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礼物
克尼娅知道王宫方向出现了一只前所未见,空前强大的魔兽。但北边又冒出一批新的兽人,只能掉头赶去北边堵截。
尖塔里头,纳巴斯亲眼瞧见魔兽从人的身子里头钻出来,早就吓得腿肚子发软,看见祂抖落的一地鲜血,险些两眼一翻直挺挺栽过去。
蝶兽轻轻松松击碎了玻璃,四片薄翅在月光下舒展。翅上的蓝色回纹幽邃奇异,明暗流转着碎光,宛如盛着碎星的沉睡深海。
以蝶兽为中心,低缓悦耳的声音如海浪般朝着无边的夜色缓缓慢散开。
“我的头……好疼。”
“头要炸了,可为什么只有我们,那些贵族没事啊?!”
明明音色轻柔,如同深海巨鲸偶现海面的低吟,可兽人们却头疼欲裂,开始一个个倒地。
莱昂纳多惊愕呢喃着:“是音波么……”
“牠……牠好像在召唤什么!”纳巴斯看着远处的异象哆哆嗦嗦道。
沉沉夜幕间,骤然亮起一道光幕,光华压过月色,飞速漫卷而来。
晚风裹挟着馨香,朦朦光浪里浮出蛾兽身影,正成群翩飞而至。
而大地开始隆隆震颤,地底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海丽丝赶至塔楼,借助塔楼窗台往上跃,她的蓝眸此刻才开始兽化,化为戾气深沉的金眸,宛如熊熊燃烧窜起的暴烈热焰。
看到窗外海丽丝一闪而过的兽化模样,莱昂纳多慌乱地爬过去喊道:“不,海丽丝,你不能杀牠!!!”
魔兽身上的气味和沙利叶浑然一致,海丽丝知道祂是沙利叶,也知道他在召唤兽群攻城,一跃而上,挥起骨刀朝着蝶兽飞劈而下。
蝶兽果然被打断了,它看似轻缓地扇动了下蝶翅后撤,却掀起猛烈的风暴,翅风所过之处,震得所有玻璃尽皆碎裂,身姿轻灵地避开了海丽丝这一击。
海丽丝靴侧贴着地面顺势横滑止住身形,暴怒的金眸盯着蝶兽。
魔兽深邃幽静的复眼也静静回望她,像是在跟她对视。
“你在做什么?”
“沙利叶!”
听到海丽丝叫唤着牠的名字,蝶兽头上纤长的触须微微一抖。
“只有‘幻梦’也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你果然是他……”
海丽丝眸色焦沉,死死盯着眼前的怪物,像是生怕他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高危魔兽,逼得自己只能做出杀死祂这一选项。
“如果你还保留人性,可以听懂我说的话,就不要再让它们进来!一旦大陆动荡,各方势力都会趁机夺权取代王室,到时候整片大陆都会陷入战火和暴乱!”
可远方成片蛾兽已然迫近王城城墙。
话音刚落,海丽丝背后响起尖锐的啸鸣,伴着节肢嘎吱作响的声音,海丽丝刚要回旋后踢,就发现那道扑上来的粉色暗影遽然浑身一僵,阿蕊娅直直从箭楼上掉下去。
是蝶兽做的,牠分明留存着人类的理智与思考,却始终不肯给她一句回应。
“你和那些人一样,也想逼我在做出选择,选择某个族群?”
海丽丝看着摔断藏在裙摆下镰刀状节肢的阿蕊娅,冷声道:“还是说你也打算用对付她的那样,用音波操控我,让我任你摆布?”
蝶兽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触须向着海丽丝轻轻颤动了几下。
下一刻,一股远比之前更磅礴狂暴的音波轰然炸开,地底猛然下陷,密密麻麻的巨型蚁兽和各色从未见过的新型魔兽破土而出,涌入侵占王宫的每一处角落。
海丽丝只得纵身腾空,手中骨刀冷光烈烈,与蝶兽缠斗起来。
两道极致迅猛的身影在月色与火光交织的半空骤然相撞,王城上空劲风狂涌。
蝶兽劲韧的翅膀掀起的风刀横斩而来,瞬间劈断宫墙。顶级魔兽的力道带着碾压一切的凶悍攻势,可它始终对准的都不是海丽丝的要害,只是她旁侧的虚空。
海丽丝的刀锋凌厉狠绝,招招利落致命,是对付强敌最凶狠的打法。
莱昂纳多看得冷汗连连,生怕海丽丝真把蝶兽杀了。
纳巴斯看这最顶尖的两大战力死战,招招搏命,咽了咽口水,心道明明公爵的骨刀无数次擦过蝶兽,却怎么就没有真正伤到牠??是因为这蝶兽狡诈多端,太灵捷了吗?
但很快海丽丝就被迫停下了追杀蝶兽,地表的魔兽太多了,蛾兽也已飞至王宫腹部,天上开始飘下光点,那是可以让人昏睡的致幻鳞粉,纷纷扬扬,宛如初雪骤至。
她用利刃斩裂地面,崩开一道极深的沟壑,阻断了魔兽的前进,为克尼娅的撤退留下时间。
“不要往风向口走!鳞粉有致幻作用。”城外克尼娅对着骑兵大喊一声。
海丽丝望着亮如明昼的兽潮,心脏被骤然绞紧。
天上地面河道,四面八方,所有的魔兽,全都是牠召唤来的。
她收起了所有的冷厉,声音放低,如同他们最后一次夜晚相拥而眠前低声言语,试图与牠进行最后的沟通:“听话,沙利叶。”
“过来吧……”
蝶兽缓缓转身,朝海丽丝投来最后一眼。
可随即却振翅一挥,漫天光粉朝着她缓缓飘落,逼得海丽丝不得不后退,拉开距离。
呼啸风声裹挟着渐渐远去变弱的声波,断断续续飘入她耳中。
海丽丝仿佛听到那句模糊的话语:“海丽丝,你真的能接受我这样的怪物吗?”
你真的能抛开利害权衡,无视世人的反对,毫无芥蒂地接纳我吗……
白光明亮如炽,火炮声只仓促响了几声就戛然而止,偌大王城陷入死寂,只剩夜风呼掠而过的呜咽声。
不见血,没有尸体,沙利叶却让王城彻底沦陷。
莱昂纳多和纳巴斯架着阿蕊娅,坐上马车匆匆撤退,另一边克尼娅也带领小队和解救的平民迅速撤走。
宫变爆发的时候,蒂娜找到了安娜,守卫们纷纷逃离,她趁乱把安娜救了出来。
只是未完全出堡,就发现有个兽人逃进了回旋楼梯,他满眼猩红似乎在承受什么痛苦,直冲着看起来更为弱小的安娜扑去。
蒂娜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安娜,一脚踢死半兽人,却因为后推力直接摔出了堡垒的窗外。
“姐姐!”
极速下坠的蒂娜只听到安娜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她从几十米高的塔楼坠楼落下,暗白色的塔顶模糊迅速缩小,意识到什么,死亡的寒意瞬间漫遍全身。
她心里满是不甘,她吃了多少苦头才走到今天,难道就要这么白白死在这里?以前无论别人如何欺凌,她从未落过泪,可此刻滚烫的眼泪正顺着脸颊滑落,融进呼啸的夜风里。
一道颀长的黑影倏然从她坠落的窗口穿出,迅速跃下,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别怕。”
蒂娜能感受到他肢体紧绷的力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强吻有力的心跳传入,驱散了所有恐惧。
安德鲁迅速调整姿势,自己的背部朝下,垫在了她身下,同时用蛇尾搭着墙体减缓坠速。
砰的一声落地巨响,蒂娜耳边传来因为巨大冲击而骨骼断裂的脆响,脑子蒙滞了片刻,身体却未感受到剧烈疼痛。
蒂娜猛地睁开眼睛,“安德鲁!”
她慌乱起身,是安德鲁用身躯护住了她,替她承受了落地的巨大冲荡力。
他的骨骼几乎全碎了,鳞片被刮得血肉模糊,嘴边溢出血,估计内脏也碎裂了。
蒂娜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不要……,不要死,求求你。”
“还没死呢,怎么就哭了呀……”安德鲁声音沙哑,呼着血气。
“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安娜浑身都在抖,手却在凭借无数次练习而快速动了起来,哆哆嗦嗦摁住安德鲁流血的部位同时,撕下衣摆帮他固定蛇尾。
可安德鲁嘴角还勉强扯着一抹笑,哑声道:“你今天……真的很美。”
蒂娜哽咽着抹掉眼泪,小心翼翼将他抱起,“我现在就带你离开!你一定会没事的!”
“在撑一会,安德鲁!”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
蒂娜看着安德鲁已经闭上的双眼,带着颤音喊他的名字:“安德鲁……安德鲁,安德鲁!”
已经从塔楼赶过来的安娜着急道:“往西边!我刚才在窗边看到克尼娅队长往那边赶了!”-
海丽丝参加宫宴前的一天,是沙利叶给她梳的头发。
他说他给自己准备了份礼物,便拿出了那件圣白的礼服。
海丽丝从没见过这种特殊的面料,针法也很别致,似乎还采用了什么黏合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倒映的俊丽面容,问道:“你亲手做的?”
“嗯,很早之前就开始缝了。”沙利叶乖乖应声。
海丽丝笑了笑,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下身来一口一口轻咬着他的唇,尝够了甜头才松开,“比起这些礼物,你明明知道我更喜欢什么。”
沙利叶转而走到她身前,半蹲而下亲吻着她的手指,故作不知,“不知道呢,您更喜欢什么?”
海丽丝抬起靴尖,在他腹下轻碾,慢条斯理道:“更喜欢那种自己用心包装好后,主动献到我面前的‘礼物’……”
佩戴着冷白手套的纤长手指一路下滑,落到沙利叶领口处,他不自觉地轻滚喉咙,气息都灼热了些。
海丽丝解开他的第一颗扣子,昨夜落下的咬痕露了出来,她继续道:“再由我亲手,一点点拆开这份礼物的包装。”
这无异于是宣告她对沙利叶的喜爱。
沙利叶眼神瞬间灼热耀亮,他像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将头埋在她的腿间,整个人轻轻发颤:“海丽丝……那下次我把自己捆好……”
“我是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海丽丝。”
“不可以不要我……"
他的鼻尖很热,灼在柔软的凹陷处,很舒服。
"碰我,海丽丝,碰碰我……”
海丽丝揪起他的头,看着那好看的黑眸子,回应了他的索求,“好。”
每次海丽丝只要说些不痛不痒的暧昧话语,他就会这般执拗地,一遍遍重复说着那些听起来庸人自扰的话。
要是海丽丝不给他明确回应,他就会死死抱着她不撒手。
自从发现他的眼泪能让自己多触碰他,他便越来越放肆了,动不动就红了眼,流着泪央求着她多给他些。
只要没有得到她的一句应许,他就会立马陷入极端的焦虑,呼吸滚烫急促,到最后呼吸频率都乱了套,总要海丽丝给他一巴掌或者扼住他的敏感处,感受到痛楚他才能回过神来。
但只要海丽丝松口应一句,哪怕只是随口的安抚,他都能立刻安分地趴在她身边。
“您说话算数对吗?”
海丽丝看着他眼尾泛红,被泪水浸湿的耀丽乌眸,轻声应许:“嗯,算数。”
“公爵大人!”
一声敲门声响起,眼前之人原本清晰的面容忽然渺糊了起来,眉峰鼻梁和唇廓如滴入水中的墨汁,渲染成一片虚无的幽暗。
海丽丝回过神,是狐薇儿来了。
安德鲁重伤生死未卜,目前是狐薇儿代管雾蛇,收集各方情报。
狐薇儿刚一脚踏进门,就看着兔卡斯焉着兔耳朵站在一边,旁边还站着沉默不语的克尼娅,非常识趣地收回了声,乖巧地溜到二人身边,跟他们并排站着待命。
克尼娅小声俯下身,在狐薇儿耳边道:“自沙利叶变成蝶兽消失后,公爵就坐在那里思考了好久。”
他们压根不敢上前打扰,安静地等着公爵发号施令。
海丽丝缓缓起身,看向狐薇儿,“汇报吧。”
“珀西王子的毒排清了,只是还在昏迷中。”
狐薇儿立马打起精神头,“贤者会的主人确实如您所说,是莱昂纳多。他在领地修建多所孤儿院和收容所,以此诓骗乞丐和无依无靠的孤儿,将他们暗下送至各大秘密据点,同时向尤金收购‘货源’,进行非法配种试验,同时还在地下修通暗道,目前正在捣毁。”
这就解释了为何贤者会有充足的配种来源,又能悄无声息地运转那么多‘货源’。
说完,她不解问海丽丝:“不过您先前是怎么早早知道背后是他,提前布下暗哨,还他的地界安置了最多的人手?”
海丽丝:“伊兰死去不久,我回到城堡时特意跟伊利克斯随口透露喜爱的酒,那款酒口感粗陋酸涩,产地偏远,王室不可能看的上眼。伊利克斯作为内奸,自然会懂得把有用的价值透露给背后的人,他们急于拉拢我,迟早会来讨好我。”
“之后珀西王子送来的那一瓶,恰好和我当初透露的酒水产地,风味分毫不差。但我知道珀西王子不会是那人,能说服他深信此酒难得,诚心拿来送给我的,唯有他的兄长莱昂纳多。他想借由珀西拉近与我的距离。”
“莱昂纳多素来体弱,无人会多关注于他,所以他暗下行事也不招人眼目。”
“他是个十分又耐心的猎手,他这样的人,只有被逼到绝境,才会露出真容。”
狐薇儿点点头,继续道,“之前从地下突袭王城的魔兽,是沙利叶提前从瑟兰王国引过来的,蛾兽是军团山洞刚蜕化的那批。幸好您早早派了贝奥武夫两位队长去边境镇守,虽然没法彻底拦住瑟兰过来的魔兽,但目前局势已经稳住了。只不过我们暂时摸不清瑟兰那边的底细,怕他们后续还有动作。”
“但有件很奇怪的事,这批魔兽占领王城之后,就没有继续向外扩张。那些昏睡的没来得及逃走的贵族,全都被它们圈在宫殿中心看管着,听说鬼哭狼嚎的。”
被一群魔兽看管起来,还没有东西吃,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估计都快吓破胆了。
狐薇儿眉头倏地一皱,“现在各大领土还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传,是您弑君夺权,私下圈养兽人魔兽,是这场灾祸的始作俑者,扬言要声讨第十军团,逼您退位,现在外面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兔卡斯耳朵气鼓鼓竖了起来,“肯定是莱昂纳多干的!他连自己亲生父亲和亲兄弟都能坑害,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他就是个天生坏种!”
流言比真刀更加歹毒锋利,不见血,却能轻易毁掉一个满身荣光的人。
“至于蝶兽……”
狐薇儿的话头卡在喉间,哽了许久才说出:“暗哨回报莱昂纳多那边几乎发动了所有人力去搜寻,却没有半点线索,目前没人知道牠的踪迹。”
海丽丝拿起骨刀,所有情绪收拢而起,眸色冷静地开始逐条下令:“盯住王城里面的魔兽,一旦有向外扩散的迹象,格杀勿论。”
“其他领土若听信谣言起暴动,一律按暴徒处置。若是有地方因魔兽作乱前来求援,就按照交好名单判定,名单内酌情援助,其余的一概拒绝。”
说完,海丽丝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兔卡斯心一跳咬唇冲上前拦住她,鼓起勇气问道:“您要杀了他吗?”
海丽丝顿住脚步,兔卡斯又认真问了一遍:“您这是,要去杀了沙利叶吗……”
狐薇儿皱起眉头,沙利叶是超S级兽人“幻梦”,本身就是极大的隐患,又是拥有钱权的黑市掌控者,如今还化身成了极度高危的魔兽,拥有调动如此庞大的魔兽族群的能力。
这般危险的存在,按照海丽丝素来狠厉果决的行事作风,绝对不可能放任他掀起祸端后就这么走了,只会不留任何机会彻底剿杀。
可一向傻乎乎的单纯兔卡斯此刻却说出了一句异常清醒的话,“这个大陆,人类,魔兽,半兽人真的能做到共存平等吗?”
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克尼娅软绵绵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调动如此庞大的魔兽族群占领王城,却迟迟不入侵其他地方,会不会只是想让您亲眼看到魔兽的力量,想让您选择站在他这边?”
海丽丝没有回答,克尼娅又询问道:“需要我同您一起调查他的踪迹吗?这样会更快。”
海丽丝抬眸看了天际一眼,平静道:“不用,我知道他在哪。”
昨夜他拉住了她,问她,明晚会回家吗?
第77章 爱恨
夜晚港头点起了引航的夜灯,海浪拍打着海岸,海丽丝驾着船,独自停靠在凯伯丽舍无人的岸滩边。
山火肆虐过后的凯伯丽舍化成一片焦黑的烬土,但经过春雨的洗礼,偶有一两株新芽冒出头来。
登上岛后,海丽丝直接前往了伊甸园。还未踏进花谷,山洞深处的那抹微弱紊乱的心跳声就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展开骨刀,握在手心走了进去。
山洞晶石依旧泛着微光,平静而美丽,可此时空气中涌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暗流。
不等那股气息逼近,海丽丝反应快得惊人,眼都不眨一下猝然回身,骨刀劈压而下。四片巨大的蝶翼往后一撤,躲开了她的攻击,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海丽丝立刻追击上前,一跃而下直接扼住了对方的命喉,只是在看到对方模样的瞬间,瞳眸微微一动。
眼前的沙利叶不再是全然的魔兽形态,躯体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但背后四片翅膀还保留着。
像是预料到她会找来,不想用魔兽形态见他,又特意重塑了一遍形体。
可这样的后果就是他此刻看起来极为虚弱,身体布满无数道狰狞裂口,血水丝丝缕缕往外渗,就连金色的头发都沾满了斑驳血迹。
海丽丝知道重塑形体的过程,是常人所无法想象和承受的痛苦,可他却在短短的时间内,锻塑了两次。
沙利叶的眼瞳布满血丝,他似乎一时无法认清眼前的人,翅膀一扇又要发起攻击,但还没成功就被海丽丝逼身扼住喉咙。
“呃……”
沙利叶被悍然的巨力往后掼,狠狠砸向石墙。
海丽丝缓缓靠近他,释放出性腺的气味:“认清我了吗?”
“海丽丝……是你啊……”
金色的睫毛颤了颤,沙利叶似是为了再次确认,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海丽丝眸光沉沉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他,缓缓道:“是我。”
现在的他骨骼十分脆弱,手劲稍大力点,就能听到骨头脆响。
海丽丝皱了下眉头,下意识松开了手。
“经书记载着,地狱为呈倒锥形的结构,一共九层。从上而下分别代表着灵泊、色欲、暴食、贪婪、暴怒、异端、暴力。”
她视线缓缓扫视了所在的第九层洞穴,冷冷道:“这座巢穴,是模仿地狱建造的。第八层地狱名为欺诈,而第九层,是背叛。”
那时候,他在这里一步步引诱她,快要交吻之际,想的是什么?
是藏着一点背叛的愧疚心虚,还是看着自己走入他的欺骗而感到欢愉?
“这场宫变,若是遂了尤金的意,我会沦为谋害王室的不世罪人;如了莱昂纳多的意,便会兵权被削,整个兽人种族都会沦为他追求永生的工具。”
“就算我选择掀开王室阴私,但我杀死了那么多入侵王宫的半兽人和魔兽,两族都只会仇恨我。你想看到的,是我陷入这种无可选择的困境?”
“还是你只是单纯地,想把所有人都拖入地狱?”
沙利叶苍白的唇瓣颤了颤:“海丽丝,你真的觉得,我想把你带入地狱吗?”
“就算不是我,你也迟早会面临这种境遇的。”
“蛾兽只是一个撕下他们面具的开端,要把他们彻底拉下地狱,就得掀起这样一场风暴。只有暴风雨真正过境,摧毁腐朽的一切,才能迎来全新的复苏。”
“而且,你还有第四条路可以选,海丽丝。”他抬起眸,望着海丽丝,“你可以选择站在魔兽这边,我可以让我的‘家人们’永远都听你的话。”
海丽丝:“可他们永远无法拥有完全的人类情感,不可能取代人类。”
海丽丝松开他的命喉,在指尖撤离之际,沙利叶忽然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是啊,你看,你永远不会选择魔兽。”他低喃着:“就像你,永远不会选我这样的怪物一样。”
海丽丝心口微沉,语气却依旧平稳:“所以你重新回到这里,不择手段靠近我,走到我身边,是为了报复我?为了报复我当初没有选择让你留下,害你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微不可闻:“等了那么久……”
沙利叶并没有意识到海丽丝这句话的深意,他开始陷入颤乱状态,乌眸闪烁着血光,语气慌乱而焦躁,“海丽丝,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真的不要我了?”
冷汗开始从他的额角不停地冒出,他猛地往前侧过身,吐出一口混着浊热湿粘的血。
海丽丝怔了瞬,察觉到他体内正在发生剧烈变化,伸手就想去扶他。
可沙利叶一把推开了她,蜷起身子看起来极为痛苦,“别碰我……离我远点……海丽丝,求你了,离我远一点……”
他含糊不清地哀求着,海丽丝知道他此刻状态极为诡异。
他的呼吸热粗重,血液横冲直撞,心脏却颠乱狂跳,仿佛在肆意撞击胸腔,是彻底失控暴走的前兆。
“不要……过来……要暴化了,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求你了……”
他的瞳眸缓缓凝聚成殷红的色泽,海丽丝刚要重新上前查看,就见他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如如困兽般失控地嘶吼出声,“别看,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求求你了,”最后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很难看……”
现在的他,很难看。
可海丽丝飞速靠近他,原本痛苦得紧闭双眼的沙利叶忽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目。
黑影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沙利叶带着杀意骤然攻向她,尽管海丽丝在刹那间快速后仰,但还是被他厉化的爪尖划到,雪白的喉颈瞬间渗血形成一条平直细浅的血线。
不给他任何停歇和再度攻击的机会,海丽丝抄起背后的骨刀,飞速调整身形,预判性往右一划。
果然沙利叶回身再次以常人无法预测的角度骤然闪现而至,意图朝着海丽丝修长脆弱的脖颈攻去。
但弯刀裹挟着劲风劈开了坚硬的石地,逼得沙利叶被迫收手,就在那个瞬间,海丽丝扑倒了他,将他双手抓越过头顶牢牢摁住。
沙利叶的理智早已被侵蚀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下半兽人天生的暴戾与嗜杀,嘴里还在反复呢喃着:“死……”
“杀死……必须杀死……入侵者。”
可一会又道:“不……她不是,入侵者……”
“萨苏卡……”
可兽化的疼痛和被压制的暴怒,还是彻底焚烧了沙利叶所有的理智,他喉间溢出类似魔兽危险警告的低哑声鸣。
海丽丝加重了双手的力道,将沙利叶的手攥得嘎吱作响,心脏却泛起尖锐的疼痛。
她无法厘清为何受伤的不是自己,却生出这种比受伤更为锋锐的痛楚。
在她垂下白睫那刻,暴怒狂化的沙利叶死死盯着银白发根下露出的那一片颈肉。
想要侵占那里,想全部咬下,吞下!
锐痛扎入颈部,痛感瞬间漫布海丽丝全身的神经,腥膻的血气从她的侧颈处溢出,沙利叶不知何时俯身对着她的脖颈咬了下去。
兽化的尖牙狠狠扎破皮肤,嵌入皮肉的深处后又陡然拔出,沙利叶再次像撕咬猎物般咬了下去,几乎要从海丽丝的脖颈咬下半块肉下来。
只要海丽丝想,她完全可以折断他的双手,再劈断他的脖颈。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任由他用这种原始又残暴的方式,宣泄着体内的痛苦。
浓郁血味在唇齿间漫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入喉咙,沙利叶忽然茫然地停了下来,尚还嵌在血肉里的尖牙微微颤抖。
“伊兰。”海丽丝忽然唤了声。
在听到海丽丝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沙利叶猛地松口拔出兽牙,头顶的触须剧烈地抖动着。
“就这一次,是我亏欠你的。”
虽然这点伤痛,根本抵不上他曾经承受的万分之一。
海丽丝松开手,擦去他脸上的血珠。
沙利叶瞳孔的猩红正一点点褪去,神智渐渐回拢清明,可脸色却如同大火过境之后的烬土,只剩下死寂般的寒冷。
他颤抖着盯着海丽丝颈上被他咬出的狰狞创口,颤巍巍地伸出纤长的口器替她止血。
他断续地呢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
“你早就知道我是伊兰了么……不,我不是他……”
“我不是,我是沙利叶……”
他矢口否认,泪水从他眼角溢出,“像我这样肮脏的东西……不该靠近你的……”
海丽丝怕他又进入刚才那种状态,擦去他眼尾的泪水,试探性地碰了下他的触须。
昆虫纲兽人的触须脆弱而敏感,和口器类似,她一碰,两条细长美丽的蓝须就颤得厉害。
海丽丝放缓语气,“一开始,我的确没认出你,你伪装的很好,身份样貌做得没有半点漏洞,就连血液气味都刻意改变了。”
“但在瑟兰王国旅馆那个夜晚,我就开始感受到了你血液里泄露的隐藏气味,和伊兰很像,只是那时候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人在完全动情沉沦时,骨子深藏的东西,都是难以掩藏的。
她给伊兰上过许多次药,也曾紧紧抱过他,那股气味她闻过无数次,早已烙进骨血,她怎会完全认不出。
“伊兰。”她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