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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个真相却没能说出口。

时光飞逝,光阴荏苒,寒去春来,两年时光匆匆而过,许多当年还很清晰的线索,已在时间的渲染下沉寂下来。

当线索逐渐减少,他们需要更有耐心,一一搜寻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真相,透过那些丝丝缕缕的线,寻找出真正的路。

谢渊亭留给谢吉祥的,就是那一条条线。

那本荣庆华游记看上去毫不起眼,记录的不过是写吃吃喝喝的小事,可若仔细去品读,把所有的特殊之处归集到一起,所有的线索便就清晰了然。

谢渊亭就是想告诉女儿,当年书生们死后所中之药,或许就是谢吉祥猜测的这一种。

它被人服用后以及断药后的效果症状,都在那一个个小趣闻里被清晰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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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

顺着这个药,他们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出那当年田正真、秋淳风到底去过那里,接触过什么样的人,甚至又是被什么样的人所杀。

曾经的旧案,终于清晰起来。

此刻的谢吉祥只觉得心如鼓擂,她耳中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响,噗通、噗通,让人无法集中精神,也让人无法冷静。

甚至赵瑞说的那个“有”字,她都没有听到耳中,只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赵瑞。

赵瑞伸手,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莫急,”赵瑞说,“莫急,你冷静下来,我们才能找到真相。”

谢吉祥捂着疼痛的额头,抿了抿嘴唇,终于笑了。

“好。”

“我刚跟你说,仪鸾司曾经记录过几种药物,”赵瑞道,“能让人无法割舍开,不吃就难受的,其实不算多,大约只有五种。”

赵瑞顿了顿,声音低沉:“其中有三种,因为前朝影响很大,已经禁售,集市和药铺不太可能买到,黑市有没有不得而知,但其所导致的症状跟这几个案子中的不太相似。”

“故而这三种药物可以排除,剩下的两种,一种名为幻散,吃了会让人发梦,总是沉浸在高兴之中,然而一旦停药,不用三日就要咳血而亡,看其药效似乎也不相似。这种药早就失传,只在仪鸾司的卷宗里有记录。”

谢吉祥点点头,认真听他说。

赵瑞道:“还有一种,是仪鸾司常用的,一般是直接用在死刑犯身上,若是死刑犯不肯说案情,或者酷刑也没用,才会用这一种。”

“这药叫定神散,吃了以后犯人会晕晕乎乎,很听话,有问必答,只是用过三次以后,若直接断药,人就废了,同傻子无异。”

这种叫定神散的药应该是用来刑讯的,只是看其药效,同他们此番所要寻的应该不是一种。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每一种药的配方肯定不同,只是不知里面都含有什么样的草药,若是能有相似的药材应当也能推论出些许来。”

赵瑞颔首:“一会儿回去皋陶司,让邢大人看看。”

谢吉祥低头喝了口茶。

温暖的菊花茶抚平了她的急躁,让她不再如同刚才那么兴奋,她的心渐渐安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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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飘摇在心湖上。

“我们假设,”谢吉祥捧着茶杯开口,“假设所有的未破案件都同同一种药物有关,那么……”

那么就可以推断出此药的药效和服用症状。

谢吉祥道:“从最早的案子,也就是天宝十一年的牡丹骨案可知,章艳娘和沈大发一直在努力赚钱,可她们却没有存下银钱,是否也可以认为,他们有什么长期花销,这花销不仅不能断,还很昂贵。”

“若当真如此,死后尸体呈现牡丹骨的症状,是否也同此事有关?凶手根据此才选定死者?”

“症状一,死后身体骨骼呈现牡丹状斑纹。症状二,无法断戒。”

赵瑞接着她的话继续说:“当时沈大发死在狱中,直接就被丢弃至乱葬岗,如今无法开棺验尸,不知沈大发是否跟章艳娘一般也中了此药的毒。”

“若症状一是确定症状,那么孟继祖也是服药人之一,但是以孟继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去吃这种药,他家中还要养育孩子,如此巨大的开销他是无法承担的,根据于此,他要么在死亡之前刚刚误食,还不知自己中了毒,那么凶手为何会挑他下手呢?亦或者他是因为跟凶手有特殊恩怨,死前被凶手因喜好喂药。”

无论哪一种,他跟死者似乎都有特殊关联。

其实去韩花匠家寻访一趟,他们已经初步认为当年章艳娘与孟继祖的死同韩陆有关,只是因为没有线索,韩陆本人失踪,才无法继续追查。

如此一来,孟继祖跟韩陆肯定也有关联。

谢吉祥点点头,继续道:“这样到了第二个案子,就是两年前的书生案,当时死者的尸体特征很显著,就是手指尖泛红,而且根据邢大人回忆,死者死前似乎没有中药或者中毒,是不是可以认为,这种药在人死后还可以被下入死者尸体内,所呈现的反应便是手指尖泛红。”

因为当年的案子线索太少,尸体还失踪了,也没办法追查下去。

如此一来,就到了苏红枣跟无名死者案了。

谢吉祥道:“苏红枣死亡之前抽搐、挣扎,似乎还有幻想,其七窍出血,面目狰狞,眼睛大睁。”

“若苏红枣也是中此药,那么可以把此状列为症状之一,可若如此,苏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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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药而亡,而章艳娘却一直活得好好的,村中人也未发现异常,她们两人所服用之药要么药量不同,要么就是配方不同,当然,也有可能并非同一种药。”

苏红枣的死只是同无名死者案有关联,其出身的红招楼同孟继祖也有关,更深的线索,倒是没有被发现。

苏红枣这个案子,或许要单独查办。

两个人把整个线索串联一遍,都觉得若是有一种特殊的药在其中作用,这几个案子就合理许多。

不过,赵瑞还是说:“这种药若已经存在多年,为何仪鸾司一直没有消息?包括长信宫中的禁军也毫不知情。”

这种药控制人的程度,比之前的所有药物都要厉害,若当真存在,以后必将造成大乱。

赵瑞微微皱眉,他道:“待回到皋陶司,你仔细把药物症状描述清楚,再派校尉赶去药王谷,看是否能尽快知道结果。”

赵瑞道:“我一会儿便进宫。”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也不管他们的推论是否正确,这个暂时的案件推断一定要提前奏报被圣上。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不由有些担心:“瑞哥哥,这只是我的猜测。”

赵瑞低头看她,蓦地笑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谢吉祥发间的纱花,低声道:“我信你。”

“再说,当年的隐山寺的旧事,还是要再问一问圣上。”赵瑞的声音沉稳,不知为何倒是让谢吉祥安下心来。

谢吉祥点点头:“好,早去早回。”

待回了皋陶司,谢吉祥便奋笔疾书,赵瑞换上獬豸官服,倒也没骑马,依旧坐着马车。

这一次入宫,赵瑞根本就没有在候春亭等。

他刚一被小黄门领到候春亭前,韩安晏便已然笑眯眯等候在那里。

跟上一次见相比,韩安晏倒是有些消瘦了。

赵瑞心中微沉,却还是笑着迎上前去:“大伴安好。”

韩安晏难得见他脸上带笑,瞧着比之前可青春英朗许多,倒也很是感慨。

“还是两小无猜让人舒心。”

赵瑞被老大伴打趣一句,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说:“近来要入秋,大伴仔细多喝梨膏,润肺。”

韩安晏上下打量他,叹了口气:“终于知道关心人了。”

这位韩大伴看着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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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有些话倒是能说一些,赵瑞顿了顿,低声问:“圣上进来吃用如何?”

这种问题,外人绝对不敢问。

韩安晏神色如常:“倒是尚可,近来有坊间神医入宫,且看是否能给圣上医治。”

赵瑞微微皱起眉头:“大伴……此事务必要稳妥。”

“自然,”韩安晏看他为天宝帝担忧,目光更是和煦,“世子且放心,他们碰不到圣上分毫。”

赵瑞这才安心。

两个人不过就说了几句话,便不再多言,待行至勤政殿偏殿,两人便更是端肃。

若是往常,夏日的勤政殿都会摆放冰鉴,往来行走都不觉炎热。

不过此时,赵瑞能清晰感受到偏殿里的闷热,显然,勤政殿已不能摆冰鉴。

赵瑞垂下眼眸,静默不言。

不过多时,从正殿中传来飘忽的嗓音:“进来吧。”

赵瑞跟着韩安晏,如同猫一样往御书房里行去。

此刻的御书房简直如同火炉。

赵瑞身强体壮,年轻气盛,身上又穿着厚重的官服,没走几步路,便汗流浃背,脸颊通红。

他从袖中掏出帕子,在脸上轻轻擦拭,深呼一口气后,才缓步立在雕花屏风之后。

韩安晏的细嗓子响起:“陛下,赵王世子求见。”

他说完,便轻轻推了推赵瑞,赵瑞就跟着他绕过屏风,直接在御案前跪下。

靠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轻声说:“起吧。”

赵瑞起身,垂眸看着脚尖,不敢直面圣颜。

“你是年轻人,自然是怕热,”天宝帝的声音温和,“瑾之,过来扶朕起身。”

赵瑞心中更沉,他快步上前,一双手恭恭敬敬托在天宝帝的手臂下。

天宝帝扭头看了一眼青年人,不由笑了笑。

他把自己细瘦冰冷的胳膊放在年轻人手上,让他扶着自己起身。

同上一次相比,他已几乎不能靠自己行走。

韩安晏适时上前,扶住天宝帝右手。

两个人沉默地搀扶着他,待在软塌前坐下,天宝帝才对赵瑞说:“瑾之,坐在窗下吧,凉快些。”

赵瑞十分动容:“陛下。”

天宝帝拍了拍他的手:“好孩子,坐吧。”

赵瑞这才坐下。

待他坐稳,才发现软塌前已摆好茶水点心,甚至还有一碟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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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放在碟中,很是漂亮。

天宝帝笑了:“刚刚老二来过,他喜欢吃,讨了一篮子给他媳妇,一会儿给你也带一篮子。”

天宝帝顿了顿,打趣他:“虽然不是媳妇,但若不讨好,你就没媳妇了。”

他一贯喜欢打趣小辈,赵瑞微窘,还是起身谢恩:“谢陛下恩赏。”

天宝帝笑着看他,见他神情沉稳,不骄不躁,不由也有些满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跟着他的老家伙,也都到了年纪。

天宝帝不去说这些,只问他:“可是有什么进展?”

赵瑞沉默片刻,还是问:“陛下,臣想知当年隐山寺旧事。”

天宝帝端着暖茶的手微微一顿。

良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还是到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天宝帝:你要没媳妇了。

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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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定风波09更新:2020-10-26 16:42:25

赵瑞从勤政殿出来的时候, 浑身都湿透了。

即便刚才坐在窗边,勤政殿里也不透风。

加之天宝帝说的那些旧事,让赵瑞怎么都无法放松下来。

只最后要离开时, 天宝帝才道:“你不用太过紧张,也无需去分辨其中对错, 只谢爱卿的案子可以尘埃落定, 便可。”

天宝帝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对大齐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向往。

这种向往,让他平素柔软的心肠也跟着冷硬起来。

“无论这个案子是否跟隐山寺有关, 朕心意已决。”

即便这一次要背负骂名,天宝帝也在所不惜。

这一瞬,赵瑞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离开勤政殿时, 韩安晏亲自送他。

他陪着赵瑞一路出了勤政门,又往南景门行去。

韩安晏看赵瑞有些神不守舍, 便劝他:“世子无须担忧,圣上心中都有数。”

赵瑞顿了顿, 还是说:“可若没有证据……圣上……”

韩安晏摆摆手, 不让他继续说。

“世子啊,”韩安晏道, “圣上荣登大宝二十三载, 一心只为家国天下,至于他自己, 早就随着娘娘离开了。”

“长信宫里的事,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韩安晏如此说着,把手里的食盒递给赵瑞。

“在天宝二十一年时,圣上便有了这个觉悟,只不过没想到……日子过得太快了。”

他自知时日无多, 下定决心不再等。

赵瑞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对韩安晏拱手:“多谢大伴。”

韩安晏冲他笑笑,目送他离开长信宫,才收回笑容,匆匆往勤政殿赶。

另一边,赵瑞没有回皋陶司,他一路直奔青梅巷。

谢吉祥还等在家里,没有入睡。

赵瑞一进门,谢吉祥便知他有话要说。

“去隔壁说话吧。”赵瑞直接开口。

两人便去了青梅巷十七号,赵瑞让赵和泽煮好水,跟谢吉祥一起坐在院子里。

天上群星璀璨。

谢吉祥安静坐在他身边,听他幽幽开口。

赵瑞想了想,还是决定从隐山寺开始说起。

“今日我进宫,特地问了圣上隐山寺的旧事,此事虽不好外言,但圣上知同谢伯父的案子有关,还是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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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

赵瑞道:“隐山寺事发是在三十年前,当时是永安三十四年,先帝爷在位时。”

先帝永安帝,冲龄即位,在位四十一年,殡天之后上谥文,是为文帝。

慈惠爱民曰文,这个是谥号,是对永安帝最好的诠释。

因其仁政,使得曾受战乱的大齐能休养生息,以至当今盛世。

永安帝一生受臣民爱戴,他自己也励精图治,从不肯骄奢淫逸,是一个百姓称赞的好皇帝。

然而,这样一个皇帝,却有一个缺憾。

他膝下空空,子嗣单薄,至三十多岁时,膝下只两个皇子,当时大皇子已经十几岁,二皇子还在襁褓之中。

大皇子为早年的侍寝宫人所出,性情乖张,不被上喜,但当时永安帝膝下只这一个皇子,便只得耐心教导,待到十来岁时,父子二人倒也还算平和。

但谁也想不到,到了永安十八年,永安帝过了而立之年时,他所宠爱的陈贵妃有孕,待到永安十九年元旦日,诞下了永安帝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现如今的天宝帝。

此时的大皇子已经隐隐当了十几年太子,他曾经是永安帝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即便再顽劣父皇都不会如何惩戒他,可这个新生的弟弟,却一下子把大皇子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他不再是唯一的那一个。

赵瑞说的这些,坊间其实大抵也知道一些,不过没有宫中清晰罢了。

谢吉祥安静听着。

赵瑞继续讲述过去的故事,不,对于长信宫来说,这些都是历史。

大皇子到底怎么想的,至今无人得知,只是陈贵妃诞育了二皇子后,被封为皇后,位主中宫。

尚且在襁褓中的二皇子,一下子成了中宫嫡子,地位尊崇。

自此,大皇子的顽劣全都消失不见,之后的许多年里,大皇子仁和友善,变成了人人喜欢的模样。

而二皇子却身体孱弱,无论太医怎么尽心,二皇子的身体始终无法同常人一般康健。

但他性情温和,喜读诗书,敏而好学,同一样喜欢读书的永安帝父子相合,永安帝对二皇子的偏爱几乎溢于言表。

这种情况下,宫中表面上花团锦簇,一家和睦,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内藏玄机。

待到了大皇子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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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永安帝便下旨封大皇子为忠王,娶王妃沈氏,出宫开府,成家立业。

这一个举动,几乎直接判了大皇子死刑。

赵瑞道:“大皇子顺顺利利当了十几年隐藏的太子,他不会甘心失去帝位,但他又很清楚,他碰不到自己弟弟一根手指,便只能在宫外钻营。”

出了宫,其实也有好处。

“隐山寺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忠王眼中,他派人控制住隐山寺的僧人女尼,让他们霍乱燕京,伺机控制燕京的堂官。”

不仅如此,他还让人潜入金吾卫,想要控制燕京布防。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控制这些堂官禁军的,只是在永安三十四年时,忠王趁二皇子重病,永安帝心神不宁时,突然犯上作乱,意图篡位。

永安帝对这个儿子从来就没放心过,因此燕京北郊一直驻扎先锋营,在忠王终于动手篡位时,一举拿下了想要弑父篡位的儿子。

天家父子,最终兵戎相见。

父亲尚且健康,儿子便要篡位,这事几乎是永安一朝最大的丑闻,虽然史书无法掩盖,但是永安帝却下令不许朝臣商议。

三十年后,随着老臣去世、百姓人口更替,当年这一桩天宝三十四年的忠王谋逆,逐渐演变成了历史,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也只有嫌少人还知道,当年燕京天南山脚下,还有个隐山寺。

谢吉祥听完,心中盘算良久,才说:“当年隐山寺霍乱燕京时,是否也用了秘药?否则当年忠王即便要谋逆,也不可能一呼百应,金吾卫的禁军们脑袋发热,直接跟着他造反。”

赵瑞点点头,道:“圣上也是如此怀疑,只是当年还未上隐山寺抓人,隐山寺的僧人便全部自尽,寺庙烧为废墟,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如今燕京又有如此案子,圣上心中不宁,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破案。”

“不惜任何代价。”

谢吉祥微微一震:“圣上当真如此而言?”

赵瑞道:“金口玉言,你且放心便是。”

谢吉祥抿了抿嘴唇,道:“若是这几个案子真的牵连当年隐山寺的旧案,是否也同……有关?”

虽然如今燕京百姓很少议论,如今的大皇子也鲜少出现在人前,但官宦人家大约都知道大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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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

谢吉祥不知其中内情,问:“当年的事,又是如何?”

赵瑞微微叹了口气。

这件事,其实是永安帝想错了,但是当年那个情景之下,永安帝也不可能滥杀无辜。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赵瑞道:“在永安三十四年忠王谋逆之后,永安帝便下旨诛杀忠王全家以及参与谋逆的朝臣禁军,若牵扯不深者,不牵连九族,只贬为庶人,流放琼州。”

这里面牵涉最深者,永安帝唯独放过了一个人。

那就是忠王的独子,忠王妃唯一的儿子李灿。

当年小皇孙还不满十岁,懵懵懂懂,是忠王唯一的骨血,也是永安帝唯一的孙儿。

在要不要赶尽杀绝这件事上,永安帝犹豫了。

他膝下空虚,二皇子又体弱多病,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将来一切都不好预料,并且,这个小皇孙也是他的血亲。

在犹豫再三,权衡再三之后,永安帝还是留下了小皇孙的命,不过却把他从忠王一脉中挪出,过继到了二皇子膝下。

于是,当时年仅十六岁的二皇子,有了一个十岁的嗣子。

赵瑞的声音很轻,也很淡,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岁月里氤氲着鲜血和残杀的黑暗。

“一晃,四年过去,待到圣上弱冠时,却突然重病在床。”

天宝帝在登基前曾经大病一场,险些撒手人寰,当时他坚持要迎娶同样体弱的明德皇后,大婚之后却奇迹好转,被传为佳话。

谢吉祥皱眉道:“我只知如今的大皇子,并非圣上血脉,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

大皇子同圣上只差了六岁,且圣上长年多病,清瘦寡淡,同大皇子站在一起,瞧着比大皇子都要单薄,根本不像父子。

随着年纪渐长,这些年大皇子也不嫌少露于人前,说句深居简出也不为过。

赵瑞道:“他一生中曾有两次,帝位就在眼前,一次是十岁时,一次是十四岁时,结果都堪堪错过。这事无论发生在谁人身上,都不能甘心。”

圣上很清楚这一点,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大皇子李灿的野心,因此,即便两位皇子都已成年,也全都成家有子,圣上也皆未封王,让两人就按皇子的规制出宫建府,府邸一模一样。

谢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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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抿嘴唇,她道:“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不甘心,自然就要抢了。

赵瑞垂眸,道:“当年隐山寺没有留下线索,一切都被抹去,如今却又有一种神药横空出世,你说,拥有这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谢吉祥的心,一下子澎湃万分。

是啊,会是谁呢?

————

谢吉祥沉默片刻,才哑然开口:“瑞哥哥,圣上何意?”

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经过他们长时间的不断摸索,似乎终于拼出了一幅完整的水墨图。

那幅图上,似乎只有一个名字。

然而,这里面的所有细节、线索、证据,他们至今没有掌握,也没有参透。

这些案子跟闭居大皇子府的大皇子有何关联,那些死了的人又为何要死?这一切,谢吉祥都不清楚。

甚至,即便他们根据过去的旧事和推敲的线索有了嫌疑者,然而他们心里也都很清楚,这几个案子或许当真牵扯大皇子,但动手之人一定不是他。

杀人者另有其人。

并且,大皇子身份特殊,现在的情况也很特殊,他们根本不可能贸然进入大皇子府搜查嫌疑者。

谢吉祥一心为父亲洗冤,也一心想要兄长从漠南回归,却也并不冲动愚蠢,她很清楚,许多事都不能急。

所以她才问,圣上意欲为何。

赵瑞看着她,此时此刻,似乎有一条清晰的路摆在他们面前,但小姑娘却没不管不顾跑上去,她只是停留在原地,仔细张望。

有一种细密的疼从心底里蔓延开来,两年前的谢吉祥,绝对不会如此谨慎稳重,现在的她,是在跌过跟头之后,才懂得要走一步看一步。

赵瑞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要温暖她的心。

“吉祥,圣上很清楚大皇子的为人,”赵瑞顿了顿,试图找一个恰当的说辞,“他明白皋陶司所做一切,哪怕给谢伯父翻案会牵扯出更大的案子,也务必破案。”

若是当真扯出更大的案子,或许圣上还会高兴。

赵瑞道:“我们尽力而为,做我们分内之事,剩下的自有圣上断决。”

谢吉祥微微松了口气。

两个人握着手,安静地看着苍茫天际上的星辰,岁月无情,日落无声,转眼间,两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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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一次他们终将能找到案件的真相。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谢吉祥便道:“瑞哥哥,苏红枣的案子跟同兴赌坊与红招楼有关,而红招楼又牵扯到了天宝十一年命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同兴赌坊背后之人,便是大皇子?”

赵瑞微微一震。

他之前被圣上所言震惊,心里一下子有了诸多猜测,对于朝堂形势不停揣测,心中也纷乱复杂。

当时的他,心里装的是未来时,而谢吉祥听完这些旧事,她只想案情。

同兴赌坊在燕京颇有势力,数十年来屹立不倒,绝非大皇子一己之力就能成功,即便背后有他,也肯定还有其他人。

但若当真有大皇子牵扯其中,那么其他牵扯之人跟大皇子到底还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否牢不可破?

即便仪鸾司中关于同兴赌坊的卷宗赵瑞无法查看,难道还能阻拦圣上?

同兴赌坊背后的这些事,倒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也解了圣上的燃眉之急。

赵瑞起身,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最后道:“此事不用皋陶司来追,它牵扯更深,更广,晚间时候我写折子呈给圣上,圣上那应当有定论。”

谢吉祥点头:“好。”

赵瑞想了想,道:“同兴赌坊的背后不用我们查,但是苏红枣和孟继祖牵扯进去的红招楼,我们倒是可以探查一番。”

“章艳娘早年虽是戏子,并非妓子,却也并非同红招楼无关,若是他们三人都跟红招楼有关,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查一查无名死者的身份。”

谢吉祥道:“明日便去?”

赵瑞低头看了看她:“明日傍晚吧,白日还是去皋陶司,看看白大人和邢大人是否有更多线索。”

晚上这一谈,其实谈得有些迟,待回了家中,谢吉祥也没有睡意。

当年的旧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但一旦幕后隐藏的人影清晰在眼前,那些遮蔽在天空的雾霭,不知不觉便散去。

谢吉祥想,只要能看清这世间,一切魑魅魍魉,便无所遁形。

她翻来覆去,折腾半晌,还是坐起身来,点了油灯翻看自己写的那本册子。

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清晰记录在上面,她要把这些线归拢到一处,最后寻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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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册子反反复复翻了好多遍,才略有些困顿,吹了灯躺下来。

闭上眼的瞬间,便沉入梦境之中。

梦里,似乎一切都有。

待到次日清晨,谢吉祥带着梧桐巷买的竹笋肉包,溜达着来到皋陶司。

没想到,她到的时候白图和邢九年也在,两个一等刑名坐在后衙的院子里,一人抱着一大碗小米粥在喝。

谢吉祥有些惊喜:“白大人,邢大人,今日可早,要用包子吗?”

白图大笑一声,对谢吉祥招手:“还是你这丫头懂事,你那哥哥忒是抠门,就给米粥馒头,连点肉星都瞧不见。”

谢吉祥抿嘴笑了。

大理寺附近又没商街,皋陶司中的仆役又很少,自然只能将就着做点家常菜。

谢吉祥把包子放在桌上,问:“赵大人呢?”

邢九年抬头往后边的竹林瞥了一眼:“练剑去了。”

谢吉祥便不多问了。

她把小菜和包子摆好,给赵瑞留了五个,便坐在一边等。

白图和邢九年吃饭很快,简直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还没等谢吉祥眨眼睛,几个包子就下了肚。

待他们用完了饭,赵瑞才姗姗来迟。

晚夏时清晨略有些凉爽,清凉的风徐徐而来,赵瑞踏着清风走入院中,就看到谢吉祥红润的脸庞。

他接过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又换了一块擦手。

“这么早?”

谢吉祥点点头,等他回去后衙更衣洗漱,才道:“早起买的包子,将就用些。”

赵瑞这才坐下用饭。

就赵大世子吃饭那端庄劲儿,看得白图啧啧称奇。

“赵大世子,真是……真是厉害。”

赵瑞搭茬,只说:“白大人,邢大人,还请两位把这几日调查的新线索讲一讲。”

白图看了一眼邢九年,让他先说。

邢九年喝了口茶,才道:“最新发现的这名无名死者,我又重新做了一遍复检,把他全身上下几乎都摸索了一遍。”

“啧。”白图啧了一声。

邢九年用他那双三角眼瞥了一眼白图,继续道:“他身上没有其他病症,很是健康,年纪在三十上下,平日不怎么经常走路,脚底板没有硬厚的茧子。他也不做苦力,肩膀没有磨痕。”

邢九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右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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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和食指:“死者右手还在,没有过分腐烂,能看出其拇指和食指都有茧子,其余几根手指、掌心都没有茧子,我猜测死者可能是读书人、账房或者不用劳作的普通差事。”

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倒是很关键,谢吉祥先谢过邢九年,然后才说:“他的手指可有泛红?”

邢九年摇了摇头:“未曾,他手指没有泛红,不过确实已经产生牡丹骨,颜色在逐渐加深。”

没有吗?

谢吉祥突然想到当年那两个书生,手指泛红,但两人都是死后被下的药。

“邢大人,这种药会不会在生前和死后有不同作用,就比如当年的两个书生死者,因为是死后被用药,只有手指显露出红色的淤痕,但我们现在这个死者,或许是因为生前就已经服用药物?”

邢九年点点头:“有这个可能,至于死后下药是否也有牡丹骨,此事无从得知。”

他想了想,又说:“我只是仵作,并非药医,还是等药王谷药圣老先生的结论吧。”

谢吉祥道:“多谢邢大人。”

邢九年说完,就换了白图。

白图直接道:“我令人查了章艳娘的生平,她人虽然死了,可当年一个戏班子里的角儿们还在,有几个旦角儿还记得她,说她早年曾经是醉尘居的清倌,一直跟着醉尘居的鸨母学戏,一来二去的倒是□□了,后来被他们班主看中,赎回了戏班子里,成了台柱。”

白图补充一句:“清倌不清倌的,其实也不打紧,她□□的时候年纪不大,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所以也算是清倌。”

谢吉祥想了半天才听懂。

她问:“白大人,醉尘居又是何处?”

赵瑞这会儿终于把饭吃完了,他仔仔细细擦干净手,让苏晨来说。

苏晨比白图清楚。

“谢推官,白大人,醉尘居往常只自称清倌居,据说楼子里的姑娘皆多才多艺,许多都卖艺不卖身,就比如章艳娘曾经,大抵也是先走的唱戏一途,不过□□了有人赎身,便不做这迎来送往的买卖。”

戏子也低贱,但再低贱也好过卖身在窑楼里,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苏晨继续道:“根据仪鸾司的卷宗,醉尘居幕后的东家也是孙家,就是同兴赌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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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孙家。”

谢吉祥颔首道:“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章艳娘同红招楼其实也有关系。”

或者说,这些人同孙家都有关。

等他们说完章艳娘的过往,白图便从怀中取出一块灰蓝色的料子。

“这是崇年书院今岁的春夏道袍料子,你们摸摸看,这是丝麻的,穿上很凉快。”

“这是两年前知行书院的道袍料子,却是苎麻的,穿上也凉快,但料子偏粗糙,没有丝麻的贵重。”

崇年书院的学生皆出身富贵,所穿道袍的料子自然也金贵,他们穿得起,也有这个底气穿。

知行书院的学生则不同。

他们所穿不过苎麻,讲究的是简洁大方,不会那么注意身外之物。

白图又让邢九年取了无名死者身上的料子,道:“这是苎麻的,颜色跟两年前知行书院的道袍一样,并且当年因为两个旁听的书生突然枉死,身上还穿着这种道袍,所以知行书院改了冬日的道袍颜色,次年也不在用同色同料。”

“知行书院的道袍料子都是定制染色,定一批染一批,因不再定做,因此染坊销毁了留存,不再染织这样的颜色的料子。”

白图咧嘴一笑:“所以死者身上这一身不是找曾经的知行书院学生要的,就是他很可能便是知行书院的学生,衣服尺寸是略大一些,万一人瘦了呢?”

谢吉祥和赵瑞对视一眼,都觉得心情极好。

案子的线索一下便集中起来,他们只需要顺着这些越来越细的线索追查下去,就能摸到线索的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赵瑞:趁着讲故事,悄咪咪牵了手,机智。

谢吉祥:傻里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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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定风波10更新:2020-11-04 17:10:40

只要能查到无名死者的身份, 说不定案子里的许多阴霾便能一扫而空。

谢吉祥想了想,道:“红招楼还是关键,若是能从红招楼查到线索, 估计会把所有案件串联起来。”

这几个案子都是悬案,时间由远及近,现在能有一个关键串联, 说明其背后的犯罪者很可能也有关联。

赵瑞对邢九年说:“邢大人, 辛苦了,剩下的案子便交给我们来办,你回去把验尸格目和所有证据都保留好即可。”

邢九年起身拱手,麻利地走了。

白图也跟着起身,不用赵瑞吩咐,便道:“叫我去追料子的事, 看看两年前的知行书院学生, 是否有丢失过道袍的, 或者有同窗联系不上。”

赵瑞点头,道:“辛苦了。”

白图这几天奔波在外, 看着就风尘仆仆, 倒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还好还好, 你们也悠着点。”

待人都走了,谢吉祥就对赵瑞说:“我们不用等晚上,现在就去庆麟街。”

赵瑞道:“白日里红招楼可不开门的。”

谢吉祥笑了:“谁说我要去红招楼。”

皋陶司衙门距离庆麟街不算远, 赵瑞穿着常服, 陪在谢吉祥身边, 两个人就这么溜达着进了庆麟街。

谢吉祥对赵瑞道:“上次路过这里时我便发现,红招楼这一片虽都是窑楼,但红招楼对面却有一家茶楼, 估摸着白日里红招楼不营生,所以茶楼特地设在这里。”

白日里红招楼左近都很安静,这里特地弄个茶楼,老板倒是很别出心裁。

两人一路来到茶楼前,小二忙上前问:“几位客官,里面请。”

赵和泽要了雅间,众人直接上了二楼,坐在了紧靠红招楼的雅室里。

待坐下又温好了茶,谢吉祥才道:“瑞哥哥,你觉得章艳娘与孟继祖是谁杀的?”

赵瑞手里捧着茶杯,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遥遥望向对面的红招楼。

此刻红招楼确实很安静,但并非没有人进出。

打扫的仆妇、送米面菜品的长工、以及替姑娘们看诊的大夫也都在此时陆续进出红招楼。

赵瑞的目光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扫过。

“当年那个案子,杀人者我认为就是韩陆。”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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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赵瑞继续道:“他有作案时间,即便住在家中,家中亲人也很少见到他。并且,他本人跟章艳娘有牵扯。”

“章艳娘和孟继祖两人的死后状态,都令人无法不在意,就如同之前邢大人描述那般,脖子上被穿上绿丝绦,而身骨却绽放出牡丹图,你觉得像什么?”

谢吉祥皱起眉头,突然看到对面的红招楼里,仆妇们把前一日的残花清出。

一支支的牡丹垂在花篮中,只剩细细的枝条。

谢吉祥眼睛一亮:“像一支鲜嫩多姿的牡丹花。”

刚采摘下来的,绽放夺目,枝条翠绿的牡丹花。

谢吉祥若有所思道:“章艳娘对于韩陆来说,就是那支娇艳的牡丹花,但他竭尽所能,也无法采撷,所以……”

所以,他只能把对方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但是……

谢吉祥又有些迟疑:“但是他怎么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把章艳娘变成如此模样?”

章艳娘死后被埋在荒宅下,天长日久地掩埋之后,终于腐败成白骨。

但她到底还未完全化骨。

尸体上残留的皮肉也意味着,死者的骨头不是被染红,它是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能让尸体变化的,大抵只有特殊的药物,而想要知道药效,恐怕也得曾经见过中药而亡的尸体。

谢吉祥认真思索,片刻之后,她一字一顿道:“或许,这药有什么效果,又会导致什么,一开始韩陆都不可知,他只是一个花匠,机缘巧合下看到这种花,觉得非常艳丽夺目,便开始培育。”

“亦或者,他就是通过章艳娘,知道这么一种花的。”

如果章艳娘耗尽家财也要弄到的药跟这种花有关联,就很好解释了。

韩陆对于章艳娘很痴迷,这种痴迷,在整个孟家庄人尽皆知。

谢吉祥道:“你说,他会不会跟踪章艳娘,并且揣摩出章艳娘的秘密,章艳娘不搭理他,并非因为看不上他,只是知道他出不起自己的过夜资而已。”

“但他知道了秘密,一切就好说了,章艳娘需要这种花过活,他就自己培育出来,只要他手里有,章艳娘还能不跟他?”

赵瑞右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道:“他对种花很有天赋,终于种出了章艳娘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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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的花,捧着去献给章艳娘的时候,不知为何出了差错,以至于他直接杀了章艳娘,并把她做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谢吉祥道:“如此,便能说通,并且韩陆清楚知道生前用了这种药,死后骨骼会产生牡丹花纹。”

两人如此一推,便把整个案子串联起来。

赵瑞道:“但他为何要杀孟继祖?”

谢吉祥想了想,却发现自己没有头绪,便只能摇头:“尚且不知,但我总觉得,他杀孟继祖同章艳娘有关。”

“而且我也认为,韩陆还活着,正隐藏在什么地方,培育着他痴迷的花。”

赵瑞微微一顿,他突然猜到了一个可能。

“三十年前,隐山寺付之一炬,一切阴谋化为乌有,忠王所努力的一切,也不复存在,”赵瑞淡淡道,“你说,后人是否会不甘心呢?”

当年通过这种药物,忠王很快便控制住了金吾卫,它比任何东西都牢靠,也能让人无比忠心。

只要掌握了它,就能掌握一支无所不能的精锐。

可它太稀少了,稀少得如同妆奁里的南珠,每一颗都璀璨夺目,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赵瑞垂眸想,十二年前那个机缘巧合,或许让对方看到了未来。

一个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未来。

只是他们现在要寻找的,便是这个未来到底在哪里,又盘桓在何处。

谢吉祥看赵瑞已经理清头绪,便也不再多言。

朝堂上的事她并非不懂,却也很清楚自己的职责,知道作为一个推官,她要做的就是破案。

章艳娘的案子,嫌疑人很明显便是韩陆,他有杀人时间与杀人动机,并且杀人之后窜逃失踪。

而孟继祖的死后状态跟章艳娘别无二致,如此可以判断,其也是被韩陆所杀。

只是这两个案子之后,韩陆便失去行踪,再也没有出现。

一晃十二年过去,到了今夏,这个新出现的五名死者,又把十二年前的旧案串联起来。

而死者本人,似乎又同两年前的书生案有关。

兜兜转转,来来回回,似乎凶手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谢吉祥也低下头,看着对面忙碌的红招楼。

或许,真相也近在咫尺。

他们在茶楼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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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茶喝完,赵瑞才突然叫了一声谢吉祥:“有动静。”

打扫的仆妇和送货的长工都已经离开,刚刚的红招楼安静片刻,只是现在,正巧有一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从红招楼缓步而出。

他低着头,缩着手,身上的衣服料子半旧不新,还打着补丁,走起路来也显得有些瑟缩。他身上还背了个蓝色的褡裢,不知道放了什么。

但赵瑞和谢吉祥都可以肯定,这人既不是长工也不是农户,他应当是一个文士。

或者说,他大约不是账房就是词客,看他的样子,账房的可能大过词客。

窑楼的姑娘既要学习琴棋书画,也有学诗词歌赋,不过她们平日里唱的词曲大多都是艳词,一般会有专门的词客写就。

而对于一个窑楼来说,也是开门做生意,自当也得有账房。

谢吉祥抬头看向赵瑞:“跟他?”

赵瑞淡淡笑了:“跟他。”

若他是红招楼的惯用账房,不用如此心惊胆战,似乎为窑楼工作很不体面,很是丢脸。

既然他心里不痛快,怕也冲着银子而来,那就很好办了。

周账房背着自己那把旧算盘,小心翼翼走在巷子里。

若非家里实在无米炊下锅,隔壁的老张又说红招楼没旁的事,他这才肯来。

一个窑楼,真是辱没斯文。

周账房唉声叹气,边走边恨,脸色越发难看。

若是叫家里的知道他进出这样的地方,怕是刚刚病好都要气死。

周账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到旁的声响。

他快步走着,突然一头撞到了墙上。

“哎呦,”周账房捂着脑袋抬头,愣愣看着眼前高大的官爷,“你……你是谁?”

官爷不说话,只冷着脸看他。

此时,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账房先生,本官有要事相问。”

周账房回过头,看到了赵瑞等人。

他脸上一垮,立即垂头丧气:“我就说那地方不能沾,这才做了几日,就……”

就惹上了官司。

周账房皱着眉小声念叨,似乎对红招楼颇为嫌弃,脸上鄙夷几乎都要明晃晃挂出来,也不知红招楼为何要容忍他这么久。

赵瑞看了一眼赵和泽,赵和泽上前一把捂住周账房的嘴,几下腾挪,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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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来到边上的一处荒宅内。

周账房眼看着前面的破木门被关上,几乎要哭出声。

赵瑞一句话把他的哭嚎吓回去:“你若哭,本官立即就告诉你家里人,这几个月你都在做什么。”

周账房脸上涨得通红,却真的不敢再哭了。

“造孽啊,”周账房捶胸顿足,“我就不应该听张有德的。”

赵瑞淡淡问:“谁?”

周账房下意识回:“就是以前我家隔壁的张有德,他原是红招楼的账房,突然有事要回老家,这才叫我顶替几日。”

“可这几日,时间也太久了……”周账房悔不当初,“这都三个月了,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

赵瑞同谢吉祥对视一眼,两个人一下子便高兴起来。

看来,那个无名死者的身份,终于有了着落。

————

这周账房看起来就胆小如鼠。

但这样的人却很好审,几乎不用他们多问几句,他自己就不打自招。

从周账房的嘴里,他们大概知道了张有德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账房家住藕花巷,一家都是燕京本地人,他早年苦读,偏没什么天分,二十几岁才考中童生,从此再没进步。

周账房也务实,瞧着考不上,便不再继续,找了个师父学算账,倒也能养活一家老小,又成亲有了孩子,这日子便踏实了。

只是没想到,父亲母亲两场大病,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他妻子生三儿难产,孩子孱弱不说,人还病歪歪的,需得好好养着。

原周账房白日里在梧桐巷,给几家小铺子做账房,活计不算忙,收入却也不少。

结果家里出了事,一下子便捉襟见肘,若是再不多赚银钱,妻子下个月的药费便没有着落。

就在这时,住在隔壁的张有德给他介绍了个活计。

周账房一脸灰败:“那张有德才搬来隔壁两年多,往常也不怎么出门,手脚倒是大方,我只知道他是在红招楼做差事的,许多事便没多问。”

若非张有德找上他,他都不知道对方也是个账房。

周账房叹了口气:“他跟我说,家里出了事,必须得回老家一趟,但是红招楼的差事他又放不下,想让我替他顶一顶,每个月去上中下旬去三回便成,工钱比我之前要多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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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我想着做一个月能多赚一个月钱便去了。”

“只是没想到,红招楼到底还是个窑楼,实在是……实在是让人浑身难受。”

周账房这样的苦书生,正直得让人敬佩,他不能忍受窑楼这样的存在,却也必须得为家小低头。

赵瑞问他:“红招楼到底如何?”

他们只知红招楼是纸醉金迷的烟花柳巷,却不知其中到底如何。

仪鸾司永远只有卷宗上冷冰冰的字句,看不出根底,他们又不能打草惊蛇,如今这位周账房,却是最好的突破口。

周账房脸色微变:“红招楼,不是个好地方,真的,我……”

“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地方这么吓人。”

可这账房已经当上了,张有德还一直没回来,他为了钱,只能硬着头皮干。

“到底如何,你且说来,”赵瑞顿了顿,“若是真有事,本官可保你无碍。”

周账房脸上难得有些喜色:“官爷,您说的当真?”

赵瑞把腰牌给他看了一眼,很坚定道:“当真。”

周账房这才松了口气。

“我就是一说,官爷且随便听一听。”

他道:“我原来也不知窑楼是什么样子,从来没见过,以为不过是迎来送往,可当我进去,才发现红招楼的账目很有些问题,并且……”

“并且,红招楼里面的姑娘们瞧着都不太对劲儿。”

她们对客人太热情了,热情到恨不得都挂在人家身上,周账房偶尔见过一次,那场面真是记忆犹新,想忘忘不了。

“我知道许多姑娘进窑楼都是迫不得已,做这样的事又怎么能甘愿?她们身家性命都不在自己手上,每日里迎来送往,绝对不能高兴得起来,”周账房到底不糊涂,“可我偶尔见的那一次,确实不太对劲儿,她们一个个都欢天喜地,仿佛来到客人是什么神仙下凡,要解救她们于苦难之中。”

窑楼的妓子如此行事,本就很反常。

赵瑞垂下眼眸,轻轻看了谢吉祥一眼,他跟谢吉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恐怕红招楼的姑娘,可能也被用了什么药控制起来。

周账房继续说:“这也就算了,人家窑楼怎么是做生意,如何行事本不与我相干,但是他们的账目太有问题了,我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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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惊受怕,就是因为那个账目。”

周账房把身上的褡裢打开,从里面掏出他的旧算盘,放在手上直接拨弄。

“一家窑楼的每日进项,我是不清楚的,但是红招楼每一旬营生,光进项就超过两千两。”

两千两啊!

周账房越说越激动:“官爷,也不是小的没见过世面,三千两真的太多了,尤其这还是一旬的进项,我特地看了一下名目,只简单标了打赏,其余都无,这样下来,一个月最少进项万两。”

哪怕周账房以前没在这样的地方当过账房,这进项却也实在太过丰厚,他怎么可能不起疑心?

周账房低声道:“因为这钱太多了,我特地找了认识的账房问了问,才知道别的窑楼都没这么多,一月能有两三千两就很不错了。”

红招楼跟其他窑楼之间巨大的差额,让周账房心惊胆战。

“大概是看我整日里提心吊胆,小心翼翼,鸨母还特地提点我,说可以多给我工钱,只要我闭嘴老老实实做账,就可以了。”

周账房抱着头,苦恼非常:“这么多打赏,再想想那些不太正常的姑娘,我这心里就很不舒坦。”

可是他没有办法。

红招楼做一次账给一次钱,比他在梧桐巷做一旬的工钱都多,自从去了红招楼,他都能给妻子和孩子买些补品,家里人的气色也比以前好不少。

可这差事风险太大,而且昧着良心,周账房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赵瑞看他确实心惊胆战,难过非常,便道:“你的线索很管用,多谢。”

周账房微微一愣。

“官爷……我……我也并非贪财之人,若是能解救这些姑娘,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就当给我妻子积德行善。”

周账房抿了抿嘴唇,最终下了决定:“便是这份差事不做了,大不了晚上我去码头搬货,就不信养活不了一家老小。”

这个周账房确实嗫嗫嚅嚅,胆小如鼠,但为了一家妻儿老小,却也能屈能伸,豁得出去,却又没有泯灭良心。

赵瑞垂眸看他,道:“你知道那个张有德的来历吗?有什么细节都可仔细说来。”

周账房了却一桩心事,脸色也好看起来。

“张有德不是燕京本地人,反正我听口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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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的,”周账房回忆道,“他两年前搬来我家隔壁,家中没有亲眷,只他一个人,他也从来不说过去的事,便是吃了酒,嘴也很紧,但我知道,他在红招楼做了这么多年,定是有不少盈余。”

张有德跟他不一样,他是帮工,张有德就是红招楼的账房,许多事都要通过他的手去做,他的工钱肯定是周账房几倍不止。

“哦对了,我想起来,上次吃酒时他曾经说过,原来住在琉璃庄,只是琉璃庄的差事做不下去,他才来了燕京的。”

琉璃庄?

谢吉祥心中一动。

“他在琉璃庄做什么,他可有说?”

周账房摇了摇头:“我跟他一年到头说不上两句话,若非他这次有事求我,才请我吃酒,要不然就连这事我都不知。”

他确实说不出更多话来。

谢吉祥最后问他:“这个张有德多大岁数,多高的个子?”

周账房回:“他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瞧着比我小个几岁,个子跟我差不离,都是五尺多些,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赵瑞跟谢吉祥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赵瑞回头看向周账房:“周账房,现有一事,需你去办,事成之后本官不会亏待你。”

他比了个数目,顿了顿又道:“不会让你昧着良心做事,官府查案,你应该明白。”

周账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权衡再三,还是问:“是否会牵连小的家中妻儿?”

赵瑞淡淡笑了:“不会,且你答应这桩差事,才是对她们最好的保护。”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也似乎还未及弱冠,但赵瑞身上自有一股威仪。

他所承诺的话,总让人打心底里信服。

周账房这样胆小的人都不例外。

“好,我干了!”周账房咬牙道。

赵瑞点点头,对他说:“第一件事,就是需要你去皋陶司认尸。”

如此说完,周账房心里便没了压力,又知道会有校尉暗中保护自己及家人,一下子就又活过来。

他依旧按照每日下值的时候回家,同妻子说了几句,便换了件袍子,佯装去回春堂买药。

他每隔一旬也确实要去给妻子抓药,因此这一趟走得很是坦诚。

赵瑞跟谢吉祥刚回到皋陶司,他就被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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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堂带了过来。

邢九年这几天累得够呛,是殷小六领着周账房去认尸的。

谢吉祥坐在后衙前的石桌上,倒是很淡然。

赵瑞问:“你觉得一定是张有德?”

谢吉祥点头,道:“应当没错,而且……我也能猜到,张有德在来红招楼当账房之前,在琉璃庄的差事或许跟知行书院有关。”

赵瑞扭头看她,谢吉祥面色淡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

案子查到这里,似乎一切都清晰起来。

谢吉祥平静地看向他:“两年前的琉璃庄,他一定跟那两个书生的死有关。”

一阵风吹来,打落了垂坠的竹叶,赵瑞刚要说话,便被匆匆赶来的赵和泽打断。

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世子,大殿下有请。”

赵瑞眉峰一皱:“什么?”

赵和泽把手中的请帖呈给赵瑞:“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大皇子府的詹士亲自去了王府,给世子送上一封请帖,道夏日赏荷,要同世子一叙。”

赵瑞深吸口气,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向不过问政事,也从不跟朝臣多做勾连的大皇子,为何要请他过府赏荷?

且不提他是天子近臣,便因他为二皇子伴读,又是二皇子的远方表兄弟,大皇子怎么也不可能同他联系。

可这封烫手的请帖,却依然放在他的手上。

赵瑞思忖片刻,脸色微微一变:“不好,朝中有事。”

谢吉祥紧紧攥着拳头,却道:“若是不可,便就不去。”

传承百年的赵王府世子爷,有同皇子叫板的本钱。

赵瑞打开那封请帖,只见上面几个雅致的笔体:“宴请赵世子及谢小姐过府一叙,商谈旧事旧情。”

谢吉祥歪了歪头,恰好看到这一句。

“还请了我?”

赵瑞冷笑出声:“是啊,还请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谢吉祥:为何还要请我?

赵大世子:家……家属?

谢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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