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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泳池内,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禁锢在尚迟脚踝的枷锁“咔嚓”弹开,顾不得被铁环磨出一圈血痕的伤口, 尚迟拽起谭雅音快速离开泳池。

两人上岸,谭雅音心急如焚找到宫善伊, 拨开人群上前才发现情况似乎不对。

荣祈面无表情站在顶层入口处,虽一言未发, 却令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让人忍不住绷紧心弦的低气压。

崔朗落后一步赶来,神色难掩焦急,看到宫善伊好端端站着没事才放下心。一路赶来生怕她会出事,眼下确定她安全,反倒又恢复一脸冷淡, 像是只为来看热闹, 停在荣祈稍后一点的位置, 漠不关心的样子。

司澈从他身后走出, 看一眼各怀心事的众人,依旧一副温和周到做派。

越过崔朗, 他边脱下外套边朝宫善伊走去,注意到她还穿着睡衣, 连发丝都还带着水汽, 身形单薄立在冷风中, 嘴唇显得苍白。

“怎么不穿件衣服再出来, 海上风大, 当心生病。”

他说着将衣服披到宫善伊肩上, 指尖触到侧颈,一片冰凉。

白色外套刚搭上去还未落稳,下一秒宫善伊的手腕被人用力拉紧, 人也随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踉跄向前,重重撞到荣祈肩上才勉强停稳。

刚感受到的一点暖意随着外套落地消散,忍着手腕上加重的力道抬头看向荣祈,他也正在看她,冷沉无波的话语却是对着其他人。

“鲨鱼池这次意外事故给大家造成惊吓,我会让科尔查清缘故,对尚迟同学也会给予一定补偿。天气不好,善伊衣着单薄,恕我失礼。”

说完,不在意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拉着宫善伊先行离开。

司澈视线从两人渐远的背影收回,看一眼落在地上的外套,弯腰刚想捡起,一只脚已经不客气地踩在上面。

他抬头,对上崔朗不善审视的目光。

对视片刻,崔朗率先质问,“同学而已,这么关心她?”

司澈坦然回,“是朋友,当然关心。”

“呵,我可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交朋友。”崔朗冷笑。

“我确实不喜欢随便交朋友,”司澈一顿,缓慢扯唇露出笑意,“但她不一样。”

崔朗的心思在他眼里浅白如纸,他知道怎么说能安抚他,偏偏选了最触他逆鳞的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我看她对你可丝毫不在意,在海上这段时间她一直对我很上心,不要以为我现在对她生气你就有机可乘,看到你就讨厌,带着你的破衣服离她远点。”

崔朗像是还不解气,又在上面泄愤踩了两脚才转头去追荣祈。

前一刻还在围观的人,现下都慌忙找借口离开,顶层很快只剩下三人。

司澈重新弯腰捡起外套,不在意地拍掉上面沾染的鞋印。

谭雅音忍不住向他求助,“司澈学长,善伊会有事吗?荣祈好像很生气。”

“别担心,带你朋友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吧,荣祈不会乱来。”

谭雅音还是不放心,犹豫请求,“如果她被刁难请一定告诉我好吗?我怕现在跟过去会让荣祈迁怒到她,您是善伊的朋友,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帮忙了。”

“好,我会跟过去看一眼。快去吧,他脚踝的伤再不处理会有感染风险。”司澈提醒。

尽管还是不放心,谭雅音也知道继续留下来帮不到宫善伊,反而还可能激怒荣祈,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消息。

如果…如果荣祈真的要把气撒在善伊头上,即使再害怕,她也一定会像保护尚迟一样站出来阻止!

专为一人服务的电梯抵达十八层,一路上荣祈都一言不发,侧脸冷沉漠然,唯手腕上的力道不减半分。

宫善伊沉默跟随,门一扇扇打开,直到最后一道闭紧,到达他的私人领域,感受到他即将宣泄的怒火,她先一步开口解释。

“哥哥,我不是……”

她的声音像点燃一切的导火索,荣祈本想忍到适合谈话的地方,现在却觉得没有意义了。

他停步,转身不带丝毫感情地用力摁住她一侧肩头,神情冷漠将人抵到刚闭紧的门板上,声寒如冰。

“你是不是忘了我警告过你什么?”

来不及去管磕疼的后背,宫善伊看着近在咫尺的荣祈,他因愤怒微弯下身低头靠得极近,无需费心揣摩,那双乌沉眼眸中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哥哥……”

“不要这样叫我。”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尚迟,更不是为了和你作对,谭雅音是我朋友,我做不到对她的安危放任不理。”

荣祈漠然加重力道,肩上突然袭来的痛意令她忍不住闷哼。

外面追赶而来的崔朗刚好听到,强行维持的冷静彻底崩塌,顾不得荣祈的身份,也来不及思索为何会如此愤怒,拼命在外面踢踹叫喊!

“荣祈你混蛋!你在做什么?打她了吗?快给我把她放出来!”

“荣祈!不要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是男人就出来,别躲在里面欺负她一个女孩子!”

“等着吧!我马上把你的破门砸开,再敢动她一下,我管你是什么狗屁少爷,把你也丢进去喂鲨鱼!”

听着外面不停咒骂,荣祈扯出一抹冷笑,掌心贴在她肩头,感受到那片湿凉的皮肤正缓慢回温。

“所以,你敢做这些是算准了崔朗会为你出头,你觉得他救得了你?”

宫善伊摇头,“不是,非要算的话,我的希望只寄予在你身上。”

“你觉得我还会听信你的谎言放过你?”

“通过游戏规则和设施故障的确可以除掉尚迟,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不说这么牵强的手段会不会引人怀疑,我相信只要你想,在尚迟刚转学到荣智时就有无数办法让他悄无声息消失。”

她声音更加轻缓,“可你没有这样做,而是放任他留下,让他认清自己和你的差距,在他最渴望一切时毁掉这场黄粱美梦。我不知道是什么激怒了你,让你一回来就组织这样一场游戏,我的确因私心冲动,但也不是完全为了自己。

荣祈,我不想你后悔。”

荣祈微扯唇角,“我还要感谢你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擅作主张是我不对,哥哥我向你保证,我会用你期待的方式赶走尚迟。”

“你凭什么有这种自信。”

“我最讨厌被人利用,哥哥不要忘了,我和尚迟都来自夏川,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痛点藏在哪里。”

门外敲打还在继续,紧贴的脊背都在震颤,荣祈静默审视两秒,随后收回手,默许她可以离开。

等他走远,宫善伊才彻底放松,极快地整理好表情,接着去应付门外的人。

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崔朗收不住力气惯性向前,好在宫善伊及时拦住他才没有摔倒。

虽然是意外,但也实实在在拥抱在一起,满心焦急愤怒突然遏止,崔朗觉得耳朵烧红一样燥热,人僵在原地,还保持着抱她在怀里的姿势。

稳住步伐,宫善伊轻拍他后背,“别担心崔朗,我没事的。”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松手后撤一步,怕她察觉还掩耳盗铃般转身背对。

“荣祈呢,他欺负你了?”

“没有,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她解释。

听她这样说,崔朗顾不得被看到脸红会不会丢脸,转身盯着她检查。

“哪里?我看看伤的怎么样。”

“没事的,只是碰到一下,已经不疼了。”

崔朗看到她肩头未消的红痕,下意识抬手想要触摸,想到这样并不合适,抬起的手中途止住,克制收回。

“没事就好,穿得这么单薄就跑出来,尚迟就这么重要,值得你不管不顾宁愿得罪荣祈也要帮他。”

即便不想承认,崔朗也控制不了言语间不由自主带出的不悦,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妒意。

“我不是为他……”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为谁。”反正从不会为他这样,她只会气他,崔朗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斤斤计较,强行终止话题。

“我送你回去。”

宫善伊在后面追上他,语气满含感激,“崔朗谢谢你,投票的时候就让周时宇赶来帮我,刚刚又那么担心我,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

崔朗强忍着不看她,维持冷脸,“我可没有要帮你,是周时宇自己要做的。”

她自然不信,拽着他手腕跟上脚步,“你就不担心我真是起义者?”

“那又怎样,我又不在乎谁能赢,游戏结果影响不到我。”

“有时候我会觉得是被戏弄的对象,认识那么久的朋友像是从未了解过,反倒是你一直坚定站在我身后。崔朗,他们都说你恶劣暴躁,可我觉得不是,来到荣智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够认识你。”

崔朗本还觉得肉麻,继续装高冷不想搭理,直到一滴滚烫湿润的泪落在手背,他才惊觉她竟然哭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紧跟在身后的人低垂着脑袋,白色睡衣覆在身上笼出瘦削身形,发丝柔顺垂在肩侧,安静哭泣的样子惹人心疼,胸腔无端抽搐,漫出裹满心脏的酸涩。

下意识想拥她入怀安抚,又明白这完全超出普通同学的界限,就算是朋友也不该如此,垂在身侧的手几番抬起又悄然坠落,只剩那只被她牵住的无声用力反握回去。

“不要哭了,说这些话干嘛,我又不是要赶你离开。”

她闻言抬头,眸中泪光晶莹,“可是你之前看到我都不理会,我以为你是生气再也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放我两次鸽子,难道还不许我生会气吗?”崔朗没好气道。

“那你现在原谅我了?”

他勉强“嗯”了声,“不原谅要怎么办,难不成还看着你对我一直哭下去。”

第42章

听到这句回答, 宫善伊既觉得意料之内,又不免有些无奈,半开玩笑说, “崔朗万一我是骗你的呢,故意哭给你看骗你心软, 好让你原谅我。”

崔朗认真想了想,居然丝毫不感到生气, 如果真是这样他甚至还会有些得意。不管是哭还是欺骗都因为在意,想得到他的原谅,说明在她心里他还是很重要。

脸上勉强维持冷淡,他语气故作不耐烦,“不要那么多假设了, 说了原谅你就不会反悔, 如果你真的骗了我就不要被我发现。”

看一眼她拢紧的双臂, 他不由皱眉, “快点回去吧,冻感冒可不要怪我。”

宫善伊才不怕他冷脸, “明明是关心我还要用这种不好的语气,万一我没那么了解你, 误会你真的还在生气呢?”

两人进入电梯, 崔朗嘴硬, “我可没有关心你, 别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

“没关系啊,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算你不这样想我也已经认定了。”

真是的,这种话总拿出来说什么,肉麻死了。

崔朗别扭转过脸, 却没有反驳她,金属壁清晰映照出他躲闪慌乱的黑眸。

好在下一秒梯门打开,心跳还没来及失控就从这封闭空间内逃离出去。虽然想不明白,但他已经有经验了,呼吸乱掉只是前奏,乱七八糟跳动的胸腔会让他更加失态。

下意识觉得这是很丢脸的事,至少不能让她发现。

送她到房间门口,崔朗转身就要离开,察觉到她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他像是想到什么,脚步一顿重新转身。

板着脸,用生硬的语气说,“晚安。”

她果然十分开心,脸上绽开笑意,“晚安崔朗,进步很大哦!”

哼,真够幼稚的,这有什么值得夸赞。

崔朗压制上翘的嘴角,装作不在意般点了点头,“走了。”

……

十二点过后匿名群如常陷入热聊:

奴隶@起义者:“平安夜是怎么回事?你的暗杀对象是谁?他被女巫救了吗?”

奴隶:“该不会是你暗杀了真正的占卜师,而他恰好被女巫或守卫救下吧?这可太不妙了,一旦他们跳出来作证,你岂不是没有任何争辩余地?”

奴隶:“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种没意义的猜测了,如果明天避免不了出局,希望你不要把其他人的身份公布出去。”

奴隶:“对,这是最重要的,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同伴,游戏精神还是要有的,虽然奴隶阵营目前处于最劣势,但不代表我们没有翻盘的希望,前提是你不要出卖我们。”

眼下这种情形,大家都能猜到起义者大概就在徐秋慈和宫善伊之中,只是她始终没给出确切信息,也没有号召大家去投谁,所以多数人还拿不准都在观望之中。

对于匿名群中各种猜测,起义者没有给予回应,只是给出一个名字告诉大家他是平民,在放逐投票中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投他出局。

之后无论大家再如何追问,起义者都不予回应。

另一边,徐秋慈在查验完身份后向系统申请使用特殊权利【淘汰】,对象宫善伊。

翌日。

淘汰播报准时响起。

【通知:玩家章晖死于暗杀,他的身份是贵族。玩家徐秋慈死于毒杀,非暗杀或投票出局的玩家身份将在游戏结束后公布。玩家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还在睡梦中的众人顿时惊醒,前一天还是平安夜,今天就一夜出局两名玩家,其中一个还疑似占卜师。

群内顿时沸腾:

“什么?秋慈姐被淘汰了,还是毒杀?”

“等等,我理一下,意思是她被女巫毒杀了?可女巫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他可以断定谁是真的占卜师,才把另一个人干脆毒杀掉?”

“事实不是明摆着吗,前一天是平安夜一定就是女巫用了解药,很有可能善伊是真正的占卜师被起义者暗杀,女巫救了她,所以女巫视角很清晰。我猜章晖就是那个女巫,昨晚被暗杀后用毒药淘汰掉起义者徐秋慈,也就是说占卜师还活着,就是宫善伊!”

“分析的很有道理啊,这样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只需要等善伊把今天的查验报出来,最好是奴隶。”

群内被轻松欢快的气氛笼罩,女生住宿层走廊内却是截然相反的沉静,徐秋慈抱臂靠在电梯旁,宫善伊推门走出,远远与她对视。

天气从昨天傍晚开始一直阴沉,冷风夹杂间歇的雨点令气温一夜降至十几度,她穿了厚外套仍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昏沉,脖颈上围着一条昨夜科尔送来的雾蓝围巾。

反身关好门,宫善伊像是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依旧面含微笑如常走近。

“早啊秋慈姐。”

打完招呼,她抬手按动下行键。

徐秋慈盯着她,直白发问,“你为什么没有淘汰。”

“我一直很好奇那个淘汰权利在谁手里,原来是秋慈姐,真是很糟糕的局面。”

徐秋慈漠然,“所以,那个复活的特殊权利是被你第一个选走。”

宫善伊微笑,“刚好比较幸运。”

“用自刀的方式骗走女巫解药,同时获取信任,昨天那种场面就算没有崔朗帮忙,你也一定有办法找到替死鬼吧。”

她笑了下,更多是对自己轻视对手的自嘲,“借女巫的手毒杀我,既能隐瞒我的身份,又能让所有人相信你才是那个占卜师,输给你是我太大意,不过输赢并不是这场游戏真正目的,你打乱了祈少爷的计划,最好真能做到弥补。”

电梯刚好到达,宫善伊没有多说什么,她要打起精神应付的只有荣祈,至于徐秋慈和白叙京怎么想不重要。

乘电梯到达一层观景区,本打算完成今天的练笔维持人设后就回去,却意外在甲板看到席玉的身影。

她回头看来一眼,没说什么,视线回到波澜海面上,唯双手不自觉握紧栏杆。

宫善伊走近,在她身侧停下,海风拂面,带来咸湿水汽。

“天气不好,前两天来能看到日出,海面都会被染红。”

席玉面无表情,“我不喜欢看日出。”

说完意识到这似乎无法解释她一早来到这里的原因,抿了抿唇,“阴雨天能带给人更多灵感。”

宫善伊侧头看她,“听说你的画展定在下半年,为此一直在潜心打磨作品,刚刚有找到灵感吗?”

说到这,她眼中流露出欣喜,“到时候可以给我一张画展邀请函吗,我想亲眼见证这幅意义非同一般的作品。”

“意义非同一般?”

“是在我见证下诞生的,对我而言意义非同一般。”她解释。

席玉与她对视两秒,少女长发被风吹起,茶色眼瞳含着笑意,诚挚又期待。

如她所言,倘若天气好点,身后是一轮朝阳,金辉会是与她最相配的背景。

她挪开视线,没有给出承诺,也没有直接拒绝。

“生病就回去休息,不要跑到这里吹风。”

宫善伊愣了下,随即轻笑,“该不会是听说了昨天的事,担心我才专门一大早等在这里确认吧?”

席玉眸中明显闪过慌乱,故作镇定,“你觉得我有那么关心你。”

“我也是开玩笑的,你总这么严肃,想看你笑一笑,不过好像适得其反了。”她显得有些懊恼。

席玉默了默,在解释和放任她误会中选择一言不发离开。

身后宫善伊一脸莫名,不确定她究竟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不过眼下也没精力思考这么多,虽然暂时获得大家信任,可白叙京还活在场上,仍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跳出来搅局,中午的放逐投票还是存在太多不确定性。

完成练习,刚回到房间宫善伊就收到科尔的消息,通知她把东西搬去十八层,从今天起到游戏结束都要和荣祈住在一起。

这完全不在她的预期,荣祈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要求,是不放心她要亲自看着?

不论为了什么,都没有她拒绝的权利,所以她接受的很坦然,只让科尔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就收拾好个人物品随他一起离开。

荣祈的那部专属电梯内,科尔递来一张磁卡,“这是电梯卡,除了祈少爷只有您能使用。”

“谢谢。”接过收进口袋,她对此没表现出任何科尔期待的情绪。

暗中观察的科尔不免失望,他可是第一次送出这部电梯的使用卡,还以为是兄妹两个感情甚笃,少爷身边终于有了除白少爷徐小姐之外在意的人,偏偏对方反应如此平淡,让他根本无从窥探。

电梯到达十八层,科尔帮她把行李放进房间,虽说同在一层,可空间也大到令人惊叹,想要偶遇基本不可能。

科尔仔细告知哪些地方她可以自由活动,哪些地方又是荣祈的私人领域绝对不可擅闯。

交代完这些,时间接近中午,荣祈始终没有露面,宫善伊先一步前往会议中心。

她搬去十八层的消息不是秘密,私下里已经过一番传播,再见到她众人更加热情。

“善伊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占卜师,昨天的投票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也是!善伊一看就是非常诚实可信的人,怎么会在这种事上欺骗大家。”

“昨天的查验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在等你给出信息呢。”

宫善伊一一笑着回应,只在最后遗憾告知,“昨晚的查验对象是柳景媛,她的身份是平民,真是抱歉没有为大家查验到奴隶。”

正与身边姐妹分析荣祈允许宫善伊搬去十八层隐含什么深意的柳景媛一愣,随即不可置信般转头,盯住宫善伊紧皱眉头。

她在做什么?

等等!该不会她才是那个起义者?

第43章

察觉到她惊讶的视线, 宫善伊笑着看过去,再次清晰重复,“昨晚的查验对象是景媛, 她的身份是平民。”

柳景媛慢半拍回神,率先躲开对视, 疯了吧,就这么光明正大在所有人面前说谎, 她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她现在好像确实被所有人信任着,徐秋慈被女巫毒杀,她成了公认的占卜师,自然说什么都不会有人质疑。

只是为什么要把这个假身份给她,难道不担心一旦她暴露, 她这个占卜师的身份也会不攻自破吗?

就这么信任她?

她们可不是什么值得互相交付后背的关系啊, 真是够头疼的, 干嘛突然这样。

见柳景媛脸色不好, 身边朋友关心问道,“怎么了景媛?你是占卜师验证过的平民哎, 和白叙京一样值得大家信任,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宫善伊, 你本来就不喜欢她, 被她报出身份有什么好高兴的。”

柳景媛烦躁摇头, 打断两人猜测, “不是这些, 你们别乱猜了,过会儿记得把票投给李宪,我不喜欢他。”

尽管心头一团乱麻, 她还记得昨晚起义者安排的投平民李宪出局,随便找了借口。管她想做什么,反正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不管怎样先配合吧,其他的等这该死的游戏结束回到学校再说。

正在大家头疼昨晚查验对象是平民,不知该投谁出局时,白叙京突然起身吸引众人目光。

“虽然徐秋慈被女巫毒杀,但也不能证明她就是那个起义者,女巫没有验人能力,做出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诱导达成。”

“叙京哥哥,你还是怀疑我的身份吗?”宫善伊显得有些无辜。

无需她多做辩解,基于荣祈的态度,很多人自愿冲锋。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善伊肯定是占卜师啊,不然怎么解释平安夜,难道她会冒着自刀的风险去骗女巫解药吗?”

“喂白叙京,知道你跟徐秋慈关系好,但也不能毫无理由怀疑善伊吧,这么欺负人,祈少爷知道了可未必会答应。”

面对质疑,白叙京面不改色,“我只是想到更保险的办法,既然没有查验到奴隶,那么大家一定也在头疼今天该投谁出局。我们之中混迹很多奴隶,就算起义者已经出局,他们也有办法确定一个共同目标投出,所以很大概率今天投出的会是贵族或平民阵营。”

目光看向还在状态之外的柳景媛,他冷静分析,“除去第一天因犯规淘汰的两名同学我们不知晓身份,贵族和平民阵营每天都有损失,目前占据优势的是平民阵营。在没有奴隶查验的情况下,我们可以通过出掉一位平民玩家来维持平衡,景媛同学就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她真的是平民,对场上局势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也更加证明善伊的确是占卜师,大家可以完全信任她。如果不是……虽然概率很小,但理论上完全存在可能,验证她的身份在我看来很有必要。”

柳景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为了验证宫善伊的身份,现在是要投她出局吗?

怪不得她总有种后背发寒被算计的感觉,原来在这等着呢,宫善伊果然如她想的一般不怀好意!

眼下自然不是算账的好时机,她看向白叙京一脸恼火,根本顾不得对方是谁的人,既然宫善伊要利用她,那荣祈怪罪也该她顶着。

“叙京学长真的没有私心吗?怎么之前就可以无条件信任秋慈姐,这好歹是祈少爷组织的游戏,公然徇私不好吧。”

瞥一眼宫善伊,厌烦真情流露,根本不需要演,“既然怀疑她的身份那你就号召大家出掉她好了,参加游戏的目的都是为了进A班,凭什么因为你怀疑她,就要推我出局验证,就算她是起义者也完全可以编造我的身份,如果不是已经验证过你的身份,我真要怀疑你才是奴隶了。”

柳景媛虽然没有和宫善伊有过直接冲突,但两人不对付是有目共睹的,大家下意识觉得两人就算是同阵营也绝不可能默契配合,对白叙京的怀疑自然更偏向于他是在替徐秋慈出头。

“她会这样说是因为已经猜到我的身份,知道我就是那个守卫,先一步报出我的阵营一方面为了圆谎,另一方面则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将注意力放在我只是她查验过的贵族阵营,而非视角独立的守卫。”

宫善伊露出惊讶表情,“如果我早就知道,在明知叙京哥哥是守卫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暗杀你,反而留你一直活在场上,对于奴隶阵营而言,守卫的威胁可一点不比占卜师小。”

她顿了顿,“还是你想说我在明知道你是守卫,秋慈姐是占卜师的情况下,放任你们一直在游戏里存活,甚至还选择自刀这种方式去赌女巫会不会救我。”

柳景媛顺势接上,“游戏进行到现在可只有一个平安夜,说明秋慈姐根本没有被暗杀过,不然身为守卫的叙京学长绝不会见死不救,总不能让我们相信遭受暗杀被女巫救起的是起义者,一直安稳存活的那个才是占卜师吧。”

“对啊,就算叙京学长和秋慈姐关系好也不能这样,大家都有自己的判断呢。”柳景媛身边的朋友小声附和。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时,有人突然提出李宪也很可疑,昨晚就看到他一直鬼鬼祟祟盯着手机,还很防备其他人。周时宇说要投自己出局时他也第一个跟从,看着就很像奴隶。

大家本就倾向于相信宫善伊,加上身边潜伏的奴隶一直在暗示李宪的种种可疑行径,潜移默化已经对他产生怀疑,现在有人公然提出,更是不做犹豫便将票投出去。

很快投票结束,科尔遗憾公布结果,“玩家李宪淘汰,他的身份是平民。”

一片互相指责声中,宫善伊主动走向白叙京。

“叙京哥哥我们聊聊吧,你对我好像有很多误解。”

“好啊,听说你已经搬到十八层,刚好我有事找祈少爷,一起过去吧。”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中心,避开那些落在身上的视线,宫善伊卸去笑意,语气不由埋怨,“叙京哥哥,尚迟都已经出局了,你怎么还在给我找麻烦。”

“可他也因为你才逃过一劫,这么多天的努力全部白费,总不能让你太轻易赢到最后。”

电梯到达十八层,白叙京提前请示,得到允许后才跟随进入。

荣祈在公共区欣赏音乐剧,舞台上呈现欧式宫廷布景,演员们身着华丽礼服,面带精致面具。

这是一出贵族小姐与绅士在舞会上一见钟情,却迫于各自家族不得不在人前应付舞伴,感情在一曲曲交织的音乐中变得复杂激荡,最终冲破枷锁勇敢奔向对方的爱情故事。

很经典的音乐剧,不过对荣祈来说应当意义不同。当年景素妍就饰演音乐剧中的贵族小姐,而荣勋是台下唯一的观众,他们因此定情,同样打破很多枷锁和偏见才走到一起,却于婚后第七年惨淡收场。

白叙京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习以为常开口,“接下来会有持续数日的雷暴天气,直升机无法起飞,为了安全考虑是否提前返航?”

“让船长决定。”荣祈没有回头,目光定格在音乐剧最后一幕,带着面具的贵族小姐勇敢奔向绅士,面具因撞在对方怀中掉落,露出一张美艳却偏偏目光清澈懵懂的脸。

是这一眼吗,让他的父亲沦陷。

得到回应,白叙京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沉静空间内只剩归于平寂的音乐流淌,宫善伊思索自己是否应该继续留在原地。

“不好奇我为什么让你搬过来。”荣祈坐在沙发,背对着她突然出声。

“和尚迟有关?”

“返航之前,向我证明你有如我期待那样赶走尚迟的能力。”

“如果我做不到?”

关掉投影,荣祈站起身,于昏暗中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缓叩击地板,每一步都令人心头一颤。

那张深邃冷峻的脸逐渐变得清晰、锐利,“如果做不到,也不会有第二次救下尚迟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说到底哥哥还是不信我,觉得我是想帮他。我比哥哥了解尚迟,言语或是肢体上的羞辱对他而言不痛不痒,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同你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差距。”

她仰头看着停在面前的荣祈,黑眸褪去淡漠,涌起两分不明显的探究。

“既然哥哥急于让我证明,那么明天我做什么你都要信任,还要给我能调动科尔做事的权限。”

荣祈静看她片刻,沉声回,“好。”

间歇的雨点在傍晚汇聚成大雨,乌云下雷电闪烁,十八层视野极好,一道道闪电蜿蜒在落地窗上,像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线虫。

宫善伊坐在窗边描绘,画纸上线条有些凌乱无序,将席玉的画风模仿得十分传神。

又一道闪电划过,外面传来玻璃碎裂声,静默两秒,她丢下画板起身。

岛台后靠着一道有些颓倦的身影,壁灯投下昏黄光影,宫善伊走过去,看到荣祈闭着眼眉心紧皱,身前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沉默盯了片刻,她蹲下身子将玻璃碎片收进垃圾桶,洗干净手重新倒满一杯热水。

“不舒服可以跟我说,不用自己硬撑起身。”

荣祈睁开眼,神情淡淡,嗓音透着倦,“以你的聪明,不会不懂兄妹之情对我而言是无用功。做好你该做的,我还能容忍你在荣家待下去。”

“就不能是我可怜你吗?”

对上他一瞬间因惊讶而难以维持冷漠的视线,宫善伊认真重复:

“哥哥,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你看起来很脆弱,很……惹人怜爱。”

第44章

四周昏暗静谧, 荣祈皱眉,“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觉得哥哥可怜, 所以总忍不住关心,我一直想讨哥哥喜欢, 是你从来不给我好脸色。”她理所当然回应。

“宫善伊,收起你的演技, 不要以为我很好骗。”

“哥哥对我总这么不近人情。”语气委屈,表情却看不出丝毫在意,好心提醒,“明天不要这样,对我有耐心点, 不然尚迟会发现的。”

他没有应答, 接过她递来的杯子转身离开。

十二点刚过, 匿名群内很多人同一时间@起义者, 急于确认她是否还存活,最好的结果是徐秋慈才是那个占卜师, 那样游戏局势将极大有利于奴隶阵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起义者却迟迟没有动静, 大家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在群里讨论起今晚的暗杀目标该定在谁身上。

看着不停滚动的消息框, 柳景媛不屑冷笑, 一群白痴被耍的团团转, 她一定是怕你们演技太差才故意不露面。

第六日。

【通知:玩家白叙京死于暗杀, 他的身份是贵族。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广播响起时宫善伊正在落地窗前练笔, 十八层安静,视野更是优于其他地方,她不用顶着冷风去一层观景区。

荣祈被吵醒,从卧室走出,习惯性去往岛台,走到一半才注意到平常只有自己存在的私人领域内多了一名入侵者。

她只穿了件质感绵软的家居服跪坐在落地窗前,画本摊开在腿上,用过分随意而显得并不专业的姿势描摹线条。

一副男性画像。

收回视线,他不关心她笔下的主人公是谁,只是因她自来熟的融入而感到有些不习惯。

“哥哥。”宫善伊突然出声,挽留即将离开的脚步。

荣祈重新看过来,她从落地窗边起身,神情欣喜愉悦,捧着画本邀功一样奔到他身前。

“我练习很久,觉得有把握了才画的。”

视线由她那张白皙素净的脸移到画纸,旋梯上男生眉眼淡漠,是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你很喜欢送别人画像。”

“哥哥说的是崔朗?他突然过生日,我又没准备礼物,刚好还把他惹生气,没办法才硬着头皮画的。”

说完又认真保证,“不过哥哥这幅不一样,我很用心的,现在只是线稿,等回到学校画完成品再送给哥哥。”

荣祈态度仍旧令人琢磨不透,平淡收回目光,“去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她来参加研学没带什么能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生日舞会都幸好有崔朗提前送来礼服。

好在荣祈提出这种要求并不是为难她,不多时科尔就带着女佣送来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配饰。

日常服饰居多,所以她猜荣祈应该不是要带她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在科尔建议下女佣将她精心装扮,白色羊绒打底搭配浅灰色针织外套,下身藏青色直筒半裙,长发用一枚珍珠发卡别在耳后,气质更显温婉乖巧。

做完这些,她从更衣室走出,荣祈正坐在会客区等待,目光短暂看来一眼,不做停留便收回。

“走吧,去用早餐。”他起身淡声吩咐。

宫善伊追上去,紧跟在他身侧一起进入电梯,“要去外面用餐?”

不等他回答,手机连续震动,研学群内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

“大家不要去顶层露台餐厅了,祈少爷要去那里用早餐,其他三位也会过去,刚刚得到消息,九点前顶层所有区域不对外开放。”

“今天什么日子,四位居然共进早餐,真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不止是四位,宫善伊也在,还是祈少爷亲自带过去的。”

“哇哦,兄妹感情真好,看来祈少爷已经完全接纳善伊小姐了。”

“说不定这场游戏就是祈少爷为善伊小姐特意准备的,很用心在帮助她快速融入集体呢。”

“我刚从上面下来,正好拍到照片,不愧是少爷小姐,看着就让人享受的和谐画面。”

图片刚发到群里,不少人就迫不及待点开查看,荣祈面容沉冷坐于长桌一端,宫善伊的位置紧靠着他,对面是司澈,身旁则坐着崔朗。画面里可以看出她正神情愉悦看向坐在崔朗对面的席玉,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对方别开目光,视线刚好闯入镜头。

“看得出来四位对善伊小姐都很喜欢呢。”

“当然了,我第一次见善伊小姐就被她的人格魅力征服,连周时宇那种墙头草都不例外。”

因风暴无法返航一直滞留在船上的周时宇为自己发声,“不要乱说话,我一直以能为四位少爷小姐分忧为荣,只不过因善伊小姐到来,现在是五位。”

持续一晚的暴雨清晨时有所减弱,天空零星落下雨点,露天餐厅升起顶棚,五人在四面漏风的环境下安静就餐。

桌上三人都很沉默,只剩崔朗和宫善伊一问一答的对话声。

“你搬去十八层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荣祈欺负你了吗?他强制你搬过去的?”

“不是,十八层环境更好,哥哥是怕我在下层住的不舒服。”

“他会有这么好心?你在下层住的不舒服为什么不跟我说,搬去我那里不行吗。”

“哥哥对我很好的,没有不舒服,是哥哥关心我才会搬过去。”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他关心你?呵宫善伊,还记得你是怎么哭着请求我原谅吗,才刚和好就不珍惜。”

忍耐的三人同时抬眸,司澈提醒,“崔朗,你的家教呢,用餐时安静一点。”

崔朗毫不在意回怼,“我的家教你不清楚吗,薄情寡义的崔申厚和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姑姑能教养出什么懂事孩子。”

宫善伊被奶油蘑菇汤呛到,微笑表示无碍,拿起餐巾淡定擦拭唇角。

连骂自己都这么一针见血,不愧是你啊崔朗。

司澈显然被他无赖又恶劣的挑衅气到,闭了闭眼缓和情绪。

身侧,一贯面无表情的席玉微不可察弯起唇角,很快又平复下来,依旧完成任务般享用面前餐食。

那不易察觉的微表情被宫善伊捕捉到,她似乎很喜欢看司澈受挫,下意识流露出的情绪比拒人千里的伪装生动许多。

应付完用餐,众人各自分开,宫善伊还跟在荣祈身边,崔朗则一脸警惕亲自送她回去。

看一眼时间,这时候尚迟通常会和谭雅音一起出现在自助餐厅。

宫善伊微笑向荣祈请求,“哥哥可以陪我去自助餐厅吗,我想带一份芋泥酪乳西多士回去当餐后甜点。”

“去自助餐厅干嘛,我让专业甜品师给你现做。”崔朗抢着在荣祈开口前说。

“那太麻烦了,自助餐厅就有的,而且味道很不错。”

崔朗还想再说自助餐厅的东西哪有私厨精致,荣祈已经用一个“好”字一锤定音。

眼看宫善伊眸中盈满喜悦,他顿感危机,一个大步挡在两人中间,“我也陪你一起去!”

乘坐荣祈那部专属电梯下行,梯门刚打开就看到尚迟和谭雅音正并肩从餐厅内走出来,旁边还有不少关怀生或进或出。

注意到这部电梯停在当前楼层大家已经很惊讶,看到荣祈崔朗和宫善伊一起出现更是意料之外。

谭雅音和尚迟愣在原地,看到宫善伊下意识按捺不住喜悦想迎过来,又在注意到站在她两侧的荣祈和崔朗后及时清醒。

因为帮尚迟脱困她一直担心善伊会被刁难,发去的信息也始终没有回复,幸好不久后就得到她搬去十八层的消息,一早还看到她与那四位少爷小姐和谐用餐的画面,虽然放心不少但还是难掩担心。

现在亲眼看到她一切都好,始终担忧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侧头看向尚迟,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庆幸,却发现他脸色有些奇怪,复杂又戒备的样子。

是在担心荣祈还会继续找麻烦吗?这的确可以理解,在这艘游轮上,只要荣祈想,随时可以让他重新置于危险中。之所以没有动作,一定是善伊在帮忙周旋!

虽然不在学校,荣祈出行要避让的规矩大家还没有忘记,当即退向两边,将中间留出一道宽敞道路。

尚迟低头垂下视线,随着大家一起退后。崔朗对这场景见怪不怪,比起荣祈这大少爷毛病,他已经收敛很多。

三人朝餐厅内走,很快到达门口,与站立在旁边的尚迟擦肩。

就在众人默默松气,生怕被不好惹的崔朗盯上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时,意外突然发生。

宫善伊脚下一崴朝尚迟方向摔去,崔朗急忙搀扶,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摔进尚迟怀里,对方因没有准备被撞得向后踉跄,反应过来后迅速将人扶稳,紧握的手机却因这一撞而掉落在地,随后更是被心急的崔朗忙乱中一脚踩中。

使用多年的陈旧外壳不堪重负般发出碎裂声,像冰层下微不可察的裂纹,无人在意。

崔朗将宫善伊拉回到身边检查,其他人纷纷送上关心,一连串的“善伊”中尚迟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视线死死盯住平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手机。

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下,一张被小心截取的照片就夹在其中,女人笑颜明媚,烫着那年最时兴的卷发,一袭长裙即便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那张掩藏在陈旧手机壳碎片下的照片,那张被他仔细用透明胶带塑封过的照片,那张他已逝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

此刻在他最无能为力近乎狼狈的情况下,就那样静静躺在荣祈那双昂贵皮鞋下——

作者有话说:千万不要觉得尚迟可怜,他活该啊。

然后席玉有一个很萌的点,写在正文可能不太合适,就分享在这里吧。

对于集体活动,席玉一直很抵触,不喜欢这种虚伪场合,但又迫于家族不得不融入。一开始觉得枯燥无聊每次都是熬时间,加上还有讨厌的司澈,这种活动对她而言就是身心双重折磨,面无表情有时候真的是活人微死。

后来她发现崔朗和司澈虽然是名义上的亲戚,但真的比她还讨厌对方,每次毒舌起来骂司澈都听得她神清气爽,慢慢的等崔朗骂司澈就成了她每次聚会最期待的项目,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由活人微死切换到竖起耳朵,正紧严肃的表象下超可爱[星星眼]

第45章

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本已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有人盯着那张平躺在荣祈脚下的照片疑惑喃喃。

“这不是景素妍吗?”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顿时感到一道冷视划过头顶, 立马语气慌乱向荣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像, 没有对荣夫人不敬的意思!”

气氛死寂,荣祈默不作声, 直呼荣夫人名字的人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紧张又害怕地等待迎接怒火。

一道含着可惜的“啊呀”声突然响起,打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压力。

宫善伊从崔朗身旁走出,神情歉疚蹲在屏幕摔出裂痕的手机旁,从碎片中小心捡起照片和手机, 语气自责。

“尚迟这是你妈妈的照片吗?跟我印象中一样漂亮, 这条裙子荣夫人出席活动时穿过一次, 怪不得会被大家误认。”

她起身, 将照片和手机一同递给面无表情的尚迟,“怪我没有站稳, 这么珍贵的照片一定要收好,等回去以后我送你一部新手机。”

尚迟扯了扯唇角, 抬手只将照片接过, “善伊, 到此为止好吗。”

宫善伊将手机塞进他口袋, 展露一抹温和无害的笑, 声音很低, “既然你先选择开始,就应该知道结束的权利不在我手里。”

适时响起的低声议论为这场意外圆上最后一笔。

“什么?这居然是尚迟的妈妈,看起来和荣夫人好像。”

“仔细看其实只有眉眼两分相似, 是穿着打扮上在故意模仿,而且也只是像荣夫人刚出道时的样子。”

“嫁进荣家后夫人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就算想模仿也没办法。”

“可以理解啦,荣夫人年轻时可是红极一时的女明星,各种造型都是年轻人争相模仿的时尚风向标,尚迟妈妈和她有两分相似,模仿也很正常。”

“不过赝品总归是上不得台面,比起荣夫人还是差的远,尚迟也够可笑的,这样一张照片掉在祈少爷面前,不会是想借此攀关系吧。”

一片低议中,这道明显带着讨好邀功的声音格外响亮,谭雅音听不下去,蹙眉正要开口。

宫善伊愤愤不平朝声音主人看去,“你在乱说些什么?尚迟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不管你们对他有什么误解,我可以为他澄清,我跟他一样来自夏川,对他的事也有些了解。”

她试图平复不忿的情绪,尽量平静解释,“尚迟是我认识的人中身世最坎坷也最坚韧不拔的,他爸爸是位值得敬佩的军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一直是安颜阿姨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尚迟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用功学习,能和大家在同一所学校接受教育,他付出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谭雅音感动不已,仿佛又回到夏川那段日子,善伊嘴硬心软,平日里一副冷脸,关键时刻总毫不犹豫为朋友挺身而出。

听着她一句句维护,崔朗脸色越来越臭,尚迟哪里就值得她可怜了,明明一无是处,难道女生都是这样,随便卖卖惨就上赶着心疼了?

想到自己不施以援手,宫善伊还不知道要心疼到什么时候,崔朗语气极差,“你爸爸是哪支部队的军官,因公殉职怎么还会让后代过得这么寒酸,说具体一点,我找人给你问问。”

讨好附和声跟着响起,“对啊尚迟,崔少爷好心帮忙,你快说吧。”

尚迟没如众人期待那样对崔朗的施舍感恩戴德,脸色甚至比刚才还要冰冷,手心紧握照片。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宫善伊,越过她,视线平稳落在荣祈身上,漠然立于人后,明明什么也没做,偏偏让他如败犬般无所遁形。

像无数次隐没在人后看到的那样,他高不可攀,一出生就拥有一切,被那个男人视作荣耀,连直呼他的名字都是一种亵渎。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得到荣祈的正视,然而与他期待的完全相反。

他想要的是身份被那个男人亲口承认,纵使所有人都不看好也改变不了有一日像对着荣祈一样也对他卑躬屈膝。

是靠着想象荣祈痛苦又无能为力的表情,才一天天坚持到现在,可现在,一切都毁于那张暴露在人前的照片。

他不再有机会去编造一段虚假的爱情故事,即便有一日真的得到认可,私生子的头衔也只会与处心积虑这类字眼一同提及。

因为他的妈妈安颜的确靠着与荣夫人长相相似,刻意模仿才有机会接近荣勋。在知道怀上他,也知道荣勋绝无可能为了外面的女人让婚姻产生裂痕,她意识到只有平安生下孩子才有可能索取更多。

俗套地留下一句结束关系的只言片语,而后只身躲到夏川养胎,最初也曾期待过荣勋会来找她,然而直到尚迟出生,她都没有得到任何来自望海的消息。

所以崔朗的问题注定无法回答,那本就是为了圆谎而撒出的另一个谎言。

原本这令人难堪的身世应该随着妈妈去世彻底掩埋,他的存在有很多种理由解释,偏偏不该是那个男人迷恋妻子的证明。

多可笑,背叛的产物竟然源于深情。

身处关注中心,尚迟沉默半晌,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谭雅音满眼焦急,以为宫善伊还不知道尚迟的身世,好心帮忙倒造成现在无法收场的局面,内心十分纠结,她又不能代为解释,只好先去追尚迟。

崔朗气愤不已,“真是不识抬举,我是看你想帮他才好心过问,换成别人我才懒得搭理!”

“浪费你一番好意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可能是气我摔坏他的手机。”

“这怎么能怪你!什么破手机一摔就坏,还有你下次如果要跌倒记得往我这边摔,那种弱不禁风的书呆子根本保护不了你,不像我经常锻炼身强体壮……”

梯门开启的提示声打断崔朗还未结束的话音,宫善伊循声看去,闭合的金属门缝内,高大沉默的身影一闪而逝。

崔朗正不满她的注意不在自己身上,宫善伊已经笑着看回来,“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你可以帮我取一份芋泥酪乳西多士送回房间吗?”

“什么事?我不可以跟你一起吗。”崔朗有些不悦。

“女孩子交朋友的小事,你跟在身边会让她们紧张,听话好吗崔朗?”她轻哄道。

“说什么听话,拿我当小孩子吗?算了你去吧,我也有自己的事做,不要以为一刻都离不开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重新拐回来,目不斜视进入自助餐厅,打包一份芋泥酪乳西多士带走。

SPA中心内柳景媛正跟朋友们享受面部护理,昂贵的精华液厚敷在脸上,配合美容仪导入,面部皮肤舒缓滋润。

护理师温热的双手沿太阳穴向颈部按摩,室内木质熏香令精神无比放松,不知不觉陷入半梦半醒。

“那个宫善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真的让祈少爷接受她,刚刚还刷到SLE有人发两位少爷陪她去自助餐厅。”

“自助餐厅?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不是那群关怀生聚集地吗,果然也是夏川那地方来的,就喜欢跟一群寒酸鬼待在一起。”

两个朋友如常聊起和宫善伊相关的话题,柳景媛顿时睡意全无,“不要总是提她,很烦。”

“哦好好!打扰到你休息了吗?我们不说了。”

另一道含笑女声在稍远处响起,“亲耳听到被人讨厌,还蛮伤心的。”

柳景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见鬼一样扯掉覆盖在脸上的膜布。

视线恢复光明,看到前一刻还存在于别人议论中的宫善伊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幽灵一样无声无息。

“你来做什么!”

“以我们的关系,来找你很奇怪吗?”

这回答令两个朋友同时瞪大双眼,挑剔的好姐妹跟宫善伊关系很不一般吗?

柳景媛更是像听到天方夜谭,“你在说什么,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宫善伊“哦”了声,尾音拉长,意有所指看一眼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的两个女生。

“一定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吗?被她们两个知道会不会不太好。”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有什么好怕……等等,你们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