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云任凭手中佩剑化为乌有,垂手立在一旁,平静地说道:“我打不过它们。”
纪霜妩不疑有假,迅速变出原身,这样方便打架。她露出森森尖牙,将人护在自己身后,正愁没地方发泄,这不是赶巧了!
“我来对付!”
大妖欢天喜地去跟这一群大鱼干架了。
梦行云脸上殊无笑意,看着空中游龙般行云布雨,兴风作浪的蓝色大蛇,她似乎在宣泄什么,将这群正正撞上枪口的鱼妖,暴虐地痛打了一遍。
不是说很累了?这蕴含磅礴气势的蛇尾,一个横扫就是干翻几十条大鱼的样子算什么?
不是说没力气了?这充斥在天地之间,令方圆几百里所有生物都在颤抖害怕的强悍气息,是怎么回事?!
纪霜妩把心中所有郁闷以及刚才狂吃一顿补充的能量,全都宣泄了出来。
一时之间,萤火湖风雨大作,鱼声呜咽,某条活了几千年的远古大蛇很不厚道地使劲欺负着才活了百年的一群鱼妖。
欺负到连梦行云都看不下去了,她赶紧把大妖唤回来:“停下!”
纪霜妩打得酣畅淋漓,收回蛇尾时还不忘再噼里啪啦敲打几下那硬邦邦的鱼头。顺便将从一开始就躲在芦苇丛后面瑟瑟发抖的一群小枣妖给揪出来。
金蜜之前遭遇过的可怕记忆此刻全都复苏了,原来那只懂阵法的暗灵,不是真的暗灵,而是一条大蛇!
她想转身逃跑已经来不及,从天而降一张金网,直接将她和同族们困在原地,这群枣妖只能颤抖着抱成一团,全程目睹这条大蛇是如何暴虐地以一敌千的。
重新平息下来的萤火湖漂着数百条赤鱬鱼尸,空气里腥风血雨。梦行云将船只变大,一群枣妖被粗暴地扔在甲板上。
梦行云认出为首的金丝公主,想来是为了夺回赤枣而来。
“你们对这群赤鱬做了什么?”梦行云冷着一张脸,视线落过来。
养尊处优长大的金蜜不太服气地扬着脖子,紧紧咬着牙,怒视这个人族女子。
金蜜本来想咬牙切齿地说“还回赤枣”,一开口却是筛豆子般将真话都说了出来:“还能做了什么,不过就是喂了它们一些能刺激发狂的丹药,想利用这群呆头呆脑的鱼妖对付你们罢了。”
说完,金蜜眼神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死嘴,你在说什么?!
旁边一群枣妖皆是绝望地瘫倒在地,现在变成啥也不懂的枣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纪霜妩满意地收起神通,又从空中召回提前放置好的留影石,交给梦行云保管。
恰在此时,一道身着净水宗长老服饰的人影从湖泊对岸疾行而来,脚尖点水,很快便稳稳落在船头,她一脸威严冷漠,巡视现场一周,这才开口说道:“何人在净水宗门前闹事,将火萤长老豢养的赤鱬斩杀至此?”
月下山庄与净水宗乃同盟之好,梦行云卸下易容法阵,露出真容,上前一步客气地说道:“静长老,好久不见。”
在场的枣妖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愣愣地看着这位人族女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月色下陡然间变得清冷绝色。
其中金丝公主看得尤其专注认真,她张着嘴巴,半晌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心跳跳得飞快,视线几乎要黏在梦行云身上。
静长老也是一惊,随即冰冷的表情变得亲切起来,说道:“原来是少庄主。听闻你最近有喜事,想必这位……”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少庄主身边的妩媚女子身上。
“正是我的新婚妻子。”梦行云主动介绍道,同时给纪霜妩介绍,“这位是净水宗的戒律长老,道号静,阿妩,你可叫她静长老。”
来了,人世间可怕又复杂的人际关系相处。听说人族有七大姑八大姨,出门在外,时不时就会遇到各种关系的人,而不同关系的人又有远近亲疏之别,相处模式极有讲究,恪守伦理秩序,长幼有别,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纪霜妩僵直了一下,客气礼貌地朝对方点了一下头:“静长老好。”
静长老只当她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孩,才如此生涩害羞,她随手摸出一件法器当做礼品:“宗门事务繁忙,我未能抽空前来参加少庄主的婚礼,你且收下,权当给新人的见面礼。”
梦行云没有与她客气,示意自己的妻子将这份礼物收下,道了谢之后,双方这才转入正事话题。
“你娘近日可还安好?山庄忽然启用护山大阵,可是出了什么事情?”静长老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梦炼。
听闻这位静长老暗恋自己娘亲多年,即便娘亲有了她这个女儿,静长老似乎也并不介意,几次三番示好,可惜娘亲并没有答应。梦行云不好多加打探长辈之间的感情绯闻,只当什么也不知道。她简单地解释道:“我娘坐镇山庄,刚刚将潜伏进来的恶灵清理干净,灵力消耗过度,如今正闭关修炼。”
“原来如此。”静长老知道梦炼不会来了,原本变得亲切的面容又冷了一些回去,视线这才看向那群生死未卜的枣妖,“枣妖王派来的这些同族可有什么问题?”
梦行云直接将留影石给她过目。
看完后,静长老眼神冷厉地看向枣族的九公主:“剿灵在即,消息也是你们枣族传来,为何要卑鄙地暗中出手对付自己人?!”
金蜜在刚刚梦行云卸下易容法阵之隙,闻到了一股摄魂心魄的香气,虽然转瞬就掩盖了下去,但她绝对不会闻错的。此刻她的心魂完全被这股香甜的气息牵绊,看向梦行云的眼神都变得痴迷了。
原来她就是月下山庄的少庄主。果然名不虚传,她真的好香啊。
香得足以让任何妖灵为之疯魔。
纪霜妩注意到这只枣妖盯着人的狂热眼神,嘶,真让蛇蛇不舒服。
第26章 那很孝了
那很孝了:粉色的啊,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蛇。
静长老直接将这群闹事的枣妖带回宗门,交给火萤处理。
火萤一反常态,戴着面纱出来。她冷若冰霜地立在上方,目光从一众人等身上掠过,最后定在五感俱封的金蜜身上。
“来者是客,为何要将枣族九公主的五感都剥夺?”
静长老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最后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火萤发话。
梦行云和纪霜妩也两脸无辜地站在旁边,她们作为受害者,也等着火萤长老主持公道。
火萤心不在焉,面纱遮住的面容隐约透出几分狼狈。她随手解开金蜜的听觉和口觉,垂眸看向她:“赤鱬乃镇宗之宝,你害得它们几百条命丧湖里,便取你身上的母树汁液作为代价,你可有意见?”
枣族母树的汁液非常珍贵,百年才能攒下一小瓷瓶,如今母树又下落不明,留给族里的剩下汁液便更显得有价无市。金蜜作为最受宠的小辈,身上倒是确实随时携带一些。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此刻物证人证全在,保住小命要紧,金蜜只好忍痛拿出三滴。
“三滴不够抵债。至少要将这枚瓷瓶装满。”火萤眼眸冰寒,将瓷瓶掷到金蜜怀中。
金蜜立刻抗议道:“长老您有所不知,母树汁液一滴便能生死人肉白骨,两滴能使万物复苏,即便是枯木也能逢春回生,乃万分珍贵之物。要将这瓷瓶装满,我们枣族所剩汁液已经不多了!”
梦行云听到她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微动,原来母树汁液如此神奇,不知能否复苏取自她自身的枯枝?
“几百条赤鱬的性命,难道还不足以你们枣族献出一小瓷瓶的汁液?若你不同意,只能请动枣妖王商量了。”火萤不为所动,语气变得更为冷漠无情。
“……”金蜜此刻万分懊悔要在冲动之下搞事,她幽怨地看了一眼梦行云,若她早知道她就是少庄主,肯定不会出手对付她……却在触及到纪霜妩投来的不善眼神,又惊惧得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一眼。
纪霜妩就像自己地盘被侵犯到一般,无声警告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枣妖。
“你给本公主解开所有的五感,我就给你!”金蜜最后抛出条件,忍痛将身上全部的母树汁液都赔给了火萤。
火萤摩挲着手中的小瓷瓶,不知想起什么,目光带着沉痛和遗憾。
赔偿一事了结,来者就是客。静长老将这群枣妖带下去招待,金蜜原先嚣张气焰被狠狠挫了一顿,心里却在筹谋着怎么绕开那条凶狠霸道的大蛇,悄悄跟少庄主说说话。
梦行云不知金蜜对自己的心思,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火萤手中的小瓷瓶上。
“仓促来访,还惹出这样的事情,十分抱歉。”梦行云以退为进,看着面前这位少女模样的“萤姨”,心里五味杂陈,终究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依旧将她视为净水宗的火萤长老,漫羽的师尊。
火萤知道她的来意,没有跟她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已经将漫羽关禁闭,她短时间之内不会出来,你不用费心救她了。”
面纱后方,她随着说话而张合的红唇隐约有破损流血的痕迹。
提起漫羽这位逆徒的时候,这位素来冷傲的火萤长老难得有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看起来漫羽又进一步惹怒了自己的师尊,梦行云自觉不在对方气头上继续纠缠此事,垂眸轻声说道:“我打算借居净水宗几日,查一查秘境之事,不知可否?”
“你相信这天底下当真存在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火萤挑了挑眉,“那不过是我徒儿信口胡言。”
“想必你也清楚,我娘已经失踪一段时间。我与她之间有感应,她若还在这个世界时空里,我不会找不到她的。”梦行云向她发出邀请,“你若不信漫羽所说的,我们可以一同前往当年灌灌族长和枣族母树消失的地方,寻找秘境入口。”
火萤摩挲着掌心的瓷瓶,顺势说道:“听闻你们寻到了母树树枝。你将它交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与你们同行。”
“母树汁液能活万物,长老,你先将这瓶汁液交出,我拿去浇灌枯枝,等树枝复苏,再交给你如何?”梦行云冷静地提议道。
火萤盯着面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不错,竟然已经学会跟长辈讨价还价了。
“你莫要忘了,这是净水宗,而非月下山庄。”
梦行云翘了翘唇,并不惧怕她的威胁,她肩头一直处于隐身状态的大蛇接收到主人的意图,猛地现身,盘踞在梦行云上方,墨绿色竖瞳紧紧盯着对方。
“这是……”火萤掌心运起一簇火苗,蓄势待发,她这才注意到梦行云身边的那位冲喜娘子,并不是山庄里看到的那位纪三姑娘。
原来冒充冲喜娘子的,竟然是蛇族!
蛇族隐居大咸山,几百年都不曾下山,外界又无法真正进入山中。好不容易遇到一条蛇族,火萤立即冷冰冰地质问道:“林就袅她在哪里?”
林就袅是谁?梦行云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纪霜妩猝不及防听到自己徒弟的名字,一时也变得谨慎起来,她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认识她?”
傻蛇,你这样问,不就相当于告诉对方,你真的认识这个叫林就袅的人。
梦行云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火萤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脸色稍缓,露出怀念的表情,轻声说道:“二十年前,我与她萍水相逢,相见恨晚,乃至交好友。不想有一天她忽然失踪,我苦寻她不到,只知她是蛇族。想必你作为她的同族,应当知道她的下落。”
纪霜妩不疑有他,眼眸变得雪亮,立即欢喜应道:“原来你跟她……”
“我的妻子不认识什么叫林就袅的蛇妖,她就是一条在人间修炼的普通蛇族,她有时候会幻想自己来自大咸山,不管是谁问她,她都会说自己认识蛇族的任何一条蛇。”梦行云不紧不慢地打断还在傻乎乎卖消息的大妖,看向诡计多端的火萤,再次深刻直观地感受到人族的狡猾,以及妖族的赤诚直白。
纪霜妩微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她立即躲在梦行云的身后,做出一副被拆穿爱慕虚荣然后不好意思的羞涩表情。
跟梦行云肩头那条气势昂然凶悍的大蛇形象截然相反。
“你看,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就袅。”梦行云仿佛是一个完全不给自家夫人留颜面的威严妻主,全程淡定冷静。
火萤知道已经套不出任何话,收起脸上虚假的怀念神情,说道:“你们可以暂住净水宗,你和你娘以前居住的院子没有动,可以直接入住。至于母树一事,日后再议。”
突然主动同意她暂住净水宗的事情,看来这个叫林就袅的蛇妖对火萤很重要。梦行云也就顺势成功住进了净水宗。
净水宗的亭台楼阁皆是悬空而建,底下是奔流不息的瀑布与溪流,全都汇聚到山脚下的萤火湖,净水宗和月下山庄有联盟之谊,时常来往,梦行云轻车熟路地带着纪霜妩来到她和娘亲以往居住的观月楼。
一到了无人的地方,梦行云用赤枣布下隔绝阵,开口问道:“林就袅是谁?”
纪霜妩一路上都在琢磨那个火萤长老提到林就袅时的表情,是她疏忽了,现在回想起来,这个火萤第一次提起自己徒弟时,分明是怀着恨怨的。
也不知道林就袅怎么得罪了人族,又捅了什么大篓子在等着自己。
纪霜妩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看向面前好奇心满满的人,纪霜妩顺手加固了一下她的隔绝阵,确保不会被偷窥到,这才谨慎地开口说道:“她是我的一个故友,我下山,便是为了寻她。”
绝对不能坦白说是自己的徒弟,那只灌灌曾经说过,阿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有违常伦的禁忌恋。
“哦,她也是一条蛇?”梦行云的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更冷漠了。
纪霜妩正在头脑风暴,如何蒙混过关,随意嗯了一声。
“你们感情极好?从小便在一起修炼?”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失踪,大妖不至于兴师动众地下山寻找,提起她,还这样一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纪霜妩在林就袅爬出蛋壳没多久就发现她天赋过人,资质绝佳,于是立刻下手为强,收为徒弟,从小悉心教导,不然这笨蛋小蛇也没办法下山糊弄人族当什么蛇仙。她又点头嗯了一声:“山里只有我们……两条蛇,她很孝……很善良,天天给我送吃的。”
梦行云联想到最近大妖对自己的刻意疏离,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悄然降临。
“哦,那她长得好看吗?鳞片是不是很漂亮的颜色?”梦行云一脸淡定,假装不经意地顺口问道。
纪霜妩用力点点头:“很好看,整座山只有她一条粉色小蛇,十分可爱。”
粉色的啊,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蛇。
梦行云不知不觉抱住了自己的手臂,眼神冷清地看着对面情绪明显上扬的大妖,光是提到就这么高兴,可以想见她们之前感情有多好了。
她试探着问:“那你怎么把她给弄丢了?”
说起这个,纪霜妩也十分惆怅,感叹道:“谁知道呢,她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把食物放在我的洞府门口,就那一天,她竟然没有这样做,我把大咸山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她。”
梦行云又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是该着急的,她长得那么粉,又那么可爱,会被某些有心蛇觊觎吧?”
后知后觉的大妖终于察觉到人的不对劲。
纪霜妩看着阴阳怪气的人,艰难地说道:“阿云,这个……咳,那个……你不能这样说她。”
支支吾吾,心虚至极!
梦行云拿出妻子的威严,淡声道:“你怎么还护上她了。”
“没有,没有。”纪霜妩一想到林就袅丢给自己的这一大堆烂摊子,颇为情深意切地说道,“等我找到她,我恨不得打断她的尾巴!”
这语气里是道不尽的爱恨恩怨,梦行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她忍不住逼近一步,抢先拦腰抱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大妖,直接将她给抵在法阵弧面上,捏着她尖俏的下巴,眯了眯眼眸:“你在心虚什么?莫非你欠了她什么情债?”
第27章 记忆叶子
记忆叶子:娘亲跟她强调最多的是——蛇性本淫。
纪霜妩感受到了梦行云身上传递过来的复杂情绪,这种感觉就像她看到枣族公主盯着梦行云时一样。
由此滋生出觊觎、占有和贪嗔痴……
梦行云想要将她据为己有,不容旁人窥视。
一旦意识到这点,陌生又新奇的感觉忽然冲击了纪霜妩沉寂单调了几百年的心灵。下山以来一直随心所欲的大蛇感觉自己好像踩入了一个真正的凡尘俗世,这里充斥着复杂的七情六欲,而她正在体验着。
原来被人盯上是这样的感觉。而盯上自己的人,恰好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并不讨厌。
反而还有一种诡异的满足和喜悦。
一受到刺激,纪霜妩那双柔媚的眼眸忽然变成狩猎状态的竖瞳,紧紧盯着面前一脸要讨个说法的人。
梦行云还掐握着她的细腰,被这般灼灼盯着,她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指,大妖却兜头兜脑地把她吻了个遍。
从眉心到眼睛,再从鼻尖到红唇,湿漉漉的甜桃气息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住,梦行云听到她抱着自己安慰的声音:“别担心,没有情债。你可以完完全全占有我。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谁……谁要完全占有你了!
梦行云被直白地戳中心思,沾染着大妖气息的脸颊泛起绯色,却在无形当中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大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她靠着她,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再靠近她一点,甚至忍不住想凑到她的脖颈好好地吸一口。
就这样闻着,也很舒服的感觉。
纪霜妩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和依赖,忍不住又凑过去,想跟她再亲亲贴贴,把她亲得像淋了水沾湿毛发的小动物般……
梦行云腰间的萤火虫挂坠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漫羽秘音传入——
“阿云,阿云,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这次出门,有没有带上纪三姑娘?遇到蛇族?”
梦行云连忙拿起挂坠回复:“漫羽,你被关在哪里禁闭?怎么忽然问这些?”
漫羽此刻正待在一片冰湖的中央孤岛上,这是火萤闭关修炼的地方,极端的寒冷环境适合冷静。她被下了禁制,无法化成人形,甚至连完整的鸟形态都没有办法维持,只能一片羽毛地飘落在半空,无法落地,也无法自由地飞行。
在冷风呼啸里,漫羽一直认真复盘着在秘境世界的失败经验,她忽然想起在那个世界里,阿云的妻子,似乎是蛇族。
她们成亲的日子比这个现实世界更早几个月,貌似还是一条非常了不得的远古大蛇。
雪白毫无杂色的冰湖世界里,一片羽毛正吃力地蜷缩着抓紧一枚小小的蛇形指环,然后以此与外界传音——
“阿云,你要小心蛇族女子,最好遇到就远远躲开,不要产生任何接触。”
“……”梦行云再次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告诉漫羽,大妖能听到她们的秘密传音。
纪霜妩在旁边直接抓着梦行云的手,凑过去阴恻恻地问道:“如果遇到了,会怎么样?”
冰湖风声太大,漫羽飘飞在半空,根本没有听出来这不是梦行云的声音,毫无设防地回道——
“那你就完蛋啦!你会遇到情劫,被一条蛇吃得死死的,甚至连刚娶的纪三姑娘可能都会被你抛弃掉!”
“阿云,我不想看到你变成抛妻的负心人。我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你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自己沦陷。”
“……”感觉老底都快被抖光的梦行云连忙阻止自己的好友,不知道漫羽在那个秘境世界里看到了什么画面,竟然把自己说得如此没有底线,轻易就会被大妖俘获的不值钱样子。她立刻澄清道,“没有什么纪三姑娘,我娶的娘子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蛇族女子。”
“什么?!天呐,你是说,在蕴银针里跟你交.配七天七夜的不是纪三姑娘,而是蛇妖?!”
漫羽的惊叫声夹杂着风声传来,梦行云快受不了这些妖怪的直白了,她冷着一张脸,提醒道:“漫羽,你用词文雅一点。”
“那你了解过蛇族的习性吗?如果你知道,你会明白我在担心什么的!”漫羽差点语无伦次了,“完了,完了,阿云,你这下要彻底沦陷了……”
“你想说什么?”
“啾啾啾……阿萤盯着我了……啾啾啾……”漫羽忽然发出母语,然后她的声音似乎淹没在了一阵锋利的剑风里,被冲得支离破碎。
梦行云收起彻底没了动静的萤火虫挂坠,脸上的神情变得慎重起来。蛇族有什么习性?
娘亲跟她强调最多的是——蛇性本淫。
但也不至于让漫羽慌张感叹至此。
梦行云看向一脸无辜的某只大妖。
“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
纪霜妩一脸认真地沉吟:“莫非在秘境世界里,我主动勾引了已有妻子的你?”
“我的妻子不就是你?”
纪霜妩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应和道:“也是。”
“你快想想,你们蛇族还有什么古怪的习性?”
纪霜妩认真地摇摇头:“没有,大咸山的蛇都修无情道,没有特殊的癖好习性。”
看来暂时是无法挖出答案了,梦行云将隔绝阵撤下,“我们直接去找漫羽,当面问清楚。”
冰湖孤岛上,火萤一袭红衣,孤身立在枯木之下,掌心正拢着一片不安分的羽毛。
来自灌灌身上的翎羽,羽锋流畅,羽片蓬松茂密,此刻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小漫,为师记得从未教过你这些。这几年你以历练的名义,频繁下山,在外面学坏了。”火萤外表看上去依旧淡定,实则心中已经慌乱,她把孩子养砸了。
她甚至不敢让小漫变回人形或者鸟形。
就怕这个逆徒不管不顾地又吻上来。
漫羽贴着她的手心汲取温暖,终于想起一个突破口:“我将阿枣的树枝从秘境里带出来了,我闻到你身上有她的汁液。若是用汁液浇灌,她的树枝能加快复苏,长出叶子。”
枣妖母树的叶子,承载着她自己所有的记忆,即便树枝已经脱离树干,若能在别处继续生长复苏,也能继承本体的记忆。
这样她们就能通过叶子,得知母树掉入秘境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火萤垂眸看了她一眼。灌灌一族与枣族相生相伴,甚至连这特殊的习性也一样,灌灌的羽毛也能承袭本体的记忆,而小漫,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竟然完全复苏了本体的记忆,以致于她竟然产生她就是本体的错觉。
这片羽毛毕竟是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火萤不忍心告诉她这个真相。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漫羽复苏的记忆里有很多事情并不在火萤旧有的认知里,可见真正的阿漫或许在这一百年里真的掉入了时间流速不一样的秘境里。
火萤一想到这个可能,呼吸就忍不住加重起来,她或许真的可以找到时光逆转的秘境,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就在此时,冰湖的风浪陡然变得猛烈起来。
“她们来找你了。”火萤收回思绪,想了想,将漫羽一同带了出来。
若是让她亲眼目睹枣族母树叶子复苏记忆的过程,或许她自己也能顿悟出真相。
这片冰湖隐藏在巨型瀑布后方,梦行云无法闯入,只能站在瀑布前方等待。
片刻后,她看到火萤握着一片羽毛出来了。
这片羽毛看到她之后,还冲着她翘了翘尖端的羽片。显然它就是漫羽。
梦行云还来不及跟她叙旧,就听到火萤开门见山说道:“你把母树树枝拿过来,既然我们相互不信任,不妨当面复苏它。”
梦行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了,她想了想,这是目前的最优解了,于是纪霜妩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萤火城,将南烛带了过来。
南烛手里捧着的母树树枝已经抽出几小片的淡绿色嫩芽,火萤从袖中摸出刚得到的汁液,谨慎地取了三滴,浇灌在那三片嫩芽上。
嫩芽如久旱逢甘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很快便长成了成型期的叶子。
漫羽化为一只玲珑小鸟,熟练地栖息在上方。
刚刚复苏的叶子感受到熟悉的邻居气息,欢喜热情地摇了摇,仿佛有了神智。
在场的众人皆屏住呼吸,盯着这几片珍贵的记忆叶子。每一片叶子承载的记忆内容都不一样,所以这几片会让她们看到什么,需要运气。
而她们所期望的内容,大抵是不同的。
火萤想要阿漫的下落,最好是掉入秘境之后的内容。南烛也是如此。
而梦行云想要母树掉入秘境前后的记忆,这样她能找到进入秘境的办法,继续寻找娘亲。
至于漫羽,她只想证明自己确实是本尊,但她看着这些记忆叶子,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更加没有办法自证了。阿萤完全将她当做复苏本体记忆的羽毛了。
事实若真的是如此呢?漫羽这颗迟钝的鸟脑袋,瞬间宛如被冰水浇透,当真是这样么……
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可以证明自己呢……
而纪霜妩揣着手,事不关己般地站在旁边,实则目光也紧盯着这几片叶子。修为高到她这般境界,冥冥之中会感应到天道运行。
纪霜妩就在此刻,竟然从这几片记忆叶子上感应到了与林就袅有关的命运。
第28章 母辈情缘
母辈情缘: 啪啪啪,又是干脆利落的三巴掌。
在火萤动手之前,纪霜妩不动声色之间落下结界,将在场所有人都关在了同一个密闭空间。
火萤想要将三片叶子成型的树枝偷偷转移出去的计划落空,只见眼前陡然出现了清晰镜面,三片青翠叶子照映其中,少了任何一片,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场的不是修士就是妖灵,都有法力在身,想要做手脚是不可能了。
火萤看了一眼修为高不可测的蛇妖,她是一个变数。
“你们谁的手气比较好?”
“我来,我来。”南烛兴致冲冲地毛遂自荐。
其她人没有要当出头鸟的意思,于是默认了让这颗小枣妖先挑选。
南烛先细细感受了一下和母树之间的感应,然后完全凭感觉,伸手捏住其中一片叶子。
叶片纹路相较于嫩芽时期,更为清晰完整,随着南烛法力的注入,绿色光芒幽幽亮起,叶片承载的记忆画面骤然投影到了结界镜面上。
一张英丽的脸被无限放大,落入在场所有人眼中,众人皆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标致的一张脸!
她眉峰锐利不羁,眼尾微微上挑,带了一抹痞气,扎得高高的马尾发辫从肩头滑落,这张脸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出现,仿佛正在跟她们深情对视。
火萤率先反应过来,手掌心再次下意识地蕴起火苗,有一种朝这张脸狠狠砸去的冲动,最终理智将她唤醒,这只是虚影而已,而非真正的林就袅站在自己眼前。
而纪霜妩也恨不得直接把尾巴伸进虚幻画面里,把这张脸的主人卷出来。随即她涌起一股对未知的不安,谁知道她这个好徒弟怎么会出现在母树记忆里呢?!
已知母树是在一百多年的失踪,而一百多年前的林就袅,正在跟自己在大咸山闭关修炼……等等,她狠心让林就袅闭关修炼的原因是——她瞒着自己,偷溜下山了一趟。
美名其曰下山历练。
纪霜妩发现之后,火速将顽徒抓了回来,抓到的时候林就袅正在青丘枣林里到处找鸟蛋。
在青丘灌灌族找上门算账之前,纪霜妩先把惹祸的徒弟一尾巴甩进困阵,没有个七八十年,她是出不来的。
所以林就袅能遇到母树,应当就是在这次偷溜下山的时候。作为她师父的纪霜妩此刻真是冷汗滴额了,不曾想这百年前的事情还有后续。
记忆画面里,林就袅不知捧起了什么,吊儿郎当地说道:“喂,你会不会结枣子?我要吃。”
啪啪啪,利落火辣的巴掌声响起,画面里只能看到闪出来的影子,貌似是一根树枝在抽打这只小蛇妖。
“流氓!我是你这条蛇能吃的吗?!只有灌灌族长才可以,你快放开我!”一道清脆明媚的女音愤怒地响起。
林就袅那张年少灵秀的脸,就这样多了三道红痕,活像被一只应激的猫挠了脸蛋。
“……”纪霜妩别开眼睛,忽然很想将林就袅逐出师门,这么窝囊没用的,一定不是自己的徒弟。
林就袅嘟囔了一句“不吃就不吃,干嘛打我”,她悻悻地放下手里的树枝,就要变回原形爬走到别处觅食。
她刚一转身,尾巴才变出来,那明媚的女音又惊恐地响起:“这里是哪里?你先别走。”
树枝柔软灵活,就这般缠上了她的蛇尾,紧紧扒拉着她。
林就袅转过身,或许是年少顽劣,故意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将画面都抖得模糊不清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画面应当是母树的视角,故而她们看不到母树的样子,只能看到林就袅一条蛇在这里傻乎乎地逗弄一株树。
她还逗得十分开心,眉眼飞扬,没心没肺的样子。
梦行云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这个蛇族女子拥有粉色鳞片,纪霜妩说大咸山只有一条粉色的蛇,她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立即目不转睛,用比之前百倍的专注力盯视着画面里的小蛇妖。
想必她就是林就袅了。
唔……看上去挺傻的样子。
“停下,你快停下,呜呜呜,坏蛋……”明媚的女音从一开始的慌乱,到最后的控诉埋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大概从来没有被一条蛇这般欺负过。
林就袅听到她哭了,连忙停下摆尾,把被自己晃得七晕八素的小树苗捧起来。
啪啪啪,又是干脆利落的三巴掌。
上次是右边,这次是左边,这下真的变成花猫脸了。
林就袅苦着脸,也不敢还手,嘟囔道:“你脾气真坏,跟小祖宗一样,比我师父还难伺候。”
某只大妖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忍下暴躁,等找到再训徒弟。
“还不是你先耍流氓。”那道明媚的女音十分委屈,“这里本来就好可怕,我还遇到你这条不正经的蛇……”
“冤枉啊,我哪里不正经了……”林就袅的脖颈也泛起了绯色,跟脸蛋上的六道红痕,相得益彰,她正叫屈,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脸。
正觉得事情走向有些微妙,好像无端端吃了一顿狗粮的众人猛地回神,停下吃瓜,然后就这般水灵灵地与画面里的竖瞳蛇眼对视上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盯着我?”林就袅收起嬉皮笑脸,端出冷肃凌厉的表情。
“!!!”为什么母树叶片折射出来的记忆画面,这道虚影能察觉到她们的注视?!
火萤率先冷声道:“林就袅,别来无恙。”
“你谁?”林就袅迷茫地循声看过去。
火萤顿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推算时间,看来这片叶子承载的记忆,发生在她们相识之前,至少在二十多年以前。
纪霜妩没出声。心魄是能开启所有秘境的钥匙,也具备无视时空阻碍的神通,林就袅应当是通过随身携带的心魄察觉到了她们时隔百年的注视。
但心魄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让主人察觉,却无法展现画面,故而林就袅只能听到她们的声音,却看不到这边任何情形。
梦行云从最初的震撼过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打探秘境的绝佳机会,她上前一步,朗声开口说道:“林就袅,我是此处秘境的守护者。你冒然闯入,当罚。”
陌生的清冷声音仿佛从天而降,林就袅看不到说话的人,狐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而怀里的小树苗更紧地抱住了她这根救命稻草,不想被秘境主人发现。
“……”纪霜妩斜眼看向说得煞有其事的人,这就忽悠上了?
梦行云入戏极快,仿佛她当真就是秘境主人,冷哼一声,释放气场,务必要镇住对方,又开口说道:“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你是如何闯入秘境的。否则……”
“哈哈哈,你想诓我?你不可能是秘境守护者,不然你怎么不知道,心魄可视所有秘境为无物,来去自如!”
傻蛇。
梦行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收声。
林就袅那边许久没有听到声音,以为对方被自己拆穿所以不敢吭声了,顿时洋洋得意,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怀里已经破破烂烂的小树苗身上。
这片叶子所承载的记忆也全部释放完了,化为点点绿芒,重新洒向母树树枝。
全程看得愣愣的纪霜妩:人,好狡猾;蛇,好蠢萌。
师门形象就此尽毁。
“你们谁可知晓心魄是何物?”梦行云看向火萤,又看向大妖,在场只有她们两个最为见多识广。
两个人却都诡异地保持沉默,作苦思冥想状。
心魄如此珍贵重要的宝物,乃天阶密辛,怎能当众介绍。
梦行云见无人回答,伸手摸向第二片叶子:“那我们继续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不可。”火萤忽然出声,“以这根树枝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一天之内连续释放两次记忆。需要让它休息几日,方能继续。”
纪霜妩在旁颔首:“确实如此。”
梦行云只好忍住好奇,将手收回来,她将视线落在这两片叶子上,跟火萤说道:“还剩下两片,我们一人保守一片,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火萤说完,疾风一扫,其中一片叶子落入了她的手掌心,她转身便带着漫羽回到冰湖孤岛,“三日后再议。”
南烛守着重新变得光秃秃的树枝,整只枣都有些魂不守舍,恍恍惚惚。母树大人竟然被一条蛇欺负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好。
梦行云将她唤回神:“你可认得出,这记忆虚影里出现的另外一道声音,就是你们枣族的母树?”
“正是她的声音。”南烛很是惆怅悲观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她遇到了蛇族,不知如今怎么样了。”
纪霜妩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徒弟事先铺垫一下,免得林就袅被认为是杀害母树的凶手,她沉吟着提示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记忆虚影里的背景?”
“怎么了?”梦行云和南烛齐声问道。
纪霜妩斟酌着用词,谨慎地说道:“林就袅说心魄能通天下所有秘境,这世上有一处秘境极为特殊,乃地狱界投放人界,作为接引鬼魂中转站所用。我观方才那画面的背景,鬼气森森,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幽冥秘境了。”
“鬼魂,幽冥?!”南烛的脸色瞬间苍白,“这……这是说……”
纪霜妩轻咳一声,同情悲悯地看向这只可怜的枣妖:“恐怕你要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除了心魄,只有濒死命悬一线的生灵才会被幽冥秘境所召,你们的母树不会无端出现在那里。”
梦行云忍不住看向手中尚未释放记忆的叶子,也不知这片叶子还会不会出现那条傻蛇。要获得更多的信息,只能全靠她了。
第29章 蛇的习性
蛇的习性:我就要走了,你再喂一喂我吧。
雪天一线的冰湖孤岛,漫羽一被解封,迫不及待地开口:“阿萤,你刚才为何不让我说话?”
“叫师尊。”火萤一脸威严冰冷地纠正她。
“……”漫羽顿时泄气,跟她开始讨价还价,“叫你师尊可以。你先让我变回人形。”
这没大没小的语气,火萤轻轻拧眉。她指尖微动,冰天雪地间眼前的洁白羽毛化为衣裙单薄的女子。
一件厚重温暖的狐裘落在漫羽身上。
漫羽拢着这件狐裘,担忧地说道:“刚才的记忆虚影里,并非我落入的秘境。阿枣不知掉到了何处……”
“那是幽冥秘境。阿枣极有可能早已投胎转世。”火萤漠然地说道。
“什么?!幽冥……阿萤,师尊你怎么知道有这个地方……”漫羽惊骇万分,话一问出口,猛然醒悟原因,一时她也沉默了下去。
阿萤为了寻自己,竟然去过幽冥秘境么……她定是一无所获,只能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与希冀继续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自己。
漫羽想要拥抱她一下,触及她那如落寒霜的眉眼,只能变成小鸟模样,然后飞到她的肩头,用胸膛柔软温暖的绒毛蹭了蹭她的脸颊。
她在安慰自己。火萤伸手把她抓下来,重新扔到雪地里,并不领情:“不要趁机非礼师尊。”
漫羽的翅膀掠起一地碎雪。她很是挫败地趴在雪堆里冷静了一会儿。
火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声说道:“近些日子屡出波澜,你已经疏忽修炼多时,接下来这些事无需参与,你专心在此闭关修炼。”
顺便冷静地想想自己的身份与处境,早日从幻梦中清醒。
漫羽没有吱声,两世的经验告诉她,反抗只会引来阿萤更为严苛的镇压。
百年的寻找与等待带来的绝望,已然让她的心志磨炼得越发偏执与孤注一掷。
“可听明白了?回话。”看着这只小鸟不甘心的背影,火萤冷硬下心肠,逼她做出表态。
漫羽撑着翅膀坐起来,小小的脑袋低垂着。有气无力地回道:“是,师尊。”
“将你脚上的蛇形指环解开,这段时间我代为保管。”临走前,火萤注意到小鸟凭空多出了一枚脚环,想必她就是用这个跟梦行云通风报信的。
漫羽挣扎:“不要吧……”
“修炼应当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火萤强势地将这枚蛇形指环没收走了。
漫羽目送着她离开,又挫败般地将脑袋埋入雪地里。实则心中暗呼好险,她吃一堑长一智,早已事先准备好了以假乱真的指环仿品。
此时真正的蛇形指环正埋在她翅膀深处的绒毛里。
湖泊上方的观月楼,梦行云和纪霜妩待在一间装饰淡雅的屋子里,红檀木拔步床垂下绣着云纹的纱幔,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道,这是梦行云往常跟随娘亲来净水宗做客时,居住的房间。
而梦炼的主屋就在隔壁,已经封闭许久。
母树树枝如此重要,继续留南烛单独守护,风险极大,梦行云将南烛安顿在观月楼里的厢房里,又布下结界,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察觉。
安顿好之后,外头月落日升,又到了黄昏时分。她们奔波一夜又一天,都未曾休息,此刻才能好好地坐下来说些私密话。
四下无人,梦行云重新问道:“心魄到底是何物,竟能让你们都讳莫如深?”
纪霜妩收回打量屋子的视线,从蛇皮袋里摸出刚顺手在净水宗摘的灵果,递给梦行云,让她补充灵力。
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随意地介绍道:“心魄乃天下至宝,不仅是开启秘境的万能钥匙,还能改变修士体质。例如天生灵体、天生剑骨等等,因此知道有此物的修士趋之若鹜,若能得之,家族或者宗门世世代代皆可改造出资质绝佳的天才,还能开启各处秘境掠夺各类资源,永世不衰倒是可以成为现实。”
说完,纪霜妩弯着眉眼,看向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我可以帮你去把它抢来。”
梦行云听得怔然,天底下竟有这般奇物,怪不得她们方才不肯当众介绍,这宝物一旦现世,不知会引起多少腥风血雨。
“这样的宝物,怎么会被那条叫林就袅的小蛇妖得到?我观她样貌举止,不过少年而已,修为也远不如你。她又如此没有心计,身怀宝物招摇过市,竟能平安活着?”梦行云越分析,越是不解,“除非她背后有十分强大的势力……”
纪霜妩听着她一边分析,一边用眼神不断看向自己,知道凭借人的聪慧,早晚会猜出来,索性直言道:“不错,是我在背后给她撑腰。”
就连心魄,也是她耗费千年,取天材地宝,又凝练心头血,亲手炼制而成。
梦行云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心中却有些不得劲:“你们关系竟如此之好。”
寻常朋友关系,怎么会将如此逆天的宝物随意赠予。
纪霜妩朝她笑道:“你若想要,我也可以给你。唔,还能比心魄更好的。”
反正她整条蛇都已经是她的了。
梦行云听她这么说,不能免俗地狠狠心动了一下,但很快她从天降宝物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很是怅然地说道:“我只要能开启秘境的法宝。若是找不到娘亲,再好的宝物也无济于事。”
纪霜妩想起那假冒月下山庄庄主的恶灵,她变幻的形象应当就是阿云娘亲的样子,倒是观之可亲,看样子是一位极温柔的母亲。
“不如我们现在就将这片记忆叶子看了?”事不宜迟,纪霜妩看不得人如此悲观惆怅。
梦行云顿了一下:“不是说母树无法支撑一天之内连续两次释放记忆吗?”
“母树恐怕都已故去,这不过是她残留的树枝,等叶子掉落,也无法开花结果,最终只能静静死去。故而方才说需要母树灵力,不过是火萤忽悠你的。”纪霜妩赶紧把锅甩给火萤。
梦行云咬了一下牙,瞪向并不无辜的大妖:“你刚才还附和她!”
亏她还深信不疑。
纪霜妩立刻转移话题,怂恿她:“看不看?”
“可是另外一片叶子在火萤那里,若是我们看了,恐怕就无法看全……”梦行云迟疑,垂眸思考起来。
纪霜妩朝她神神秘秘一笑,然后从她的蛇皮袋里一摸,摸出一片翠绿的叶子,献宝一般递到她面前,狡黠地说道:“阿云,你看这是什么。”
是另外一片记忆叶子!
梦行云惊喜地看向大妖,想不到素来憨直的她也会做得出“偷鸡摸狗”的事。
梦行云忍不住站起来,抱住自己的妻子,夸奖她:“阿妩,你做得真好。”
纪霜妩趁机将吻如雨点一般纷纷落在人的脸颊和唇瓣上,又把梦行云亲得湿漉漉的。梦行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甜桃气息,疲倦了一天一夜的身体仿佛茶叶入沸水,舒展了开来。
就这样闻着她的味道就好舒服,甚至有点不舍得离开她,想继续紧紧黏着她,深深地闻她的气味,再多闻一点……
就在梦行云差点失控,彻底迷失在自己蛇妻的气味当中时,倒是纪霜妩适可而止,主动扯开了黏糊糊在一起很不像话的姿势,灼热的目光盯着人被自己迷得七晕八素的脸庞上,强忍着把她拉入画卷胡作非为的冲动,说道:“我们得快点看,不然等火萤发现,她肯定会追杀过来。”
“嗯。”梦行云暗自运起灵力,压下那并不陌生的情潮,心中不禁奇怪,她何时自制力差到如此地步,方才应当是失态了,简直变得不像自己了……
当下她连一眼都不敢跟纪霜妩对视了,就怕自己跟闻到肉骨香气的小狗般黏上去,再度失控。
梦行云用最快的速度捏碎了其中一片记忆叶子,纪霜妩落下的结界镜面逐渐浮现画面。
又是林就袅那张灵秀活泼的俏脸。
梦行云一想到方才自己刚刚跟妻子温存过,不知为何,她忍不住上前,挽住了纪霜妩的手臂,姿态亲密地继续看向虚影里的粉色蛇妖。
甚至她潜意识里有种卑劣感,希望林就袅能看到她们这般亲密的样子。
纪霜妩不明所以,但人主动跟自己贴贴,她十分欢喜,将手指从梦行云的掌心往上滑,五指紧紧相扣住。
记忆虚影里,林就袅捧着用叶片卷成的勺子,里面装着不明液体,正在一点点地喂食。
这次的画面依旧是母树的视角,林就袅应当是在喂她。很快,她的手腕被推开,母树的声音变得十分虚弱:“别白费力气了,幽冥烈火如此霸道,我喝再多琼甘也没用的。”
“我就要走了,你再喂一喂我吧。”
林就袅面红耳赤地看着对面,艰难地说道:“可是,你都已经这样了……”
“谁知道我下一世会变成什么呢,以后我就没有机会尝你的味道了。林就袅,你是不是正儿八经的蛇妖,你难道不知道,这都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么!”
“对不起,对不起……”林就袅的脸颊和颈侧纷纷透出粉色蛇鳞,似乎歉疚得要钻进地缝里去了,语气十分懊悔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们蛇族的习性会如此霸道,我师父从没教过我,我一点都不懂……”
母树带着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都要去转世投胎了。难道你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我吗,你还是不是堂堂正正一条蛇!”
林就袅面红耳赤地伸手,似乎是抱住了对方,画面变得一片昏暗,母树的视线被什么挡住了。在一片黑暗里,隐约能听到吮吸和水渍弥漫的声音,还有母树惆怅的呜咽声:“你能把你的气息味道融入我的灵魂里吗,这样我投胎转世,如果有机会再遇到你,就能闻出你,认出你……”
林就袅似乎很忙,忙得没有吭声。
画面外,正挽着手臂贴在一起的一人一妖逐渐变得僵硬起来,动作身姿都僵在了原地。
谁知道这片叶子承载的记忆比她们还不正经呢!
第30章 心魄下落
心魄下落:任凭大妖身上的气息味道将自己一遍遍沾染好在记忆虚影里的林就袅很快就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
百忙之中她根本没有心思像上次一样发出质问,而是随手落了个屏蔽结界,记忆画面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了。
不久之后,叶子在空中化成点点绿芒散去,承载的记忆释放结束。
梦行云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直冒疑惑:“你们蛇族的习性到底是什么?味道、气息,难道一旦沾染上,会让人欲罢不能……”
从母树的话里不难推出,她们似乎待在幽冥秘境一段时间了,期间或许是出于救人的原因,林就袅把自己的气息味道标记给了母树,结果没有救成功,反而让母树离不开她的气息味道了。
宛如吃了罂粟般成瘾。
纪霜妩暗忖:不怪徒弟,她这个做师父的也确实没教过她。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蛇族还有这样霸道的习性。
这般想着,纪霜妩忍不住看向旁边的人,眼眸浮现碧绿竖瞳,出卖了她此时难以抑制的情绪:“你现在感觉如何?”
梦行云脑中正好想起之前漫羽对自己的警告,她让她离蛇族女子远远的,还说她完蛋了,会被一条蛇吃得死死的……莫非漫羽想跟自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她心里涌起隐隐不安,耳边就听到大妖的问话,梦行云强撑着挺了挺脊背,一脸淡然地说道:“我挺好的,一切正常。”
纪霜妩却陷入了沉默,难道她的味道气息还不如林就袅霸道吗……
她们可是一口气缠绵了整整七天七夜。
梦行云不知道自己妻子正在怀疑蛇生,她稳了稳心神,将最后一片记忆叶子拿出来,满脸慎重地说道:“希望这次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刚将灵力注入这片叶子,一道夺目的萤火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火萤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纪霜妩的结界不可撼动,因此她本人无法瞬移进来,只能以虚影的方式出现。
火萤那张冷若冰霜的少女脸正对她们死亡凝视。
她冷冷地说道:“看来你们并非与我真心合作,既然这样,你们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梦行云没想到火萤早已预料到她们会做手脚,事先在叶片上留了一抹神识。当然以纪霜妩的实力,要把这抹神识抹去是轻而易举的,但现在显然已经晚了。
这最后一片叶子无风自燃,涅灭在了灰烬当中。
与此同时,观月楼外,一阵惊天动地巨响平地而起。
梦行云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一紧,纪霜妩抱着她的腰身,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净水宗。
她们刚刚所待的观月楼,正被一只巨大的金刚铁笼迅速笼罩封锁。
这只铁笼制成鸟笼的形状,几根碧色藤蔓缠绕其上,森寒的栏杆宛如一根根利箭,紧紧密密地排列在一起,连孩童都无法从缝隙中钻出去。
若不是纪霜妩反应迅速,她们刚才恐怕就要被关进铁笼里了。
火萤一击没有成功,心中已有预料。从冲喜娘子被实力高深莫测的蛇妖取代之后,她所有的计划都在崩裂。
又是蛇族……
火萤掌心酝酿起一簇火苗。火苗的颜色与之前的红色完全不一样,而是蓝绿色,淬毒般诡异危险。
她本大可以继续蛰伏下去,以妙计诱敌入怀,但如今屡出意外,漫羽突然复苏所有记忆,或许早已将她两个身份吐露给梦行云,加之蛇妖的出现,让她不得不舍弃时萤这个身份,也无法再用净水宗长老身份继续哄骗小梦。
阴谋已然行不通,那只能正面较量,谋取一线胜算。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梦行云垂下眼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复杂得让她有些惆怅。
她本来也大可以假装什么都还不知道,只当她是敬重的长辈,再跟漫羽里应外合,拆穿她的阴谋诡计。但她还是默许了大妖偷拿叶子的行为,也做出独自观看记忆的决定,便是要向火萤释放出一个信号——
我已经不信任你了,你不必再伪装得如此辛苦。
火萤果然如她所料,直接朝她露出了凶狠獠牙,杀心四溢。
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看到最后一片叶子的记忆。火萤就直接采取了玉石俱焚的做法。
待在厢房的南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母树树枝一夜归冬,重新变成毫无生命力的枯枝。
极度吃惊之余,她迅速抱起树枝,化成一枚枣子,从铁笼缝隙慌忙遁走。
纪霜妩瞥到这抹枣影,从天而降一只掏空的蛇皮袋,将南烛卷入袋中,顺便将观月楼外正在悄悄窥伺的一群枣妖也给装走了。
金丝公主和自己的族人闻到母树的气味,鬼鬼祟祟地摸索过来,还没有把戏看全,就被蛇皮袋一网打尽。
但这袋子里到处都是浓郁的母树味道,它们仿佛回到了阳光灿烂的温暖家园,一时沉溺,竟忘记了反抗,乖乖待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火萤的地盘,她不欲毁坏净水宗的一砖一瓦,引着梦行云,一路来到了后山空旷的场地。
一轮明月冉冉而升,洒下温凉的清辉。
火萤率先开口说道:“你可知你娘亲为何会失踪?”
梦炼离开月下山庄之前,曾坐在梦行云床榻边一夜。彼时梦行云重伤未愈,怪疾又即将发作,她对自己女儿嘱咐道:“安心养伤,娘要出远门一趟,若是寻到蛇仙踪迹,这次定将她带回来为你治伤。”
这一去,开头几天尚能联络,再过了一段时间,梦行云便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最后她甚至感知不到娘亲的存在了。
梦行云这才不顾重伤,也要前往娘亲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找人。因缘际会,娘亲没有找到,倒是邂逅了一条治好自己的蛇妖。
“莫非是你趁我重伤,怂恿我娘出这趟远门?”梦行云见她忽然提起缘故,心口剧跳起来,前后一联系,那些时日里萤姨焦虑万分,总是念叨着少庄主会不会寿命已至,没救了,这才让娘亲也着急起来,本就寻了失踪的蛇仙十多年无果,这节骨眼上倒是给了梦炼豁出去赌个机会的刺激。
火萤计谋得逞,脸上却殊无笑意,颔首应道:“确实如你所猜的这般。我潜伏月下山庄多年,便是为了这一日。”
“为何?”梦行云捏紧手指,冷眸盯向对方。
火萤一边盯着站在旁边看戏般的纪霜妩,一边苦笑道:“你可知你身体里藏着什么宝物,为何天下妖灵皆要飞蛾扑火般觊觎?”
原来也是为了自己身体里的宝物。
纪霜妩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骤然落在尚且懵懂无知的梦行云身上。
“这宝物,你若继续活着,只能活剖而出。若你有了后世血脉,便能传承下一代,否则你终生都无法摆脱它。”火萤说到后面,脸上神情已然麻木,“你娘临走前,曾交代我,若你殒命,便将你剖身取宝物,她不想让你死后都深受其扰。”
梦行云这才恍然:“所以你为我安排冲喜娘子,又设下蕴银阵这等邪阵,便是想让我身上的宝物转移到新生命里。那岂非让悲剧代代延续了……”
“若胎儿未出生,那它便不能算是有血有肉之人。与活剖你,终归不同。”
梦行云听得顿时寒毛顿生,此计不可谓不毒。
“可惜,我不是真的纪三姑娘。”纪霜妩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假扮新娘,倒是真的救了这个无辜的人族女子。
火萤却讥讽地笑了笑,继续摊牌道:“若非走投无路,我也决不会将这些计划和盘托出。小梦,你可还愿意继续找你的娘亲?”
梦行云正疑惑她为何突然对自己坦白一切,果然是有意为之。她并不做声,无须跟敌人表态自己找娘亲的决心。
火萤也不在意,她筹谋多年,自然是步步都考虑周全了。她继续说道:“若你不打算用我之前的办法取出宝物,那便只有等你死了再取。只可惜,这样你便不能活着见到你娘了。”
梦行云努力琢磨她这句话,终于醍醐灌顶,顿时绝望涌上心头:“你是说,只有我身上的宝物才能找到我娘?!”
而天下秘境能破之的,不是之前刚知道的心魄吗?!
梦行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从她出生开始,困扰她多年的宝物,竟然是心魄吗?!
纪霜妩之前所说能改变修士体质,引发天下趋之若鹜为之疯狂的宝物,竟然一直在自己身上。这般说来,娘亲曾经说过月下山庄最珍贵的宝物,其实是在她身上。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果然聪慧,想必已经猜到这宝物是何物了。你娘之所以瞒着你,便是不想让你陷入两难抉择。如今,你逼我走入绝境,我只能和盘托出。你要进入秘境救娘亲,我也要进入秘境倒转时光扭转乾坤,如何抉择,你及早做好考虑。”火萤将目光看向纪霜妩,“如今你们已是道侣,关系匪浅,此事你们且一同商量。”
说罢,火萤转身离去。
虚空中却陡然伸出海草般妖异的蛇尾,将她去路拦住。
一条气息远古凶悍的蓝色大蛇张着獠牙,气势汹汹地怼上来,火萤下意识地倒退一步,手掌心再度蕴起蓝绿色火苗,不甘示弱地对上。
纪霜妩睁着碧绿竖瞳,幽幽地说道:“你从何得知心魄就在月下山庄的少庄主身上?”
梦行云已然被这些消息冲击到了,没有时间思考这么多,纪霜妩此时就冷静多了,毕竟事关她亲手炼制出来的心魄。林就袅二十年前再度偷偷下山,再归来时,心魄便不见了。
或许面前这只萤火虫知道真相。
火萤冷哼一声:“那便要问问你的同族,那条叫林就袅的蛇妖了。”
“哦,她对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纪霜妩缓和心气,说不定是自家劣徒真的得罪了对方。
不慌,她这个做师父的来善后。
火萤本来想说“无可奉告”,一对上大妖那双绿得渗人的竖瞳,心魂一震,这是诱人说真话。她咬住唇角,苦苦支撑,终究实力不济,眼眸一虚,就要身不由己说出真话。
一片雪白羽刃突然从她胸前迸发而出,直刺纪霜妩的蛇眸。
纪霜妩无风自动,就在羽刃飞至眼前不足一寸时,整根羽毛轰然碎裂,化为乌有。
原来是漫羽事先留下的保命手段,这一变故使得火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她暗呼好险,又怔怔地看着那羽刃留下的淡淡虚影。
小漫她……竟然用了和她一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纪霜妩见她强撑至此,本可以再以妖力施加逼迫,看着她唇角溢出的鲜血,终究不忍,再逼迫下去,她恐怕连舌尖都会狠心咬断。
想必她身上拥有宁死也不能说的大秘密,用强力不能套出,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火萤浑身冷汗淋漓地脱身,心中已是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妖十分忌惮。她竟然比林就袅还要强上百倍,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彻底撕开温情的脸面,以铁笼困锁,也是为了试探纪霜妩的实力。如今切身体会一回,心头不禁涌出绝望。
在绝对实力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将不攻自破。看来她今日改变策略,是明智之举。
火萤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梦行云,身影消失在瀑布之后。
纪霜妩重新回到人的身边,安静地等着她平复情绪。
“我们去画卷。”半晌,梦行云终于开口,她说这句话时,神情看上去倒是十分淡定的样子。
纪霜妩没有问多余的话,应了她:“好。”
画卷秘境之中,甜桃和蜜梨的气息迅速交融交织在一起。如久旱逢甘霖,纪霜妩用力地吮吸着梦行云雪白的后颈,而梦行云也近乎失态地热情迎合着她,任凭大妖身上的气息味道将自己一遍遍沾染。
同时,梦行云也将自己身上的气息味道,有样学样,也一点点地传染渡过去给了纪霜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