉看向他,神色冷淡,“所以你要把他强绑走吗。”
“不会,但姑父可能会亲自来绑他。”司澈以平铺直叙的语气回答——
作者有话说:虽然没有写到,但荣祈也挺身残志坚的,他会趁着善伊不在的时候偷偷把自己清理干净,自尊比较强,不想被看到狼狈的一面。
此外由于成长环境影响,他习惯发号施令,也没有任何应该共同分担劳务的自觉,更不要提谦让照顾女生,属于完全没有这个概念。不过这些后面都会改的,成长型男主,需要调教。
第53章
以崔申厚的军衔如果想要抓崔朗回去, 少说可以调动附近一半以上的海军力量。这种以权谋私的事对他而言驾轻就熟,曾经就派出过军舰为情妇庆生,在公海上肆意捕捞粉色海豚, 只为博美人一笑。
那段荒唐事迹恰好被一位摄影爱好者拍下,并于事后曝光在网络上, 引起无数网民愤怒,纷纷举出“保护动物”、“严查贪腐”、“滥用职权”等游行标牌示Ι威。
彼时司崔两家已经通过婚姻缔结成荣辱与共的政治Ι联盟, 尽管对崔申厚的行径同样感到愤怒,司惠还是不得不忍耐厌恶与他共同出现在镜头前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为博美人一笑私自调派的军舰也被合理解释为军事Ι演练,拍下照片的摄影博主则因造谣污蔑被抓捕,并于事后承认照片是自己通过智能科技手段合成,一场举国轰动的闹剧就此平息。
身处其中知道真相的人更加认清四大家族无可撼动的地位, 崔司军Ι政联盟牢不可破, 荣家手握全国超过一半的财富, 席家操控着普通民众的眼睛和耳朵, 这种全面垄断下,任何反抗与异动都是天真且愚蠢的。
尽管司澈语气轻描淡写, 席玉还是能够想到倘若执意留下,崔朗将面对的是什么。
她少见显露出坚持, “你应该明白崔朗留下才有可能调动更多力量参与到搜救中, 荣先生派人接回尚迟, 我收到消息, 今晚荣宅将举办晚宴, 正式对外公布尚迟的身份。”
语气稍顿, 接下来的话似乎很难以启齿,“爸爸让我做好准备,和荣家的联姻对象随时会更改成尚迟。如果荣先生更倾向于相信荣祈已经遇难, 投入到搜救中的力量将迅速减少,你和宫善伊不是关系很好?这种情况下还要无动于衷吗。”
司澈似乎感到意外,“看来你也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冷漠、难以接近,至少对她很关心。”
“你不用试探什么,我只是还她一个人情。”
“我对你为什么会帮她并不好奇,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的确做不到无动于衷,所以姑父那里我会帮忙拖延,能不能找到人就看崔朗和徐秋慈了。”
点了点头,席玉很不习惯地生硬回道,“谢谢。”
说完,她不再停留,踏上通往另一艘轮船的舷梯,朝远处眺望一眼,而后不带任何情绪地收回。
……
崔朗听到房间外一阵纷乱撤离的脚步声,他几乎瞬间从床上坐起,不一会儿外面就恢复安静,看守他的人似乎全部消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快速穿好鞋一路踢开各种被打翻泄愤的装饰物和家具来到门边,轻轻扭动把手,居然真的没有上锁!
抑制住急促跳动的心脏,把门推开一条缝隙,谨慎探头朝两边查看,走廊内空无一人,他彻底恢复自由。
顾不得兴奋,崔朗快速离开房间,朝走廊尽头出口奔去。
他这几天被限制自由,那些人一定没有用心寻找,不然怎么可能还没把人救回来。一想到宫善伊此刻可能正在海里艰难求生,或者受困在某处荒无人烟的海岛,他就心疼的仿佛被重锤狠狠击打过,更加坚定要亲自找回她的决心。
走廊尽头,一道瘦小人影突然与他相撞,崔朗退后两步烦躁抬眼,看到被撞倒在地的人居然是谭雅音。
他顿时更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就要离开。
“崔朗!我有话跟你说!”她急切开口,生怕错过最后能和他对话的机会。
崔朗脚步顿住,不耐回头,“干嘛,你不是和尚迟关系好吗,他现在野鸡变凤凰,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
“善伊坠海是因为他。”
谭雅音不带任何玩笑语气说出这句话,崔朗不可置信,漆黑眼眸瞬间变得锐利,“你说什么?你没在开玩笑!”
“我马上要跟他们一起回到荣智,不知道可以信任谁,目前看来只有你是真心想帮善伊,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她站起身,无比认真道,“尚迟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回到荣家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干扰救援,我信不过这里的人。
崔朗,你要把善伊平安带回来。”
崔朗对她有所改观,脸色阴郁又给尚迟记下一笔,“她也算没白救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找到她的。”
半露天廊道里,他的身影逐渐走远,谭雅音站在原地担忧凝望,看到他步伐坚定从徐秋慈身侧走过,随意跳上一艘快艇,亲自驾驶着朝远处驶去。
徐秋慈没有阻止,而是紧跟着上了另一条快艇,由专业驾驶员负责操控往另一处方向驶去。
科尔找到安静目送的谭雅音,“司少爷还在等您登船。”
谭雅音收回目光,轻弯起一抹笑,“我这就过去,给您添麻烦了。”
……
原定两天时间建成的新住处因下雨不得不延长工期,林默询问宫善伊对住所有什么需求,他可以尽量在能力范围内帮忙实现。
宫善伊没有客气,不知道要在这里逗留多久,她得尽可能让住的地方更便捷舒适。
于是思索后将自己的设想简单画下,木屋是与部落其他建筑风格统一的二层吊脚楼,下层中空靠几根木桩支撑,设有一个灶台,方便她自己做东西吃。
二层空间细分,她和荣祈的床中间用一排木板遮挡,勉强算各自拥有一个独立空间。此外角落处隔出一个小房间,暂时充做盥洗室。窗户处还要有一根支架,用来晾晒衣物。
画完并在相应位置标注好功能,她将设计图交给林默,表现出些许局促,“林默哥哥,我要求是不是太多了?本来就已经和哥哥一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林默大体扫过一眼,发现她有一定的绘画功底,戴着眼镜的斯文脸庞上展露笑意,“一目了然,比我画给他们的示意图更清楚直观。”
夸赞完他继续说,“首先声明我从不觉得清楚表达需求是在添麻烦,此外,如果你仍觉得内心过意不去那就帮我再画一些设计图吧,寨子里应该有功能丰富的公共设施,比如一间规划更合理的医务室,以及能容纳更多孩子的教室。”
“除此外我还想帮助他们打造一些节省劳力的农用工具,可以运送货物的板车,结实可以容纳更多人的渔船……这些我原本都画过草图,但因为不够传神很多时候他们都不能理解,如果有你帮忙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看懂。”
“能出力帮忙我很高兴,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林默又感谢几句,拿着她给的画稿去跟建木屋的人交流细节。
宫善伊回到房间,荣祈还在打磨那几样工具,调色棒已经打薄到可以撬进手表后盖,目前最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是与宝石相连接的耳针,需要把它尖端打造成与螺丝刀相似的十字纹,才有可能拧开内部那些细小螺丝。
这一步荣祈做过很多尝试,靠石头打磨收效甚微,毕竟太过精细。他目前正在尝试将调色棒另一端先磨尖锐,然后再通过石头敲击使表面变得粗糙。
宫善伊没去打扰他,按照约定帮林默画图,不知不觉天色黑沉,她将油灯点亮,柔和火光勾勒出荣祈英俊硬朗的侧脸轮廓。
“哥哥,我觉得林默很奇怪。”
这是她在安静画图时突然意识到的,突如其来,自己都觉得意外。
荣祈意味不明看来一眼,“是吗,我以为你会很信赖他。”
被困在屋里,每天除了打磨工具他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分散注意力,她的一举一动变得更加清晰,连同气味一起,仿佛随时都可以牵动他。
她和林默的对话经常隔着门窗入耳,大多没什么意义,唯一引他心有波动的是她唤林默哥哥的频率。
跟喊他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清甜的语调都如出一辙。
宫善伊没有过多思索他话中含义,只以为他和自己有同样感受。
“哥哥也这么觉得吗?他太完美了,从性格到处事都妥帖周到,无私得像个假人,对这个部落来说与救世主无异。”
“也可能那只是他期望展现给你的一面。”荣祈神情淡淡。
她撑住下巴,茶色眼眸盯着火苗思索,“但是从西雅那了解到的信息看,他好像的确一直在帮助这里的人。”
“不要探究太多,也不要让他察觉到你在怀疑,最迟明天我会让定位恢复,等到搜救队找来他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双被火光点燃的茶色眼眸便乖巧朝他看来,猫一样圆润明亮,“好呢哥哥,我都听你的。”
荣祈淡然移开视线,强行打断某种愈加奇怪的情绪。
……
入夜,荣宅晚宴如期举行,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与荣家有生意往来的企业高管、位高权重的官员太太,还有尚迟昔日那些同学们都受到邀请出席。
比起大人们的谈笑如常,尚迟是荣家遗落在外血脉的消息对学生圈子冲击更大,想到过去种种霸凌,参与其中的人都不免心虚害怕。
就在所有人都处在观望之中,尹秀珠第一个举杯朝人群簇拥下意气风发的尚迟走去。他身上穿的不再是那身万年不变的制服,换上量身定制的挺括西装,看起来彬彬有礼,既不怯场也不傲慢。
客气回应完尹秀珠,尚迟朝学生圈子走来,很多人下意识回避对视,反倒显得他更加大方从容。
在最角落那人面前停下,他微微含笑,“欢迎你,周时宇同学。”
第54章
学生圈子风向变得最快, 以往跟在周时宇身边作威作福的男生们都默契划清界线,同时祈祷最好不要被尚迟记起他们也是那些参与过霸凌行为的一员。
尚迟还保持举杯动作,彬彬有礼显得家教很好, 对比之下周时宇呆愣在原地心虚害怕不知作何反应。
“喂周时宇!还当是过去吗,难道要尚迟少爷亲自喂给你?”有人见机讨好。
周时宇这才愣愣接过, 一口喝干净后小心觑着尚迟脸色,企图解释, “尚迟少爷……”
“对了,周时宇在荣智对我而言是很特别的同学,我原以为他不会来参加今天的晚宴,能在这里看到他我觉得很欣慰。”
尚迟将视线重新落到周时宇身上,“就应该这样, 以后任何场合都要像今天, 像你当初期待碰见我一样经常出现在我面前, 永远不要让我在想见你时找不到人, 懂吗?”
“至于其他人,我不喜欢翻旧账, 也没大家以为的那么记仇,各位可以放心和我交往。唯一要拜托的是帮我照顾好周时宇, 你们应该能理解, 我很在意他。”
言外之意不难领会, 立马有人附和道, “这是当然的, 尚迟少爷放心, 过去那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周时宇对您做过的事我们会一丝不差还回去!”
“谢谢大家。”后半句对着周时宇,“今晚, 玩的开心。”
随着他欠身离开,一杯红酒率先兜头泼到周时宇脸上,“你也有今天啊,不是很牛吗?平时最喜欢跟在那四位身边当哈巴狗,现在怎么没人愿意保你了?”
精致小巧的甜品蛋糕从左肩一路抹到右侧腰际,又从右肩抹到左腰,形成一道醒目的白色叉号。
“不要怪我们啊,风向就是这样,要是你以后还有翻身那天,让我们跪下当狗边爬边叫也可以的。”
不知是谁从身后狠狠踹来一脚,周时宇痛呼一声狼狈跪地。凑热闹的学生围成一圈将他密不透风包围在中间,不少人拿出手机拍摄:
“叫啊周时宇!像哈巴狗一样,叫声要讨好,我来教你,汪汪汪!”
“别忘记还要拱手拜拜,那样才像话!”
“狗狗不是很喜欢吃骨头吗,快点拿过来!”
佣人经过小厅,对里面这一幕视若无睹,只是担心会影响正厅内的客人,于是将两扇敞开的华贵大门牢牢关紧。
柳景媛忍不住皱眉,虽然她有时候也看不惯周时宇,但本质来说两人属于统一阶层,跟那些受排斥的社会关怀生不一样,看到他因为尚迟落到这幅样子难免觉得不适。
身侧两个朋友正看得津津有味,看到她厌烦转身离开,都有些不知所措,放在以前肯定是毫不犹豫追上去的,但今天这种场合……
柳景媛并不在意朋友是什么想法,在她看来自己也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烦。
“你要走了?一起啊。”尹秀珠突然靠近,自来熟一样挽上她手臂。
“干嘛?你不是还去给尚迟敬酒吗,宴会没结束就提前离场,不怕被他记恨?”
两人保持高雅姿态与经过的长辈们打招呼,出宴会厅门才各自卸下伪装,夜风已经带上初夏的潮湿气息。
尹秀珠放开手,不甚在意道,“该给的面子总要顾忌,这不是对他而是对荣先生,一个私生子罢了,跳的再高也不过虚张声势,就算荣祈出事,做得了一时的唯一血脉,难道还能一直是。”
“说这么多不还是要对他低头,我还以为你现在水涨船高至少能像司澈和席玉一样有自由决定是否参加的权利。”
“拥有更多自由的前提恰恰是要学会在合适的时候低头,再见了柳景媛,很高兴跟你一起进入A班。”
司机早已提前在后门处等待,恭敬打开车门替她遮挡顶端。
柳景媛皱起眉,她可没那么高兴,荣祈出意外后游戏就终止了,结果未知,尹秀珠却这么笃定,难道是从哪里知道了内幕消息?
“小姐,我们回去吗?”在旁等候的司机小心询问。
“走吧。”
……
司家。
司澈从科尔那边了解完搜救情况刚挂断电话,林艺贞便端着补汤拉他在客厅坐下。
“快喝吧,阿姨炖了一下午,妈妈尝过味道很不错,也不会油腻。”她搅着汤匙,碗底冒出热气。
司澈接过一口口喝下,举止斯文、气质从容,怎么看都是让人骄傲的孩子。
她心底又升起后怕担忧,“真是太危险了,不敢想如果坠海的是你,妈妈该怎么办,幸好平安回来了。”
“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以后不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就留在望海,待在我和你爸爸身边。”
司澈维持笑容并不接话,将喝干净的碗递给佣人,“味道很好,不过以后不用给我准备,我不喜欢喝这种。”
林艺贞顿时着急,“是不合口味吗?去厨房把阿姨叫来,拿着那么高的薪资却煲不出少爷爱喝的汤,我看还是开掉好。”
司澈制止住要去传话的佣人,神色略微认真,“是我不喜欢,和味道无关,您早就知道的,不要总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做这些。”
“妈妈只是心疼你,在海上吃了那么多苦,荣祈也真是的,组织什么游轮研学……”
“妈妈。”语气略微带上不耐打断,再开口已经又恢复那副温文有礼的模样,“别勉强我尝试不喜欢的口味,也别再干涉我的社交,这都是很简单的事,不要总让我提醒,好吗?”
林艺贞讷讷点头,“好,妈妈会记住的。”
司文斌参加完会议回来,脱掉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立马有佣人蹲伏在身前为他换上舒适拖鞋。
林艺贞迎向丈夫,“回来了,阿姨煲了补汤,我去盛给你。”
“不用了,去放洗澡水吧。”
她温顺应下,柔美道,“好,晚上我再给你揉一揉,放松筋骨。”
司文斌可有可无点了点头,看向起身等候的儿子,“今天没去荣家参加晚宴?”
“不是很感兴趣。”算是简单给出理由。
司文斌没有过多追问,不甚在意,“一个私生子的宴会,不去就不去吧。”
说完又问,“你还在观望荣祈那边的消息?”
“嗯,周边救援组织陆续赶到,搜索重点落在附近岛屿上。”
“好,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荣祈真的出事,跟你也没关系。”
“我知道。”
对于这个优秀早熟的儿子,司文斌一向放心,又询问几句升学的事后才上楼休息。
与司家一片平和相比,席家正经历一场风暴。
席玉跪在佣人往来的大厅,身前一地碎瓷,单薄笔直的后背没有因当下的狼狈而弯曲分毫。
席镇元脸色阴沉,恼怒责骂,“不要以为是席家唯一的孩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如果嫌日子过得太好随时有人可以顶替你!”
韩成美原本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急切催促席玉,“快跟爸爸道歉!说再也不敢了,以后会听话的!你这孩子快说啊!”
席玉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唯一不同是以前她总会犟着不说话,安静等到家里的暴君发泄完怒气。
而现在,她抬头看向席镇元,目光不退不避,平静表达疑问,“你的那些私生子里有比我更拿得出手的吗?应该没有,不然你的这些话不会只是威胁。”
顶着席镇元惊愕不敢置信的目光,她继续说,“私生子是婚姻不忠的产物,是背叛的证据,是阴暗角落里寄生的虫子,是只配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让他们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你不觉得羞耻吗?居然还想让我去参加为那个尚迟举办的晚宴。”
席玉扯了扯唇,眼眸染上讥讽,“逼迫我不择手段接近荣祈,现在他出事了又迫不及待让我另攀尚迟,我好歹是席家对外形象的代表,普通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卖这么彻底,真是可笑。”
“啪!”巴掌声连同韩成美的惊呼同时响起。
席玉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瓷白脸上瞬间泛起指痕,金色头发斜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出一趟海你心也变野了吗!早知道我就该祈祷被溺死的人是你,不懂得感恩的东西还要记恨父母!连为家族做这么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意,既然如此怎么还心安理得享受姓氏带给你的荣光!”
她默默跪直,不顾脸上肿胀火辣,“这么多年,我没做过任何辱没姓氏的事,反而是您,还记得因为出入声色场所上过多少次新闻?那时候有想过会让我、让妈妈、让席家丢脸吗?”
席镇元气到失语,半天才指着她说,“你真是长本事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
他转身去拿球杆,整个人像濒临失控的阴沉毒蛇。韩成美终于意识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跪一跪就能获得原谅。
她冲过去拦住丈夫,哭诉乞求,“她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我会劝她的,你消消气好吗?”
席镇元一把推开他,迁怒道,“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不愧是母女,一样没用到惹人厌烦,你们这种人生下来就只会给别人添乱吗!”
“你混蛋!”狼狈摔在地上,韩成美忍无可忍,“她也是你的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你算什么父亲!这孩子说的哪里有错,难道你不是这样吗?在外面从来不顾我的体面,凭什么说我的女儿不优秀,她比你那些恶心人的私生子不知道优秀多少!”
席镇元恼怒至极,手中球杆重重朝喋喋不休的女人砸下。
韩成美紧张闭紧双眼,连呼吸都抑制不住因恐惧而颤抖。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瘦削却坚定伸手握住球杆的女儿。
第55章
早晨, 宫善伊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看到身侧荣祈已经起身,黑色毛衣上挂着露气, 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困意彻底消散,她起身看到荣祈衣着整齐, “哥哥你出去了吗?腿伤不是还没好?”
“水井那边发生塌陷,寨子里大部分人正在赶过去抢救, 你最好找理由称病,不要参与到其中。”
她的关注点果然被吸引,“你是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意外?”
将打磨初具雏形的耳针嵌入表盘螺丝,刚好能够卡住,只剩细微处还需要完善, 荣祈略感放松, 回头想再说点什么。
宫善伊不知何时靠他极近, 一边等他回应, 一边十分好奇盯着桌上那堆东西,毛毯裹在肩上, 有些滑稽和可怜。
见他半天不出声,她回看过来, 茶色眼眸表达出疑惑。
荣祈收回视线, 声音冷淡, “无论是不是, 我们离开前都该避免被卷进去。”
这一点上宫善伊很认同, “好, 我记住了。”
虽然已经做好不过多参与的决定,但必要的外出还是避免不了,洗漱完, 刚好遇到西雅送来一条处理过的海鱼。
“水井那边需要人帮忙,这是林默老师让我送来的,早饭要姐姐自己做了。”
宫善伊接过放到灶台上,“那你呢?大人不在你早饭吃什么。”
西雅习以为常说,“我随便吃点什么都能填饱肚子,有时候不吃也没事。”
“那不如留下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
西雅有些犹豫,本能觉得这不太好。
“试试我做的糖醋鱼,口感酸甜,是陆地上很受欢迎的一道菜。”
这句话成功蛊惑住她,陆地上的一切对她都有着非常强烈的吸引力,她很向往那里。
“那我来帮姐姐生火。”
宫善伊夸赞她,“西雅真懂事,帮了我大忙。”
西雅腼腆一笑,她虽然不大,用林默老师的话说如果在陆地应该正在上小学五年级,但因为一直很懂事,在很多人眼里会被当成大人,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也一直表现得很成熟有担当。
不过说到底仍然是个孩子,喜欢听到夸奖和肯定,尤其是来自崇拜的人,比如教会她知识的林默老师,和代表着陆地各种美好象征,第一眼就让她误以为是存在于童话中漂亮人鱼的善伊姐姐。
因为开心,帮忙时也更加卖力,认真学习着每一个步骤,想象未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做到。
做菜这种事宫善伊算不上精通,还是被婆婆接到夏川那几年耳读目染学会的。
刚被接到夏川时她对一切都很抵触,经常沉浸在失去妈妈的悲伤中,常常于梦中惊醒。每当那时姥姥就会出现,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失去妈妈和失去女儿的两个伤心人就这样彼此支撑着慢慢走出来。
姥姥手艺很好,喜欢亲自下厨做各种美食给她吃,那段日子放学后她会直奔厨房,守在旁边看姥姥麻利处理食材,听她说起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
现在回想,那真是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鱼身染上鲜亮颜色,酸甜诱人的味道钻入鼻息,西雅觉得神奇,“好漂亮,简直像艺术品,陆地上的人连食物都做得这么精致吗?”
“跟真正精致的摆盘比,这还很普通。”宫善伊说。
“真让人羡慕。”
“只要你不放弃,努力去学习,总有一天知识会带你飞跃茫茫大海,去到那个连摆盘都有无数人钻研的陆地,只是那时但愿你不会感到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呢,那里也有缺点吗?”
“很多,”宫善伊看向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到那里看一看。”
西雅满眼憧憬,“那也是我的愿望,到时候我可以去望海找你吗?”
她摇摇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来夏川找我吧。”
“可是林默老师说你来自望海,是他记错了吗?”
“不是,我从望海来,但不会留在那里,等一些事情结束就会回到夏川,那里是我的家乡。”
西雅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就像海岛是我的家乡一样,外面再好也会想念这里。”
做好的鱼盛到碗中,搭配上红薯饭,西雅享用完一顿最难忘的早餐,内心期待着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在姐姐离开前再吃一次。
早餐结束,宫善伊向西雅告假,解释今天不舒服没法去教室帮忙。
西雅很担忧,嘱咐她好好休息,身为一名合格的小助教,她一个人也可以帮林默老师管理好课堂。
一个上午,宫善伊都待在木屋里休息,难得清闲下来,看荣祈修表成了唯一消遣活动。
他做事时神情专注,脸上经常覆盖的冷淡都有所消减,看起来不那么有距离感,真的像个普通哥哥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平淡说出一句,“可以了。”
“定位发出去了?”
不待他回答,外面传来西雅的慌乱叫喊声,很快木门被敲响,西雅推门焦急闯入。
“水井那边又出事了,有人受伤,我得去给林默老师送药箱,善伊姐姐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教室!”
宫善伊立即跟她一起离开,看她心慌意乱,主动问,“你知道药箱放在哪吗?我去过一次,可以先帮你找到药箱,再去教室。”
西雅连连点头,“那太好了,可以省去很多时间!”
两人一起往林默的二层木屋走,上楼后轻车熟路找到放置药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拎出木盒,动作却忽地一僵。
“姐姐?”西雅出声询问。
宫善伊维持镇静,将药箱交给她,重新关紧柜门,“快去吧,救人要紧。”
西雅信任离开,等到她身影走远,宫善伊才重新打开柜门,一脸凝重看着安静躺在角落的那部卫星电话。
林默明明可以跟外界通话,为什么要隐瞒?
别有所图吗,因为荣祈?林默知道他的身份了?为钱还是有别的理由。
她快速离开返回木屋,不知道西雅会不会把自己也在的事说漏嘴,最坏的可能是林默已经在赶回来。
看到她去而复返,荣祈脸色逐渐冷凝,他很少见她这幅紧张神色。
“我看到林默藏起来的卫星电话,现在可能已经被他怀疑。”宫善伊说。
……
天气阴沉,乌云之上闷雷滚动。
数支搜救队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搜索,崔朗烦躁挂断不停打来的电话,与他同行的搜救队长不得不硬着头皮递出自己那部卫星电话。
“少爷,将军下了严令,您再不接电话所有搜救队立即返航。”
“艹!老不死的狗东西!”
崔朗骂骂咧咧接过,早有预判般拿远听筒,等对面骂完才继续接听,“崔申厚你听好了!我不可能回去,如果你敢下命令撤回任何人,我现在就从船上跳下去!等找到我妈妈,我们母子俩一定向你索命!”
他说完干脆利落挂断手机,正要命令继续前行,便听到徐秋慈呼叫集合。
“科尔收到祈少爷定位信息,记下坐标,我们在那里汇合。”
幽蓝海面上,数条搜救艇同一时间调转方向,空中直升机飞速掠过,从不同方向朝同一座岛屿包围。
……
密林中,宫善伊寻着记忆搀扶荣祈往海边逃离。
“你有多大把握定位已经发出去?”一路上湿滑泥泞,独自走都要十分小心,更何况还要多支撑一个人,短短一段距离她已经快没了力气。
“科尔应该正带人赶往这边,最迟一个小时会有结果。”
落到这种狼狈逃命的处境,他仍显得镇定自信。
为了保存体力,两人接下来都不再说话专心赶路,只要到了海边找一处地方躲藏起来,撑到科尔带人赶到,林默的威胁就不算什么。
前方涌现光亮,海浪声清晰回荡,就在两人放松心神想加快冲出去时,透过植被缝隙突然看清有一艘船正在驶近。
唇角笑容未及扩大,宫善伊突然看清那不断靠近的巨型船上悬挂着一面旗帜,一面骷髅旗帜。
“是海盗船。”荣祈神色严峻开口,垂下的手攥紧她手腕,带着人朝隐蔽处转移。
靠着茂密植被遮挡,两人藏身在边缘处,既可以观察到海面情况,又能在危险靠近时及时向深处转移。
“难怪水井突然出事,我猜是林默故意制造的意外,就是为了把所有人调离开,然后不动声色把我们交易给海盗。”宫善伊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