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面前的女人仿佛是从镜子中走出的,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与叶琳娜一模一样。
叶琳娜盯着那张脸。
“叶琳娜”眉头轻轻皱起,脸上写满困惑。
叶琳娜知道,这就是她脸上现在的表情。
她的衣服和她不一样, “叶琳娜”一身华丽的黑红裙装,裙摆泄于纯白的地面,而叶琳娜则穿着灰棕色的探险家装束,耐磨的长裤下是打了钉的牛皮靴子。
若非如此, 叶琳娜都要把她和自己弄混了。
不过,和灰头土脸的自己比起来,盛装打扮的另一个她看着更像那么一回事。
叶琳娜抽出破晓裁决, 饮神血的剑直对另一个自己。
她问:“你是谁?”
对方笑了笑:“你难道猜不到吗?”
天界之门是刚刚打开的,可面前的人却先她一步到达至高天。
违背常理。
在超域存在的面前, 常理只是一堆无意义的线条。
叶琳娜双唇紧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说不清是极度兴奋还是极度恐惧。
或许两者皆有。
神上之神——
当这一刻真正降临时, 她的心中反倒泛起宁静。
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迎来了坠落,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了。
“该怎么称呼您?”
“壁上欢主, ”对方笑道, “小西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
小西?
叶琳娜一愣。
“……你全都知道么?”
壁上欢主、小西, 全都是她和系统交流后得到的信息,小西这个名字,甚至是她和系统通过魂壳联系时的暗号名字。
她和系统所有的对话, 全都被祂听得一清二楚吗?
“它是我制造的东西, 虽说有点不听话,但这也是我纵容的结果。”
祂的嘴角泛起微笑,宛如一个看着孩子恶作剧的母亲。
叶琳娜被那笑容带得一阵恶寒。
“你杀了收藏家?”
“当然了,要不然第三次神座之争怎么开始呢?如果祂还坐在椅子上,舞台就搭建不起来了。”
祂向叶琳娜伸手,柔和地微笑。
“我为你做了很多。我杀了收藏家,将天界钥匙交给教皇,筛选星神,安排道具,哦,还有午夜的那台电脑……呵呵呵呵,就像一个完美的剧组该做的那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是一场独角戏,灯光、道具、剧本都等着你。
“你是个很好的女主角,时常跳脱剧本的束缚去即兴表演。我喜欢这个,毕竟,虽然按部就班令人安心,但突如其来的意外更有趣。不过……你看上去,不怎么喜欢我的结局呢。”
祂走到积木旁,捡起透明球体。
“你没见到收藏家的真身吧?祂是个孱弱的生命,承载灵魂的只有这么一颗可怜的脑子,连头盖骨都没有。”
祂将球抛起,收藏家的尸体被当做皮球玩弄。
“正因为祂除了灵魂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才痴迷于收藏一切东西。
“上千年心血建造的博物馆很迷人,对吧?如果不是我,祂还可以继续统治祂的小王国。”
叶琳娜的视线追随着圆球运动的轨迹。
冲击太大,她一时间不愿意去细想,收藏家竟然就这么死了。
可壁上欢主并不给她缓冲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梦想和欲望,世界上不存在无欲无求之人。
“你觉得,一款难度极高,需要玩家不断练习、思考、重复试错的游戏,它忠实的玩家想要得到什么呢?”
说完,祂将圆球抛给叶琳娜。
叶琳娜下意识地接过圆球,剑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经过壁上欢主的抛接,圆球内的液体更加浑浊了,脑组织荡成好几块。
叶琳娜盯着手中的圆球,双唇发白。
过了半晌后,她低声回答道:“我只是游戏玩多了,想要挑战性而已。”
“你喜欢的是充满挑战性的对手?不,这个回答太浅显了。”
壁上欢主摇摇头,不满意她的回答。
祂注视她,漆黑的眼眸如一把钢刀,深深刺入她的内心。
“你享受的是胜利,那一刻你得到了凌驾其上的快感。
“强悍的对手、复杂的流程、枯燥乏味的训练,都是为迎接这一刻准备的。越是难以战胜的强者,战胜之后就越是快乐。
“换言之,你在借助它们的强大,建构自己的强大。”
叶琳娜垂头,沉默不语。
刹那间,无数思绪如潮水涌出。
再度抬头,面前的壁上欢主已经换了模样。
红黑裙装的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素白的人形,头颅的位置被一块冰晶取代。
“凌驾于众生之上——这是你真正的欲望。
“酒馆的日子大多是平静的,若你真是向往宁静之人,你该享受其中才是,但你没有。
“不用对我说谎,我知道的,弑神时你的心脏跳如快鼓,血液奔腾咆哮,比发动引擎的跑车还要喧嚣。酒馆可给不了你这个。”
说着,祂一拳砸向自己的脑袋,冰晶瞬间炸裂,晶莹的碎屑飞到叶琳娜脸上。
狮心堡垒瞭望塔的记忆,猛然出现在叶琳娜的脑中。
苍白低语者,她用铁弓凿穿了祂的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本该停手的时候,她却没有止住。
她继续,心里有什么东西随之绽放。
视线再度回到壁上欢主身上。
浑身苍白的人形变成了一摊庞大的血肉,外露的器官和肌肉组织无规律地蠕动,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涌出的鲜血。
肉块中央是一张遍布利齿的大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嗜血?好杀?卫道士将其贬为低劣的本能,需要人用理性去压抑,但这都是凡人自己缔造的枷锁。
“文明、道德、礼仪……在我眼中,不过是一串名词。可它们却将所有凡人裹进紧身衣里,勒得人喘不过气。神是不需要考虑繁文缛节的。”
血肉聚拢,皮肤瞬间生长覆盖,片刻之后,祂又以叶琳娜的面目出现。
祂伸开双臂,仿佛要将叶琳娜拥入怀抱。
“你是我选中的人,我相信你有抛弃一切过往的勇气。”
祂咧嘴大笑,牙齿洁白如雪。
“我一度实现你的梦想,而至高天王座则将永远满足你的欲望。坐上至高天的王座,你会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
祂向左走两步,露出身后的至高天王座。
四周的一切都远去了,随意堆积的杂物消失不见。
洁白的空间中,唯有至高天王座屹立。
骸骨制成的王座并没有预想中的可怖,恰恰相反,洁白的骨头被精心打磨,透露出某种柔和的气质,同玉石一样温润,若不是椅背中央贯穿一切的脊柱,乍一看谁也不会将它同骸骨联系在一起。
“来吧,这是游戏的终点。”
叶琳娜摸了摸王座的扶手,微凉,手感细腻。
短暂的接触中,一股强大的力量便从中涌现,穿过皮肤注入她的体内。
四肢百骸仿佛泡进了温暖的热水里。
仅仅是这样不像话的接触,就能得到如此多的力量,若是将其据为己有,那又该是怎样的快意呢?
她止住下意识前伸的手,摇摇头。
“这是兰佩斯的骸骨,我要还给他。”
叶琳娜转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兰佩斯同那些杂物消失了,将他们运上至高天的电梯也了无踪迹。
“他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选择,”壁上欢主咯咯笑道,“谈话要保证隐私,对吧?你说要帮他摧毁至高天王座,要是被他发现反悔了,撕破面子大家都不好看。
“他不在场,事情就好办得多了。他不会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可以坐上去,告诉他这是我强迫你的。
“其乐融融的结局,我相信他不会生气的,毕竟,他最开始的期待,只是一位仁慈的新君登上王座。”
最后的顾虑也解决了。
壁上欢主转着圈,黑红色的裙摆如花朵绽放。
祂的脸蛋上洋溢着笑容。
叶琳娜立在王座旁,淡漠地看着祂。
“这是十全十美的结局,叶琳娜。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呢?
“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你能实现你的梦想,也不用担心背上骂名。”
叶琳娜摇摇头:“这不是我的梦想,你弄错了。”
壁上欢主笑道:“难道你要说,你想过一辈子平庸的人生么?”
“嗜血,好杀,想要凌驾于众生之上……这固然是我,但只是我的一个侧面。”
短暂的瞬间,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全部吗?仅仅依靠几个侧面,就能断定她的本性?
“在某个瞬间有快感,不代表想要一直享受这个瞬间。喜欢蹦极的人应该一辈子都绑在绳子上。
祂在诱导她。
以偏概全,有那么几分钟她当真中了陷阱,怀疑自己糟糕透顶。
祂确实是个好编剧,懂得怎样设计人心。
“更何况,我要靠自己去获得我的梦想,不会依靠别人的尸骨。”
祂看了一眼王座,又看了一眼叶琳娜。
突然,祂哈哈大笑。
尖锐的声音在空白的世界里回荡,祂的笑声如振翅的鸟儿飞向远方。
“天哪!尸骨?踩着一个人的尸骨成神你就不愿意?皇帝们不惜上亿人的尸骨也要获得领土!”
说这种话,真是高高在上,往好听的讲是不谙世事,往难听的讲是自以为是。
叶琳娜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是啊,壁上欢主说得没错。
为了几块领土,人们就能发动牺牲上万人的战争。而她只需要对不起兰佩斯,就可以支配整个世界。
划算得叫人想哭。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是为了兰佩斯么?不,若说是为了他,叶琳娜自己都不相信。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面对诱人到堪称完美的条件,她却迟迟不肯同意呢?
内心的答案呼之欲出,但在壁上欢主的攻势之下,她却又有点迷茫。
收藏家的尸体一闪而过。
尸体,以前有无数的尸体陈在王座之下,未来也将有无数的尸体陈在王座之下。
至高无上的王座,为了获得支配世界的权柄,尸体会同墙角的阴影一样永远存在。
只要有这把王座存在,残酷的游戏永远无法结束。
她豁然开朗,眉间的阴沉一扫而清。
第162章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座, 也不需要神。”
结论说出口,叶琳娜浑身轻松。
神座和神,都不是必需品。
至高天王座蕴涵着磅礴的力量,对星神而言无比诱人,但对凡人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不仅神座没有存在的必要, 星神也是。
收藏家统治的一千年中,不仅外部的星神无法干涉世界,收藏家本身也极少现身,虽然人们知道有神的存在,但却将祂捧进神龛中,转身自力更生。
璧上欢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可笑,你难道不知道神座是怎么来的吗?凡人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统治万物的神。他们需要一个主人,就像羊群追逐牧羊人。”
叶琳娜摇头:“长达千年的星神战争让特拉斯元气大伤,幸存者们厌倦了战争,只想快点了事。神座只是妥协的产物,并非是凡人们主动追寻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神, 第三纪元也不会有持续千年的动乱, 更不会催生神座。
“羊群有自己的领头羊, 没有牧羊人,它们也能在野外生存得好好的。不是这个世界需要神和神座,而是想支配世界的神, 需要这把椅子。”
一路走来, 她见过的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美丽。
人们团聚在自己的领袖之下,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
没有神,世界不也欣欣向荣吗?
壁上欢主听了叶琳娜的话,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祂夸张地为她鼓掌,慢条斯理的动作中透露着表演性质,叶琳娜不禁微微皱眉。
“哦,我喜欢你的回答,说得不错。”
祂来回踱步,眼神中闪耀着不自觉的兴奋,像电视机前的观众看见最紧张的桥段,全神贯注地凝视屏幕里的图像。
“可是,你想错了一点。
“羊群在野外也能生存,但野羊也会混进家养羊群里,你认为是为什么呢?野外的生存压力太大了,它们要寻找水草丰茂的领地,要躲避狼群和棕熊的袭击,暴雨中它们若是找不到岩洞,便会因失温而快速死去。
“可在牧羊人的照顾下,野羊的一切烦恼都消失了,它是安全的,有吃有住,不用为生存担心。它无忧无虑地在牧羊杖的指引下向前,只需要付出羊毛和小小的自由,就能无忧无虑地度过一辈子。
“现在,你觉得还是牧羊人需要羊群么?与其说是谁需要谁,不如说是两者都互相依存。人类和历史上所有的家养牲畜都是合作共赢的关系,在你选择牲畜的时候,它们也在衡量与你的利弊关系。
“从来没有什么强迫和支配,只有你情我愿。”
壁上欢主笑着,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走进了一场言语的龙卷风。
叶琳娜仔细聆听祂的每一句话。
“人和神也是这样,你的朋友兰佩斯也是星神,如果不是祂降临在特拉斯世界,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吗?”
叶琳娜:“兰佩斯不过是加快了文明发展的速度,即便没有他,人们也会进步。”
魔法是兰佩斯教给人们的,但魔动机械却是特拉斯人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在特拉斯大受欢迎的魔动机械,背后是无数日以夜继的科学家、机械师、魔法师,没有一个神在这项技术中做出贡献。
“人进步的速度比羊快得多,羊没有人就不会有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人却不一样,即便没有神,人们也能安居乐业。我去过的城市,有哪一座是神建造的呢?我不用系统商城,酒馆的食材不也可以从当地的商人手中卖到吗?”
历史还会再度进步。
叶琳娜坚信,再过几百年,以特拉斯的发展速度,这儿会拥有现代地球一样的文明。
“真的吗?”壁上欢主笑道,“第三纪元的战争不是星神挑起的,是互相仇视的凡人。
“失去神的统治,凡人的心中没了独一无二的存在,他们的纠纷无人裁决,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当然是战争。唯一的权威消失了,所有人都会争着当新的权威。
“你出生在地球。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怎么开始的呢?瓜分世界、争夺霸权,帝国们为利益大打出手,上亿人死在战场上。
“战争的烈度随着时间越来越高,只有科学尚且如此,特拉斯世界特有的魔动机械只会制造出杀伤力更强的武器。
“迟早有一天,这里的凡人会玩火自焚。他们需要一个监护人,一个庇护者,引领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却又不至于走到错误的道路上。”
祂走到神座旁,笑而不语。
祂放缓声音,用堪称轻柔的嗓音说:“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有在关键的时刻出现,矫正世界的发展。”
一个幕后的守护者。
同王座上高高在上的神比起来,这个角色淡得不可见,但是,它就如一颗核弹默默地威慑所有人。
“……”
叶琳娜保持沉默。
不过,脑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清晰。
一道光在黑暗中亮起,将漆黑的夜晚点亮。
她笑了笑。
“你总认为凡人是脆弱愚蠢的。他们是实现欲望和梦想的燃料,又或者是需要保护的羔羊。
“作为神上之神,我明白你的想法。与你相比,就算是星神也是渺小的蝼蚁。不过,你该对凡人多一些信心。
“我一直觉得,生命会给自己找到出路。热带雨林不需要园丁照料便能蓬勃生长,狼群风餐露宿却从未消失在草原中。
“凡人也是这样啊,纵使我们有千万种恶意,但也有千万种善良。早早地断定我们为羸弱愚蠢的生命,就算你是超域的神,也太过傲慢了。”
壁上欢主看着她。
同叶琳娜一模一样的人形逐渐失去具体的形态,她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失去了五官。
半透明的人形站在王座旁,体内闪动着小小的星辰。
壁上欢主反问她:“所以呢,在你摧毁王座之后,特拉斯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你有想过么?”
叶琳娜点点头。
无数未来的碎片在脑海中漂浮,每一块都飞速地闪过。
“没有王座,意味着特拉斯会永远失去和星界的隔离。星神能随意进出这个世界,但这并不代表世界会再次被神争扰乱,因为神争的目的是王座,没了王座,获胜的神也无法掌控整个世界,收益大大降低了。”
星神们之所以愿意参加惨烈的神座之争,是为了诱人的神座。
这块香饽饽没了之后,祂们没有投入过多精力的理由。
特拉斯会和第二纪元一样,赢来诸多降临的星神,不过,星神之间的纷争缺会减少。体会神争的惨烈后,特拉斯凡人对星神观感普遍不佳,星神们捞不到好处,自然会淡出舞台。
“神争落幕后,人的争端会变得越来越多。教会势力衰退后,世俗的权力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互相碰撞。”
正如壁上欢主所说,凡人们会开始自相残杀的战争,烈度比以前更加激烈。
“不过,无论凡人们怎么争斗,都是凡人自己的事务。”
无论是起因,还是结果,都由自己承担。
壁上欢主摇摇头,发出一声嗤笑。
“啊……若是特拉斯的人们听了你这些话,说不定会将你撕成碎片。
“你的决定会带来一场新的灾难,星神虎视眈眈,凡人的内部派系蔓生。享受了千年和平的特拉斯,真的能承受这样一场风暴么?”
叶琳娜垂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能毁灭很多东西,但它更擅长建造。我有勇气开创一个新的时代,自然有勇气去建设它。”
下坠的速度比攀爬更快,更轻松,但这难道就意味着正确吗?
“我们玩家里有一句话,当你发现前方充满小怪时,说明你走在正确的路上。这是生长的阵痛,度过这段时期后,一切会变得更好。”
壁上欢主:“你可真是说得轻巧。”
叶琳娜对祂的讽刺回以笑容。
壁上欢主不也是说得轻巧么?
预设可见的风险是简单容易的,朝火堆泼冷水,比拾柴添火更轻松。
“说到底,我也没资格为大家决定未来,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期望没有神的世界。”
她笑了笑,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请你让开,我要摧毁至高天神座。”
壁上欢主沉默着,拦在她和神座中间。
“你会失去回家的机会。”
叶琳娜一愣。
“登上神座后,我会让你吸收巨灵的本源,成为不折不扣的星神。你将拥有星界旅行的能力,可以随时回到地球。
“那是你生活多年的故乡,你想要抛弃么?”
叶琳娜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祂做了个手势,示意叶琳娜先不要回答。
“星神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若是你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你可以离开特拉斯,去任何一个世界生活。
“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凡人这么好的条件,你是第一个。我喜欢你的回答,实在是非常有趣。
“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我不会强迫你,但我要让你知道,摧毁至高天王座究竟意味着你会失去什么东西。”
不仅是统治世界的至高权力,还有飞升成星神的机会。
“如果你坚持自己的选择,我会收回我给予你的一切,不仅是系统,还有你习以为常的力量。”
半透明的指尖点了点叶琳娜胸口,一股无法抵挡的强大冲击力随之传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蛮横怪力的重装骑士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个普通人。
“游戏有完美的结局,现实却没有。”
十全十美是水中花镜中月,存在于不真切的幻想中。
叶琳娜向后趔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既然你要选择游戏之外的结局,就要为其付出代价。”
第163章
壁上欢主笑而不语,半透明的胶装躯体中闪着星星。
蓝色或紫色的星辰闪耀着,如梦似幻。
庞大的世界。
浩瀚和无垠的人生。
江上明月,岸边清风,在无边的星界中又算得了什么。
叶琳娜听兰佩斯讲过他的旅程。
数不清的世界散在星界,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法则和历史。
这是一座没有边界的图书馆,收藏着无穷多的书本,每一本书都藏着截然不同的故事。
凡人们在书页里演绎悲欢喜乐,而星神则是读者,随心所欲地翻阅他们的人生。
即便身为神上之神, 壁上欢主也喜欢书。
超域是个无聊的维度, 由法则、理念与不可形容的规则构成。
形而上之维孕育的生命体同凡人截然不同,没有实体, 没有死亡,如气在天空,水在海洋。
透明的, 捉摸不定的,不可名状的生命。
这样也可以称之为生命么?
祂时常怀疑。
若是祂不存在, 那此刻感知到的“我”又为何物?若是存在, 那除了感知到的“我”之外又为何空无一物
唯有“我”之外的东西, 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渐渐地,祂学会了观测。
最先是星界。进食,战争,繁育,死亡,新生,阴谋,情欲,星神们在星界来回移动,留下长长的拖尾。
然后是信息。文字、声音、动作、电子、元素、石块、光……星神和无数的凡人以此记录着什么,将其视为珍宝。
祂从中了解记录者的一切,知道他们将其称之为书、音乐、舞蹈、游戏、魔法、建筑、电影……大千世界,绚烂缤纷。
那实在是非常有趣。
祂第一次感受到喜悦。
忘记了痛苦,忘记了那些虚无的虫子是如何啃食祂的灵魂。
不过,很快祂便感到了令人可憎的厌倦。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那些世界与祂毫无干系,祂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过路人。
眼睛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四方,景色没有任何变化。星神们依旧游荡,世界平稳地迎接毁灭与新生。
作壁上观之人,真能永远置身事外么?
不,祂想看到自己创造的东西。
回过头来,祂才发现自己四处干涉维度。
凡人和星神们如同小鱼,在祂搅出的漩涡中沉浮。
或是让一只小鱼生出翅膀,或是将它抛进另外一个池塘里,他们的反应有好有坏,实在是叫人乐此不疲。
是的,祂乐此不疲。
祂是那么强大,可以随心所欲的在星界搭建他理想的舞台。祂是如此敏锐,总能推测出精心引导后的事态发展。
作壁上观凡人们的喜乐,看他们为自己呈现的表演,祂总是那么快乐。
快乐到近乎麻木。
小木偶们前进在铺好的轨道上,或许,有什么东西该改变一下。
不……还是就这样维持现状吧,难道祂不是一直期待这个么?
等待叶琳娜回答的几秒钟内,时间运行得是如此缓慢。
这一次,结局该何去何从呢?
明明祂做出了修正,但手中抓着的东西却缓缓向外逃逸。
叶琳娜对祂笑着。
“我本来就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你收回去也无妨。”
有幸体验一次便足够了,至于更多的,她不奢求。
回家的机会?这确实足以让她挣扎,但她早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同样的事,她不会再纠结第二次。
壁上欢主僵在原地,过了许久。
叶琳娜挺直腰背站在祂面前。
蓦地,祂模糊的脸上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纯白的空间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排山倒海的威压瞬间扑来,没过叶琳娜身心的每一寸。
刹那之间她忽地忘记了自己的身躯,所有的感官抽离飞出,恍恍惚惚,魂魄颤颤巍巍地飘荡四周,承受无言之物的注视。
宏大的生命体充斥整个空间,无所不在,每一寸空间都是祂的躯干,面前的空白之处,在另一个维度热闹非凡。
叶琳娜觉得自己快要被挤碎了。
“啪——啪——”
朦胧的意识里,清脆的响声像凿子一下一下打进脑浆里。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她逐渐意识到那是掌声。
“好啊,好啊!”
掌声从看不见的四方传来,欢笑和喜悦充盈四周,甚至渗入她的灵魂里。
“我喜欢这个!哦!我喜欢这个!”
壁上欢主狂笑不止,笑声与掌声构成一首疯癫的协奏曲。
“哈哈哈哈哈哈——”
祂的笑声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像熔炉里迸发的灼热火星。
喷涌的喜悦比岩浆更炽烈,简直能将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来吧!让我看看你书写的结局!”
纯白的空间迅速消融,空无一物的幻境被至高天原本的景色取代。
杂乱无章的至高天再度浮现,她站在红色积木的旁边,收藏家圆球向前滚动,碰倒了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积木。
兰佩斯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叶琳娜!你没事吧?”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壁上欢主,对方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半透明的人形开始融化,坍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超域并不和特拉斯世界相连,祂跨越了一整个星界专程为叶琳娜而来。这具临时制造的身体十分脆弱,很快就要维持不住了。
叶琳娜抓着兰佩斯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对他微微一笑。
“走,我们一起。”
她没有说去哪里,但不用全部说出口,兰佩斯也明白她的意思。
杂乱堆积物构成的小径并不长,他们缓步向前进,叶琳娜身旁,光团如影随形。
至高天王座同壁上欢主展现给她的幻象一样,骨质王座晶莹如玉,唯有可怖的脊椎还记录着血腥的过往。
兰佩斯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抚摸王座。
他失去已久的东西。
骸骨制成的王座带着诡异的优美,浑然天成,让人怀疑它从最开始便是这般模样。
这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艺术品,也是掌控天下的权柄。
“叶琳娜如果没了这把王座……”
刹那间,他生出一个想法。
即便这把王座建立在他的尸骨之上又如何呢?
只要它能被用作正途,不就遂了他的心愿吗?
殊途同归。
何必要摧毁它呢?叶琳娜将会在这把椅子上建立理想的世界。
叶琳娜抓住他,眼底的火焰烧得他不敢直视。
几秒钟后,他垂下眼眸,释怀一笑。
“我明白了。”
心中最后的犹疑也一扫而空。
她不是为他做出的决定,而是为了她的理想。
他看了一眼壁上欢主化作的光点。
贵为神上之神,也要为她让步,不是吗?
王座开始缓缓摇晃。
并不是从地面传来的震荡,而是它本身在四分五裂。
构成王座的骸骨向外逃逸,宛如被抓进玻璃瓶中的蝴蝶寻到了缺口。被粘连在一起的骨骸分开、散落,扶手和椅背最先瓦解,重获自由的骸骨向兰佩斯飞来,快速融入他的身体里。
强风吹拂,千万银白发丝如白昼日辉闪耀,叶琳娜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眼睛时,兰佩斯已经消失了。
叶琳娜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愣了一下。
不,他没有消失,只是变了样子。
数不清的银白色光带在空中漂浮,像荧光水母的触须,只不过大了上千倍。顺着光带向半空望去,无数的银色层层盘列,如盛开的牡丹。银白的花瓣重叠,旋转,中心的花蕊是某个闪耀的东西,依稀可以猜出是器官,至于究竟是眼睛,还是嘴,叶琳娜就说不出来了。
叶琳娜看不到兰佩斯的全身,但可以肯定的是,被称为“巨灵”的兰佩斯一定很重。
至高天的地面骤然出现大量裂痕,蜘蛛网形状的纹路四处蔓延。
严重的震感摇得叶琳娜站不稳,地板上的杂物颠到各个地方。
叶琳娜示意兰佩斯快点变回去。
一条银色的光带裹住她,将她带离地面。
“不是我,是至高天本身要在崩溃!天界的法则建立在王座的力量上,我取走了骸骨,这里没办法再维持了!”
话音刚落,至高天轰然坍塌。
洁白的地板四分五裂,两人向下坠落。
九重天整齐的标本馆四处滚动,碎裂的玻璃渣子和防腐液满地都是,发白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上方和下方都在震动,根本没有办法从物理层面解释这诡异的现象。
位面坍缩中,九重天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兰佩斯抱着叶琳娜,顺着扶手电梯快速向下。
八重天,书架成排成排地倾倒,墨水和灰尘的气味充斥鼻腔。
电梯整个都被盖住了,几十根银白色的光带缠住书架,硬生生将其拔开。
写满文字的纸页纷飞如雪,裹成一场沉重的暴风雪,一本大部头砸过来,慌乱中叶琳娜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脑袋,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现实层面的抱头鼠窜。
临近的几根光带连忙凑上来,将叶琳娜浑身上下裹住。
透过缝隙她看见极速倒转的风景。七重天的生态岛像陨石一样飞速袭来,又被兰佩斯的触须撞开,青草地与戈壁滩对冲,双双裂成碎屑。
位面坍塌的景象既让人心惊胆战,又呈现出无与伦比的壮丽。
叶琳娜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一切,壮烈的景象划过她的眼眸。
王座构成的一切都在塌缩,不该存在的东西被修正为虚无,兰佩斯带着她一路下冲,穿过末日的风暴。
第164章
像是过了十年,又像是只过了短短几秒,伴随着一重天退出视野,两人回到了电梯的起点。
“哐当——”
电梯四分五裂,碎块化为碎屑,碎屑化为齑粉,消失于天地之间。
轰隆, 巨大的天界之门裂开, 无数碎片还没落到地面就成了泡影。
不过, 这里的地面倒是很坚固, 纹丝不动。
兰佩斯观察四周后, 把叶琳娜放到地上:“我们安全了,这是原本的天界, 不会再进一步塌缩。”
脚下终于有了实物,叶琳娜从没如此怀念过结实的地面。
她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天。
九重天的踪迹无影无踪,原本朦胧的云层和天光也尽数退去。
天空是一片深蓝色,偌大的月亮高悬其上, 密密麻麻的群星点缀其中。
和主物质位面宁静的夜晚差不多, 除了那轮月亮实在是有些太大太亮。
兰佩斯看见她在看天空, 解释道:“天界的原意是天外之界,这里受星界影响极大,可以观察到四周的星球乃至文明世界。”
“现在是晚上, 等到白天, 深蓝色会变成天蓝色,太阳也会出来。”
叶琳娜摇摇头。
她指着天空,笑道:“现在不是晚上。”
远处,深蓝色的天空泛着白边。
耀眼灼目的日轮, 自地平线缓缓升出。
天界被那璀璨炽热的光芒笼罩,深蓝色的天空被鲜艳的橙红浸染,明亮热诚的新日一往无前,在天边撕出一道口子。
四周空无一物,曙光之下,叶琳娜和兰佩斯站在一起,仿佛悬在新生的宇宙中。
阳光普照,温暖渐渐传遍身体。
她沉醉地呼吸每一口空气,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巧。
兰佩斯转向太阳,庞大的身躯反射着阳光。
霎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心照不宣的沉默笼罩在只有两个生命的天界。
劫后余生,亦或是尘埃落定?
是狂喜,还是悔恨?
新生的日轮前,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唯有眼下一刻,才是唯一的真实。
冥冥之中叶琳娜感到更多的东西伴随着日出诞生了,历史在一个不可见的节点拐弯,从此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兰佩斯追逐着天边的阳光,银白的光带舒缓地垂下。
叶琳娜看着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兰佩斯:“怎么了?”
“你像向日葵。”
“……啊,我现在是这个样子啊。”
他后知后觉地观察自己,银白色的光带在空中飘荡,和节日庆典的彩带一样。
“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叶琳娜好奇地绕着他,四处张望,“像长了水母触须的一朵花。中间这个是你的眼睛么,还是什么?”
兰佩斯用触须碰了碰中心,解释道:“是感知器官,光、声音、气息和能量流都能捕捉。”
他的本体是用于星界旅行的躯体。
触须能让他快速前进,而感知核心则能尽可能地收集更多信息。
叶琳娜啧啧称奇:“这实在是太方便了!”
如果她是个疯狂的科学家,一定会把兰佩斯抓到研究室里研究的。
当然,前提是能抓住他。
巨灵的体型大得惊人,他比哥斯拉还要大上一圈,圆圆的样子更是加剧了体型在视觉上的膨胀感。
“你能变回来么?”
“我在努力,至高天王座的力量太多了,必须消化一段时间。”
用原型是最方便的,突如其来的力量在本来的躯壳中能找到最完美的位置,可换个形态却不一定。
“现在已经是缩小后的效果了,如果在星界,我的大小和一颗小行星差不了太多。”
叶琳娜点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她伸手摸了摸兰佩斯的触须,和章鱼黏糊糊的触手不一样,兰佩斯的触须是干爽的,给人的感觉更接近无机物,而不是生命体的一个器官。手感丝滑顺手,像丝绸又像头发。
说起头发……
叶琳娜看着兰佩斯银白色的触须。
叶琳娜大惊失色:“原来你的头发和触须是一个东西!”
怪不得兰佩斯的人形有一头能直接去打洗发水广告的飘柔银发,原来是本体自带的么?
啊,但这样的话,他的头发又相当于四肢了,这些触须就是巨灵的手脚呢……
叶琳娜的脑子充满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如果你洗头,是不是相当于洗澡呢?如果你烫发……如那就惨了呢!
“你会掉头发么?掉下来的头发就是你掉下来的触须?这玩意儿是什么味道的?和鱿鱼须一样么?”
兰佩斯:“……我还是变回去吧。”
好消息,他的本体没有吓到叶琳娜。
坏消息,叶琳娜对他的本体产生了其他想法。
“别,让我多看两眼!”
“你真的不害怕么?”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长得很可爱嘛!”
兰佩斯噎住,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嘀咕道:“你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
“本来就很可爱,银白色的,像会发光的雪绒豆腐。”
兰佩斯彻底不说话了,哑巴一样浮在叶琳娜身边。
不知不觉,天界的白昼来了。
明亮的光辉中,叶琳娜却打了个哈欠。
骨髓深处涌出疲惫感,四肢突然变得软绵绵的。
奇怪,她生病了吗?
叶琳娜愣了一下。
哦……原来是她累了。
她握了握拳,缓缓松开,只觉得从前无穷的力气都随之逝去。
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
但叶琳娜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悔恨,而是习以为常的惯性。
她抬头,太阳亮得刺眼,在视网膜留下一片短暂的黑影。
叶琳娜笑起来。
突然,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食指尖。
并不尖锐的疼痛传入脑中,小小的血珠滚落,舌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她是凡人啊,脆弱的凡人。
她向四周眺望,自然之息是远方小小的黑点。
依她现在的身体,要走很久才能到终点吧。
叶琳娜所幸倒在地上,准备睡一觉再走。
兰佩斯被她吓了一跳:“叶琳娜?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困了,”叶琳娜笑了笑,“没力气,睡一觉再说。”
他呆呆地看着她,片刻后反应过来,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手忙脚乱地想干点什么,思来想去。
而叶琳娜早就闭上了眼睛。
“那我帮你挡太阳吧。”他小声说。
巨灵挪到她的正上方,一片开阔的天界突然出现了小小的夜晚。
银白的长带盖在叶琳娜的身上,充当被子。
眼见她睡得沉,他将她裹起,小心翼翼地朝自然之息游去。
……
总是宁静的晨曦森林陷入热闹的喧哗中。
眨眼之间,自然之息直冲云霄,整个森林的精灵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向熟人们打听状况。
精灵王下令封锁四周,众人只得望洋兴叹,还不等精灵们来得及讨论自然之息,一连串的消息如海啸扑上来。
神之酒馆里,每一桌客人谈论的话题都大相径庭。
从森林里来酒馆的精灵,对着王庭住的亲戚抱怨。
“森林里的自动贩卖机全都故障了,没有一个能用!真是气死我了,钱卡在里面倒是其次的,我想吃东西呀!”
亲戚:“哎,我家门口也有自动贩卖机,还没用上几天就坏掉了。还是来酒馆现点现做新鲜。”
“不过,这也有好处,酒馆的菜单比贩卖机里丰富得多!你怎么不告诉我有这么多种沙拉可以选啊,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多好多!”
旁边桌的精灵谈论着菜肴。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觉得这个菜……切得没有以前整齐。”
客人用叉子扒拉烤南瓜片,每一片南瓜的厚度乍一看差不多,但仔细一瞧便能见到差距,甚至还有刀切到一半劈叉留下的印记。
“肯定是吉特隆切的,厨师魔偶们从不出错。”
两人朝着厨房方向望去。
晨曦王庭酒馆的厨房是半开放的,透过巨大的玻璃,坐在大堂里的客人可以清晰地见到厨房中厨师们的一举一动,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客人们的眼睛。
“至高天在上,厨房什么时候变成全人工了?”
习以为常的厨师魔偶们全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五个精灵厨师。五人以吉特隆为首,手忙脚乱地烹饪菜肴,前不久还是新手的吉特隆顶着高高的厨师帽,像个指挥车辆的交警一样指示四名新厨师。
“哦等等,不止五个……切菜的怎么是我侄女儿?”
精灵大吃一惊,再三确认。
“真的是你侄女儿!这是怎么回事?她在打临时工吗?”
“我可得好好问一问,真是奇怪,神之酒馆这么缺人手么,连临时工都要收?”
另一个精灵挑挑眉,坏笑道:“我也想去应聘临时工……偷师学艺!回去自己就能在家里做了!”
角落里,一桌旅行者装束的精灵正在享用豪华的午餐。
“哎,真是突然啊,通往天界的魔法阵竟然能正常运转了。”
“是啊,十年前失灵得有多快,十年后复活就有多快。”
“咱们天界小分队也要东山再起了!去天界买一批魔法药剂,狠狠地倒卖给人类!”
十年之前,他们就是靠天界贸易发财的。
“可是……有人说天界已经不是原来的天界了,天使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告诉你的?”
“是啊,这种话听一听就得了,不能相信的!说不定是为了减少竞争对手,故意编造的。你想想,信谣言的人越多,去天界的商人就越少,散播假消息的人就能赚得更多!”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吧,不管传闻怎么样,咱们还是要眼见为实!”
“没错!眼见为实,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天界。”
酒馆里客人们来来往往,时不时有人停下,冲着一个人类打招呼。
“叶琳娜小姐!你好啊!”
“老板,下午好。”
叶琳娜热情地对他们点头微笑。
她在桌子之间来来回回,心中是说不出的充实。
突然,一个精灵对叶琳娜招了招手。
“小姐,夏拉殿下请您去一趟王庭。”
精灵在她耳边小声说。
第165章
精灵王王庭一处隐蔽的花园里,三米多高的一个奇怪生物正在捣鼓着什么东西。
它是一个银白色的圆形生物,没有翅膀,却能漂浮在空中, 周身伸出无数条银白色长而扁的带子。
飘带正在组装一台机器,末端沾着机油和灰尘,它来回从盒子中取出型号不同的齿轮,时不时地看一眼桌上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