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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此时的爱新觉罗·多尔衮已经十分狼狈, 满脸血污灰尘已经有些看不清本来面目,身上狰狞的伤口还在流血。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死死盯着朱慈煋。

那里面的感情很是复杂, 并不只是单纯的恨意。

朱慈煋看着他忽然有些遗憾。

没想到他们二人第一次近距离见面是这样的场景,但是想想,好像也只可能是这样的场景。

要么多尔衮死了或者只剩下一口气, 要么他死了或者只剩下一口气, 总有一方不那么体面才能见面。

否则就是王不见王。

这么一想, 朱慈煋倒是没那么遗憾了,他要是失败, 江南百万民众可能还要走上老路。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想到这些,朱慈煋也没那么唏嘘了,他转头看向前面轻描淡写说道:“把他带下去, 别让他死了, 也别治好他。”

多尔衮被俘虏可能比战死还要打击清廷士气, 到了如今这个程度,清廷那边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投降, 第二则是死扛到底, 等着他打进北京。

理论上来讲,朱慈煋更希望第一种。

反正都已经接受了济尔哈朗和多铎的投降, 也不差剩下那些人了。

更何况投降他也不会允许满人继续回到满洲的,到时候这些人先当几年囚犯劳动赎罪再说。

朱慈煋一边让人去清点昌平城内的粮草,一边招来王昶说道:“你且去查一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军的乱象来的实在突然, 不知道清廷那边发生了什么?是北京出了事情?

李过他们打入北京了?

这个念头只不过是在朱慈煋脑海里转悠了一下就一闪而逝。

清廷还不至于就多尔衮一个将领,虽然济尔哈朗和多铎投降了,但还有豪格和阿济格, 这两个人原本是跟着多尔衮一起在保定的。

保定虽然没守住,但豪格和阿济格显然也不可能让李过他们太容易打入北京。

更何况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朱慈煋也应该能得到消息。

此时天已经亮了,精神紧绷了一整天的朱慈煋难免有些疲倦。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直接睡,把事情交给下面人的时候,王昶匆匆而来,脸上带着喜色说道:“陛下,有闯王的消息了。”

“啊?”朱慈煋难得愣了一下。

说实话,这么久都没有李自成和他部下的消息,朱慈煋都要认定李自成在草原迷路,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结果现在告诉他有消息了?

朱慈煋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振奋:“他在哪儿?”

回头一定要严惩李自成,打几场胜仗就开始飘了,更何况当时他都没打过多尔衮,也不知道在飘什么!

“回陛下,闯王打下了沈阳!”

哎?

朱慈煋眨了眨眼,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他才问道:“沈阳?他怎么跑那去了?现在什么情况?”

怎么还一声不吭就跑到了满人大本营去了?

沈阳算是满洲人的龙兴之地,皇太极改名盛京,进入北京之后就将北京当做京师,而盛京作为陪都一直都有着比较重要的地位。

皇太极在的时候这里会安排将领守着,顺治登基,无论是太后布木布泰还是摄政王多尔衮,应该都不会把盛京的兵力调走。

不过清廷在沈阳到底布下了多少兵力,朱慈煋也不知道,还不到需要了解那些的时候呢。

怎么也要先拿下北京和山海关再去想沈阳的事情。

结果现在就是这么离谱,失踪已久的闯王李自成突然冒出来把沈阳给拿下了。

这么一想倒也能理解清兵为什么这么慌乱,好端端的老家被端了,谁不慌乱?

只可惜朱慈煋安排去打探的人也没打探出什么有用消息,因为满人自己也很迷茫,不知道明国这是什么战术。

朱慈煋:其实这不是我们的战术。

然而现在他说估计也没人信了。

他想了想说道:“派人去问问多尔衮,他要是可能说就给他一些止痛的药物。”

虽然这年头没有那种见效很快的西药,但也有不少有用的,比如说阿芙蓉,也就是鸦片。

这东西在后世都还是止痛药的原料之一,自然是好用的。

至于成瘾性,朱慈煋怎么可能还担心这个?上瘾就上瘾好了。

只不过很快王昶就跑过来说道:“陛下,多尔衮要见您。”

朱慈煋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御医便撇嘴说道:“陛下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王昶有些为难说道:“他说他不用药,如果陛下不见,他就什么都不说。”

朱慈煋直接扬了扬下巴说道:“那就别说了,告诉他,朕忙着打北京呢。”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从多尔衮那里获取情报了。

李自成既然已经拿下了沈阳,很快就会传信给他,当然朱慈煋也会派人过去跟他联络,现在满人退路已经断了,大明只需要暴力碾压就行。

尤其是满人的两个摄政王一个投降一个被俘虏,豪格和阿济格难道还真的能担起大任?

朱慈煋在昌平休整两天之后就立刻带人继续前行。

当他远远看到北京城的城墙时,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进攻的方向是德胜门,这个名字他很熟悉,但是此时的德胜门他却觉得有些陌生。

朱慈煋骑在马上看了半晌,然后拿起了单筒望远镜:“嗯?”

他身边的王昶此时也发出了疑问:“陛下,德胜门上好像没有守军。”

的确,此时的德胜门城墙上没看到任何人影,不仅如此,德胜门周围也空空荡荡。

朱慈煋谨慎说道:“派人去看看,让人小心鞑子的陷阱。”

王昶立刻派人小心前往德胜门方向,因为担心陷阱,派的人不多。

朱慈煋看着派出去的斥候小队一路攀爬上城墙,过了没一会就亮起了绿旗。

在朱慈煋设定的旗语中,绿色代表安全。

清廷难道跑路了?

在得到安全消息之后,王昶立刻派大部队去接管德胜门,紧闭的大门里面根本没有人防守,周围安静的没有任何一个人。

王昶安排人检查了所有地方之后才说道:“陛下,鞑子好像真的跑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跑的这么快的吗?邪恶猫猫遗憾放下望远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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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不是好像, 就是跑了。

都已经兵临城下,不跑才怪。

虽然北边还有李自成,但在如今的清廷眼中, 李自成可能比朱慈煋要好对付许多。

连败清军多位名将,其中包括一位被称为大清战神的皇叔摄政王,朱慈煋在满人的眼里已经是很可怕的存在。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本来他想过打居庸关和昌平都这么难, 到时候打北京城可能更难一些。

他甚至还思考过如何用最小的伤亡换取胜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如果清廷派人来和谈, 只要对方同意投降,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归根结底,这一场战斗持续了太久, 死的人也太多了。

结果没想到清廷居然宁可逃跑也不想投降吗?还是他们觉得投降也没有好下场?

朱慈煋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开来说道:“安排人做好防守, 逐步排查, 小心空城计。”

虽然不知道鞑子有没有读过兵书,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王昶立刻用力点头, 他有些兴奋说道:“陛下, 臣要不要先去将紫禁城先收拾出来?”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心情有些复杂:“暂时不必着急, 先排查城内情况,再安抚好百姓……然后准备祭品,朕要先去天寿山陵寝祭拜列祖列宗。”

王昶立刻领命而去, 然而很快朱慈煋就遇到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没有礼官啊。

带兵出征本来也不会带一个礼官, 那么现在问题在于没有礼官怎么祭拜?

当初朱慈煋打下凤阳的时候的确是匆匆祭拜,但那个时候整个朝廷都是草台班子,礼部全靠朱慈烺一手撑起。

更何况凤阳那边说是祖陵, 实际上跟天寿山帝陵完全不能比。

天寿山帝陵其实就是后世经常说的明十三陵,从成祖朱棣开始,大明帝陵几乎都在这里,意义非凡。

不过严格来说,朱慈煋也不是朱棣直系后人。

朱慈煋无奈只好写诏书让礼部派人过来,哦,捷报也要传过去。

不过,礼部派人来之前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朱慈煋想了想,决定先去一趟煤山。

这里是崇祯帝自缢的地方,李自成入京之后就将他与周皇后的遗体葬入了崇祯的田贵妃墓。

煤山也就是后世的景山,上一世朱慈煋出生的时候那棵树早就已经枯死,景山的模样也跟现在大不一样。

朱慈煋心里始终有一种错位感,每次当他发现这座城市有熟悉的地方的时候,那些熟悉的特质里面就会显现出陌生的东西。

让他忍不住对比起来。

只不过等对比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模糊。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发现这年头的北京绿化实在是太少了。

不,应该说压根就没有绿化!

内城很多地方的道路也很窄,让朱慈煋极度不适应,他已经开始对比后世的北京和现在北京有什么区别了。

改,早晚得改!

朱慈煋站在煤山上眺望整个北京城。

此时的北京城其实比后世小多了,可能因为花草树木没那么多,再加上已经开入冬了,整体都是灰扑扑的。

比起南京,环境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朱慈煋一时之间还真的有些佩服朱棣,毕竟能够舍弃江南美景跑到这里来守国门的确需要一点魄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连朱慈煋都有些嫌弃现在的北京。

不行不行,这可不能嫌弃,他还真得在这里坐镇。

蒙古、女真、瓦剌,这些都得收拾,在北京才是最合适的。

朱慈煋正出神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陛下。”

嗯?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像是首辅?

有那么一瞬间,朱慈煋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只不过这个幻听就有些奇怪,总不能是他太思念首辅了吧?

朱慈煋一脸纳闷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他家首辅带着宽沿帽和墨镜站在他身后。

他转身的时候,傅瑄立刻行礼:“臣参见陛下。”

朱慈煋立刻一脸惊喜走过去扶起他问道:“怀璋?你怎么在这里?”

隔着墨镜,傅瑄肆无忌惮地看向小皇帝。

小半年不见,小皇帝比前些日子好像又高了些许,稍微晒黑了一点,脸上的棱角也越发分明起来。

小皇帝已经逐渐从青葱少年逐渐成长为成年男人的模样。

傅瑄轻声说道:“之前收到陛下打下居庸关的捷报,内阁便与都察院商议之后,决定动身前来。”

按照军方参谋部的分析,居庸关打下来,北京基本上已经是囊中之物。

一旦北京被打下,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陛下身边除了领兵打仗的那些将领之外,没有得用的人手,他们得先过来。

当然主要是傅瑄已经忍不了了,自从他与朱慈煋相识之后,这几乎是他们分离最长时间的一次。

之前傅瑄是觉得北京这里可能需要打拉锯战。

主要是眼看天气就要冷下来,北边比南边冷得要早,清军肯定会想方设法拖到天寒地冻,这样还能缓口气。

结果没想到他们陛下十分干脆果断,直接一路打下昌平,甚至还俘虏了多尔衮。

傅瑄眼看皇帝短时间回不来,更进一步,如果北京被打下来,他甚至可能暂时不会回南京,于是干脆就忽悠其他人跟他一起来。

陛下不回来,他去找陛下也是一样。

他的理由十分光明正大,再加上收复北京也是许多人的执念,于是这个提议十分顺利就通过了。

于是内阁留下两名次辅,都察院留下都察院右都御史,六部留下六部侍郎,剩下的都跟着来了。

除了傅瑄只是单纯的想要来见皇帝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想要见证历史的想法。

希望能够见到收复北京的过程。

结果没想到紧赶慢赶他们居然还是晚了一步。

等他们到的时候,陛下都已经跑到煤山了。

在听闻清军在北京城内劫掠一番就跑了之后,他们深深觉得遗憾。

朱慈煋听了傅瑄的话才意识到他身后还有其他人,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只注意到了傅瑄。

迎着其他人哀怨的目光,朱慈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诸位卿家来的刚好,有许多事情就要仰赖诸位卿家。”——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一眼看到人群中最出色那个不是人之常情吗?猫猫坐在树枝上理直气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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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还是傅瑄贴心啊, 知道直接带着人来帮他。

这些人来得好啊,正好可以顺利接手北京城。

如今的北京城其实还挺破败的,毕竟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经历战火。

这也就是鞑子跑得快, 要是他们也打算死守到底,只怕城墙会更破败一些。

傅瑄目光一直没有从朱慈煋脸上移开,此时听了也只能忍住心头的不舍说道:“臣领命。”

至于要做什么那就是内阁需要处理的事情, 如果在这个时候都不能为皇帝分忧, 那内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傅瑄带着人离开了煤山, 他们走的时候朱慈煋忽然喊道:“宁王留一下。”

其他人仿佛没听到一样,别说看, 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朱慈烺沉默的留在原地。

其实自从踏入北京开始他就一直在沉默。

越是靠近煤山,他心中就越是悲痛,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这是大喜的日子, 不好扫兴。

朱慈煋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看那棵槐树说道:“幸好你来了, 要不然朕还要发愁去哪儿找礼官, 回头你让人准备一下,朕要去祭拜天寿山帝陵。”

他顿了顿才说道:“孝烈皇帝的陵寝……你回头让人找个地方重新定一个, 朕出钱重新修。”

总不能让崇祯和周皇后一直委屈下去。

朱慈烺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也不是担心朱慈煋知道他在哭,而是此时此刻他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一样,根本说不出话来。

朱慈煋说完之后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 用眼神示意这边的人都跟他先走, 留朱慈烺在那里整理心情。

朱慈煋不知道朱慈烺后来在煤山呆了多久,只知道第二天的时候,朱慈烺的眼睛红肿得仿佛两个核桃。

他想了想没有装作没看见, 而是让人给他拿了点药说道:“照顾好自己,你好好的,孝烈皇帝会开心的。”

朱慈烺点了点头,然后递上奏章说道:“陛下,祭祀流程都在这里了。”

朱慈煋翻开看了一眼,发现他这位堂兄还是厚道的,按照这个流程他都不需要直接去天寿山帝陵,只要在太庙祭祀列祖列宗就行了。

他想了想将奏章递给旁边的乌夏,乌夏立刻会意将奏章还给了朱慈烺。

朱慈烺有些不解地看着朱慈煋。

朱慈煋温声说道:“朕第一次来北京,帝陵还是要亲自去一趟的,这样,太庙祭一次,长陵祭一次……孝烈皇帝那里,你替朕走一趟,也祭拜一次。”

朱慈烺听后张了张嘴,他那么聪明当然知道朱慈煋非要特地去天寿山不过是为了让他光明正大的去拜祭自己父母。

毕竟如果是他自己,想要去帝陵拜祭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本来想劝朱慈煋不必如此,他的皇帝堂弟已经在外征战了小半年,人都瘦了不少,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刚入住紫禁城,还没来得及休整还要去祭拜帝陵,也太折腾了一些。

然而劝说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他也很想去见见父皇母后。

最后朱慈烺只好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朱慈煋挥挥手赶紧让他回去休息。

朱慈烺前脚刚走,傅瑄后脚就跟着进来。

“陛下,臣已经派人将玉泉山行宫收拾了出来,陛下可要移驾行宫?”

朱慈煋一愣:“嗯?为何要移驾行宫?紫禁城有何不妥?”

傅瑄略微一蹙眉,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说道:“鞑子将紫禁城毁得不成样子,臣要重新修葺一番。”

朱慈煋顿时哭笑不得,清军进入北京之后,虽然对紫禁城进行了一定的改造,但他们毕竟停留时间短,还没来得及大兴土木。

改造大多都只在软装上面动手,还有一部分是工程进行了一半,仓促逃走烂尾了。

哦,当然紫禁城据说原本很多地方都是用黄金美玉装饰的,如今也被清军挖走了,搞得有些地方坑坑洼洼不太好看。

他招了招手说道:“你先过来坐。”

傅瑄走过去坐了下来,朱慈煋斟酌说道:“修葺皇宫需要不少钱……”

他看到傅瑄要张嘴便抬手制止他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如今江山未稳便大兴土木绝对是取死之道,不管这个钱谁出,到时候容易让朝中变得乌烟瘴气。”

别管他和傅瑄是不是有钱,如今刚刚定鼎天下就开始大修皇宫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傅瑄这么做很容易让下面的人模仿。

到时候说出去也不好听,百姓还在饿肚子,皇帝就开始享受了,这不是那么回事。

朱慈煋的确不那么在意自己在文人嘴里的评价,但也要分情况的,除非他觉得必须下猛药不能对文人妥协的时候,现在明显不是这样的状况,也没必要再给他们攻击自己的机会。

实不相瞒,虽然鞑子改了一些地方,但不得不说紫禁城被他们修得还不错。

当初李自成入京的时候,紫禁城就遭到过一些破坏,后来清军入关又被破坏了一部分。

现在除了一些实在偏僻的地方,那些被破坏的部分都被他们修好了。

只要把坑坑洼洼的地方补上,剩下的可以慢慢修。

朱慈煋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

倒是傅瑄有些嫌弃:“紫禁城太小了。”

“小才好,南京皇宫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实在空旷。”朱慈煋随口说了一句。

傅瑄沉默了一瞬只好妥协,行吧,陛下不要就不要,更何况陛下说的也对,为了他家陛下的名声着想,现在也不宜大兴土木。

将修葺皇宫的事情放到一边,傅瑄开始汇报别的事情。

“陛下,前线那边发来战报,闯王那里……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

“嗯?什么问题?”

朱慈煋听后都没放在心上,李自成捅的篓子还少吗?傅瑄都说是小问题,应该没什么。

“闯王在归京途中遇到了济尔哈朗和多铎,他……把这两人当成清军给杀了。”

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要不给李自成改个封号吧,叫莽王怎么样?猫猫瞪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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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朱慈煋抬头震惊地看向傅瑄:“你说啥?”

傅瑄难得为李自成辩解说道:“据说当时济尔哈朗和多铎带领的队伍都穿着清军的服饰, 闯王就误会了他们的身份。”

朱慈煋立刻问道:“多铎和济尔哈朗难道没解释吗?”

“解释了,但闯王以为是对方的阴谋,就佯装相信, 将这两个人请入军中给杀了。”

朱慈煋:……

他算是看出来了,李自成才是真正没有偶像包袱、开始放飞自我的人。

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也不怕人骂他。

有那么一瞬间,朱慈煋都有些羡慕他。

不过想一想, 如果时间倒流, 朱慈煋还是会选择接受济尔哈朗和多铎的投降。

他们两个跟吴三桂不一样, 吴三桂投降了也未必能够左右战局,少了他, 朱慈煋未必打不过多尔衮,多了他,朱慈煋还要小心被这个人背刺。

可是接受济尔哈朗和多铎的投降是真的可以减少许多伤亡。

不过, 李自成还真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

如果没有李自成, 他自己是打算卸磨杀驴的。

哪怕名声不好听, 他也会这么做。

多铎和济尔哈朗当初没少屠城,朱慈煋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接受投降是战略需要, 不需要他们的时候, 就该算账了。

不得不说,李自成真是他的福将啊。

傅瑄看朱慈煋难得沉默出神, 等了好一会没忍住问道:“陛下?”

“啊?”朱慈煋下意识说道:“闯王干得好……不是,我是说闯王太过分了。”

傅瑄:……

得了,他明白了, 闯王应该没有大问题。

实际上这么离谱的事情就连跟过来的朝中大臣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确认是真事之后就开始一个一个上弹章了。

朱慈煋将这些弹章都留了下来,然后等南京那边官员过来的差不多才说道:“此事不怪闯王,实在是国库有限物资不够, 短时间内依旧让济尔哈朗和多铎的部下穿着清军服饰,误会也是在所难免,闯王虽然鲁莽一些,但……济尔哈朗毕竟曾是大清摄政王,多铎也是亲王,他们两个在一起,便是闯王也不敢轻敌,朕想,无论是谁,遇到这两人应该都不会轻易相信。”

不能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万一他们是在用计呢?

或许满人没有那么悠久的文化,也没什么兵书,但他们各种计谋绝对不少,一点心机都没有的民族是不可能入主中原的。

众人一听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无论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轻易相信。

唯一需要谴责的大概就是闯王下手太狠,但要求己方将领活捉对方将领本来就是很无理取闹的事情。

当年建文帝若非摇摆不定,又想平叛又不想伤了叔叔,也不至于落到一个下落不明的地步。

闯王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需要讨论的就是派谁去增援闯王。

按照清军撤退的路线以及李自成归京的路线,他们肯定会遇到,清军如今虽然折损了不少名将,但是豪格和阿济格还在。

李自成手上兵马不多,未必是豪格和阿济格的对手。

更何况如今清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次若是输了,他们一族都要覆灭,可以说是背水一战。

在这种情况下,豪格和阿济格会超常发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朱慈煋一边安排人去追击一边给李自成下令——别急着回京,一直往北打吧。

满人难道真以为他们出关回到自己的地盘就安全了吗?真不好意思,他们的地盘朱慈煋也想要。

黑土地啊,大片的黑土地,让游牧民族一直占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李自成接到命令的时候愣了一下,继而咂咂嘴对着身边的福将说道:“咱们这位陛下是要赶尽杀绝啊,不过,合我胃口!”

抵达李自成军中的不仅有诏书,还有一批物资以及援军。

这些物资和援军并非追击满人那一批,而是另外一批从别的地方绕过去的。

李自成直接调转方向带着兵马杀向东北方。

正往山海关逃窜的满人逐渐遇到了从关外往这边跑的族人。

详细询问之下才知道李自成正带着人在他们的家乡肆虐,之前只不过打下了盛京,现在连宁古塔都没放过!

不,不仅仅是宁古塔,李自成带着人一路打到了海参崴,还在继续前进。

清廷现在已经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非要说的话他们倒是可以往北方走去找科尔沁。

只是……当他们强盛的时候,科尔沁是他们的盟友,当他们弱小的时候,科尔沁就会变成噬人的恶狼。

更何况科尔沁之前为了帮助他们也折损了不少箭丁,如今他们若是想要减少损失自然只能打清廷的主意。

别的不说,清廷从北京离开的时候还是带走了不少财物的。

这也就是明国皇帝步步紧逼,多尔衮又败的突然,他们走的太过匆忙,否则他们走之前怎么也要在北京烧杀抢掠一番才行。

他们有一些人已经读过汉人书籍,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在这个时候,豪格伙同阿济格掀起了政变。

所有人都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豪格居然还不死心想要争夺帝位。

太后布木布泰斥责说道:“你们想做什么?是想要断送祖宗基业,让大清彻底灭亡吗?”

豪格手里拎着长枪毫不客气说道:“如今局势已经不是福临一个小小孩童能够把握的,他继续坐在帝位上只能拖累大清。”

年仅十岁的福临有些紧张地看向母亲。

布木布泰此时依旧镇定,她环顾四周问道:“哀家怀疑豪格已经私下里投降明国,否则怎么会在如今诸位身陷险境的时候突然发难?他何止是在逼迫我们母子,他也是将诸位陷入危险之中啊。”

布木布泰重点看向了鳌拜、遏必隆以及洪承畴。

这几个人是如今朝廷的中流砥柱,当初多尔衮出征的时候就将国事拜托给了这几位。

这几位也是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联合阵营中的重要人物。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撕得好,撕的再响亮些。猫猫拍巴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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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洪承畴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忍不住想若是当初他没有投降,会不会此时此刻他的结果有所不同?

不过转念一想,他都已经投降清廷三年, 便是他当初坚持了下来,此时也不过是一抔黄土,早就不在人世。

想到这里洪承畴看向鳌拜和遏必隆。

他作为一个汉臣此时此刻着实有些尴尬, 最近这段日子, 他们这些汉臣其实并不太好过。

时不时就会被怀疑是不是要背叛大清投降明国。

对此即便是洪承畴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他的待遇好歹比范文程等人要好一些。

毕竟当初他绝食多日,最后还是皇太极恩遇深重才投降的, 比别的汉臣算是有骨气的。

他的好友范文程等人那日子才叫过得水深火热。

也正是因此,洪承畴自然更不会轻易表态。

遏必隆和鳌拜对视一眼,半晌之后鳌拜瓮声瓮气说道:“太后, 肃亲王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如今皇上年幼, 的确无法支撑大局。”

布木布泰又看向苏克萨哈和索尼,这两位此时也拢着袖子沉默。

布木布泰的身形摇晃了一瞬, 她很清楚豪格已经几乎说服了所有人。

这一次政变他势在必得。

本来豪格就是皇太极长子, 如果当初他不是猪油蒙了心非要来个三请三辞,结果下面的大臣不想陪他玩, 所以另择皇子,以豪格的身份地位以及功勋,很有可能继承皇位。

当然这也跟多尔衮有关系, 当初跟豪格争位的不是福临, 而是多尔衮。

如今多尔衮被明国皇帝俘虏生死不明,豪格反攻清算倒也正常。

布木布泰紧紧攥着手帕,稳定心神说道:“诸位言之有理, 如此,不如让肃亲王为摄政王,英亲王为辅政王。”

肃亲王便是豪格,而英亲王则是阿济格,阿济格辈分要比豪格大上一辈,是多尔衮的同母兄。

这已经是布木布泰想到的最好的处理办法。

阿济格与豪格虽然不像是济尔哈朗与多尔衮那样势同水火,但关系也比较一般。

布木布泰就是想让这两个人互相牵制。

摄政王自然比辅政王更高一等,但阿济格还有长辈身份压制。

若是阿济格赢了豪格,布木布泰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冲着对方瞎了一只眼就知道已经与皇位无缘了。

豪格轻蔑地看了阿济格一眼说道:“叔父身体抱恙,只怕难有精力。”

遏必隆忍住叹息的冲动,看了一眼索尼和苏克萨哈,感觉十分难受。

豪格是皇长子,在如今这个情况下拥立他没什么问题。

可这位皇长子脑子实在不太好用,选这位真的比如今皇位上那位强吗?

其实他们谁都清楚,皇位上坐着的那个孩子并不重要,真正处理政务的其实是皇太后。

只是如今大清落到了这个地步,总要找一个人追究责任。

多尔衮不知生死已经无法追究,那就要有另外一个人为此负责任。

朝中重臣肯定不愿意承担,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觉得肯定是因为女主天下才这样。

皇太后掌权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看看汉人几千年,有几个太后掌权的?

所以这一次豪格发难并不仅仅是他们觉得需要有一位有能力的皇帝重振大清声威,最主要的是还想找一个替罪羊,将所有的责任都丢给多尔衮和布木布泰,这样其他人就能心安理得了。

布木布泰沉默半晌转头看向豪格问道:“还请肃亲王善待我们母子。”

豪格心中顿时一喜,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动用武力,他是个在乎名声的人。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非要学汉人搞出什么三请三辞的戏码。

如果诉诸武力将来说起来多少有些不好听,若是太后和皇帝愿意退一步自然是再好不过。

豪格十分大方说道:“太后放心,待我登基,依旧尊奉您为太后,同时立九弟为皇太子。”

布木布泰叹息说道:“我们母子并非贪恋权位,也罢……只是若在这地方行礼也太过仓促了一些,怎么也要到锦州府才行,正好李自成并未继续南下而是选择北上,我们便去锦州府吧。”

遏必隆和鳌拜听后当场就要反对,结果豪格却直接点头说道:“太后说的有理,如此便赶快前往锦州府吧。”

遏必隆几人纷纷叹了口气,觉得这位肃亲王实在不怎么聪明。

这种事情未免夜长梦多,当然是先定下来比较好,什么仪式不能后补呢?

只不过他们几个对布木布泰心有愧疚,他们曾经算是布木布泰的盟友,如今背刺盟友……只能说这几位老臣所剩无几的良心让他们没有对布木布泰和福临步步紧逼。

布木布泰一脸失望疲惫地带着儿子回去休息。

就在朱慈煋批奏关于要不要重办登基大典的奏章的时候,傅瑄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鞑子皇太后愿意投降。”

朱慈煋听后猛地抬起头:“什么?她要投降?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为什么她没有派遣使臣?”

傅瑄说道:“鞑子皇太后和皇帝的处境似乎不太好,所以需要陛下出手帮助,皇太后要求只要能让鞑子皇帝衣食无忧过完一生就好。”

朱慈煋听后冷笑了一声:“可是因为他们,多少本来能衣食无忧平安到老的人都死得很惨,他们现在倒是想要平安过完一生了。”

傅瑄知道朱慈煋深恨鞑子,所以也没有多劝,只是说道:“如今大军已经摸到了清军的行迹,说不定过不了许久就能追上他们,鞑子此时或许在内讧,更是削弱自己实力,陛下也无需回应那位皇太后。”

朱慈煋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鞑子撤走的时候好像也还有十几万大军。”

“是,粗略估算是这么多。”

朱慈煋深吸口气,叹息说道:“你派人回复使臣,就说朕答应她的条件了。”

说完之后,朱慈煋又问道:“哦,对了,来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