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刚下来没多久的人又重新返回顶层, 崔朗没有参与投票,得知被淘汰掉的人不是尚迟,对前来传达消息的周时宇也没什么好脸色。
“各位同学, 我们为淘汰的玩家准备了特别的欢送仪式,接下来请大家一起见证。”
人群的躁动瞬间化为疑惑, “欢送?什么意思,是要把淘汰的人送去哪里?”
“公布规则时我就告诉过大家, 淘汰意味着驱逐,这艘船上能留到最后的只有胜利者。所以已经失去游戏资格的四位同学要一起下到泳池中接受欢送仪式,仪式过后会安排快艇送他们返回学校。”
随着他话音结束,四位同学被请入泳池,脸上表情都很茫然, 游戏才第二天就被淘汰, 现在还要接受莫名其妙的欢送仪式。
“请走到泳池内侧。”科尔提醒。
四人只好照做, 河峻贤因为第一个被暗杀心情恼火, 看身边三人更是不爽,径直走到被黑色幕布遮挡住的墙壁, 转身靠住烦闷等待。
其他三人艰难涉水走过去,同样在黑色幕布前站成一排。
科尔宣布, “好了, 是时候向大家揭开惊喜。”
随着话音, 黑色幕布毫无预兆升起, 等看清那后面隐藏的东西, 现场无数人被吓到惊慌逃窜。
有胆子比较大的人停留在原地, 语气迫不及待提醒泳池内四人回头。
河峻贤认定又是什么恶作剧,冷笑转身。
巨大的透明玻璃将泳池一分为二,外侧打造成无边泳池, 内侧更像注满水的大型鱼缸,里面赫然浮现两条身形庞大的鲨鱼,高高漂浮在池水中,凶恶森然,压迫感十足。
河峻贤被吓得双腿发颤,还是看到同在泳池中的三人惊恐爬上岸才想起来逃跑。
他的动作瞬间引得一壁之隔的鲨鱼暴动,毫无温度的黑色眼珠带来死亡威胁,粗壮身躯猛烈撞击玻璃,那张令人窒息的血盆大口对着河峻贤露出白森森的利齿,震得整个玻璃都在嗡鸣。
尖叫声不断,科尔适时安抚,“大家不用害怕,泳池采用钢化玻璃建造,鲨鱼是不会跑出来伤害到你们的。这是我们为淘汰同学特别设计的欢送仪式,是不是很刺激难忘?”
“科尔你是专门来整我们的吧?居然把鲨鱼池和泳池建在一起,心脏不好都要被你吓死。”
“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看没看到河峻贤刚刚被吓成什么样子?腿都在打哆嗦,有够丢脸的。”
“只要不是我被淘汰,看别人接受这种惩罚确实很有趣。”
“这玻璃真的安全吗?万一裂开泳池里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科尔都说了不用担心,这肯定是得到过荣祈少爷默许,放心吧不会出事。”
更多人克服恐惧聚集在泳池边近距离观看鲨鱼,还有人拿出手机自拍,当危险失去攻击性,在大家眼中也不过是有趣一点的消遣。
人群之后,尚迟神色晦暗抬头,与高台上那道沉冷身影对视。
漠然,高傲,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他渺小得如一只蚂蚁,指尖轻捻就足以给他带来免顶之灾。
谭雅音也好像感受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来,眼中担忧慌措。
尚迟平淡回视,“别担心。”
宫善伊在旁边将三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变化看在眼里,高台上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她更加肯定这场研学游戏里其他人只是配角。
她走向水吧,跟调酒师又要了杯蓝色火焰,饮尽后脸色迅速染上绯红。
这点量刚好够她保持清醒,走向高台被守在底下的安保拦住,不需要想理由应付,崔朗已经从上边快步赶来。
她脚步摇晃,被人一把抓住手臂扶稳,然后是熟悉的暴躁训斥,“你喝酒了?你才多大,学生怎么可以喝酒,还醉成这样,遇到坏人怎么办!真是不省心!”
这样说着,他还是烦躁推开刚刚试图阻拦她的安保,亲自扶着她进了那间多数人只能远远观望的瞭望室。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身上,是荣祈和席玉,司澈已经不在。
她被崔朗强势拉到自己的位置,半途挣开,顶着她恼火的注视走向席玉,直愣愣在她身边坐下显得很呆。
醉酒的人好像也可以理解,席玉是这样想的。
宫善伊脸色晕红,呼吸带着柑橘味酒气,掩盖掉她身上那股清幽冷香。席玉没说话,蹙眉表达对她大胆行径的不满。
她的酒品不算差,喝醉了也没有什么出格行为,甚至还显得格外安静,只是表情略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很讨厌我吗?就算我自学能力不错,身为老师也不能总是放任不管吧。”
她条理清晰控诉,如果不是那双茶色眼眸中流露出微醺,席玉甚至觉得她和清醒时没什么不同。
眉心皱的更紧,她声音冷淡,“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不喜欢被打扰,也不会指导你。”
“这个啊,我记得,还以为跟你熟悉一些情况会好转。”
“你现在知道了不会,回到学校随时可以申请换人。”
宫善伊摇头,“不要小瞧我的毅力,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
说完,她开始在沙发上寻找合适位置,头枕上去陷入酣睡。
一个醉鬼做出什么似乎都很合理,何况比起那些行为亢奋的人,她已经算是非常不给人添乱了。
席玉勉强没有同她计较,只是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起身离开将沙发完整让给她。
崔朗冷哼,“也不看看是谁好心把她带上来,去找席玉有什么用,她才不会管闲事,真是没良心,就该丢下去喂鲨鱼。”
屋内两人荣祈习惯性无视他,宫善伊转身面向沙发内侧,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崔朗堵气坐下决定不去管她,片刻后发出各种声响,吵得荣祈不得不停下思考。
“不想待在这里就出去。”
“我凭什么出去!别忘了是你要求我们上船的。”他才不管荣祈是什么脸色,噌地起身走到宫善伊面前,对于被无视还是感到很生气。
刚想把她揪起来教训,猝不及防看到泛红的半边侧脸,鼻梁挺巧,唇形精致粉润,一缕发丝刚好缠绕进唇线,蓦地让他感到面红耳赤。
真是的!睡觉也不知道回房间,衣服穿这么少不担心会着凉吗!
他黑着脸拿来一条毛毯扔到她身上,皱皱巴巴遮住半张脸,下半身还露在外面。
拿来这条毛毯时崔朗就告诉过自己不会再管她,静默两秒妥协弯腰,扯平毛毯边边角角将她裹住,遮住的半张脸也完全露出来,那根发丝还嵌在唇心。
他别开视线,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底下人群还在好奇围观鲨鱼池,周时宇那蠢货不知哪里找来鱼竿,带着两个男生正在给鲨鱼投喂。
再远处是蔚蓝海面,阳光照耀下水波粼粼,美到足以让人驻足观赏。
崔朗觉得注意力像是专门在跟自己作对,越是想要分散,越忍不住集中在她身上。
算了!放任不管的话她醒来一定又要啰嗦,说那些他们关系很好换成是她就不会怎样的话,麻烦死了。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崔朗弯腰靠近,手指勾起那缕头发,本想做到这一步就够了,想到她那么喜欢计较,如果知道他敷衍应对肯定还会不依不饶。
手指没有收回,继续绕着那缕发丝掖到耳后,指尖不小心碰到颈部皮肤,温热滑腻,烫得他瞬间直起身体,像做了坏事生怕被人发现。
真是莫名其妙!他明明在好心帮忙,有什么可害怕的!
身后响起一道忍无可忍的质问,“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崔朗理直气壮,“人是我带上来的,我当然要在这里等到她睡醒!”
荣祈直白戳破,“这里唯一会打扰她的只有你。”
“怎么是我在打扰她!贴心盖上毛毯保暖,帮她弄掉缠在唇上的发丝,哪一样不是我在做!换成你这哥哥都不会比我做的更好!”
“既然知道她还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就不要太肆无忌惮,懂分寸的人不会在对方醉酒熟睡时自作主张。”
崔朗瞬间炸毛,他只是用手帮忙取下发丝想让她睡得更舒服而已,又没有别的想法,她还用手碰过他嘴唇呢。
想到嘴唇,他脸蓦地红透,不知为何就想到那根发丝,不用手也是有办法取下来的……
真是该死啊崔朗!你在想什么!
顶着荣祈若有所思的审视,他瞬间羞恼,“你也说了是名义上的妹妹,我是不放心你们独处一室才留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讨厌她,不管你想对尚迟做什么,至少在船上这段时间,你不能动她!”
荣祈反问,“谁告诉你我会动她。”
崔朗冷哼,“你最好是!”
“你很在意她。”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崔朗自然不承认,“我才没有,你还不知道吧,我跟宫善伊小时候就认识,多少也算有交情,总不能放任不管。”
他急于为差点被戳破的心事辩解,“是你身为哥哥不称职,她才会总是向我求助,是麻烦了一点,但我已经答应了。”
荣祈声音没什么温度,“是吗,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那就请你出去,我需要和她单独聊聊。”
“那怎么行!她还在睡觉,而且有什么话非要单独说……”
他还在据理力争,门外两名看守已经闯进来,不由分说将人强行拖出去。
室内陷入安静,听觉无限放大,宫善伊感受到荣祈在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因安静而显得更加沉闷。
第32章
他的气息极具侵略性, 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审视如芒在背。
安静中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没有叫醒她, 也没有更进一步动作,和崔朗完全不同。
她像是睡得不安稳, 突然转身,因动作过大随时有跌落风险。
荣祈眸色乌沉, 静看两秒后靠近,弯腰托住她肩头,嗓音像浸透冰霜,低沉沉的冷。
“不是为了见我吗。”
伪装被拆穿,她也不再坚持, 双眸睁开, 清透明亮, 不见丝毫醉意。
“果然还是哥哥最聪明, 骗不过你。”
她起身,毛毯滑落堆叠在腰间, 白色毛衣有些松垮,因房间打了暖气, 身上捂出一层薄汗, 发丝腻在颈间。
崔朗为她取走头发那幕仿佛重现, 目光落在她湿粉的唇上, 声音却无比冷淡。
“为什么要见我。”
“必须要有理由吗?就不能是我想讨好你?”
荣祈声无波澜, “我不是崔朗。”
“哥哥, 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她取下毛毯放到一边,双腿从沙发上垂下,刚好与他膝盖相贴, 抬头对上那双乌沉眼眸,语气有些抱怨。
“怕你误会我和尚迟关系很好,所以专门过来解释,结果连靠近你都需要别人帮忙。”
“昨天也是,明明知道我和叙京哥哥一起过来,居然也不过问一声。还有楼下真的很吵,都睡不好,哥哥你自己住十八层不害怕吗?我可不可以搬过来一起?”
他没说话,眼底明显不信。
“好啦,我说实话,是想知道你打算让哪个阵营获胜。”
她摆出一脸妥协,荣祈仍旧一脸冷色,平淡挑破她的心思。
“你很好奇尚迟,你想救他?”
“不会,我说过很讨厌他,这是真的。”
他不知信了几分,起身同她拉开距离,如影随形的压迫顿时减轻。
荣祈走到窗边,底下已经看不见尚迟身影。
宫善伊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低头整理外套打算起身道别。
“尚迟也是荣勋的孩子。”
这句话在寂静室内响起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宫善伊动作一顿,想到谭雅音说过的那些关于她们小时候的事,想到尚迟在那次及时制止的校园霸凌事件后突然转变态度……还有突然提出转学到荣智的那个暑假。
他妈妈就死在那时候,是车祸,大家都说是意外,她也无心多管,反正他们都要一起离开。
她迟缓抬头,荣祈的背影在窗边显得高大孤冷,侧脸轮廓被光影切割的深刻晦暗。
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一切,那尚迟妈妈的车祸,和他在学校所经历的一切都有了理由。
“告诉你是希望你保持清醒,不要白费力气,你救不了尚迟。”
他从窗边回头,眉目深邃淡漠,用近乎告诫的语气看着她说:
“如果你成为他的同盟,我会用对待他的方式同样对你。”
……
从顶层离开,宫善伊给尚迟发消息约他到一层见面。
天色阴沉,乌云后闷雷滚动,因暴雨即将来袭,顶层派对不得不提前结束。
不过大家并不感到无聊,因为一天时间远远不够探索游轮每个角落,内部仍然有很多娱乐场所可供大家消遣。
与内部的纸醉金迷相比,一层甲班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游轮下方停着一艘快艇,被淘汰的学生拖着行李走下来,每个人脸上都郁闷不快。
身后响起脚步,尚迟在她旁边停下,目光也落在快艇上。那几个学生已经陆续上船,发动机一阵轰鸣,游轮上两人安静注视,目送他们驶远。
“刚刚是离开的好机会。”宫善伊平淡出声。
尚迟看她,“你觉得我应该逃走?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是你,还是你觉得荣祈会大发善心放过你?”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告诉你的?”
宫善伊轻嘲,“从他嘴里承认你私生子的身份很骄傲?”
“善伊,不要总是这样想我,拥有谁的血脉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不止一次怨恨过命运。”
“转学到荣智,让荣祈知道你的存在,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尚迟笑得无奈,“不然呢,一辈子躲在夏川,寄希望于他万分之一的怜悯,命运始终掌握在别人手里,生杀予夺全凭他心情?”
“善伊,我一定要活的这么可怜吗。”
“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你自己决定,我喊你来只是想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利用谭雅音的善意,至少别让自己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滚蛋。”她脸色冷若冰霜,决然转身。
尚迟站在原地没动,唇角扯出自嘲,在她从身后经过时问出很久以前就觉得不公平的困惑。
“在你眼里我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小人,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利用,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全部居心不良?”
初二暑假出发去望海参加竞赛前发生过一件不愉快的事,两人之后默契没有提起,所以谭雅音至今不知道,仍单纯以为宫善伊不喜欢尚迟只是因为转学到荣智这件事。
尚迟的妈妈安颜靠经营服装店供他上学,一个独居带孩子的漂亮女人很容易引起心怀不轨的男人献殷勤,甚至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在私下传他妈妈作风问题这种谣言。
宫善伊听过,但没有多管,说到底她只是被谭雅音缠上,认识尚迟算是连带,这种关系一旦脱离谭雅音这个纽带,她和尚迟根本不会有多一句话的交集。
所以突然于深夜接到他来电,她有半分钟在犹豫要不要挂断。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急切发颤,仿佛在压抑即将脱口的呜咽,求着她赶过去帮忙。
那时她已经在床上准备入睡,救人的事十万火急,顾不得换衣服匆忙披上一件外套就赶过去。
旧城区街道漆黑破败,连路灯都不堪负荷般发出惨淡光晕,打砸声在夜幕中更加清晰,服装店的防盗门已经被撬变形,三个男人还在不遗余力尝试破门。
尚迟鼻青脸肿躺在一边,目光遥遥望向路灯,飞蛾锲而不舍撞击,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精神的疲惫和身体的疼痛都让他想要结束一切,不去抱怨不公,也不再苦熬这种没有尊严的日子。
更加强烈刺眼的光束猝然闯入,飞蛾和路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穿着睡衣从车上走下来的宫善伊。
试图破门的三个男人被她带来的人制服,前一刻有多嚣张眼下就有多卑微。
他从地上艰难爬起,背靠在路灯上支撑身体,告诉她这几个人想闯进店里搜刮钱财。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询问他是否还好,视线看向那三人,等待他们的说辞。
三个男人像终于找到人主持公道,激动辩解之所以会做这种事,是因为他妈妈借贷开店,但是因经营不善已经逾期很久还不上贷款,现在人还找不到,没办法才不得不这么做。
大家都要吃饭,各有各的苦衷,谁都不容易。
宫善伊面色平淡听着,只在最后问他们还差多少钱,三人报出数字,无需她多吩咐,足数的现金很快交到他们手上。
三人惊喜道谢,立即就要离开。
宫善伊叫住他们,“破坏的店门和医药费你们要赔偿。”
尽管不情愿,在权势的压迫下三人还是从刚到手的钱里抽出一部分留下,打发完他们,宫善伊最后看来一眼,交代身边的人送他去医院就要离开。
对他而言无从反抗的欺压不到十分钟就轻描淡写解决,那时他第一次明白飞蛾为什么执着扑火。
哪怕明知是诱惑致命,至少那一刻他想要那样的人生,无论付出什么。
事情告一段落,宫善伊让人送他去医院,临走时他向她道谢,难得露出破碎脆弱的一面。
她不见动容,平静注视,仿佛将他看穿。
少年心性令他难以招架,尤其是听到那句质问。
“为什么不报警。”
是因为报警并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欠下的债款仍旧无法偿还,而自尊不允许主动卑微向她求助,所以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心思被她悉数洞察,名为自尊的壳就这样碎裂。
羞耻尽数涌来,他强迫自己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用最认真的口吻说,“因为觉得快要死了,很害怕,想到可以求救的人只有你。”
“理由很拙劣。”她冷淡警告,“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没你以为的喜欢滥发善心。”
她那天离开的背影就如同现在,高傲决然,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每一步都仿佛在嘲讽他的卑劣。
海涛翻涌,云层阴沉,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下。
她本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就当是为了谭雅音。
“那天晚上我睡衣上的花纹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有些底蕴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标志图腾,所以白叙京算计你得罪崔朗时,你也认出那个手帕属于我对吗。”
尚迟转身,重逢数日他眼底头一次露出事情脱离掌控的沉冷,就好像又回到那天晚上,他的心思被她一眼看穿。
雨点落在脸上,毛衣也隔绝不掉冷意,她陈述的语气无比冷静。
“你有这份隐忍,查到我的过去不是难事,把慕贤跳楼真相告诉慕恒,设计他招惹上荣祈,就连我会转学来到荣智都在你的算计里。”
她笑了笑,原来哪怕把期望放到最低,也还是避免不了失望。
“尚迟,你赌错了,我手里没有能使荣家忌惮的把柄,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你。”
尚迟苦笑,“看来还是低估你的聪明了。”
“你要报仇还是怎样我没兴趣多管,不要再把主意打到谭雅音和慕恒身上,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比荣祈做的更直接。”
她的脚步融于雨声,一直以来维持的表面平和彻底打破,心底升起的不是慌乱,反而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崔朗好不容易甩开看守,回去时休息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上下找遍每一层,耐心几乎在耗尽边缘。
刚乘电梯到一层,迎面就看到冷脸走来的宫善伊,真是没良心,自己找她那么久,还担心她是不是被荣祈虐待,结果她好端端的一点事没有还不回消息!
他臭脸停在电梯外等解释,她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过,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进了电梯,仿佛他是空气一样!
崔朗气到忘记反应,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壁上映出他小丑一样被戏耍的愤怒面容。
这就是她说的在意!明目张胆无视他的存在,拿他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吗!
狗都没有他会摇尾巴!
第33章
有了昨天的教训, 这一次十点过后所有人准时回到房间,研学群里关于起义者、暗杀对象、占卜师等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越接近十二点大家越感到亢奋。
宫善伊在房间露台静立, 她想过尚迟不够真诚,但当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形成真相, 得知一切是他在背后操纵,心底还是免不了失望。
她是个不会轻易袒露和接纳感情的人, 因为谭雅音曾尝试过打开自己,所以即便看穿尚迟本性虚伪自利,也因为他是谭雅音信任的朋友而尽量尝试理解。
离开夏川转学到荣智是他们的选择,她阻拦过也警告过,依旧无法更改他们离开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对她贪心的惩罚, 没有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亲人是这样, 朋友也是。
想通了也并不难接受, 不过是回到以前的生活,他们都不在意, 她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日子好像真的恢复平静,回到她没认识谭雅音前的一潭死水, 每一天按部就班, 她仍是学校众人眼中那个孤僻不好接近的异类。
直到司澈因慕恒到访, 她找了这么久的背后之人原来就是尚迟, 看似弱势是学校里人人可以欺压的底层, 却可以瞒过荣祈搞这么多小动作, 看来是她小瞧他的隐忍了。
十二点,研学群准时禁言。
与此同时匿名群有人发出质问:
奴隶@起义者:“为什么暗杀河峻贤。”
奴隶:“暗杀河峻贤有什么问题吗?他不是贵族吗?”
奴隶:“今天我们大获全胜,干的好起义者, 白天已经淘汰掉两个贵族,今晚继续努力,犯规的李东石是奴隶,范彬不知道所属阵营,暂且归为平民,只要再暗杀掉一名贵族,我们的存活人数就可以和其他两个阵营相等。”
发出质问的人丝毫不理会其他奴隶,执着与起义者对话。
奴隶:“你应该清楚暗杀河峻贤会导致什么后果,今天虽然投掉吴敬翔,但奴隶阵营很多人已经成为怀疑对象,只要明天占卜师出来公布两晚查验信息,你不可能再依靠煽动抗推贵族出局。”
起义者:“在贵族和平民视角里每个人都值得怀疑,区别只是谁的嫌疑更大,你在担心会被大家投出去吗,尚迟。”
尚迟的名字在大家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公布,匿名群内一时陷入安静,联想到他白天的表现,身份是奴隶好像也不奇怪。
奴隶:“你是谁,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出局。”
起义者:“总有人要牺牲,只是恰巧你在他们眼中嫌疑最大,为了奴隶阵营的胜利希望你能够无私一点。”
奴隶:“是啊尚迟,如果不是你非要为关怀生出头也不会跟河峻贤起冲突,反正你一直都喜欢逞英雄,这一次也牺牲自己帮帮大家吧,明天把票投到你身上刚好还可以替我们洗清嫌疑呢。”
奴隶:“没错,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反正你都要被淘汰了,不如出局前最后再为奴隶阵营做点贡献。”
房间内,尚迟面色沉冷,几乎可以断定这个起义者对他怀有恶意,不论是暗杀河峻贤还是引导大家洗脱嫌疑,目的都是为了提前送他出局。
从踏上这艘船起就不得不受制于人,所有事情都在脱离掌控,还被宫善伊发现暗地里做的那些事。
无论他怎么努力,现实都仿佛一记沉重巴掌,响亮又绝情地告诉他都是徒劳,他生来就该被践踏。
可是凭什么,明明拥有同样的血脉,荣祈可以高高在上受到所有人敬仰,他却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回头的路被自己亲手斩断,无论前行有多难,他都会坚定走下去,哪怕不择手段。
自己目前一定是占卜师优先怀疑的对象,就算昨天侥幸没有被验,今天也一定躲不过,只要占卜师明天报出他是奴隶的身份,那么其他人几乎不会犹豫,会像对待吴敬翔一样把他也投出局。
唯一的办法是他来冒充占卜师,只要能取得在场大部分好人信任,找到一个奴隶号召大家投票,在形式占优的情况下奴隶阵营很大概率会选择支持他。
作为牺牲品被投掉的奴隶人选很重要,不能是那个和他对跳的占卜师,一旦被投出局身份会立即公布,那么就算他能躲过白天的投票,晚上女巫也会毒杀他。
成志珉是很好的抗推人选,大家对他的怀疑同样很高,他又恰好真的属于奴隶阵营,只要号召大家成功将他投出去,身份一旦公布,大家很大概率会相信他是真的占卜师。
早晨六点,广播再次将大家从梦中惊醒。
【通知:玩家文慧珍死于暗杀,她的身份是平民。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徐秋慈在舞蹈房刚完成一轮基本功练习,舞蹈服被汗水浸透,透明洁净的玻璃落地窗外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木质地板晕染一层红霞。
白叙京倚在门边,俊逸的脸上似笑非笑,盯着晨光中目不斜视走来的清冷少女,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毛巾递上。
徐秋慈接过,擦拭脖颈汗珠,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
“你今天还不打算站出来吗,继续让那些人胡乱攀咬,贵族阵营的优势只会不断缩小。”
徐秋慈将毛巾塞回他手里,“提前暴露对我没有好处,除非找到那个起义者,淘汰他奴隶阵营才对我没有威胁。”
“你不怕在那之前先被起义者找到暗杀?”
“也要他有这个能力。”徐秋慈看向他,“只要再验证一个人的身份就够了,你应该会保证我平安度过今晚吧?”
白叙京半开玩笑,“我会保证你平安度过每一晚。”
“省省去哄别的女孩子吧,你知道我不吃这套。”徐秋慈丝毫没有被取悦到。
“别的女孩子都没你这么难哄,当然要在你身上多练习,讨女生开心得心应手也有你的功劳在。”
她冷嘲,“讨女生欢心的劲头有一半用在为祈少爷办事上,尚迟也不会嚣张到现在,让少爷亲自动手安排,你我都是失职。”
“跟在他身边可不是只有忠心就够的,尚迟能进荣智背后有谁默许不需要我来提醒你,我们两个谁动手到最后都免不了被牵连。”白叙京收敛笑意,语气略微严肃。
徐秋慈最讨厌他权衡利弊保全自身这一面,在她看来如果不是荣夫人,两人都还是福利院里任人挑选的孤儿,是荣夫人给了她们新生,所以她可以为荣祈付出一切。
保证他的安全,清扫所有可能危害到他的人,铲除令他讨厌的人,这本就是两人应尽的责任。
她语气渐冷,“如果你考虑的只是能否安稳留在荣家,那么在我眼中你已经不值得信任,收养我的是荣夫人,我永远只会对祈少爷忠诚,荣先生也不例外。”
说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关心白叙京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
身后,白叙京垂眸,嘴角自嘲勾起。
今天没有派对,大家的心思更多集中在寻找奴隶身上,有人带头组织起暗查小队,专门负责盯住可疑玩家。
用餐时谭雅音低声抱怨,“真是的,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说是暗查小队,我们说话时就差站到身边偷听了。”
两个已经互相明牌的人不作任何交流,尚迟不在意被人跟着,他有自信不会在行为上露出端倪。临近投票,占卜师还没有站出来公布身份信息,对他而言是好事,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宫善伊原本不想再参与这种无意义的虚假聚餐,想到尚迟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谭雅音跟在他身边说不定还会被利用,不放心还是跟过来一起。
她很了解谭雅音,单纯坚韧,同情心泛滥,对和尚迟之间的情谊深信不疑,劝告起不到作用,只有亲眼见证才会让她彻底清醒。
用完餐,尚迟主动说要回房间休息,有他在三人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被尾随。
谭雅音有些担忧,“那你回去休息吧,不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占卜师查到奴隶出来公布验人信息,大家就不会再怀疑你了。”
这种安慰几乎起不到任何实质作用,但尚迟还是放松一笑,“嗯,和善伊去上层看看吧,他们不是说很有趣吗。”
“好,我到时候分享给你,等明天我们一起去。”
三人原地分开,谭雅音挽着宫善伊手臂走进电梯,“19层影院观影效果超级震撼,住在我隔离的几个女生昨天就去看过,我们也去吧善伊,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电影呢。”
“随你。”宫善伊表现的很冷淡。
谭雅音像是丝毫没感觉到,听她答应顿时高兴不已,“善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要总摆出一副冷脸,一点也不吓人。”
手臂被紧紧抱住,宫善伊感到不习惯,但也没有用力挣脱,别开视线,“我还没有原谅你。”
听到她这样说,谭雅音反而更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知道啊,我会每天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好意,把你一个人留在夏川,违背了当初交朋友的承诺,真是罪大恶极!”
“你说过的善伊,如果我做错什么,缠着你多道几次歉就会原谅,我们尽快在研学结束前和好可不可以?”
“这种话我可不记得。”
“那就当你是答应啦!”
电梯停靠19层,梯门缓缓打开,崔朗的身影映入两人视线。
他也同样看到电梯内两人,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快,眉骨压着沉郁,薄唇紧抿。
第34章
周时宇本来还在殷勤给他推荐各种消遣场所, 看到宫善伊立马闭嘴保持安静,他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只要和她有关, 大少爷包阴晴不定的。
崔朗冷脸移开视线,完全当没看到她, 对着周时宇不悦催促,“怎么不说了, 继续!”
“哦哦好,16层的室内赛道也很刺激,少爷要不要去跑两圈?”
宫善伊从电梯内走出来,停在他面前真诚道歉,“崔朗, 昨天对不起, 我心情不好才会那样。”
崔朗脸色很臭, 语气也不耐烦, “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对我生气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包容你的坏脾气。”
“是我做的不对, 光是道歉不够有诚意,听说明天是你生日, 我到时候带上礼物再争取你的原谅吧。”
她说完居然真的不打算继续哄他, 和谭雅音就这么走了。
态度极其敷衍, 根本没有把他生气当回事。崔朗郁闷烦躁, 一脚踢上电梯门泄愤。
周时宇在旁边不敢说话, 见他眼色不悦看来才赶紧上前关心, “少爷的脚怎么样?门这么硬下次还是直接踢我吧。”
“滚开!不要烦我。”看他这幅谄媚模样,崔朗更是生气,为什么宫善伊就不能这么耐心讨好他。
“少爷我还是陪着你吧, 这样生气也有人可以发泄,要不我们去拳击馆?我给少爷当陪练。”
崔朗冷嗤,“我才不去。”
周时宇锲而不舍继续讨好,“那少爷想去哪里?”
想到宫善伊是去了影院,他语气烦躁,“看电影!”
周时宇顿时开窍,“那我去帮少爷预约位置,就在宫小姐旁边好了,这个时间段影院放映的都是恐怖片,等宫小姐害怕尖叫时您可以尽情嘲笑她!”
“就这么办吧。”
两人到影厅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人不算多,稀稀拉拉大部分都坐在后排,彼此隔的很远,一看就是情侣在借机约会。
宫善伊和谭雅音坐在第四排中间,是很好的观影位置,不过影厅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她身影。
周时宇走在前面贴心带路,好在每一排都有数字灯指引,不怎么费力就找到她们的位置。
“少爷您走前面。”完成引路,周时宇十分有眼色把宫善伊旁边的位置让给崔朗。
投影屏幕散发的光影勾勒出宫善伊柔和精致的侧脸,不同于其他人对血腥场面即将到来的紧张,她神色平静恬淡,崔朗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慌,仓促别开视线落座。
电影是死神题材,灾难中侥幸逃生的人们被死神一一索命,画面惊险血腥,影厅内尖叫声此起彼伏,谭雅音和周时宇两人尤其响亮。
崔朗只觉得两边耳朵都要聋了,嗡鸣不止,心里郁闷烦躁,真是不知道哪里犯蠢才会选择来看电影。
闷气生到一半,身旁的人突然伸手,一颗散发奶油香气的爆米花递到唇边。
崔朗偏头躲开,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原谅。
遭到拒绝,宫善伊没有继续坚持,收回手那颗爆米花也送到自己嘴里。
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果然也不是真心要喂,崔朗更加生气,越想忽视她,可情绪偏偏不听使唤,总是轻易会被她牵动。
又一幕血腥画面来袭,周时宇吓得浑身一抖,撞到正在生闷气的崔朗。
“不要总是一惊一乍!胆子这么小看什么恐怖片!”崔朗忍无可忍。
“好的好的,少爷不要生气,我会注意的。”
怎么可能不生气,一个两个全部都来气他!
“崔朗不要大声说话,这里是电影院,会影响其他人。”宫善伊轻声提醒。
果然,从他对周时宇发脾气后不时响起的尖叫声顿时消失,影厅内安静异常,只剩电影音效在回响。
“凭什么管我,只要我想把他们全部赶出去都可以。”他冷脸不悦。
宫善伊解释,“我只是觉得你没有那么霸道,大家害怕你是因为不了解你,所以不想你继续做让人误会的事。”
崔朗冷哼,“别以为很了解我。”
唇畔又递来一颗爆米花,“味道很好,真的不尝尝吗?”
僵持片刻,崔朗张嘴咬住,唇与她的手指有片刻相贴,整个人都不由绷紧。
她的反应很平淡,像没有察觉一般,耐心询问,“好吃吗?这个口味偏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惯。”
崔朗一边庆幸一边又觉得别扭,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她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还可以。”语气刻意冷淡。
宫善伊自己吃掉一颗,接着又喂他。
真是的,手指都碰到他嘴唇了,自己吃的时候肯定也会碰到,现在又来喂他,什么样子,跟……有什么区别!
他瞬间觉得耳朵像烧起来一样热,幸好光线够暗,不然岂不是要在她面前丢脸。
“不吃吗?”
眼见她又要收手,崔朗感觉低头咬住,总是这么没有耐心,多坚持一会都不会。
奶香味在嘴里溢开,他嘴硬强调,“我可不会就这么原谅你。”
宫善伊并不气馁,“没关系,这只是分享,明天我会用心准备礼物送给你的,到时候可以原谅我吗?”
“哼,也要看看是不是真的用心。”
电影散场后就到了投票时间,大家一起往会议中心去,崔朗还没有完全被哄好,电影结束就堵气先走了,只是把代投权利交给周时宇。
会议中心内大家陆续到齐,科尔走到台上绅士向众人问好,“各位同学中午好,经过昨天大家应该已经适应游戏节奏,又到了新一轮投票。游戏不仅仅只是阵营对抗,更需要大家充分运用智慧,从谎言中寻找蛛丝马迹分辨真相。”
“接下来还剩最后十分钟留给大家思考,投票结果将在12点准时公布。”
科尔说完,会议中心顿时陷入热议,大家目标明确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尚迟和成志珉。
“这两人昨天就很可疑,要我说就应该全部出掉。”
“对,吴敬翔会出局就是他们两个煽动的,结果证明他是贵族,今天干脆把成志珉出掉,反正昨天也是在他们之间选错的。”
“不过占卜师今天还不打算出来吗?都已经有两天验人了,到底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我看他是不打算出来了,一旦暴露就会成为起义者优先暗杀的对象,就算查验到奴隶他也不会站出来,隐藏身份还有可能活到最后。”
“那很自私了,如果人人都只想着自己活到最后,奴隶阵营早晚会占据优势,等到起义者开了双刀,平民和贵族阵营就彻底没有翻身机会。”
“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占卜师身上了,我看还是投成志珉吧,昨天就是他说吴敬翔查看身份时很紧张才会导致大家判断失误,不管怎么样先把他投出去。”
眼见要投掉自己的呼声越来越高,成志珉索性也不再顾忌是不是同阵营,这个游戏到最后拼的是生存时间,能在场上多存活一天进A班的希望就多一分。
他在一片争议中起身,“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是奴隶!”
“谁啊?成志珉,你现在是要出卖队友吗?”
“快说出来吧,这样明天的投票对象也有了。”
“奴隶阵营早就该这样了,狗咬狗多好,不要像老鼠一样只知道躲在阴暗下水道里。”
人群中,尚迟面无表情抬眸,眼底晦暗冷锐。
身处关注中心的成志珉抬手指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那个人就是尚迟!昨天我会那么说就是受他指使,他诱骗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投出局,还说到时候会帮我争取大家的投票,我一时害怕才会被他利用!”
“哇哦!太精彩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家要投成志珉时尚迟会跳出来阻止。”
“虽然听起来有道理,但不能证明你就不是奴隶,很可能你们两个是同一阵营,一丘之貉一起出掉就是了。”
成志珉神情激动,“不是这样,他只是利用我害怕出局的心理,大家仔细想想,奴隶都害怕暴露身份,而他却敢诱导我去出掉一个贵族,说明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是起义者?”
“不错嘛成志珉,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说动了,反正你们两个都很可疑,先出谁都可以。”
“我早就看出来尚迟不简单,原来是起义者吗,出掉他奴隶阵营就是一盘散沙。”
“尚迟你怎么说?要不要也供出几个奴隶,给点有价值的信息说不准我们会考虑明天再出掉你。”
对上成志珉胜券在握的视线,尚迟的声音足够每个人听清。
“投掉我的代价你们大概没人能够承担,因为我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占卜师。”
会议中心内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你在说谎吧?投票前一直不出来,现在眼看自己要被投出去了才想起来冒充占卜师身份?”
尚迟冷静应答,“如果我是假的,真正的占卜师为什么不站出来拆穿,之所以一直没有表明身份,是因为第一天的查验是谭雅音,她是平民,而昨天我验证了成志珉的身份,他是奴隶。”
“真正的占卜师有可能是害怕太早站出来会被起义者暗杀,所以才没法拆穿你,而且你和谭雅音一直在一起,你们关系这么好,没道理第一个查验她。”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担心会因为熟悉而影响判断,我可以冷静分析场上每一个人的身份,唯独她的我做不到客观推断,所以需要第一个查验。”
“这都只是你一个人的说法,占卜师无法自证,但做过的事骗不了人,你怎么解释昨天引导大家投出去一个贵族。”
尚迟扫视一周,语气沉稳从容,“如果我是起义者,奴隶阵营一定承担不起让我出局的风险,事实如你们所见,我孤立无援只能是真正的占卜师。”——
作者有话说:哥哥人设的原因,没有动心前很难频繁让两人接触,需要一些特定机会(快了哦)游戏在第三天会有大的进展,尚迟在游戏中存在感高是因为女主需要挡箭牌,把他推到焦点的。
第35章
他的话似乎也有一点道理, 大家因此陷入思考。
尚迟继续说,“既然在你们眼里我和成志珉同样可疑,那就代表这一轮投票我和他谁出局对你们而言都一样, 比起投掉我要承担占卜师淘汰的风险,投掉成志珉难道不是更优选吗?
如果我不是真正的占卜师, 那么明天一定还会有一个占卜师站出来,到时候大家可以在我和他之间分辨。”
很多人被他的说辞打动, 尚迟的嫌疑虽然不小,但毕竟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他是奴隶,大家确实不能承担疑似占卜师出局的风险。
倒计时最后关头,大家纷纷在投票器上做出选择,结果不出意外, 成志珉高票出局, 名字后面阵营显示为【奴隶】。
会议中心响起一阵欢呼, 大家为成功投出一名奴隶感到喜悦, 心底对尚迟的怀疑也减轻两分。
谭雅音坐在尚迟身边,这种喜悦并没有感染到她, 投票结果出来那一刻只有她注意到尚迟紧握的手骤然放松。
她明明一开始就坦白过身份,真的还需要再查验一次吗, 是不信任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投票结束, 大家陆续离场, 因明天是崔朗的生日, 宴会厅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
所有人都收到邀请参加生日晚宴, 连礼服都贴心准备好, 刚刚科尔说已经送到每个人房间,大家迫不及待赶回去试穿。
宫善伊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精致礼盒,走过去打开查看, 里面是一条叠放整齐的蓝色齐肩长裙,颜色渐变,由上到下逐渐加深。
裙子上方有一张卡片,她拿起来查看,字迹潦草凌乱。
“随便选的,礼物不用心还是不会原谅你。”
虽然没有署名,但也不难猜到对方是谁。
她将裙子从礼盒中取出,更清楚地展现出全貌,抹胸处是近乎银白的淡雅雾蓝,向下逐渐过渡到清透的月光蓝,最后是裙摆处汇聚的深邃海蓝。整条群身覆盖无数细小碎钻,像平静海面上细碎的粼粼月光。
她在手机上给崔朗发消息,“谢谢你,礼服很漂亮。”
“我的眼光当然不会差。”他差不多秒回,更像是一直在等待。
……
十二点,匿名群内尚迟第一时间对话起义者。
奴隶@起义者:“今晚必须找到占卜师暗杀。”
只有这样他的身份才可以隐瞒下来,否则任何人跳出来说是占卜师都比他更可信。
起义者:“如果你有确认的占卜师人选,我可以优先暗杀。”
奴隶:“你未必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占卜师,没有动手只是因为你的目的在于促成平衡,不管你想做什么,留着占卜师在场上一直验人都要承担风险,把他暗杀掉,让我成为占卜师,这样至少可以保证奴隶阵营不再暴露。”
起义者:“不再暴露?连续几晚查验不到一个奴隶,那群人会相信你?接下来可不会再有一个成志珉给你当垫脚石。”
奴隶:“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不要以为躲在背后可以操纵一切,在我出局之前一定会找到你是谁,你想清楚是合作还是两败俱伤。”
起义者:“说这种话前,希望你先活过明天。”
房间内,徐秋慈从一排头像中选择宫善伊进行查验。
玩家宫善伊的身份是【奴隶】。
她不感到惊讶,眼底是果然如此的淡然。奴隶吗,恐怕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早晨六点,淘汰播报如约而至。
【通知:玩家郑佳敏死于暗杀,她的身份是贵族。放逐投票将于中午12点进行,请各位玩家准时参与,缺席视为弃票。】
宫善伊已经习惯早起去一层观景区练笔,窗外天气依旧阴沉,前天那场雨下完后气温骤降,好在还带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露天环境下不至于太冷。
下楼时在电梯里遇到徐秋慈,她穿着舞蹈服,看楼层是打算去楼下取早餐,这个点餐厅都还没有营业。
电梯内只有两人,宫善伊站在角落,素描本抱在怀里,头发侧编,柔和了衣着带来的冷感。
“秋慈姐也去楼下吗。”她主动打招呼。
徐秋慈神色清淡,说出的话意有所指,“睡那么晚还能坚持早起写生,很多人都没有你这种毅力。”
“秋慈姐在说我吗?那你可能误会了,我睡得很早。”
徐秋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似乎饱含深意。
电梯到达餐厅所在层,她走出去,梯门缓缓闭合,宫善伊盯着那道背影直到视线里完全消失。
徐秋慈表现的很从容,有种一切尽在掌握马上就要迎来最终决断的自信,似乎对她的身份已经了然于心。
那可不行,看来想看她和尚迟鹬蚌相争已经行不通,说不定自己会比尚迟先一步被投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场面再乱一点好了,也算是帮荣祈一把。
……
这幅画花费的时间比较多,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距离投票仅剩两小时。
由于尚迟昨天跳出占卜师身份,今天一早就有人在群里询问他第三晚查验结果,他给出白叙京是贵族的答案。
众人大失所望,那就意味着大家还是要分辨出一个奴隶投出去,本来怀疑对象是尚迟。可迟迟没有占卜师跳出来揭穿他,导致没人敢贸然把票投在他身上。
群里讨论的很激烈,很多人在交流怀疑对象,一开始还有理有据,随着被怀疑的人反驳,逐渐演变为无差别骂战。
徐秋慈在这时发言,“所有人到会议中心集合。”
底下纷纷询问,“怎么突然去会议中心?不是还没到投票时间吗,是出什么事了?”
“我正好在同一楼层,会及时赶到的秋慈姐。”
之后不论再发出什么询问,徐秋慈都没有回复,对她的要求大家不敢怠慢,再不情愿也乖乖起身赶去。
因为不是投票时间,科尔没有出现,会议室内徐秋慈坐在第一排等待,大家陆续到齐,只缺席个别迟到的人,她起身走上发言台。
“请各位过来是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很抱歉一直以来没有承认占卜师的身份,不论是否有意都导致一些同学因我的缘故出局。”
随着话音落地,观众席上再难保持安静。
“什么意思?秋慈姐才是占卜师吗?”
“这才合理嘛,我就说尚迟不是真的,差点又让他混过去。”
“秋慈姐和尚迟相信谁还用想吗,我肯定无条件支持秋慈姐!”
“秋慈姐不用觉得抱歉,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总要有一些人牺牲才能换取更多人的利益。”
“正是因为相信大家能够理解,才一直隐藏身份寻找起义者,只有优先投掉他,守卫和女巫才能发挥出更大作用,帮助平民以及贵族阵营延长存活时间。
成志珉的身份我在第一天就已经查验出来,所以才会在大家想要投掉吴敬翔时站出来阻止。第二晚我验证了尚迟的身份,他是奴隶,不过种种细节告诉我他很大概率不是那个起义者,所以昨天我还是没有站出来。”
有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激动询问,“那今天站出来是已经找到那个起义者了吗?”
徐秋慈点头,“即便有守卫和女巫在,占卜师也很难活到最后一天,拿到这个身份时我就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为大家找到起义者。”
“秋慈姐真的很无私,同样是特殊能力拥有者,其他人就不会为我们考虑,就连骑士也一直没有站出来,明明可以帮我们扩大优势。”
徐秋慈纠正,“不要这么说,占卜师不站出来指明身份,骑士若决斗失败会直接淘汰,就算侥幸成功,夜晚也逃不过起义者暗杀。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大家去责怪其他人,现在我的身份已经跳明,好消息是女巫的解药还没使用,今晚我还有一次验人机会。”
尹秀珠在坐席上发问,“说了这么多,第三晚的查验,那位疑似起义者究竟是谁?”
大家最关心的也都是这个问题,见尹秀珠问出来,不约而同保持安静,等待徐秋慈的回答。
紧闭的两扇厚重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宫善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大家以为她只是迟到,没有过多在意,仍在等待徐秋慈开口。
宫善伊却没有如大家预想中的那样走向坐席,反而朝着徐秋慈走去,迎着她若有所思的视线站到发言台另一侧。
“没有猜错的话秋慈姐口中第三晚的查验是我吧?”
徐秋慈淡声承认,“是,你的身份也是奴隶。”
她脸上顿时浮现伤心,“我原本还不想这么早站出来,可惜已经被你发现了,没错……”
视线在观众席上扫过,尚迟微微皱眉,谭雅音目露担忧,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遗憾承认:
“我的身份确实是占卜师,三天的查验对象分别是成志珉、尚迟以及徐秋慈,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奴隶。”
“什么?你也是占卜师,今天是怎么了,三个人都说自己是占卜师,在耍我们吗?”
宫善伊语气真诚,“拿到这么重要的身份,我一直很害怕会被起义者发现,还以为藏的很好,谁知道秋慈姐会这么聪明,现在身份已经被她发现,再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平民、贵族乃至奴隶全部一头雾水,不要说真正的占卜师,他们连谁是起义者都分不清。原本可以没有任何犹豫投出尚迟,现在局势完全被搅乱,根本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占卜师?”观众席中响起一声质问。
宫善伊循声看去,与白叙京望来的视线遥遥相对,莞尔一笑,“叙京哥哥是不相信我吗?这其实很简单啊。”
简单?哪里简单,所有人几乎都是这种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