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叶琳娜殿下果然是视金钱权势为粪土的圣人，千年前没有邀功领赏，战争结束后就瞬间消失在大众视野中，千年后重出江湖，也想的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解决一切危机。
功成身退，真是高尚啊。
不知道叶琳娜殿下的隐居生活过得好不好，就算她淡泊名利，但也不能生活清贫！
珀灵这个地方到处都是仗势欺人的家伙，可不能让他们给叶琳娜殿下的生活添堵。
安德烈试探性地开口：“您现在在从事何种职业？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请千万驱使我！”
叶琳娜和安德烈大眼瞪小眼。
看来不给安德烈指派点任务，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就这么想当她的小弟么？
僵持一会儿后，叶琳娜说：“那你去买点珀灵流行的水果硬糖吧。”
“您喜欢吃硬糖？”
“不，我……呃，总之，你没事就去买点糖吃，或者买糖之后分给街上的小朋友！教会不是应该多做善事吗？有很多小朋友都吃不到这么贵的硬糖，你免费散发给他们，满足他们的愿望吧。”
“哦，您真是太高尚了！我一定会严格执行您的命令！”
这不是命令，只是建议。叶琳娜在心中叹了口气，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
叶琳娜指着兰佩斯，说：“这位是我的协助者，如果以后遇见他，请你尽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兰佩斯对安德烈微微一笑。
平心而论，安德烈对他没有好感。
但叶琳娜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不会违背她的旨意。
老教皇僵硬地点点头，挤出一丝微笑。
“千万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有问题的话，我还会来找你的。嗯……就这样，我要走了。”
安德烈热情地说：“让我送送您吧！”
“……不用。”
她是偷溜进来的。
……
兰佩斯：“真没想到，安德烈会这么老实。”
知道安德烈崇拜叶琳娜，但这也太崇拜了吧？前因后果一概不问，叶琳娜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琳娜：“所以说偶像崇拜要不得啊。”
安德烈对她那么狂热，甚至跪下来亲吻她的鞋子，叶琳娜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被人仰望，生杀予夺皆在她手中。权力带来的快意，足以让任何人疯狂。
兴奋持续片刻，迅速转化为一种恐惧。她窥见潘多拉魔盒的一角，又仿佛透过地狱之门见到了熊熊业火。
极端的崇拜情绪下，即便是德高望重的教皇也会失去理智判断。信仰是一根牵丝，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操纵者掌下的木偶。
人们期待着谁的拯救，期待着被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统治。
不该是这样的。
她无意识地抚摸天界钥匙，切面如刀尖一样。
兰佩斯：“你身份暴露给安德烈，一定会产生不少后续，趁着连锁反应还没爆炸，我们得先去至高天。”
他不相信安德烈能守口如瓶。
叶琳娜点点头，打开系统的统计页面。
【累积消耗人气值：295万】
还有最后五万，趁着摄影室消耗相片的时间，刚好做最后的准备。
“天界是什么样子的？”叶琳娜笑着问，“会不会比珀灵冷？”
兰佩斯：“天界是一个贫瘠的位面。”
特拉斯世界一体三面，主物质位面最为丰饶，万里冰原、莽莽群山、茂密丛林……自然风貌壮美，孕育了众多生命。
深渊位面生机勃勃，温暖湿热的环境让整个位面成为大型生命孵化场，死亡与新生轮回不止。
天界呢？两个位面对天界的记录都是童话式的，和善温柔的天使、丰盛豪华的宴席是天界的标志，与其说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人们理想中的桃源乡。
“天界是被星神左右的位面，早已经面目全非了。上一次神座之争后，我没有去过天界，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
天界与其他位面已经有十年未曾接触，是一座孤岛。
叶琳娜：“安德烈说，收藏家在位期间，天界是十分富饶的。到处都是宫殿、溪流和果树，即便隔绝十年，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兰佩斯：“但这一切都是收藏家制造的，失去祂这个电池，机器还会运转么？”
沉吟片刻后，叶琳娜说：“那我们要准备好足够的水、食物和武器。”
面对未知的挑战，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后勤保障。
兰佩斯：“出发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让我留下来吗？”
“留下来？你要在酒馆里？”
“你的酒馆里还有空房间，放着不用，不是很可惜吗？而且，我在酒馆的话，随时都可以和你商量。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帮忙端端盘子。”
“当然可以！不过，端盘子还用不着麻烦你，摄影室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你帮客人们拍拍照片吧！”
正想多找一个摄影师呢！
至于工资，反正兰佩斯也不缺钱，请他吃个蛋糕吧。
“拍照片吗？怪不得我看见酒馆有个地方那么多人排队，原来还可以摄像。
“我的技术一般，只学过一点构图法，要是拍得不好被投诉了，还请你见谅。”
“你还学了构图？”叶琳娜惊了，“我的摄影师只会按快门呢！”
一点简单的技术，在这个摄影界等于荒漠的时代，无疑是降维打击。
“你现在就来试试相机吧，”叶琳娜很兴奋，“我看看你能拍成什么样子！”
“好啊。”
叶琳娜从【背包】里拿出小巧的拍立得。
兰佩斯接过相机，刚想为叶琳娜拍一张照片，却又停下了。
“怎么了？”
“嗯……我想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拍照。我们去天界之前过去吧，现在，我就卖个关子。”
“神神秘秘的……”
转念一想，左不过这个月的事情。
行吧。
第157章
去嘉伯大街的路上, 薇薇安看见了好几次修女修士。
上个星期，静思修道院和翡翠兄弟会的袭击是珀灵的大新闻。
修女们朝各个店铺洒圣水，疯子一样拉着来往行人嘀嘀咕咕。
极端的兄弟会则四处纵火, 差点烧了港口的一艘船。
大家都说, 收藏家教会日薄西山, 很快便会被新神的教会取代。
至于谁是新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但人们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但是, 在夜深人静之时, 迫在眉睫的神战会让人辗转反侧。
过一天算一天吧——大家都这么想。
积善行德, 说不定会有好的报应呢。
在薇薇安眼中, 教会这次举行的慈善活动就是如此。
又路过一个广场，穿着黑白服饰的三个修女在发放糖果。
“每个孩子都可以领到一颗幸运硬糖, 你们吃了糖，就要乖乖听爸妈的话哦。”
“你要排好队，我才会给你糖果, 没错，跟在那个姐姐后面。”
两名修女负责维护秩序,拿着篮子的修女则负责分发糖果。
发糖果的修女：“我们得到糖果之后,要说什么？”
小孩：“谢谢你, 好心的人。希望你度过愉悦的一天。”
“没错，好了，去玩吧。”修女摸摸孩子的头。
小孩蹦蹦跳跳地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路便迫不及待地拆开糖纸。
他一直很想尝尝幸运硬糖, 但爸爸妈妈说糖果太贵了，家里买不起。
他们给他带来了另一种硬糖，但他觉得那种硬糖并不好吃，肯定比不上传说中的幸运硬糖。
妈妈说, 硬糖都是一样的，他是因为吃不到，对幸运硬糖有幻想，所以才觉得家里买的糖比不上幸运硬糖。
“明明幸运硬糖是真的很好吃！”
他舔了一口硬糖，浓郁的甘甜瞬间遍布味蕾。
又舔了一口，哦，这是橘子的味道。
爸爸从商店买的普通硬糖根本没有水果的味道！那些硬的味道，和他从糖罐子里偷吃的砂糖一模一样，区别不过是形状。
但幸运硬糖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才是糖果嘛！
他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像一只馋嘴的猫儿。
“嗯……不能再吃了，我要留一点回去给妈妈尝尝。”
哼，这下他们就知道自己是错的了！
思考之际，他看见另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对方手中也攥着糖纸，但硬糖已经不翼而飞。
“哇！你看着我干什么？这是我的糖，我才不会给你呢！你自己吃完了就没了，不要抢我的东西！”
他带着糖飞快地跑了。
一旁的三个修女注意到此处的风波，不禁会心一笑。
修女：“真希望幸运硬糖能卖便宜点，让更多孩子吃到。”
“是啊，现在的价格太高了，别说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小康之家，也舍不得在糖果上花这么多钱。”
“我们把幸运硬糖免费地送给别人，”吝啬的修女摇摇头，“岂不是白白浪费教会的资金吗？”
另一位修女：“这是教皇陛下的恩典。只有珍贵的礼品，才能表现诚意。”
“教会又不是慈善机构……”修女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从前，教会是收藏家在人间的执行者，不仅负责执行神谕，还负责协调主物质位面和天界位面的商业沟通，和一个小小的王国一样。
失去供奉的神明之后，他们无事可做，天界的商路也断绝了。
哎，世事无常，谁能说得准呢？
或许，收藏家教会真的会变成慈善机构。
乐观的修女：“这不也挺好的吗？看见孩子们幸福的笑容，我也感到幸福。”
“你说得不错，好了，现在轮到我给孩子们发糖了。”
另一个修女催促着，将装满幸运硬糖的篮子挽到自己的手臂上。
薇薇安：“这是第四批发糖的人了，教会是钱多没地方洒了吗？”
就算是大规模拿货，可以享受一些折扣，但幸运硬糖的原价摆在那儿，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不管了，反正是教会的钱！老安德烈不赖嘛，还知道干点好事来挽回教会声誉。”
这些日子教会像疯了一样四处捣乱，节骨眼上，也该制造些正面新闻来为自己挽尊了。
拐过一个弯，她来到嘉伯大街。
街头有三个修士，拎着篮子，但身边却没有孩子。走近一看，原来是糖果都发掉了。
来到神之酒馆，薇薇安发现店里多了一个摄影师。
新的摄影师给薇薇安一丝熟悉之感，银丝绸一样的长发令她的眉心不由自主地皱起。
唔……应该是在梦里见过吧？
神辉会影响凡人的认知，若是没有神辉的影响，薇薇安一定会认出，这就是一年前瑟敦酒馆里出现的帅哥。
“长得挺帅的，”薇薇安对着兰佩斯的脸点评道，“酒馆的工作真抢手啊，外形条件不好都没机会上岗。”
许多顶级场所对营业人员的外貌有要求，不仅五官要端正，还要叫人惊艳。
兰佩斯明显符合这个要求。
薇薇安很满意，这意味着叶琳娜的酒馆蒸蒸日上！
叶琳娜：“咳咳……薇薇安你来了？旁边还有座位，去歇一歇吧。”
“好的，咦？我旁边桌的人是……”
从远处薇薇安便瞥见那人，对方和一个男孩坐在一起，正在埋头苦吃一整个焦糖蛋糕。
“我×！这玩意儿真绝了！把珀灵的其他糕点师吊起来打也做不出这么好的东西！”
客人没有开隔音按钮，粗鄙的脏话清清楚楚，附近的几个客人纷纷皱眉。
“真没素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污言秽语。”
“是谁？”好奇的人支起身子，看了一眼，“哦……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
“哼，空有本事，没有教养，我看她是走不长远的。”
几个客人这么说，但却没有一个人关掉隔音功能。
如果他们的谈话被对方听见，免不了一场纠纷。
薇薇安小声对叶琳娜说：“老板，这不是参加比赛的法师莫德丝塔吗？她怎么也来酒馆了？我听说她的脾气可坏了，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会骂人。”
叶琳娜笑了笑。
看来，莫德丝塔的脾气还是没变。
“她没有坏心思，只是嘴上听着不舒服。”
“老板，你认识她？”
“嗯，在厄托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关系不错。”
薇薇安哼了一声：“切，她不过是比我年纪大。等我到了她的岁数，我也是个出类拔萃的高级法师。”
叶琳娜呵呵一笑：“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她？莫德丝塔在空间魔法上很厉害呢。”
薇薇安眯着眼睛。
没观察出莫德丝塔有什么不同，但她倒是有了新的发现。
“等等，老板！酒馆里没有这款蛋糕卖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她忙不叠地走到空桌子旁，打开光影菜单。
“你给她开小灶！”
瞬间，一股怒气和无力涌上心头。
老板都没给她开过小灶，为什么对莫德丝塔这么好！
薇薇安瞪着旁边的莫德丝塔。
座位上，莫德丝塔的脸上沾满奶油，像牛一样一口喝掉杯子里一半的柠檬茶。
蛋糕眨眼间便被吃了大半，勺子挖出来的切面歪歪扭扭，但一看便能想象其美味。
酒馆特制海盐焦糖蛋糕。可可味的戚风蛋糕作为蛋糕胚，海盐焦糖奶油构成了第二层，第四层中夹着巧克力味脆珠和焦糖杏仁，再累上一层蛋糕胚后，顶端用奶油、焦糖榛果和焦糖饼干装点，四周围边则是切得薄薄的杏仁片。
“嗝——”
莫德丝塔惬意地卧在座位里。
对面的希尔文不急不慢，一口接一口地享用芭菲。
“天啊，你竟然为她亲手做了一个蛋糕！”薇薇安难以置信，像遭到了沉重的背叛，“为什么……为什么你对她这么好！”
叶琳娜挠挠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闹得不知所措。
身后，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
“叶琳娜，我定制的蛋糕做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了，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帮您打包。”
叶琳娜连忙转身，朝厨房的方向离去。
勒布伦侯爵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视线移动到薇薇安身上，笑着同她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亲爱的。”
薇薇安：“下午好，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站在前台旁，不打算久留。
按捺不住好奇心，薇薇安问道：“您定制了蛋糕？”
“是啊，今天晚上是勒布伦侯爵的生日宴会。我专门在神之酒馆订了一个蛋糕，为他庆祝。
“哦对了，今天晚上是我们小家的聚会，没有邀请客人！别见怪，亲爱的薇薇安，侯爵过生的时候不喜欢热闹。”
薇薇安：“酒馆还可以定制蛋糕么？”
“是啊，酒馆总是这样，几天不见就有新东西，”侯爵夫人脸上的笑纹更深一分，“我每周都来，生怕错过了什么。”
“最近有点忙，一直没来过……”
“你还在上学，当然要以学业为重嘛。呵呵呵呵，要订蛋糕的话，得订一整个，价格得十个金币往上，不过，好处是可以自由地选择口味，甜点师会尽量满足所有要求。”
清一色厨师魔偶的厨房，还是为客人做出了让步。
叶琳娜小姐说，她请了几个甜点师，专门为定制蛋糕的客人服务。
等过一段时间，她就把这些甜点师挖走！
到时候，她家里举行的下午茶会又会成为珀灵最高雅的活动。
叶琳娜：“您的蛋糕，打包好了。”
蛋糕被结实的包装盒装着，底层有一个巧妙的固定装置，防止它因剧烈摇晃而变形。
侯爵夫人打开顶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尾款的八个金币，”她打开钱包，将八个金币排在桌上，“那么，我先走了。”
“谢谢惠顾。”
侯爵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酒馆内。
薇薇安：“……莫德丝塔也点了定制的蛋糕么？”
“是的，我正想和你说。不是我开小灶，这是定制的蛋糕，要收钱的。”
薇薇安有些脸红，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子。
“好、好吧。嗯……你有这么多工作，注意保重身体呀。”
“不是我做的。”
“嗯？但厨师魔偶们只能复制你的动作呀。”
“这是我们新招的厨师，”叶琳娜冲她挥挥手，“就在厨房里呢，你想看看吗？”
薇薇安惊讶：“有新的厨师了？”
没记错的话，酒馆一直只有一个精灵担任厨师吧？
她二话不说地跟在叶琳娜身后，走进厨房。
厨房中没有机器嗡鸣的声音，一片短暂的宁静。
厨房中央的空地里，五个厨师站成一列，中间的人一头金色的短发，是吉特隆。
新来的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厨房，正半蹲在地上给厨师们拍照。
他们都穿着一身整齐的白色厨师服，看起来非常专业。
叶琳娜：“这就是新来的厨师！”
全都是精灵呢！
兰佩斯：“好了，一共有五张照片，你们每人拿一张吧。”
“哇塞，真的和现实环境一模一样呢。”
“吼吼，看我戴这顶帽子多漂亮！”
“哈哈，森林外面可真好玩！”
几分钟后，吉特隆大声道：“好了，大家都把相片收起来。我们接下来继续做客人的订单！”
“厨师长，我有问题！”一个精灵举手，“我的蛋白一直打不发，这是怎么回事？”
“里面是不是掺进蛋黄了？蛋黄太多就打不发，重新打蛋！”
学徒精灵恍然大悟：“哦哦，怪不得！”
厨师魔偶们已经做完了所有蛋糕的备货，此刻的厨房被精灵们占领，各处都闹哄哄的。
四个新来的精灵分工合作，有负责调制奶油的，有负责制作蛋糕胚的，也有负责装点蛋糕的。
像一只小小的厨房军队，有条不紊。
薇薇安揉了揉眼睛。
“怎么会有这么多精灵来当厨师？”
搞错了吧，你们种族引以为豪的不是魔法天赋么？什么时候改成做饭天赋了？
第158章
这几天叶琳娜想了很多。
经营酒馆这一路, 厨师魔偶是她不可或缺的帮手。
但小西曾经说的“结局”，在她的脑海中翻滚。
那些完成主线任务的人，会失去自己的系统。
不仅系统内置的商城、兑换的能力会消失, 就连和系统有关的道具也会化作泡影。
换言之, 任何倚仗系统得到的东西, 都不是真正属于她的。
现在,小西站在她这一边,但超域是高于星界的存在,想要收回系统,对壁上欢主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希望，即便失去系统带来的一切, 酒馆也能继续运行。
这固然会导致许多问题，但只要“味道”这个核心优势在，即便酒馆会流失不少客人, 但也能好好地存活下去。
培养厨师，是叶琳娜的第一步。
只有吉特隆这一个独苗苗, 对酒馆的发展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正好他已经学了一年多的厨艺, 进展飞速, 已经到了能教别人的水平，叶琳娜便让他当厨师师傅，带带新的学徒。
厨房里现在的四个学徒, 都是从晨曦森林里来的精灵。
有吉特隆这样一个始作俑者, 精灵们慢慢的接受了厨师这个职业。
你看，虽然他是个厨师，但每天过的那么开心，酬劳和薪水也不少,最重要的是，他干的事情可有意义了！
神之酒馆在晨曦王庭开业一年。已经彻底的动摇了居民们对吃饭这件事情的观念。
吃饭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可以让愁眉不展的人喜笑颜开，一起聚餐，还能增进大家的感情。
烹饪佳肴的厨师，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原来他们不是歧视厨师，只是歧视做饭难吃的厨师。
四个学徒当中，有两个是初芽学院的毕业生，另外两个则是在森林里独自生活了许久的青年精灵。
后者是被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引诱过来的。
独自生活在森林里，吃饭也是马马虎虎的，自动贩卖机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沙漠当中的甘泉。一来二去，也生出了想要学习的心思。
其他酒馆也有想要当学徒的客人。
一年以来，已经有数不清的人想要偷师学艺。
叶琳娜决定分批培养，先从做什么事情上手都很快的精灵开始，随后再扩大培养的规模，让优秀毕业生带新的学生。
如果只是用人力来等价取代厨师魔偶，效率是很快的，只需要模仿厨师魔偶的一举一动，但这明显是只学皮毛，没有将真正的精髓理解透彻。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要开厨师学校啊……”
除了培养厨师之外，酒馆和酒馆之间的传送法阵也是一个问题。
传送法阵是最早兑换的积分商品，用以连接各个酒馆。
构建传送法阵，在特拉斯世界是一件花销不菲的事。
好在叶琳娜有钱，还有空间法师熟人。
拿到了高级法师组比赛胜利的莫德丝塔可谓是春风得意，一听到叶琳娜的要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身手，炫耀自己的法术能力。
希尔文也乐得参与，用这种方式报答叶琳娜的救命之恩。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建设新的传送法阵。
如果系统的传送法阵哪一天失效了，还有备用方案。
至于复杂多样、各有妙用的魔动机械制品，叶琳娜也不打算放弃。
她将图纸交给了凯瑟琳，和对方建立了保密契约。
凯瑟琳可以自由研究叶琳娜带来的图纸，但只有得到叶琳娜许可，才能将其中的细节告诉别人。
她的老师，秘银学院的机械学教授多萝西也签下了同样的一份契约。
两个人仿佛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昼夜不息地研究精妙的图纸。
除开像【魔法时光酒桶】这样超出本世界生产力水平的制品之外，酒馆采用的大部分魔动机械产品，都可以再度生产。
不仅如此，随着她们的研究，图纸上的设计思路将会改变整个魔动机械学的发展。
酒馆不依赖系统商城，肉制品和蔬果产品都建立起了供应链，只有像可乐这种在特拉斯世界不存在的商品，叶琳娜才会在系统里采购。
可乐当然很重要啦……但叶琳娜相信，客人们会接受气泡水的。
她争分夺秒地利用最后的时间，当你全神贯注的时候，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那样漫长。
拍立得的相片，兑换了一盒又一盒。
累计消耗的人气值，在相机清脆的咔嚓声中超过了三百万的大关。
……
叶琳娜一边清点背包中的物资，一边轻声呢喃。
“我要不要立一个遗嘱呢？如果我回不来了，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总得有人继承我的酒馆才行！”
一旁的兰佩斯听了，嘴角当即跌落。
“不要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回不来呢？天界和深渊一样，都是位面罢了。”
叶琳娜没有回答，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在拉扯她的心脏。
谁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改变整个世界。
兰佩斯用其他话题分开她的注意力：“你把水带够了吗？”
“当然，水是万物之源嘛！”
除了水和食物之外，她还带了许多魔法道具，实用的探险家装备也不能少，望远镜、指南针、空白地图都准备了两份。
毫不夸张地说，带着这些东西，她能在野外生存一辈子。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犹豫片刻后，坐在桌前写下自己的“遗嘱”。
叶琳娜把每一家酒馆留给当地的经理管理，如果她没有回来，大家就可以将神之酒馆作为一家独立的酒馆运营。
不过，既然传送法阵都修好了，她希望每家酒馆能像以前一样，团结一心，互相交换酒馆的产品和经营心得。
若是需要一个总调度的人，他们可以通过投票来选举。
这一年以来，酒馆积累下来的利润有接近一万个金币，叶琳娜在背包中留了一千个金币以防万一，剩下的均分成了六份，存在各个城市的银行里。
卢克负责保管着银行密码，他会在她消失一年后，把密码告诉各个经理。
不知不觉间，她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叶琳娜长舒一口气。
无论在天界等待她的是什么，至少，她没有后顾之忧。
兰佩斯：“你实在是太谨慎了……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叶琳娜缄默不语，对他微微一笑。
“我准备好了，咱们出发吧。你不是说要给我拍照片么，我们去哪儿拍？”
“凑近一点，我带你过去。”
叶琳娜点点头，走到兰佩斯身旁。他犹豫片刻，选择抓住叶琳娜的手臂。
传送法术特有的光辉一闪而过。
……
旷野的风掠过草地，压出一波波的草浪。
湛蓝的天空不时有云朵飘过，夏日明媚的太阳高悬天中。
脚下是一处河流途经的山谷，四周山丘起伏，远在天边连成一线。
山谷中坐落着城市的遗迹，断壁残垣，野草肆意生长，已经看不出城市原本的布局了。
坍塌的墙壁、碎裂的横梁、青草下隆起的石块……繁华的文明化作无序的砖石，唯有自然长存。
天地间一切喧闹都向后退去，宏大的孤寂袭上心头。
生命的创造是如此短暂，而旷野的天与风永世不变。
兰佩斯在草地上坐下，远远眺望脚下的城市遗迹。
叶琳娜回头望去。
庞大的龙骨屹立于天地之间，绵延数里，像海底沉船的残骸。
一只兔子脚步匆匆地跳过龙牙，喜鹊停在半空中的脊骨上，梳理羽毛。
生机勃勃的死亡。
“这里是……”
“这里是永弃之地，我死去的地方。地上的骸骨有的属于敌人，有的是我的追随者。第三纪元最强大的龙族死在这儿……你好，通革斯，最近过得怎么样？你的脑袋上长了草，要不要我帮你挠挠？”
叶琳娜在他身旁坐下。
山坡的青草生长旺盛得有些扎人。
兰佩斯指着前方城市的遗迹道：“那儿住着祭拜我的人，从第一纪元开始，就是一座繁华的小村落。”
村落扩张，成为繁华的城市，祭拜他的人从世界各地赶来。
祭城在混乱的第三纪元衰败，直到彻底变为废墟。
“你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我诅咒的地方。智慧生物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永弃之地，只有这些单纯的生灵允许自由出入。”
不知何时，兔子跑到了兰佩斯身边。
它好奇地看着兰佩斯，确认他没有危害后，大着胆子爬到了他的腿上。
他轻抚兔子，淡淡地笑着。
“这儿也是我降临特拉斯的地方，你看，那个湖就是我砸出来的。原本是个深坑，河水改道后成了湖。”
阳光下，湖面波光粼粼。
他坐在草地上，如数家珍地为叶琳娜介绍。
心中的所有故事都流淌而出，汇入宁静的海中。
他自嘲地一笑：“很可惜吧，原本车水马龙的地方，变成这样一片可悲的土地。”
叶琳娜摇摇头：“不，这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兰佩斯一愣。
“安宁、祥和、生机勃勃，坐在山坡上被风吹拂着，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真想一直待在这儿啊，晴朗的时候可以看蜻蜓飞过，下雨的时候雷鸣也很有趣。”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与其说是想看什么特定的风景，倒不如说是想享受整个自然。
“如果我是当年的你，降临在这么优美的地方，也舍不得离开特拉斯。”
不仅是当年的兰佩斯舍不得离开，现在的他也是。
他大可以抛下特拉斯，浩瀚的星界总有一个世界风景如画，风和日丽。
可人待久了，总会生出感情。
叶琳娜将手放在草尖上，感受它们略过手心的独特触动。
她也是一样。
特拉斯是个漂亮的世界。
坐视它卷入星神战争中，未免太过残忍。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良久不语。
过了很久，兰佩斯说：“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在这里修一个房子，然后种一些小麦。”
“好啊，如果有多的小麦，记得卖给我。”
兰佩斯：“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钱吗？我会送给你的，你要是想要其他的东西，我也可以种。”
短暂地顿了顿之后，他接着说：“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呢？”
和他乏味的人生比起来，叶琳娜的人生丰富得多。
整个天空映在她人生的湖面上，他这朵偶然掠过的云能被湖记住么？
“当然，”叶琳娜回答道，“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兰佩斯无奈地一笑。
“……好啊。”
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但听上去不错。
叶琳娜：“来给我拍照片吧，挑一个好角度。”
兰佩斯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他狡黠地一笑。
“我改变主意了，等我们从天界回来再拍照吧。”
叶琳娜瞪着他。
卖了一个月的关子，还要继续卖？
在她的眼神攻击之下，兰佩斯不动如山。
僵持无果，叶琳娜无奈地说：“好吧。”
“不过，你这么搞的话……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天界了。”
她打开系统， 100级旁的礼盒标志格外明显。
视线轻轻一点。
【叮咚——】
【您已获得酒馆升级奖励。 】
她得到了……一包肥料？
第159章
【极速肥料：能让任何植物成长至成熟期的神奇肥料。 】
极速肥料很小一包, 说是肥料，更像是一包小零食。透过塑料包装，可以捏到泥巴质感的肥料。
兰佩斯：“这就是……通向天界的方法？”
塑料包装的质感可谓是无限接近于零, 既没有闪闪的金光, 也没有精致优雅的形状,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这是系统的最终奖励。
叶琳娜：“……”
先相信一下系统。
叶琳娜将肥料包装翻到背面,小小的使用说明印在上面。
【打开包装,将本品放置至想要催肥的作物的根部】
【等待三分钟】
【作物长大了！ 】
【使用案例：】
【将极速肥料倒至自然之息的根部,静候三分钟】
【自然之息完全成熟了！ 】
使用案例一出现, 叶琳娜便理解了系统的用意。
“根本就没什么特殊的上天渠道，只有传统的方式啊！”
她将肥料递给兰佩斯,他快速扫了一眼。
兰佩斯乐了：“原来是依靠自然之息！好吧，能达成目标就可以。”
“有一种……花了几百万研发在太空里也可以使用的圆珠笔，转头发现隔壁宇航员用两毛一根的铅笔一样无力。”
“你的系统很朴实嘛。”
“我们现在去晨曦王庭, 走吧。”
……
林中农场一片岁月静好，化作人形的萨泽尔正在磨制制作味精的魔植, 自然之息旁的五个精灵守卫一动不动。
“哦……这是夏拉派来的自然之息守卫, 我和他们解释一下。”叶琳娜甩了甩手上的肥料。
“要解释么？他们会去向夏拉汇报,一来二去要浪费一整天。”
“所以？”
兰佩斯没说话，冲着五个守卫释放法术。
五个精灵齐刷刷地向后栽倒。
叶琳娜：“夏拉派他们来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啊！连反抗都没有反抗。”
兰佩斯笑了：“嘿，我可是神呢。”
要是五个精灵都放不倒,那还算什么神？
叶琳娜把五个人拖到魔偶们的小屋里。
她拆开包装,将里面的肥料一点不剩地倒在树根处。
三分钟之间，叶琳娜和兰佩斯跑到了几百米之外。
自然之息的生长速度平日就很快，催肥一下不知道会膨胀成什么样子，要是被疯长的树根吞没就难看了。
四周没什么变化,鸟儿鸣叫，不知名的虫子嘀嘀咕咕。
“过三分钟了。”兰佩斯望着自然之息，“它没什么变化啊。”
如他所说，自然之息的树围没有任何变化，周边的农田好端端地围绕在大树身边。
难不成肥料倒错地方了？
“等等。”
叶琳娜灵机一动，打开系统的【奇观】界面。
【自然之息·成熟期】
自然之息的Q版图画和以前不同，生长到了最高，绿色苗苗和顶端的云层连接在了一起。
“长大了。”
兰佩斯抬头，指了指天空：“哦，确实是呢。宽度没有变化，但明显长高了。接下来我们要爬上去？”
叶琳娜：“理论上来说，是的。尊敬的星神，您一定会用飞翔的魔法吧？”
两人的谈话被巨龙的大嗓门打断。
萨泽尔：“哇！自然之息变得好高！诶，树底下那五个精灵呢？嗯……工作真不靠谱啊，我就知道他们有一天会偷懒的。叶琳娜，你看这树长得多高！”
“是啊，它已经成熟了。”
“那岂不是可以顺着自然之息，爬到天界去？”萨泽尔兴奋地搓手。
“你旁边的人是，”萨泽尔一愣，“哦……啊，你好啊。”
兰佩斯对他微微一笑。
叶琳娜好奇：“你们两个认识？”
那当然，他们可是一起抢劫珀灵的共犯。
但说出去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萨泽尔和兰佩斯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却没有一个人解释是怎么认识对方的。
“世界可真小。”
萨泽尔：“我能爬上去看看吗？等等，飞上去的效率更高。”
萨泽尔用一双星星眼看着叶琳娜。
这和他魁梧的身形极度不符，虽然在卖萌，但叶琳娜完美地免疫了这一招。
不过……转念一想，搭萨泽尔的顺风车是个好主意。
萨泽尔可是一条龙！
谁不想骑在龙背上兜兜风？
萨泽尔瞪大眼睛：“什么？你想让我捎你上去？”
“反正你也要飞上去，不是吗？”
萨泽尔挠挠头：“这么说是没错啦，但我不想被人骑啊。”
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热衷于骑龙！
作为一头有尊严的巨龙，他才不想有人爬在他的背上。
但从小到大，萨泽尔听过无数这样的请求。
有的人威胁他，有的人则用金币诱惑他。
威胁他的人被烧成了灰烬，利诱他的人嘛……萨泽尔是一头有很多金币的巨龙。
萨泽尔反抗道：“我不要！如果你想坐在我的背上，至少得付我一百个金币。”
“一百个金币，这也太贵了吧？你反正也要上去，捎上我们两个是顺便的事啊。”
叶琳娜试图讲价，但兰佩斯却没有拉扯的闲心。
兰佩斯：“萨泽尔，你喜欢钻石吗？”
钻石？
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萨泽尔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哎呦，说起钻石……
世界上最大的钻石，“白山之心”还在他的手里呢。
兰佩斯对他笑了笑。
看着他的笑容，萨泽尔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好吧！”
就当报酬是白山之心好了。
“被我颠下去，我可不负责！”
萨泽尔骂骂咧咧地变回原身，一头巨大的黑龙出现在林中农场。
闪着金属光泽的鳞片、有力的四肢、锋利的爪牙，灯笼一样大的竖瞳。
叶琳娜两眼放光。
一头气派的巨龙！
黑龙不耐烦地扇扇翅膀，鼻孔喷出两束热气，四周的花草猛烈摇晃。
叶琳娜迫不及待地爬上龙背。
“果然，骑龙是冒险游戏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临时上阵，萨泽尔背上没有鞍，但好在是垂直向的飞翔，叶琳娜抓着鳞片的边缘，顺顺利利地坐了上去。
已经体会过一次的兰佩斯，熟练地坐在叶琳娜身边。
“起飞起飞！”
萨泽尔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黑龙一声不吭地扇动翅膀。
强烈气流涌起，巨龙带着两人直直飞上天空。
坐在萨泽尔身上向下俯瞰，叶琳娜清晰地感受到了极速肥料的威力。
自然之息的高度是以往数倍。
比起一棵树，自然之息更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笔直地插向天际。
茂盛的枝干四处生长，像绿色的云层。
一棵绝无仅有的通天巨树，怪不得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爬上去。
萨泽尔飞得越来越高，四周气温急速下降，口鼻间都喷出了白雾。
“呃啊，等一下，我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脑袋晕晕的，整条龙的意识都变得恍惚。
萨泽尔打了个哈欠：“奇怪啊，我昨天明明睡得很好，怎么会困？”
叶琳娜：“是高空的气压问题么？你有些缺氧？”
龙也会高原反应？
叶琳娜倒没有不适感，她的身体和铁板一样。
“我可是龙！又不是脆弱的人类。”
萨泽尔绕着自然之息盘旋，休息片刻后铆足了劲向上前进。
突然，脑中的眩晕感急速加剧。
刚刚触及到树冠的萨泽尔瞬间坠落，叶琳娜猛地抓住他的鳞片。
“萨泽尔！”
她大喝一声。
坠落的巨龙回过神来，急忙调整飞行的角度。
“真是见鬼了，我飞不上去！有什么怪怪的东西拦着我，绝对是这样的！”
萨泽尔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魔法？又或者是星神留下来的诅咒？”
特拉斯世界能限制龙的手段不多，能做到的人都不是普通货色。
萨泽尔盘旋在最接近树冠的安全区，不甘心地望着上方。
“莫非是要爬上去才行？真讨厌，就不能让我钻钻空子么？叶琳娜，你有办法突破么？没办法的话，我们只有回地面了。”
叶琳娜：“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爬吧……”
兰佩斯：“等等，萨泽尔，你能将我们带到那根树枝上吗？”
爬上树冠，可没说要从何处开始爬。
从高空的树枝开始，再怎么也比从树根开始爬要强。
“行。你们小心一点啊。”
萨泽尔放慢速度，靠兰佩斯说的那根树枝。
两人抓准时机，跳到树枝上。
“萨泽尔，等等我们，要是我们上不去，还要麻烦你接我们。”
萨泽尔不耐烦地哼哼两声。
叶琳娜两人的速度很快，出人意料的是，自然之息的树干并不难攀爬，甚至可以说简单。
树干各处都是利于搭手的凸起，时不时还有树枝用来休息。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突破了困扰萨泽尔的高度。
萨泽尔瞪大眼睛：“原来真的要爬上来才行！”
“你别来，”叶琳娜摇头，“你的体质承受不住。我感受到了，树冠的顶部是扭曲的空间，这里……很不稳定。”
自然之息顶部的空间元素如龙卷风一样混乱，和厄托一样，处于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之间亦有区别。
叶琳娜想起厄托滑落深渊位面的过往，她想，那时候厄托居民面对的就是这样恐怖的乱流吧。
整个身体像被一双手无形拖拽，不是被撕扯成两半的感觉，而是整个身体从细胞层面被强烈的磁力吸引。
越是向上，引力就越强。萨泽尔向下离去，逐渐化作小小的黑点。
叶琳娜和兰佩斯越爬越高。
距离树冠仅有一步之遥。
叶琳娜抓住树干，咬牙向上。
眩晕感和耳鸣一同袭来。
兰佩斯抓住她的手：“深呼吸，我们在穿越位面！”
她想吐。
好像坐在一艘超级海盗船上，船体带着她四面八方地摇晃、坠落、升起，从上千米的高空一跃而下，又急速攀升至更高的云层。
过了几秒钟，又或者是过了几小时吧，叶琳娜分不清楚，但它总算停下来了。
树冠苍翠欲滴，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雪白中。
天界位面，到了。
第160章
夏拉讲述的传说是准确的, 自然之息的顶端不但通向位面，爬上来之后，四周的云层也如砖石一样坚固。
兰佩斯：“这不是云, 只是长得像主物质位面的云而已。”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两个位面之间的重合物,在外观上一样,但因为位面发生了变化,其特性也随之改变,从柔软的云朵变成了坚实的地面。
硬要说, 就和蒙太奇转场一样, 两种物质凭借其相似性连接在一起。
“不要怕，虽然看着是没有实体的云雾,但踩在上面是很坚硬的。”
为做表率，兰佩斯主动向前迈步。
不等他朝叶琳娜伸手，叶琳娜便兴奋地跳出树冠。
“筋斗云！”
不仅当了龙骑士, 还当了一回腾云驾雾的神仙。
她的心脏激动地怦怦跳，喜悦如暖流一样流过全身。
兰佩斯：“……”
看来完全不用担心她呢。
叶琳娜蹦蹦跳跳几下后, 扫视四周。
“传说中, 勇敢的孩子在云层之间遇见了天使, 天使邀请他去做客，永远幸福地生活在天国。”
他们应该向外移动。
洁白的空间中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辨认方向，两人随便挑了个角度,以自然之息树冠为标记,不断前进。
身后的自然之息越来越小，视线所及之处，仍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白。
兰佩斯：“但是，天使或许消失殆尽了。”
叶琳娜停下脚步,看着胸前的天界钥匙。
“钥匙是用来阻挡星神进入天界的，我们没有被拦住，究竟是因为我们已经走过了那扇门，还是尚未遇见？”
一把钥匙，该对应一扇门才对。
还是说，从树冠穿越位面时，他们已经跨过了门？
兰佩斯摇：“刚才我没感受到任何星界的波动，这把钥匙还没有到用它的地方。”
谈话之间，两人越走越远。
自然之息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若是不仔细观察，怕是要迷失在无尽的云雾中。
叶琳娜想调出系统来问问，但系统没有回应。
专门用来接收小西的魂壳在口袋里，妖精王玩偶同样没有响应。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叶琳娜叹了口气。
仿佛是被她骂醒了似的，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色彩。
叶琳娜的眼睛瞬间亮起。
只要不是白色的东西，什么都好！
两人快速朝目标前进。
一个老旧的天使立在云中。
叶琳娜很难想象，“老旧”竟然能和天使联系在一起，但除了这个词，她再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这是一具金属打造的天使。
它脸上的肉色油漆掉得七七八八，内部铁灰色的合金一览无遗。
天使穿着衣服，曾经鲜艳的红色褪成了一种难看的棕色，白色腰带皱皱巴巴地垂在下摆。
大张的翅膀上羽毛已不知所踪，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洁白的空间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东西，实在是瘆得慌。
但有总比没有好。
正当叶琳娜想凑近观察天使的时候，天使却突然动了起来。
嘎达、嘎达……老旧的齿轮转动，生锈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哈……哈……”
嘴巴一张一合，天使的话和身上掉落的铁屑一样破碎。
它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渐渐的，叶琳娜读懂了它。
“欢迎”——它说。
不断抬起又落下的手臂，似乎在为她指明方向。
叶琳娜没有在天使身上再有什么新的发现，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顺着它指引的方向向前走去。
突然，空无一物的前方浮现一道墙。
墙一路顺延到远方，看不见尽头在何方。高大无比，仰头观望看不见顶端。
她大着胆子靠近。
白墙无声地矗立天际之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沉默而冰冷，和金属天使一样让整个空间压抑古怪。
兰佩斯走到墙边，发现了异常。
“这不是墙，是门。”
整齐的墙面上，唯一的缺口尤为瞩目。缺口上下是缝隙，
“钥匙孔。”叶琳娜轻声说。
她激动地将钥匙取下，对准钥匙孔一拧。
以钥匙孔为中心，白墙轰然打开，门扉露出的一线天光越发明亮，刺得眼睛无法直视。
门后面是长长的台阶，台阶通向远方，遥远的目的地被云层笼罩，看不清楚。
叶琳娜凑进一看，台阶竟然是黄金的。不仅如此，电梯两侧的挡板由天界钥匙相同材质的半透明宝石制成，薄薄的扶手是蛋白石，在光线中映出虹彩。
“虽然要爬上去，但长得这么漂亮，爬一爬就当锻炼身体了。”
谁会对黄金和宝石生气呢？反正叶琳娜不会。
兰佩斯：“你有没有觉得……它像自动扶梯？”
“啊？”
兰佩斯指了指台阶旁的圆台：“那里也有钥匙孔，你试试。”
叶琳娜照做。
钥匙和圆台的孔槽严丝合缝，往左一扭，台阶无声地运行起来。
竟然是一台扶手电梯。
叶琳娜无奈地笑了。
天堂和电梯？
这种搭配她只在《猫和老鼠》里见到过，搞笑卡通片的路数突然出现在飘然的天界，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真要做运输设备，叶琳娜希望踩着会动的云朵——这比较有氛围感。
兰佩斯倒不觉得电梯有什么突兀的。
“真不错，这下就不用我们爬上去了。”
叶琳娜点点头，和他一前一后坐上了这台诡异却便利的电梯。
离上方的云层越来越近，最终扶梯冲了上去。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四周没有重力，无穷无尽的食物和饮品漂流在一重天中，餐桌随处可见。
食物构成的漂浮物海洋看不见尽头，更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东西是重复的，牛肉卷、烤鸡、叫不出名字的面食、茶壶、葡萄酒瓶子……不会再见到第二个相同的东西。
如果排除掉空中随处可见的天使骸骨，一重天的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电梯继续向上，运行到二重天。
二重天是一个巨大的矿洞。
“祂把特拉斯所有的石头都收集进来了，”兰佩斯说，“你看，那是世界上最大的钻石，白山之心。复制品，但和原物一模一样。”
除了珍贵的钻石之外，普通的岩石也有一席之地。
叶琳娜说：“地质学家的天堂。”
三重天，植物标本馆。
叶琳娜不确定三重天的植物是死是活，它们苍翠欲滴，开花结果，但却纹丝不动，花期不一样的植物也全都开着花，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四重天，动物标本馆。
“动物园，”叶琳娜说，“但所有动物都愣着不动。”
兰佩斯：“和三重天一样，是标本。”
“祂不仅收藏贵重的东西，普通的生物样本也不放过啊。”
对收藏家来说，藏品之间没有贵重廉价之分。
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五重天，博物馆。
一排又一排的展览架组成广袤的五重天，距离电梯最近的是杯子。
上千个造型不一样的杯子在展架上，从石器时代不成形的陶杯，到第四纪元皇帝们使用的金质器皿。
再远一点的是撑着衣服的上万个人台，收录了有史以来特拉斯出现的一切服装。
“如果要把所有出现过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这得花多少功夫？”
兰佩斯：“祂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去吧……”
博物馆又不是垃圾收容站。
不过，叶琳娜也不知道收藏家对“文物”的认定标准是什么。
电梯运行到高处，叶琳娜能看见的展览品越来越多，不仅有杯子、服装，还有武器、盔甲、花瓶、扇子、编制品……让人眼花缭乱。
六重天里的是无穷的建筑物。
收藏家把所有自己觉得美的建筑都放进来了，有晨曦王庭的精灵王王宫，也有火柴盒一样的方形木屋——叶琳娜认为后者丑得很有特点。
七重天。
这里被分为一个个碎裂的独立空间，每个空间模拟不同的生态环境：茂盛的草地、荒芜的戈壁、爆发之中的火山，等等。
八重天，图书馆。
数不尽的书架组成纸张森林，不同种类的书被贴心地分好类，漂浮在整个八重天。
九重天。
洁白的地板上有条不紊地立着标本罐子。
标本罐里装着各种人类、矮人、精灵、兽人……
智慧生物寂静地立在玻璃里，所有人都紧紧闭着眼睛。
他们看着像尸体，但又鲜活如初。
叶琳娜大喊，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是复制品？还是被掳到天界的生命？
“我觉得有点恶心。”
生命同洋娃娃一样，摆在收藏家的床头柜上。
叫人眼花缭乱的天界始终是一片死寂。
电梯缓缓爬向九重天的顶端。
叶琳娜回头望去，脑海中充斥一路见到的风景。
“明明被这么多东西环绕，但还是觉得很寂寞啊。”
不知为何，她从极大的丰盛中品略到了贫乏。
兰佩斯垂眸不语，没有回答她。
穿越云层，天界电梯行驶到终点。
至高天。
光芒万丈的奇点，神所在之地。
出乎意料的是，至高天和最底层的风景一样，皆为一片纯白。
白色地板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无序林立。玻璃珠、盆栽、地毯、小沙发、瓷碟、茶杯、造型奇特的灯笼、排气管、细条纹衬衫……
叶琳娜眉头紧紧皱起，恨不得将它们打扫干净。
唯一算得上有秩序的是不远处的积木。
红色积木垒成了一座塔，塔搭了一半，建筑师不知所踪。
“积木旁边放了一个球？就不怕球滚起来把塔撞倒么？”
叶琳娜刚想靠近，兰佩斯猛地大喝：“别碰它！”
叶琳娜僵在原地，一脸疑惑。
兰佩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积木旁。
不，是球的旁边。
确认无误后，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
“这家伙是收藏家，祂是被别人杀掉的。”
兰佩斯蹲下来，摆弄球的外壳。按下一个按钮后，整个球壳瞬间变得透明。
球里面是液体，泡着圆形的大脑。
和九重天标本馆里清澈的防腐液不同，球体里的液体浑浊，飘着血丝和散落的脑组织。
如果那颗脑子在球体内存活过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祂现在已经死了。
“欢迎！”
天界的寂静被打破，叶琳娜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女声。
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在对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