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伊利克斯向来擅长把控情绪,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也忍不住心头一惊。
他的声音无法自控地微微发颤:“果然是你……”
“好久不见,伊利克斯。”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伊利克斯定了定神,迅速找回思绪,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率先问道:“我妹妹在哪里?”
拉斐尔坐到一旁的秋千上,吱呀吱呀晃着秋千。
“她在里面打瞌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不过你放心,她没事。”
沙立叶眉眼弯弯,慢条斯理道:“我这次,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交易?”伊利克斯慢慢问道,声音优雅缓和。
可下一秒,他的眼底倏地翻涌起狠戾,背部骤然爆开漫天黑羽,密密麻麻攒成羽团,齐刷刷射向沙利叶。
“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更何况还是和一个把我妹妹私自诱拐到这里的人!”
眼前突然冒出的这个人,完全超出了伊利克斯的预料。
他不知道五年前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故,也猜不透对方突然归来究竟有什么图谋。
打乱他筹谋多年的计划尚且可以容忍,可对方竟敢拿塞西莉亚当作筹码诱导他来,这是他绝不能退让、也无法容忍的底线。
暴怒的伊利克斯十分果断,此刻只想趁对方毫无防备之际,直接动手杀人灭口。
都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又如何。
但,鸦羽打空了。
还未等伊利克斯反应过来,一道轻缓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我还有一件事要做,我们早点谈完吧。”
他心头猛地一沉,侧目望去,那人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他身侧。
伊利克斯额角滚落下冷汗,因为此刻的他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对方若想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他声音终于透出一丝颤乱:“你,你不是他……”
不是五年前那个没有任何分化能力的衰退者。
“哥哥是呀,一直都是呢!”
秋千依旧吱呀吱呀地晃着,拉斐尔还在慢悠悠闲适地荡秋千,像是见惯了般,丝毫没有被这场变故惊吓到。
沙利叶缓缓审视着:“我不知道贤者会当年允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了海丽丝。但现在看来,贤者会那人并没有实现他的诺言,让你依旧还得为他卖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金丝镜框下,伊利克斯的眼神深暗难辨,显然在飞速考量着眼前的局势。
“因为像你这样养不熟的狗,放跑了就不回来了,说不定还反咬他一口,他当然不会真解开套在你脖子上的锁链了。”
沙利叶绕到他跟前,伊利克斯才惊觉他刚才的蓄力一击,竟连对方的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到。
沙利叶声音温醇,慢慢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你也懂,我相信你也正在考虑新的路子,所以我想跟你合作双赢。”
“你将我妹妹骗到这里,把我引来真只是为了与我做交易?”
伊利克斯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你不应该是来杀我的吗?”
“杀你很简单,但我不想那么做了,那样未免浪费了你的能力。”
沙利叶的目光转向大厅,那里隐约能看到一道沉睡的身影,正是塞西莉亚。
“更何况,我跟塞西莉亚无冤无仇,我很满意她做的衣服,海丽丝更喜欢,所以我不想她因此停工。”
伊利克斯仔细听着大厅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确定妹妹没有受伤后,心头的震惧稍稍平复。
他不得不承认,以对方现在的实力,若真想杀了他们,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在这里与他浪费时间。
沙利叶又扔了一块宝石令牌给他,伊利克斯看清的那瞬间,瞳孔一颤。
这些年来,他一有空便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一心物色能牵制和报复贤者会的团体,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赫兰洛瓦黑市的专属令牌。
“你竟然已成为……”
伊利克斯没有说出口,但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立马放低了姿态。
“我可以为您效力,但有一个前提。”
沙利叶似乎并不介意他提要求,轻然一笑:“你说。”
“不得再靠近塞西莉亚。”
“好。”
“但你想做什么,我总得知道吧?我的主人?”伊利克斯投主的速度快得惊人,语气恭敬,可里头有多少真心就难辨了。
沙利叶勾唇轻笑,慢条斯理地用声波同他讲完交易内容,伊利克斯惊惧于他的能力。
这场谈话很快迅速结束。
“只要你背叛了我,你的妹妹会立马毙命。”
沙利叶没有多余的动作,里面的塞西莉亚却忽然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脸色瞬间惨白,看起来极其痛苦。
“我不会背叛您的,主人……”
伊利克斯不知他还拥有什么诡异的能力,瞬间抓住沙利叶的手颤声应道:“求您了,不要伤害她!”
沙利叶眸子微弯,塞西莉亚立马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梦。
没过多久,塞西莉亚悠悠转醒,看见满地碎玻璃与散落的黑羽,不由得微微蹙眉。
沙利叶见状,只笑着上前,轻声向她解释了几句:“跑进了一只狡诈的狐犬,幸好你哥哥帮忙解决了。”
伊利克斯带走塞西莉亚。
拉斐尔好奇道:“哥哥,你许诺了他什么呀?”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沙利叶打扫完玻璃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先乖乖睡觉。”
“很重要的事吗?”
“不重要。”沙利叶轻轻一笑,眸色却比夜色深重:“但我不想再放任多一秒。”
马车上,塞西莉亚偷偷瞄了一眼伊利克斯,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挪近问道:“你脸色不太好呢?”
伊利克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事。”
塞西莉亚不信,抬手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果然冷得吓人。
“怎么会这么凉!”她着急道:“你着凉了是不是?”
“哥,我都成年了,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你平时都那么忙了,偶尔一两次不来见我,也没关系的。”
塞西莉亚的念叨还没说完,伊利克斯蓦然握住塞西莉亚的手,黑眸里情绪渐浓。
他知道那个人的实力难以捉摸,但是已经是接近于兰开斯特公爵的存在,还涉及了黑市势力,极度危险。
“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沙哑,手也在发抖:“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塞西莉亚脸颊一烫,慌乱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要收回手:“你烧糊涂啦?说什么胡话呢,谁要你说这个了。”
跟说婚礼誓言似的。
可伊利克斯没松手,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语气郑重偏执,“我会让你此生幸福,无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还不行嘛。”
塞西莉亚只觉得自己耳尖都要烧起来了,哥哥一定是烧得不轻。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赶忙找了个借口只想逃开,“车上有毯子吗,我去给你拿……”
“不要离开我,塞西莉亚。”
伊利克斯将她拉进怀里,补了句:“这样暖和些。”
塞西莉亚闻言没有再动了,咬着唇只是将脸微微埋进他的衣襟,想给他传点暖意。
“哥哥。”
“嗯。”
“你手好冰。”
“嗯……”
夜幕沉黑,雪花肆虐。
几只归巢的寒鸦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迟迟盘旋在郊林外,聒噪的鸦鸣回旋于林中。
奥斯大陆中东部的贝尔纳领土,灰溜溜逃回领土的断手马库斯托着条残腿,挪到城墙边抽着烟斗。
他一脸鼻青脸肿,右手气得直抖。
他被学院赶出来后,马车行至树林,马夫和随从就全被人打晕了。他自己则直接被人套上麻袋,一顿暴揍,打得鼻青脸肿,腿都给打断了,疼得差点当场一命呜呼。
可那人又没打算直接弄死他,把他往人多的地方一扔,他才得以捡回一条命回到自己领地。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瞅见,想报仇都没地儿找人,真他X憋屈到吐血!
作为盘踞大陆几百年的贵族正统,挨打的事儿也让他脸都丢尽了。
更要命的是,他刚回领土,亲从就来报,所有供应城防武器的供应商全停了合作,连香料、布绸都断供了,而城里的城防武器早该维修,毒气也所剩无几。
他当场就炸了:“狗X的!肯定是拉罗什家族在背后搞鬼!老子早就听说,这帮人对自己人是大方得没边,可记起仇来能咬死人!我不过就轻轻推了那小子一下,他们居然敢这么公然报复我?”
这是摆明了要往死里整他呢!
“不就是有钱罢了,有钱了不起啊?”
马库斯把烟斗狠狠砸在地上,断成两截,正好弹到城墙下一个乞丐旁边。乞丐怀里钻出来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怯生生盯着半截烟斗,觉得好看得不行,想捡又不敢。
“哪儿来的乞丐来脏我的眼,把他们给我杀了!”
乞丐把女孩藏怀里在雪地里求饶:“领主大人,我们这就走,求您原谅!求您了!”
士兵听命拔刀下城楼,马库斯没放心上,嘴巴依旧恶狠狠咒骂:“那女人横什么,给我等着,最好祈祷国王能永远憋着那口气不死,否则我定不会让她好过,我一定要把她……”
就在士兵准备动刀时,郊外忽然传来了野兽和乌鸦的哑鸣,城垛上的火把全被疾风刮灭,天空黑得像要压下来,仿佛要吞掉一切。
士兵们慌乱找火,突然有人惊呼:“那是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在天上飞!”
不远处林野上空,几点莹白微光悬在夜幕里明灭起伏,拖着细长白影划出银弧,宛若天使自夜空降临。
马库斯好歹受过学院训练,很快发觉这美丽奇观里的异常,那白光看着悠缓,实则正飞速朝他领地俯掠而来,带来的疾风一次次吹灭火把。
暴风雪越来越猛,马库斯大吼:“管它是什么!快开火炮轰击!一群蠢货。”
能在天上飞翔的巨大生物只有魔兽!
轻影蹁跹,落下无数闪光的磷粉,化作一场嶙峋的光影风雪。
士兵们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找了一辆可以用的火炮开炮。平民们被炮声吓得躲进地窖,乞丐抱着女孩藏进草棚。
“把它们吓跑了吗?”马库斯喃喃道。
然而天上的光影完全不受影响,所有士兵反倒开始莫名一个个倒下。
白茫茫的也界安静得没有其他声音,陆续坠地的声音像是一首屠杀前的安魂曲。
马库斯心头一颤,“见鬼!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回头准备拔腿就跑的瞬间,腹部忽然传来剧痛。
亲从拿着剑刺中了他,眼神呆滞得像丢了魂。
马库斯强忍疼痛拔剑想反击,手却突然动弹不得。
一团白炽光丛降落,白蛾魔兽收起双翼,一个模糊人影从上面走下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哒清响。
随着人影逼近,一张人类面孔逐渐清晰,马库斯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嘴巴张开。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从他脖颈掠过,耳畔传来嘶嘶低语:“嘘,死人是不会出声的。”
马库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指死死探入口中,硬生生将舌头一点点扯了出来……
今日过后,各方势力都会通通注意到,好戏就要开幕了。
次日,通过测试的学员正式开训。圣希洛里学院的试炼比分院严苛得多,体能由贝奥武夫亲自带队。后续学员会按综合成绩分入不同小队,成绩越好,猎杀任务越凶险,但也越有机会成为队长或团长的亲兵。
冰天雪地里,学员们在厚实难行的雪地里面红耳赤地卖力开跑,大口热气呼腾形成白雾,虬实肌肉蒸腾出滚滚热汗。
到了休息时间,新兵们纷纷都瘫倒了。
沙利叶和贝奥武夫几人正在一颗树下休息,显然沙利叶已经和贝奥武夫打成一片了。
“这玩意儿还能改不?咋改?!”贝奥武夫正和他讨论武器改造。
沙利叶眉眼一弯:“我认识一些工匠,能把这两把武器改得更硬更强,还方便随身携带。”
贝奥武夫听完他的改造建议,当即高高兴兴地把武器交给沙利叶去改。
安德鲁眯着眼打量着沙利叶,却见他脸上干干净净,没半点别的心思,倒像真的一片好心,就爱帮人。
他心里暗叹,这就是钱的魔力啊!这小子也太会笼络人心了,可偏偏他也吃这套啊!
与此同时,训练场东侧的一棵树下,安娜被几名女学员拉过来。
“快快快,就这里就这里!”
这里是最靠近沙利叶几人的地方。
“安娜,你不是说要找沙利叶感谢吗?”
“上次要不是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跳下冰窟救你,后果简直不敢想呢!”
“安娜,你不会害羞了不敢上去吧!”
女学员们偷偷笑起来。
安娜看过去,一看到沙利叶那张侧脸,她的心跳就漏了一拍,脸红地垂下眸子。
“我、我当然要道谢!只是……只是他一直训练太忙,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尖塔上,海丽丝姿态端立,目光掠过远方雪原,新兵集训的景象落入她漠然的眼底。
松树下几名娇俏活泼的女学员正簇拥着一名红着脸、紧咬着唇的女学员,朝着另一侧的沙利叶频频望去。
而那个新学员沙利叶仿佛全然不觉,正笑意灿烂和旁人谈笑。
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浑然不觉,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光凭那副惹眼的皮囊,的确就足以招人瞩目,更何况这人,像是很会擅长蛊惑和笼络人心。
不到三天,就连嘴皮子厉害的安德鲁和贝奥武夫都能专注安静地听他说话。
沙利叶往后半靠在树桩上,气息微喘,薄汗微沁,此刻却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领口,又随手解开几颗衣扣,衣襟敞开,精悍的胸廓呼之欲出。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不经意扫过尖塔方向,随后仰起下颌,提起水壶喝了几口。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滑过滚动的喉结,径直没入温热敞开的衣襟里。
沙利叶转头,继续噙着笑意又和安德鲁讨论些什么,安德鲁身后的蛇尾都高兴得抖个不停了。
尖塔之上,海丽丝微微眯起眸子。
他的笑容,明明如日光一样耀目,可却又让她觉得真是刺眼极了,让人不耐。
傍晚时分,悠长的号角吹响,一天的课业与试炼总算结束,学员们纷纷散去。
此刻的学院广场上,只剩下值守的卫兵。
晚些时分,海丽丝忙完学院的事,准备回第十军团处理公务。
她刚踏出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姐姐!”
海丽丝起初只当是哪位学员的家属,并未回头。
可身后很快响起奔跑声,一只小小的手朝她的手伸了过来。
敏锐地察觉到动静,她立刻转过身来。
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她身前,悻悻地收回了想牵她的小手,莹白的脸颊带着浅笑,嘴角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这模样,笑起来简直和那个新学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海丽丝开口问道:“你的家人呢?”
“在这里呀?”小男孩盯着海丽丝,眼睛亮亮的。
海丽丝微微皱起眉,这里分明再无其他人,这孩子应该指的是家人仍留在学院里头。
“我让守卫送你回去。”
小男孩摇摇头:“哥哥还在里面没出来,我在等他呢!”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让守卫带你去找他。”
小男孩没有立马回答,往前一步,仰着小脸看着海丽丝,声音软糯:“姐姐,你真好看,要是能当我的家人就好了。”
他又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姐姐你可以和我再多说一会儿话吗?我一直想见你。”
海丽丝心头一动,何其熟悉的口吻,沙利叶当初在礼堂里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同个模子刻出来的小男孩,已经隐隐猜到了他的家人是谁。
拉斐尔眨着睫毛长卷的乌眸,踮起脚尖继续道:“因为我有个秘密想跟姐姐说呢!”
第54章 如饴
看小男孩踮着脚尖的小身子摇摇欲坠,费力又认真,海丽丝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说,我听着。”
“哥哥说,学院里有个姐姐非常非常的美丽!”
拉斐尔学着哥哥的语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他还说,姐姐看着人的时候,眼睛就像我们生活的岛上,夏天夜晚泛起波光的大海,会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我刚才一看到姐姐,就觉得你一定就是哥哥说的那个人!”
“你哥哥真是这么说的?”
“嗯!”拉斐尔小脑袋点得飞快。
海丽丝盯着小男孩,那对乌亮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不见半分谎言的痕迹,孩童的眼神最是纯粹,藏不住半分虚假。
海丽丝从未与小孩打过交道,回忆记忆里父亲抚摸自己头发的模样,她轻轻地摸了摸眼前小男孩的头:“你说的那个岛,是叫凯伯丽舍吗?”
“是呀!”
海丽丝也不急着离开,顺着小男孩的话往下问:“我听说那里有像飞蛾的生物,是真的吗?”
“当然啦!”拉斐尔眼睛发亮,松开手比划起来,“厄俄斯超级大只,飞起来比大树还高呢!”
“别看它个头大,它比小狗还听话,从来不会伤人的!它开心的时候还会在天上跳舞,飞来飞去的可好看啦!”
“它最喜欢吃花谷里的花蜜,有时候吃得醉醺醺的,就趴在花丛里一动不动,怎么摇都摇不醒呢。”
小男孩一股脑说了好多,海丽丝嘴角微微上扬,要是兰伯特在这儿,肯定能跟这小家伙聊得热火朝天。
“哦对了!“拉斐尔忽然拔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骄傲,“它们最喜欢和哥哥一起玩啦!所以哥哥才被选为圣子呀!”
海丽丝手一顿,问道:“你的哥哥,是圣子?”
兰伯特提过的传闻里,凯伯丽舍海岛成立了虔诚的教会,主持者被岛民尊为“厄俄斯圣子”。
教会在这样的海岛上往往拥有至高权力和公信力,若是沙利叶愿意带他们登岛,岛民想必不会有异议。
拉斐尔昂起小脑袋:“嗯!哥哥可厉害啦,走到哪里都是最受欢迎的!他已经主持过好几年圣礼了!”
海丽丝故作好奇,语调放缓,带着几分引导:“哦?圣礼是什么?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
“为了感谢厄俄斯的保护,开春时岛上每年在厄俄斯产卵的季节,都会举行‘黎明节’圣礼!岛民会帮着照看它们的卵,因为厄俄斯一生只产一枚卵呢,超级珍贵的!”
海丽丝垂眸,提炼着小男孩透露的信息。
一生仅产一枚卵,难怪厄俄斯数量稀少,此前从未在其他地方出现。卵需要岛民照看,说明其极为脆弱,难以自然存活,而凯伯丽舍的海岛环境,想必是最适合它们栖息的温床。
只是为何它们会选择性杀死入侵者,却对岛民秋毫无犯?
这种极具指向性的行为依旧是个谜,想来从一个七八岁孩童口中也问不出更深层的缘由。
“在哥哥的主持下,厄俄斯越来越多啦!虽然哥哥辞去了圣子的位置,但岛民们今年还是想请他回去呢!今年的黎明节,一定还是热热闹闹的!”
看着小男孩亮闪闪的眸子,海丽丝浅浅一笑,声音柔和了几分:“听起来,倒真让人好奇。”
拉斐尔很快就熟络地主动牵起海丽丝的手:“姐姐,你要是想去看,我们可以和哥哥一起回岛上呀!”
海丽丝没有立刻应声。
“哥哥会做很多好吃的!你要是去了,哥哥肯定会很开心的,还会给拉斐尔和姐姐做一大堆好吃的,姐姐一定喜欢!”
“哥哥还会唱歌呢!他每次念祝祷词的时候,岛上的人都会来听,没有一个缺席的!”
拉斐尔自顾自说得兴起,很快又露出小大人似的坏笑:“哦对了,哥哥身材可好了!有的地方摸起来软软的,有的地方硬硬的,有的看起来硬的摸起来软的,我以后也要长成像哥哥那样的大人!”
“拉斐尔!”
就在此时,一声悦耳清润的声音响起。
海丽丝抬眸望去,只见沙利叶正从学院的方向快步走来,灿金色的发丝被风拂起。
他快步走到小男孩身旁,轻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先细心地为他拢了拢松垮的围巾,而后声音温和地斥责:“不可以对公爵大人没礼貌,也不可以……乱说话。”
“拉斐尔才没有呢!拉斐尔喜欢姐姐,姐姐也一定喜欢拉斐尔,对不对呀?”
拉斐尔说完又往海丽丝怀里拱,还没贴近海丽丝的衣角,就被沙利叶捞了回去:“公爵大人很忙。”
沙利叶金睫颤了颤,歉意道:“小孩子不懂事,您别放心上。”
他没有看海丽丝,但海丽丝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是在因为拉斐尔前面那些意味不明的话而感到窘迫。
“没事。”
海丽丝缓缓起身,边缘泛着金色流光的蓝眸子此刻眼尾轻轻一挑,微微瞥过沙利叶,像是无意识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沙利叶金睫颤了下,瞳孔里倒映着海丽丝染着月光的雪白睫眸,微微失了神,一时忘记移开视线。
拉斐尔拽了拽自己哥哥的衣袖,在旁边小声嘟囔:“哥哥盯着姐姐看得眼睛都没眨一下了,还好意思说我呢!”
“该走了,拉斐尔。”沙利叶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薄影。
他没再多占用海丽丝的时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眼弯弯地看向海丽丝,语气温润:“公爵大人,明日见。”
“等等!我还有话没跟姐姐说呢!”
被沙利叶牵着走了两步的拉斐尔忽然挣开手,跑了回来对海丽丝悄声道:“我还有个关于哥哥的秘密没告诉姐姐哦。”
“什么秘密?”海丽丝十分有耐心,想等着这小家伙再吐露些什么。
拉斐尔狡黠一笑道:“哥哥喜欢姐姐!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哥哥有姐姐的……”
“不许再乱讲了,拉斐尔!”
沙利叶轻声责怪,快步上前把拉斐尔从海丽丝身边抱离,视线错开海丽丝的目光,耳尖泛红慌乱道:“再见,公爵大人。”
拉斐尔念念不舍地还使劲儿探出脑门:“姐姐要来岛上玩哦!姐姐再见!”
马车上,拉斐尔叽叽喳喳像小麻雀,语速飞快,一句接一句地还在开心地念叨着刚才和海丽丝的聊天内容。
“哥哥,你没有骗我呢!姐姐真的好好看啊,比画册里的天神还要好看!!”
拉斐尔眼睛亮闪闪的,可欢喜不过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敛去。
他垂着眸子,低落道:“要是塔拉萨长大了,也会那么好看吗?”
沙利叶将他温柔拢入怀中,缓缓安抚:“她很好看,如果能长大也会很好看的。”
拉斐尔点点头,这才又恢复了精神,“嗯,要是塔拉萨在这儿,姐姐肯定也会喜欢塔拉萨的。”
“塔拉萨会喜欢我们搭建的‘巢穴’和伙伴,和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
拉斐尔依偎在沙利叶怀中:“哥哥,海丽丝姐姐好像比我们预想的更早知道蛾兽的事了,这会不会影响后面的计划呀?”
“不会的。”沙利叶的声音淡淡的,眼神却有些出神,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哥哥的不对劲,拉斐尔仰起脑袋:“哥哥,你在想什么呀?又在想姐姐了吗?”
沙利叶垂着眸子,缓声絮絮念道:“她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什么眼神呀?”拉斐尔晃悠着腿问道:“我刚才一直看着姐姐,怎么没看到呢?”
“因为你还小,不懂这些,很正常。”
沙利叶侧过头,轮廓分明的侧脸融入暗色里,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寒沉的情绪。
刚才她那双覆着薄霜的冰蓝眸子抬起的瞬间,没有半分刻意,却偏偏在不经意间勾挑得人心脏发颤。
这本该是他求之不得的时刻,可却又与想象中的不尽相同。
他知道那目光不是暧昧偏爱,是冷漠地审视和衡量后,只为利用和绝对掌控而施行的。
像她这样的人,不用抛魅,不用引诱,只要她想,随手打开牢笼,对方就会甘之如饴地主动踏进去。
从前,她从来不会对他露出这般眼神,这般的目光只会落在他人的身上,大概是那时的他,从来勾不起她的半点兴趣。
他狼狈不堪,低贱无能,从头到尾,都不配被她多看一眼。
现在他终于成了能被她正视的存在,沦为她眼中一枚可供权衡、肆意利用的筹码。
“哥哥,你不开心吗?”拉斐尔感知到哥哥好像心情不好,软声问道。
“没有,我很开心。”树影在沙利叶黑沉如渊的眸底飞速掠过。
“真的?”
沙利叶收回眸光,勾起一个完美却没有太多情绪的微笑:“嗯,她看向我了,我很开心。”
海丽丝,果然你偏爱的从来都是这般光鲜又可用的躯壳。
到了花宅,下了马车的沙利叶并未用餐,他眉宇间透着缕无法掩藏的疲惫感。
壁炉烛火变得有些暗,给壁炉添了些柴火,他转头对拉斐尔道:“拉斐尔,我想小憩片刻。下半夜我还要出去一趟,到时候记得叫醒我,好吗?”
拉斐尔很快就察觉到不对,拉住沙利叶,盯着他的眼睛反复看了许久。
直到确定那双黑眸清明,没有半分兽化的迹象,也无任何异常波动,拉斐尔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闷闷质问道:“哥哥,你昨天见过伊利克斯之后,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沙利叶俯身解下他的围巾,语气轻淡:“只是处理一件小事而已。”
“我不信!”
拉斐尔抿紧唇,眼里没了稚气眼神执拗:“伊利克斯是接近S级的强大A级兽人,你对他动用控制能力本就耗费巨大精神力,是不是你外出后,又再次动用了能力?”
而且一定是大规模使用了,不然不会这么疲惫!
拉斐尔低下头,鼻尖微微泛红:“昨夜你回来时都快黎明了,紧接着又要去学院训练,怎么可能不累?哥哥,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状态最差、力量最弱的阶段,绝对不能再轻易动用能力了!那样你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的,万一一个不小心,还会彻底失控……”
他仰起脸,眼神带着点央求:“我知道哥哥下半夜是为了去找那个公会吧,等他们下次出现的时候再去不行吗?”
“哥哥……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他记得哥哥的计划里,还打算跟一个异端团体公会做笔交易,那个公会叫沃鲁克公会。
这个公会聚集了各路犯下重罪的亡命之徒,以及极度仇视人类、反第十军团的高危半兽人。他们野心勃勃,妄图建立完全由半兽人主宰的世界,平日里四处流窜,主要靠暗杀悬赏、劫掠屠戮等各类黑色交易维系公会运转。
今天他刚好看到赫兰洛瓦的探子送来的密信上面写着,沃鲁克公会的公会长今晚会在隔壁领土的地下暗点现身。
“拉斐尔,我心中有数。”
沙利叶温声哄着他:“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哥哥吗?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好了,你也该去睡觉了,记得到时叫醒我。”
拉斐尔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或许是房间里温暖的炉火映照,沙利叶的面色看起来比方才好了些许。
拉斐尔贴心地将房门掩到只剩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眸望着他:“哥哥,要是身体有任何异常,一定要用声波立刻叫我哦。”
“嗯。”门后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应答声。
门缝被彻底关上,火光被门风带着轻轻摇晃了下,随即归于平静。
而门外,拉斐尔那双原本澄澈无邪的乌眸,瞬间被暗色浸染,他抬眼望向墨色的夜空,眸光沉沉如水。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哥哥这几年几乎每晚都被梦魇纠缠,本就不怎么需要过多的睡眠,甚至打心底里害怕入睡,从来没这么早就主动说要休息过。
除非,是真的很累……
那晚下半夜哥哥回来时,身上虽然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可他在哥哥身上分明闻到了沉重的杀戮血腥气。
哥哥那晚很不高兴,甚至动用了能力,杀了很多很多人……
第55章 黑衣
下半夜,奥斯大陆某不知名半岛的灰暗岩缝中,一抹黯光隐约闪烁。
两道身影踏雪而来。
“是这里吗?”拉斐尔开口询问。
戴着紫纱的艾拉点点头,拉斐尔未再言语,轻轻一推便挪开了比自身大十几倍的巨岩。
地下洞口显露,喧闹声瞬间涌出。
顺着石梯下行到地底,浓烈呛人的烟草气味和酒味扑面而来,面相凶恶的人类与半兽人围坐在木桌旁,酒水随着碰杯四溅,角落中男女赤丨裸纠缠,场面混乱不堪。
二人一进去,所有目光齐齐看向他们这对看起来就弱小的一女一小身上。
角落里几道身影蠢蠢欲动而起,刚靠近想动手动脚就被艾拉一刀抹了脖子。
鲜血飞溅,地下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艾拉小姐一来就让这里见血,莫不是专程来搅乱我们难得的聚会?”
地下室暗处传来阴森沙哑的质问,人群纷纷让开,露出中央一张漆黑王座,阴影中一双阴鸷的金瞳紧盯着艾拉。
“哎呀,不好意思呢,我这人不喜欢别人靠太近,只喜欢安分跪在我脚下乖乖听话的人,这可是他们不礼貌在先呢。”
艾拉娇媚一笑:“不过呀,您也别生气,我这次可是来给您介绍一桩天大的好生意的,保准让您满意呢!”
王座上的莫尔斜倚着椅背,背上垂着两只宽大强健的金棕色翅膀,面容清雅,右眼却戴着黑色眼罩,多了几分戾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谈生意带小孩子过来的,怎么,你是担心他半夜起来找不到妈妈吗?”
地下室内哄堂大笑,有人甚至学起了婴儿哭腔,但爆笑声没持续多久,所有人纷纷倒地昏迷。
莫尔幽暗地盯着艾拉身后的男孩,“你们就是这么来谈生意的?”
艾拉让出身后的拉斐尔,“谈生意的不是我,这位才是我的主子。”
莫尔总算正视起这个身形看起来年幼的孩子:“刚才是你做的?”
“他们太吵了,不适合谈正事,让他们听见我们的谈话内容也不适合,不是吗?”拉斐尔淡淡回应。
莫尔:“那就直说正事吧。”
拉斐尔从斗篷中抛出赫兰洛瓦黑市的宝石令牌,直切主题。
“我是赫兰洛瓦黑市副首领,我们圣主知晓沃鲁克圣会正面临王室与第十军团清剿的压力。我们愿提供十倍雇佣资金,只要求获得你们所有暗点的参与权。不过你放心,我们只驻扎收集信息,不参与分红,也不会插手你的一切政务。”拉斐尔按照哥哥信上的内容说道。
鹰爪擒住那枚令牌,莫尔将令牌仔细对着火光验了验,神色微动,“既然要合作,阁下是否应该先解释一下刚才用的是什么能力来对付我的人?”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伎俩,让他们产生幻觉罢了。”
拉斐尔并不愿意回答。
“这里不是瑟兰王国,我们不缺钱,缺一条暗网,与你们合作比从头开始安插线人更快更安全,而你也会获得比以往更丰富的报酬。你明白的,这交易你只赚不亏,你现在很缺钱吧?”
莫尔神色森幽,近日他们遭海丽丝的人马四处围剿,据点接连被毁,财力人手折损惨重。不得不承认,赫兰洛瓦身为第一黑市,情报手段着实了得,竟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石壁上火把静静燃烧,三道人影在冰冷的石面上晃动。
“我拒绝。”
莫尔沉吟片刻,断然拒绝。
拉斐尔面具下的乌亮眸子眯起:“这可是你唯一和我们合作的机会,下次,说不定就是你求着我们的时候了。”
莫尔冷笑不语,抬手指了指地下室出口,姿态倨傲,分明是逐客之意。
拉斐尔也不急,他心知这种交涉本就难以一次谈拢,对方不过是故作姿态,等着他拿出更有分量的好处来。
哼,等着吧,早晚有你这只臭老鹰后悔的时候!
他冷笑转身,只是刚踏上石阶便察觉异常,猛地将艾拉往后一甩,大喊:“离开这里!”
一道亮白弧光自上劈下,乱石飞溅。
拉斐尔后跃半空,展开黑色薄翼稳住身形,只见一名白衣人影手持巨大骨刀,刀尖嵌入地面,石板龟裂蔓延。
拉斐尔面具下的眼睛颤了颤,与此同时,艾拉被一名蛇身男子堵住。
“海丽丝,安德鲁?!”
莫尔脸色大变,利牙兽化显露,恶狠狠道:“是你们把他们引来的?!”
“是你们的行踪早暴露了,蠢货。”拉斐尔暗咬嘴唇,改变声音生怕暴露身份。
这下糟糕了!
海丽丝淡淡瞥了眼那名披着斗篷的孩子,拎起骨刀蓄力:“别让他们走了。”
“交给我吧!”安德鲁笑眯眯应下。
大半夜被海丽丝紧急喊来围剿行动,他连觉都没睡安稳呢,正好逮个小家伙欺负解解闷。
石墙上游掠过一缕暗影,安德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行到了拉斐尔旁。
拉斐尔一瞅见安德鲁就脱口而出:“你真的不穿衣服呀!?”
“咦,小弟弟你也听过我的名号么?果然是我太英俊潇洒太出名了吗?”
拉斐尔小声嘀咕:“是太羞耻了……”
哥哥不会就是被这家伙带坏的吧。
安德鲁随手抽出金链挂着的双剑,坏笑着挑眉:“这叫异域时尚,潮流顶配,你小孩子家家的看不懂正常。”
拉斐尔压根不想跟安德鲁交手,现在的他也打不过。
他身上还留着哥哥给的鳞粉,是自己的保命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与安德鲁对打后,拉斐尔寻了个空子,趁机拽起艾拉冲向出口。
可门口早已布满第十军团的士兵,飞箭如雨袭来,为保护艾拉,拉斐尔的翅膀被暗箭刺穿,滚落雪地。
“你先走,进入其他领土他们就抓不到你了。”
拉斐尔咬牙忍痛将人类的艾拉扔进马车,扭头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他本就是瞒着哥哥替哥哥前来的,不能暴露身份,否则哥哥的心血计划全白费了。
但安德鲁很快追了上来,嘴角一扬,蛇信子吐了吐:“你这小弟弟跑得真够快的,真不知道谁家带出来的调皮孩子,敢到这跟奥斯大陆最大的异端头子打交道。”
“哥哥!”拉斐尔突然软乎乎地喊了一声。
他双手叠着卖可怜:“我和姐姐都是被生活所逼,都是那坏老鹰骗我们来的,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安德鲁紫眸幽幽盯着这嘴甜的小男孩,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右手正慢慢抬起来,准备使诈呢。
“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有资质的孩子,可惜啊光聪明可不行,要跟刚才那位姐姐多学学点美好品德啊!只能对你动点粗了。”
拉斐尔洒出鳞粉,却被早有防备的安德鲁躲开,后头追来的士兵就着了道了,瞬间昏倒。
等拉斐尔回过神,安德鲁手中冷冽的剑光已经自上而下映在他眼眸里。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幽魂般游窜至安德鲁与拉斐尔之间的间隙,安德鲁劈落的双剑骤然被黑影凌空驾住。
强悍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双剑应声坠地。
安德鲁心头一凛,只得仓促闪退,拉开安全距离。
来人一身黑衣,同样披着斗篷,脸上覆着面具,身形颀长劲瘦,黑色紧身手套贴合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手中握着一柄沃鲁克手下惯用的普通弯刀,瞧模样是途中随手拾来的。
安德鲁心惊,能接住他的双剑还差点震伤他,实力只有接近海丽丝那种高危级别的半兽人才能做到!
“你是谁?”
黑衣男子没回,只是俯身盯着小男孩,没有发声但二人似乎正在交流。
小男孩埋着头:“对不起。”
只听那小男孩随后攥紧小拳头,认真点了点脑袋道:“那你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拉斐尔簌地展开黑色薄翼,扬翼冲向天际,一下子就消失在黑夜里。
安德鲁看着到手的小罪犯跑了,心里不爽,刺向黑衣人。
可黑衣人又轻松接住了这偷袭,反手一推,安德鲁再次扛不住他的力道被后震退。
蛇尾紧绷缓冲,但他整个人还是被推出了十几米开外,胸腔被震得火辣辣地疼。
“你不是奥斯大陆的半兽人吧?”
安德鲁忍着痛想套话,可对方压根不搭理他,直接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冲了过来。
黑衣人刀法柔中带狠,没半点破绽,眼看弯刀就要刺中他心脏,安德鲁瞳孔震颤。
而原本那一头,海丽丝早已化作白色光影掠向莫尔。
莫尔翅膀一振,金色黑羽如利剑射出,却被她骨刀尽数挡下。
室内空间狭小,莫尔的翅膀难以伸展,作战能力大打折扣,很快被海丽丝压制,胸前被海丽丝喇出一道骇人的血口。
他万万没想到,不久前才被海丽丝端掉一处据点,还没安稳几天,对方竟又追踪至此,手段着实厉害。
“这只眼的账还没跟你讨回来,你到自动送上门了。”
海丽丝给了莫尔一个“谁给你勇气说这句话的”的眼神,速度快到放出狠话的莫尔反而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莫尔堪堪抵住刀刃的手臂肌肉已经撑破了衣服,青筋鼓起,“你花时间对付我没用,想要你命的人数不胜数,如今可不只是奥斯大陆的反对者了。”
赫兰洛瓦的人想和他合作,不就是为了对付海丽丝?
海丽丝眉眼间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看来你对我很有误解,你压根不值得我耗费什么精力,其次,再多蛀虫也伤不了我分毫。”
莫尔撒手侧躲,掀翻酒柜,点燃了酒水,烈火轰然冲顶而起,隔开了二人,海丽丝被迫刹住脚步。
“你以为我不会留后手吗?”
莫尔窜逃而出,刚要展开翅膀,恐怖的强大劈力砍了下来,他惨叫一声:“呃啊——”
海丽丝居高临下戏谑道:“这也叫后手?”
她不做多余之事,抬刀就要利落地斩杀莫尔,却倏然嗅到枯林方向传来的安德鲁的血味。
枯林中夜枭惊飞,追捕的士兵声响骤然寂灭,显然是他那边出了事,且不敌突袭者。
海丽丝蹙眉,是什么人让她竟全然未察觉来人的气息。
分神之际,莫尔从指甲尖弹出一根细不可闻的金色羽丝,直逼她颈间。
但海丽丝反应极快,腰身劲柔地向后折腰,堪堪避开羽丝,鼻尖却嗅到一丝甜腻香气:“药粉?”
莫尔横脚扫起雪幕,展翅逃离,瞳眸里满是狰狞:“听说你这位第一女公爵从不近男色,我倒想瞧瞧,闻了这药,你还怎么单凭药剂度过情潮期?这点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回礼了。”
金影疾速窜向夜空,阴幽的笑声回荡着:“享受欲望的深潮吧,海丽丝。”
海丽丝望着远去的身影,未作追击,转身便朝着枯林极速掠去。
安德鲁眼看着刀尖直冲着自己心口刺来,谁知对方忽然偏了好大一个弧度,直接刺了个空,没中。
放水?还是错觉?
安德鲁趁机躲开,还没来得及反击,黑衣人却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走。
安德鲁懵了,不打了?真不想杀我了?这什么情况啊!
可就在此刻,白影从枯林掠出,厚雪被强悍劈开,抛起漫天雪雾,直逼黑衣男子。
刚才的场景瞬间对调,这回轮到黑衣男子被迫匆促连连倒退。
海丽丝刀法强横,刀刃呼啸而过,雪层先于刀风炸开成白浪,可黑衣男子身姿矫捷,像无时不刻变化的暗影,柔软暗晦,无法捉摸和掌控。
第一次遇上实力与自己相近的对手,海丽丝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倏地燃起灼光。
刀光剑影交错数回,但海丽丝很快又察觉异常。
对方明明可以跟她一敌,却自始至终都在以退为守。
故意藏着实力不愿跟她硬碰硬么?
海丽丝心里冷笑,既然无心应战,那必死无疑。
安德鲁捂着伤口咳出一口血,明明他更弱,这家伙对他步步紧逼,怎么对海丽丝就节节避让。
搞性别歧视,重女轻男啊!
趁着男子再次躲闪后撤的间隙,海丽丝已如残影闪现至其身前,五指死死扼住对方脖颈,俯身俯冲而下!
沉闷的撞击声中积雪飞溅,黑衣男子被硬生生压进雪层,砸出一个深陷的雪坑。
“你竟然也是超S级半兽人。”
海丽丝小腿横压其双腿,一手扼颈一手反扣其手腕,冷声道。
面具下死寂无声,唯有脖颈被紧箍得嘎吱脆响,血液从面具边缘渗出,他却连半声闷哼都未曾发出。
是哑巴,还是怕暴露声线?
“处决他吗?”安德鲁狐假虎威地凑过来,解下腰间的麻醉针盒扔进雪坑。
海丽丝松开扼颈的手,咬开针帽,利落的针尖却在离男子脖颈一寸处骤然停住。
狭窄逼仄的雪坑之内,每一寸气息变化都清晰可感,蓬勃有力的心跳正不断透过海丽丝的指肤,和她相似的超 S 级血脉气息,正丝丝缕缕不断弥散开来。
然而他的却混杂着奇异的甜腻,闻起来竟让海丽丝觉得十分地……香甜诱人。
香甜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惑人,黑色面具唯一露出的黑漆漆的瞳仁色彩流转开,透着诡异的流光。
海丽丝瞳孔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浓稠的墨绿向瞳孔边缘晕开,最后化成记忆中那双瑰丽、妖异的绿瞳。
“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