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
旗胜与陆氏的合作谈判时间在一周后。陆朝抵达北城这天, 宁烛很有诚意地安排好对方下榻的酒店和接机车辆。
不过会议地点并不在旗胜总部。旗胜最开始由单一的软件产品起家,后续业务渐渐拓宽到高端制造。与陆氏的合作项目就是后者。
旗胜在安江广场的总部大楼,主要负责软件产品, 宁烛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在北城稍偏一些的地带, 是旗胜的科技园,跟总部相隔较远。陆朝提出要先对科技园进行参访考量,之后才进行合作谈判。
于是会议地点便定在了科技园和总部中间的一家高端商务会所,免去了路途上耽误的时间。
次日, 宁烛才在科技园外,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新任的陆氏总裁。二十八、九岁,外形出乎意料地异常英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眉眼也都是黑色,只有领带颜色明亮一些。
五官气质颇有种凌厉的意思, 单论长相, 一眼看上去并不是好相处的类型。
“宁总。”陆朝客气地打招呼。
宁烛与对方握手, 笑容从容。两人客套地简单寒暄一番。
跟外表凌厉高傲的长相不同, 陆朝讲话时意外地很随和, 并不摆架子,脸上挂着与宁烛相似的笑弧。在对方长相的衬托下,这种具有反差的随和会更加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然而纪驰在边上, 只觉得两只狐狸在相对着假笑,这种既视感颇叫人毛骨悚然。
两人说话间, 纪驰暗暗打量陆朝,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隐约感觉对方的眉眼跟他不久前见过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不过当陆朝勾起唇角时,那种相似的感觉就消失了。
两方都想早点进入正题, 客套过后,便进入科技园参观。
不比办公大楼,科技园区的占地面积很大,即便只是参访了其中一小部分,这个过程也同样耗费了一些时间。结束之后一行人赴往会议地,休整片刻后就开始进入正式的会议。
谈判开了个头,旗胜的项目经理讲话时,宁烛忽感后颈微热。
他心里一跳,垂眼感受着那种热意的成因。的确是发情期的前兆。
宁烛在桌下猛地攥紧了手指。
这破腺体……还以为最近好不容易安分一些,原来是忍辱负重?
特意憋到这一天来要他的命!
偏偏今天坐的公司用车,连备用的抑制剂都没有。
宁烛在心里估计自己腺体的尿性,不确定地计算能不能勉强能撑过整场会议。
北城还有其他竞争对手虎视眈眈,陆朝此次前来北城,也不会只看旗胜一家。这次会议只是跟陆氏最初步的谈判阶段,未来是否能够确定合作关系尚未可知。
宁烛咬了下舌尖,打起十二分精神。
后颈皮肤越来越烫,虽不像以往的任何一次发情期那样汹涌猛烈,但高浓度的信息素仍旧让腺体开始胀痛起来。
他用力掐着手心保持清醒,会议全程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幸好这次只是初步会谈,没有到了真刀实枪的谈价阶段。宁烛暗暗长了记性。有了窦长宵以后,他的确对脖子后面那玩意儿放松了警惕,否则以他平时的习惯,一定会带抑制剂过来。
谈判比预估的时间延长了半个小时,会议散场时,宁烛没能撑到将人送走,他浑身肌肉都是虚软的,怕自己站起来路都走不稳,丢人现眼,就给纪驰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帮忙收场。
纪驰很快领悟到什么,皱眉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按照宁烛的意愿先将陆朝等人送了出去。
会议室里其他人陆续离开,待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清场,宁烛没敢继续待在会议室里,顾不上其他,走进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里,手肘撑住了墙站了会。
末了,实在无力支撑,之后缓缓地蹲下身子。
身体好烫……
宁烛头昏脑涨翻出手机,思索着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怎样才能体面点从这里离开,顺利到家注射抑制剂。
不对……他现在有药了。
宁烛想起他那个价格高昂的椰子味的特效药,到目前为止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这里恰好跟第三医院离得很近,宁烛找到窦长宵的号码,手指点下去前,却忽地顿住了,悬在屏幕上方几秒没动弹。
想到窦长宵上次从他家离开时的情景,他居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自己快两周没在微信上跟窦长宵说句人话了,上回连午饭都没让对方吃就打发人走,那小子走的时候那个眼神……
现在突然一下让人家过来标记自己,是不是,太厚脸皮了呢?
宁烛这么想着,又思维迟钝地反应过来。
搞什么啊,明明自己才是付钱的那一个,按理说做什么都该理直气壮才对。又不是情侣吵架冷战,哪里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
开导过自己,宁烛这次拨窦长宵电话的动作果断了一些。
电话拨出去,“嘟”地响了一声。
这一声系统音又高又长,像拖了个让人心焦的长尾巴,在推进情绪焦虑方面简直有奇效。
“……”
宁烛心里立马又打起了鼓。
好吧,就算不是情侣吵架,金主不让包养对象在家吃饭,是不是……也不大合适?
多少还是有点厚颜无耻吧。
而且,上一次在没有注射抑制剂的情况下度过发情期,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还是几天前成黎提起高中的过往,宁烛才恍惚间想起来自己的发情期是有多狼狈,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丑态毕露。
如果在那小子面前……
脑子里的声音多得要爆炸,宁烛忍无可忍在地上坐了下来,后脑勺靠在墙上,深长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挺佩服自己的,发情期身体的反应都快到极限了,居然还能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就在这时,宁烛注意到,那个“嘟”声响过一次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他低下头,屏幕上的通话界面,不知何时已经接通了十几秒了,只是那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长……”
说:长宵啊,我在那个XXX,你过来标记我一下吧?
宁烛想到这一串发言,竟先把自己噎住了。
他到底是先喊了名字,语气假装从容地扬起来:“长宵么。”
过了两秒,电话里传来窦长宵的声音:“嗯。”
窦长宵的音色听起来很干净,宁烛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发情期的热意一阵一阵袭来,宁烛的吐息跟着滚烫起来。他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好像听着对方的声音,就能缓解一部分症状似的。
预感自己这时开口说话,声音会有些发颤,他停顿了会儿。但急重的呼吸却已然通过话筒传向另一方。
那头忽然问:“你在哪。”
宁烛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这才含含糊糊地报了地点。
第42章 第 42 章 “标记,现在。”……
纪驰陪同陆朝往会所外走。陆朝见宁烛没跟上来, 回头往会议室方向看了一眼,纪驰这时出声,替宁烛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此时已经四点多钟, 后续两方也都没有其他工作安排, 因为工作谈判结束,气氛稍微松弛一些。
两人不谈合作上的事,很自然地聊到北城的风土人情,于是越走步伐越缓。百来米路, 走了快五分钟。
到会所门口时,索性停了下来。纪驰说:“北城传统节日的庆祝习俗颇有特色,陆总如果夏天有机会来北城,说不定能看到安江的烟花盛会,重要节日南郊一带还会放天灯。”
浅谈几分钟,纪驰适可而止地结束话题, 亲自送陆朝上车。
会所外有几级台阶, 下去时视线自然地低下去, 陆朝余光里有一道身影从不远处靠近。
他抬眼, 看见来人立时愣住, 脸上旋即浮现出几分意外的惊喜:“老……”
“弟”字还没出来,窦长宵视线很淡地从他身上掠过,快步绕过他迈上台阶。
陆朝:“…………”
纪驰观察到陆朝不同寻常的反应, 奇怪道:“刚那个人,陆总认识?”
陆朝:“。”
说那人是自己的弟弟, 结果人家连“哥”都没喊一声就跑了?
陆朝:“……完全不认识。呵呵,什么人啊,跑那么快。”
纪驰不疑有他。
他跟窦长宵见过面,猜到是宁烛叫人过来的, 只不露声色地回头看了一眼,就随意地应和了陆朝两句。
*
第三医院到会所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宁烛预估窦长宵从医院跟老师打招呼,出发会更加慢,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他放任自己在墙角里缩了会儿,还要分心关注这里会不会有其他侍应生进来。
潮热中,宁烛开始想念抑制针剂刺进皮肤的感觉。很痛,但是能快速让大脑清醒。而不是像此刻一样,意识跌落进无序的记忆里。
他想起自己高三时第一次面对发情期,远比此刻狼狈。
那的确是个“意外”。书包里唯一的抑制剂被人调换,他却一无所知地注射进皮肤。
药液里似乎含有某种诱导发情的成分,引燃了压抑已久的死火山。那一次发情热的来临令他始料未及,且远比他的主治医生预测的要猛烈。
血液内过高的信息素让神经开始出现异常,肌肉痉挛,四肢抽搐,感官失控,他看见自己不断滴落在地上的眼泪,却完全无法控制。
濒死的体会无比深刻,宁烛的反应却不是害怕。他蜷缩在地板上,被巨大的愤怒充斥心口。
他有过许多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些时刻密集地遍布在他的童年时代。每当爸爸妈妈用一种克制的眼神扫过他后颈时,宁烛都能体会到那种飘在空中的无力感。
直到有一天,他将写好的字条留在餐桌上,拎上行李箱,最后一次环顾那个小小的屋子时,他开始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他希望把自己的离去和死亡都设计得很潇洒,而不是把它们都交由腺体决定。
每当宁烛想象自己离开的方式时,都会发自内心地产生一些满足,就像是战胜了颈后那个从诞生起就不断带给他厄运的东西。
他不会死于腺体,死于发情期。而这个最大的愿望,竟差一点儿就被人毁掉了。
……
迷糊中,宁烛听见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距离他给窦长宵打过电话还不到十分钟,料想对方不会这么快赶来,宁烛想当然地以为敲门的是工作人员,撑着身子起身。
外面的人没等他应声就直接进来了,上前及时地在宁烛的腰间扶了一把。
宁烛顺着这股力站直了点,维持着镇定:“才多久,你来得好快。”
窦长宵打量他的脸,随口说:“要敬业。”
宁烛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把后颈暴露在窦长宵视野下,直入主题道:“标记,现在。”
窦长宵:“……在这里?”
宁烛已经动手开始解自己的颈环,“嗯”了声。
窦长宵注意到宁烛的手指在发颤。
这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否则不会在这种地方叫他标记,标记时宁烛的信息素会溢满整个隔间,会被其他人闻到。
窦长宵抓住宁烛的手腕,声音放轻了些:“车停在外面,很快。”
宁烛的动作停了下来。
窦长宵见他站都站不太稳,揽住宁烛的肩膀打算抱人出去。
“不用,能走。”
“……”窦长宵没坚持,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手腕上用了些力气,帮宁烛分担了很大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到停车点,窦长宵拉开后门,没等宁烛上去,就单手勾住他的腰把人抱了进去。
宁烛眨了下眼睛人就已经出现在车里了。
正懵时,外面的人也已经矮身上车,关上门,接着扭过脸来,安静地看着他,等他发话。
宁烛:“……”
被这么一打断,刚才那种很有气势的“标记,现在”的命令,突然就不那么好说出口了。
宁烛瞟了眼后视镜,从里面看见自己的脸,因为发情期的缘故,红得厉害。是那种不正常的红,唇色尤其地艳,整个人都看起来很奇怪。
他看着,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凑近了些。
宁烛转过脸,跟窦长宵直勾勾的眼睛对上。
宁烛莫名从中体会到一种催促的意味,“……标记吧。”
话音还没落地,窦长宵就倾身过来,一手压住宁烛腰后的座椅,另只手扣着椅背,几乎是用身体把他圈住了。
宁烛的脸颊被对方的呼吸扫了一下。可他还没有摘颈环,窦长宵没理由这么快凑过来。
宁烛看着对方漆黑的瞳孔,一下子想到了某些画面,不自觉先打防御针:“不用亲。”
窦长宵一顿,“……没人要亲你。”
“嗯,直接咬吧。”
宁烛在窦长宵圈起来的领地里翻了个身,摘掉颈环露出后颈,原本瓷白的皮肤因为发热而泛着点很淡的粉。
身后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压上来。
因为体型差异,宁烛总感觉自己是被一头大狮子压在肚皮下,后背完全被对方的温度覆盖住了。可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安。
颈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地碰了碰。
宁烛心想:……好像还是亲了。
鉴于亲的不是嘴唇,他由窦长宵去了。
窦长宵扣着椅背的那只手放了下来,环住宁烛的腰,手臂向自己收拢,把两人身体之间的所有缝隙都消除了。
他启开唇,犬齿抵在宁烛薄薄的皮肤上。宁烛细软的发丝蹭着他的鼻梁,有一小缕翘起来的甚至扫到了他的睫毛。果然很痒。
他用舌尖舔了舔那块皮肤。
宁烛神志不清但忍无可忍地说:“嗯……你打针前,还给我消毒呢。真贴心。”
犬齿下一刻刺穿皮肤,深入腺体。
宁烛嗓子里发出一声猫似的叫声,总算没了那么多屁话。
窦长宵闻见宁烛的信息素,不再是那种一点一点的、不解渴的浓度。他耳后的皮肤也跟着热起来,叫嚣着标记眼前的人。
他把人抱得更紧,感受着宁烛在自己怀里微微发颤,开始缓慢地注入信息素。
书上说,Omega在被标记的时候,身体为了缓解被标记的痛感,会同时产生等量甚至更多的快/感。
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加剧烈。
窦长宵目不转睛地盯着宁烛通红的耳朵,好像这么盯着,视线就能绕到另一侧去窥探宁烛此刻脸上的表情。
好想看。
宁烛动了动,奋力地把手抬了起来,张嘴咬住。
窦长宵没让,他拨开了宁烛那只手,听见对方发出有些像哭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并不大。
他听了一会儿,宁烛挣扎了下,想从他的怀里离开。
窦长宵只好用手把宁烛的嘴唇捂住,桎梏住他的挣扎,但掌心很快就被人弄湿了。
窦长宵眨了下眼,注入完剩下的信息素,结束标记,抽开了身。
宁烛立刻把自己缩了起来,两只手都压在脸颊下,屈起膝盖,像只乌龟似的盘在那里。
窦长宵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手心,接着,又转头去看宁烛。
宁烛一动不动地蜷在那里。他似乎认为自己在被标记的时候分泌唾液是件很难堪的事。
这人某些时候的自尊心很强。窦长宵想。
也很容易害羞。虽然他嘴花花的时候说的话总是特别直白。但那个视频里,被喝醉的自己抱了一下,脸就红了起来。
不用亲。窦长宵注视着面前那只背对着他的乌龟,这么告诫自己。
不用亲,不用亲。
他盯着掌心的水光看了半天,微微屈了下膝,忍了一阵,才抽出纸巾擦了手。
第43章 第 43 章 犯规
车内, 两人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甜味。
窦长宵擦净手,坐了会, 看那只乌龟还静静地缩着, 就探手去揉了揉宁烛的头发。乌龟突然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小甜杏。
窦长宵的食指在宁烛的发丝上打了几个旋儿。
过了好半天,那乌龟才慢腾腾地爬起来,脸红、眼睛红。但显然把自己调节好了,表情克制得很冷淡。
宁烛哑声说:“谢了。”
窦长宵看了他两秒, 并不想说“不客气”。
宁烛看见窦长宵手心里捏着的小纸团,没力气地笑了笑:“哈哈……刚真不好意思。”
窦长宵低头盘那个有些潮湿的纸团,过了会才接腔:“我这么贵,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宁烛被他说服了。但他看见窦长宵捏纸团的动作,轻咳了声:“挺脏的,那个, 扔了吧。”
窦长宵接着盘, 毫无负担地拒绝金主的要求:“不扔。”
“……”
宁烛还想再说点什么, 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他慢腾腾地翻出来看了眼, 是纪驰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担心他出事。
只是在宁烛刚被标记过后的当口,这通电话略有些不合时宜。
宁烛没想太多,拇指摁在中间的滑动键上, 正要下意识地划到接听上,感觉到有道视线同时落向屏幕。
窦长宵并未出声说什么, 眼睫惫懒地低敛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宁烛顿了下,指腹划向反方向,挂了电话。
算了, 自己这会儿的嗓子听起来也不对劲。
车厢里的椰子香味浓郁了几分,那些气味的分子在空气里活跃地飞舞着。
宁烛的身上也布满了这些愉快的气味。
发情期的余热还在,但腺体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舒适,那些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变得平和起来,跟打过抑制剂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体会到一个正常的Omega会拥有的感受。
他跟纪驰回了消息:我没事。
【纪驰:】嗯。你接着忙。
宁烛:“……”
忙什么。已经完事了。
扣下电话,宁烛转过头问:“你来得很快,跟医院打过招呼了吗。”
窦长宵说:“没来得及。”
“……嗯。”
“要帮忙吗。”
“嗯?帮什么忙。”
窦长宵揉着纸团,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宁烛稍微调整了下坐姿,“……不用。”
窦长宵平静地说:“发情期的反应,不会那么容易下去。”
“说了不用,至于这么敬业么。”宁烛嗓子还是哑的,音调努力拉高,但听上去还是很软。
两个人的电话轮番响,这回到窦长宵的。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下眉。
宁烛问:“实习那边的电话?”
“不是。”窦长宵盯着屏幕,脸色不是很好看,但到底没有挂断,对宁烛说:“我出去接。”
宁烛看了他两眼,看的时间有些长,随后才“哦”了声。
窦长宵下了车,外面风有些大,把他身上小甜杏的味道吹跑了很多。
他立马又想回到车里,留住那些甜蜜的分子。
窦长宵回头看了看车窗,意外地发现宁烛居然也在看他。
他愣了下,才迟缓地重新背过身,接通了快要自己挂断的来电。
陆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喂。”
窦长宵一如既往地拿出面对陆朝时的开场白:“有事?”
听筒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好意思问我有没有事,现在见你哥连招呼也不打了?”
窦长宵难得说了句好听点的话:“看你在工作,没好意思打扰。”
那头静了静,有点感动地说:“……是这样么。”
窦长宵:“还有别的事?”
陆朝不紧不慢:“是有……”
窦长宵烦躁地抓了抓衣角,想回到那个温暖的,充斥着他和宁烛信息素的空间里。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向车里。
结果又跟宁烛对上了眼,仿佛对方一直没有转开过目光。
窦长宵不明所以,但只是被宁烛注视着,心脏就快速地跳动起来。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正好我在北城,老妈让我带你出去吃顿饭。我猜到你不乐意,但我好不容易来趟北城,你知道老爸老妈那边……”
窦长宵打断他:“行。我知道了。”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下,准备好的一长串说辞都没用上,诧异地说:“你就这么同意了?”
窦长宵克制着声音里的催促:“嗯。我还有事情,先挂了。”
那头过了片刻,才匪夷所思地挂了线。
窦长宵打开车门,重新进去。
宁烛却把凝视着他后背的眼光挪开了,去看前面的副驾座椅靠背,语气似乎很随意地问:“谁的电话啊,还要出去接。”
窦长宵并不是很想提起陆朝的名字。他跟陆朝的关系并不亲密。
窦姝跟陆茂安结合后没多久,就有了窦长宵。当时的陆朝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一度对新进门的继母很抵触,对于窦长宵这个弟弟就更加没有好脸色。
窦姝想过许多方法培养感情,改变僵局,但陆朝始终敌视她。为了照顾陆朝的心理状态,无奈之下她便把窦长宵送去了父亲家,让窦临渊带了好些年,等到窦长宵七岁的时候才接回陆家。
那时陆朝态度其实已经软化许多,可惜正赶上青春期分化的最后阶段,性格正是别扭暴躁的时候。窦长宵刚回陆家的那段时间,吃了对方不少冷眼和排挤。
彼时他跟父母的关系也没有十分亲近,在陆家一度感觉孤立无援。因为性格早熟懂事,窦长宵并不会主动声张受了委屈,默默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
兄弟两人的关系,差不多在那时起就定了型,后来哪怕陆朝主动示好,窦长宵也并不领情。
想着宁烛不会在意打来电话的是谁,窦长宵于是说:“没什么人。”
“……哦,没什么人。”宁烛应了声。
窦长宵顿了顿,问他:“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就刚刚。”
“看你?我有吗。”
窦长宵:“有的。我打电话的时候。”
宁烛笑了下,“说什么呢。”
“……”窦长宵沉默地看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死不承认。
明明就有。
因为发情期么,他想要我的信息素?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宁烛揉了揉后颈的齿痕,说:“你送我回去吧。”
他浑身上下都是甜腻的味道,也没法儿上别人的车。
窦长宵道:“回家?”
宁烛掂掇了下自己眼下的状况。
窦长宵没说错,发情期的反应很难自动消解。
快五点了。公司那边有纪驰在,应该不用他操心。宁烛叹了口气,到底是败在本能之下:“嗯。送我到家。”
窦长宵坐了会儿,才不大情愿地准备下车去驾驶座。
他手机扔在座椅上,拿起来的时候,宁烛又转眸看了一眼他的手。
窦长宵注意到了,把手机装回衣袋的动作慢了一些。
他没有马上下车,整个人像雕塑一般维持着那个放手机的动作,好半天,才转过头对宁烛说:“那是我哥的电话。”
宁烛:“嗯?哦……好的。”
有点印象。
是那个“不许我喜欢”的哥哥。
正回忆着,身边的人忽地向他靠了过来。
他怔愣地看着窦长宵凑近,一只手探向他的腰侧,虚虚地将他圈进怀里。
宁烛心头一跳,但窦长宵并没有真的碰他,而只是过来去拽他那一侧的安全带。窦司机很体贴。
“……”
对方的面孔离他极近,宁烛只要微微抬头,鼻尖就会碰到窦长宵耳下的皮肤。
空气里的椰子味陡然加重几倍,浓到让人头晕的地步。
如果信息素也有形状,那窦长宵的颈侧的腺体位置,应该展开了两道艳丽的孔雀屏。
宁烛不小心吸了一口,眼前顿时一阵晕眩。
“嗯你突然……”
他几乎怀疑窦长宵是故意靠这么近释放信息素的。
宁烛从头到脚都因为这个浓度极高的气味软了下来,发情期身体的反应也更加强烈,他差点哼出声来,拼命忍住后,眼眶都被憋得有些湿润。
窦长宵抽出安全带,绕过宁烛的肩膀和腰间,把他扣在了座椅上,轻声询问:“突然什么?”
宁烛抬起头,正要张口指责,却撞上窦长宵弯起来的眼睛,黑眸盛着他的倒影,在阳光下干净明亮。笑得很是犯规。
第44章 第 44 章 “周六见。”
从会所到宁家的路途较远, 宁烛一路上没想明白窦长宵那个笑容的含义。
他自己反倒因此变得不对劲了。对方的笑脸实在难得一见,宁烛细数跟窦长宵相识以来的所有画面,都没翻找出一两个类似的表情, 于是那一幕便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发情期的晕眩症状并没有因为标记结束而消失, 宁烛因被标记时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耻,因此短暂地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过后又不受控地被身体的负面反应影响。
过了不知多久,他昏沉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耳边的头发被人碰了碰, 有点痒。有人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宁烛,宁烛。”
宁烛将眼睛睁开些许,入眼先看到对方空空荡荡的颈项。
对方身上散发着让他头晕目眩的味道,宁烛嗅得口舌发焦。
还处于有些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他不瞬地盯着那截产生气味的修长颈项,对方上衣领口很低, 脖筋往下延伸至锁骨, 线条清晰好看, 只是显得有些空, 让人产生一种往上添上装饰的冲动。
那人被他直勾勾观察脖颈, 似乎并未觉得被冒犯到,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我这么贵,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宁烛被蛊惑似的仰起了下巴,凑近对方脖子上的突起, 却在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抬眸瞧见窦长宵明亮的眼睛。
“……”
宁烛顿时清醒过来。
待反应过来窦长宵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骚话,他嘴角抽搐,眼神一言难尽。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 四目相对半晌,窦长宵慢吞吞地挪开了眼。
窦长宵:“我送你上去。”
宁烛语气微妙地说:“……送到这儿就行了。谢谢,您请回吧。”
说完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下了车,只是处在发情期,这个最快的速度也依旧很慢。
窦长宵还是跟着他下车了,但宁烛看了他一眼,他就像是被这个眼神施了定身术一样,没再动了。
宁烛兀自上楼,进来鞋子都懒得脱,瘫在沙发上就想躺,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一个对窦长宵来说应该很重要的事儿。
对方的工资忘发了……
他费劲儿地动了动手指头,重新爬起来,给窦长宵打电话。
不知道那小子这会儿走远了没。
宁烛拨通号码,边往客厅的窗户那边走。
电话被接通的时候,他正好走到窗边,低头看见窦长宵还站在底下定着,正把手机放到耳边听他的电话。
底下的人张开嘴唇,电话里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怎么了?”
宁烛的声音慢一些才出来:“……你上来一下。”
楼下的人愣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说:“不舒服吗。”
宁烛说:“不是,给你结工资。”
窦长宵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他道:“再说吧。”
再说?
宁烛用手指点了点冷冰的窗户,“你……”
“周六见,宁烛。”
宁烛:“……”
周六见?
这句话一出来,宁烛突然感觉自己当初固定时间的良苦用心全部被扭曲了。
窦长宵把这个本该很纯粹的吃药时间,变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类似约定的东西。
宁烛想说点什么,把被扭曲的含义掰回正轨,可窦长宵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闷,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他默默把纠正的话咽了回去。
*
宁烛挂线后在浴室里待了一段时间,解决亢奋了很久的其他部位。Omega的发情期通常在两到三天,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体会发情期,很不适应身体上的反应,纵欲过度的感觉令人心累。
这两天,窦长宵时不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谈话内容没什么营养,就是询问宁烛的状况,并提醒他一些发情期应该注意的问题。
宁烛却觉着这小子不安好心,接第五通的时候没忍住嚷嚷道:“行了,实你的习去。”
发情期一过,宁烛又去了趟第三医院。
这回他没碰见窦长宵,去找魏庭风做了个检查。
检测结果出乎意料的乐观,他十年来不断攀升的信息素水平,竟然回落了一些。
魏庭风看完检查单,笑容舒缓地将结果告诉宁烛。
宁烛支着下巴,听完反应平平地“嗯”了声。
“……”魏庭风时常理解不了这货。
先前把到嘴的药放跑了,宁烛像个没事人似的嘻嘻哈哈,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心。这会儿身体好转,眼看着绝症有的救了,倒是愁眉不展着,仿佛揣着心事。
工作上的问题应该不至于让他这么发愁,魏庭风试探地说:“你那药……”
宁烛的下巴从半握着的拳头上滑下来,表演了一个下巴掉凳儿。
魏庭风就闭上了嘴,诧异地看着他。
宁烛:“……我那药什么。”
“咳,没事,我就是想说,你那药目前看来药效挺不错的。按时吃。”
“……”宁烛没说什么。
不用他记得,他的药会自己往他嘴里蹦的。
*
两天后宁烛又吃上了蹦来他家里的药。
窦长宵这次错开了午饭的时间,但不是在下午,而是来得更早。
宁烛大清早睡醒,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一个人在他家客厅端坐着,还给自己放了电视。
他盯着那个沙发上的人影,眼珠子震惊地晃动着,看了半天才确认。
时间早到连林姨都没来上班。
窦长宵听见楼梯的响动,抬起头来看他,说:“醒了?”
宁烛幽幽地道:“早上好,长宵。”他礼貌地嘲讽:“下周再过来,麻烦不要挑在凌晨三点,我可能起不来招待您。”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把家里的指纹锁权限给窦长宵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窦长宵解释说:“学院今天后半天有活动,只能早上来。”
宁烛看看时间,还不到八点。
他道:“十点、十一点不行吗?”
窦长宵停顿了下,说:“怕耽误你吃饭。”
宁烛心想:哦,这是阴阳怪气我呢,嫌我上回没留他吃午饭。
其实学院今天没有活动,窦长宵也不是嫌弃宁烛上回没留他。
只是前两天他从宁烛家离开的感受很奇妙,心里一直有一种填不满的感觉,像个钩子似的吊着他,辗转反侧。见到宁烛就会好一些。
所以到了约定好的这天,不受控地起得很早,想要早一点见到对方。但这种话不能告诉宁烛,所以窦长宵并没有说。
窦长宵:“信息素?”
宁烛说:“今天不用了。”
前两天刚被标记过,他怀疑自己的腺体里现在还存有窦长宵的椰子信息素。本来都打算让对方今天别来了,谁想到窦长宵一大早就端坐在他家客厅……打得他措手不及。
窦长宵沉默了两秒,站起来,“那我回去了。”
他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宁烛观察窦长宵的脸,却觉得对方此刻,跟几日前听筒里的那个声音一样,闷闷的。
宁烛:“……”
这颗药啊……
他眼神闪了下,说:“先等会儿。”
窦长宵就停下来等他。
宁烛上楼,两分钟后噔噔踩着楼梯下来。他带下来一张银行卡,跟几个月前放在窦长宵车里的号码一样,但并不是同一张。宁烛后来补办的。
他把东西塞到窦长宵手里,指望这巨额的财产能够带给对方少许快乐。
窦长宵低头,不带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宁烛端详窦长宵的脸。
对方脸上的冷漠不是矫饰出来的,是真的,不太在乎的样子。
宁烛:“。”
他心里泛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违和感从窦长宵答应和他交易的时候就一直存在,只是被他找到理由压了下去。
宁烛还想要往深处想时。
“叫我就为这件事儿吗。”窦长宵抬起头,“我走了。”
“……”
“长宵。”宁烛顾不上其他。
哄人高兴的方法一条条在心里出现又被舍弃,宁烛都觉得对窦长宵不会管用。
他近乎病急乱投医地说:“……下周六见。”
十分没分量的一句话。
但窦长宵看着他,声音明快了一些:“嗯。”
居然管用。
第45章 第 45 章 生日
宁烛这天上午去科技园待了半天, 下午回旗胜总部的时候,小陶来给他打了个报告,有点羞涩地说要请一天订婚假, 那天的工作交接已经安排好了。
宁烛点点头, 道了声恭喜,暗自觑了对方一眼。
小陶也就比那小子大两三岁吧,居然就订婚了?
这会儿午休时间还没过,小陶瞅瞅宁烛, 多说了句:“宁总,您最近心情不大好吗,合作项目不是已经敲定了么?”
跟陆氏的合作比宁烛预想中的顺利一些,目前已经进行到拟定合同的阶段,最晚下周就能签订合同。对接项目的几个部门,前些日子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这两天终于锣鼓喧天地重新活过来了。
小陶看看自家老板。其实也不能说宁烛心情不好, 只是这人在非工作场合时总是笑呵呵的, 最近却像是藏着心事, 时常看见他对着空气走神, 显得过于正经了。
宁烛扯出一个笑来:“我心情好得很。”
“……”小陶被他脸上的僵笑惊到了,干巴巴应了声就走了。
宁烛收起笑容,拿起手机, 给对方包了个订婚红包过去。
之后他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眼神忽悠地瞧见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一下子想起来,这个日子跟他见过的某张身份证上的日期很接近了。
他对那张证件照印象深刻,所以连窦长宵的生日也记得清晰。大概是因为对方也是海城人吧。
宁烛差几个月满二十七,人生的长度恰好由北城和海城各承载了一半。
初中毕业他从海城离开之后, 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那片土地。
那地方承载了他许多记忆,美好的不美好的,宁烛都不是很愿意主动提及。所以当时得知窦长宵是海城人,也就没有什么老乡见老乡的客套话好寒暄。
这会儿还没上班,宁烛逛了几个他常用的品牌网站,犹豫着要不要送个礼物给对方。但又担心把跟窦长宵之间本就不清不楚的关系弄得更加复杂。
他随手点进饰品类,心不在焉地浏览着,瞥见一条银色的锁骨链时停顿了下。他蓦地想起窦长宵空荡荡的颈项,鬼使神差地订了下来。
订单页面跳转,宁烛才察觉到不对劲,绷了绷脸。
这礼物的性质简直比他跟窦长宵的关系还要暧昧不清。
宁烛又挑了个非常中规中矩的礼物,关掉界面时,浑身都是僵的。
他想:再这么含含糊糊下去,我真要被那小子搞坏了。
*
窦长宵的生日赶在礼拜六,前一晚他收到陆朝发来的餐厅地址,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随口答应了对方,要在生日这天聚一聚。当时他没想到会正好赶在跟宁烛约好的时间。
陆朝给他发来了餐厅地址,窦长宵决定先去见陆朝,中午时准时到达。
休息日,陆朝穿着私服。他打扮并不花哨,甚至堪称随意,但没了深色西装压气场,整个人看起来就张扬了许多,跟窦长宵的气质迥然相异。
两人身量相仿,相对而坐时,画面倒是很和谐。
陆朝把菜单推给窦长宵,让寿星点餐。
窦长宵吃饭没有偏好,要了几道招牌菜,最后落到酒水单上,盯着某道餐品看了会儿,又让侍应生加了杯杏子酒。
在一众高档酒水中,杏子酒纯粹是用来凑数的。
陆朝拦住他:“忘了你喝不了酒么,待会儿你要是发酒疯,我可拦不住你。”
窦长宵:“不喝,我看着。”
陆朝:“……”什么毛病。
莫非这酒有什么讲究?陆朝想了想,道:“那我也……”
窦长宵看他一眼,说:“你点别的。”
“……”
陆朝:“对了,你那天怎么会出现在会所外面?”
窦长宵道:“找人。”
见对方不想解释,陆朝虽然心里奇怪,但也没再多打听。
那家商务会所性质正规,而且他了解窦长宵的秉性,这小子受窦临渊的影响很大,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窦长宵问:“你那天是在和旗胜谈生意?”
“嗯,目前跟旗胜合作已经敲定了,签完合同我会在北城待一周,之后就回去。”陆朝想到什么,说:“不过,旗胜的老板倒是让我挺意外的,很年轻,而且他的一些观念和处事方式跟我倒是有些类似。”
窦长宵淡淡地说:“他跟你一点都不像。”
“你见过?”
窦长宵:“他来我们学校演讲过。”
“哦。”
陆朝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是彻底跟任家撕破脸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老爸比较注重老一辈留下来的关系维系,回去免不了要被念叨几句。”
窦长宵:“只是目前不再合作而已,最多暗地里有些隔膜,怎么会撕破脸。”
“任鸿远自然不会。但不久前,他把跟我们家的合作项目放手给了他大儿子去做,那人为人处世的方式颇有些极端……”陆朝拧了下眉,大概是想起了一些不大愉快的回忆,“啧,早知如此,当初我也不会让你去画展上捧那‘少爷’的场。”
窦长宵想了想,说:“那还是去吧。”
等餐的空当,陆朝将一个礼盒推到对面。
窦长宵接了过去,说:“谢谢哥。”
窦长宵不常喊“哥”,有事就只说事,但该叫的时候不会含糊,陆朝笑了笑。
兄弟俩分开后,窦长宵驱车前往宁烛家。
客厅没有人在,没等窦长宵叫人,二楼书房的人蓦地开了,大概是听见了窦长宵进来的动静。
宁烛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时间,趴在栏杆上,笑说:“不容易,居然是下午两点钟到的。”
总算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来了一次。
窦长宵:“在工作?”
“没,上来吧。”
宁烛径直走向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礼物盒。
窦长宵跟着进来,关上了门。
屋子里立时多了一股香味。
宁烛有些无语地回过头看向对方。
是不是有些自觉过头了?
他把礼物扔了过去。
窦长宵接住,愣了下,没打开看,问:“给我的?”
“嗯。”
窦长宵一顿,“你知道我生日?”他应该没有告诉过宁烛。
“之前看过你身份证。”
窦长宵:“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宁烛:“……我记性好。”
窦长宵没说话,低头捏了捏盒子上的丝带。
宁烛看着他有些珍视的动作,心里莫名一软,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得更加用心一点。
连预备好的话都有点不想说出口了。
但他还是从旁推了把椅子过来,转椅轻轻撞上窦长宵的膝盖。
窦长宵看了一眼,没坐下。
宁烛也就跟他一起站着了。
“我就直说了吧。”
宁烛讲完这句颇有气势的开场白,还是花了几秒时间酝酿。
“长宵啊,”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最近……对我有点,咳,那方面的冲动。”
“冲动?”窦长宵重复了一遍,眼睫低下,凝视宁烛的眼睛。
宁烛撇开眼,想接着往下说:“但我这个人……”
“宁烛。”窦长宵打断他,
宁烛继续:“我这个人……”
窦长宵不说话了,沉默地看他。
“……”
“不是冲动……”宁烛咬了咬牙,随后声音像过山车似的丝滑地由高渐低,改了口:“……你喜欢我。”
第46章 第 46 章 “我这个人啊,是很奇怪……
“……你喜欢我。”
窦长宵“嗯”了声。
宁烛想努力克制表情, 但五官却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乱飞。
他冷静了会,才再度开口:“长宵。我就不问你看上我什么了,是脸、钱、信息素,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可能在你看来, 我的确还不错,外形过得去,财富可观,我们之间的匹配度也高。实话说……”宁烛笑了声, 观察着窦长宵的反应,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如果是想要一段炮/友关系,我没准可以陪你玩玩。”
窦长宵眼睫忽地抬起来,听到“炮友”这个词时露出明显的错愕情绪,但很快恢复成冷然。
他压下唇角,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烛, 竭力忍着没有说话。
宁烛见状, 皱了下眉, 明白过来了。
他心里略有点遗憾……假如窦长宵这时候应下来, 他真的会考虑看看让这种单纯的标记关系更进一步。
可惜对方想要的是长久的伴侣。
“可你要是想要点不那么纯粹的, 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因为我这个人……”宁烛极轻地叹了声气,“我这个人啊,是很奇怪的。”
他长这么大, 收到过的表白和爱慕不在少数。
学生时代,他在身边的同窗眼里大概都算是光鲜亮丽的, 长相出众,成绩拔尖儿,性格也还凑活,被很多人喜欢似乎是顺理成章。
可这些光鲜并非是像它看上去一样美好的东西。它的养分来自于庞大的不安。
宁烛无比清楚构成自己的成分有哪一些。
他声音轻缓地说:“我有病, 是比较严重的缺陷。”
不是腺体的缺陷。
而是藏在更加幽深的地方,难以被拔除。从许多年前,当他被独自留在街边,与那个将他抛弃的眼神对视的时候起就已经患上了。
他把那个童年的自己埋葬在灵魂深处,当做土壤,然后近乎变态地从中吸食着营养,拔除掉性格里所有脆弱的特质,最后长成的,便是一些看似美好又强大的东西。
它是一种在宁烛看来很好的病。
他因此被迫戒掉了软弱、敏感,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极端的好强和自尊心,让他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
但它到底是一种病,绝不能说是健康的。
生病的十几年来,宁烛摒弃掉了很多会让自己变得脆弱的特质。
扔掉痛觉,就能承受更多痛苦。扔掉敏感,也就能忍受更多孤单。
可他实在病了太久,以致于最后连想要被爱的本能渴望都给丢掉了。
他早就不再想要拥有那些、弄丢时会让自己难过的事物。
……那真的不是宁烛的必需品。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园艺师,在自己灵魂的树上不断修修剪剪,剪掉那些繁茂却多余的枝叶,只留下能够快速生长的主干,最后它如愿长得很高大,却也光秃秃的。
宁烛觉得自己这样病着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自己到底不适合成为某个人长久的伴侣。
他感受幸福的能力或许早已病变了,也担心自己没办法为另一个人带去幸福。
窦长宵喜欢的是应该一个看上去健康的宁烛,而不是一个强大却奇形怪状的病人。
宁烛并不想把自己在窦长宵面前剖析得那么清楚,只好说:“咳,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有病,你就当我是精神上的疾病吧。”
窦长宵原本在想:我知道。
然而当他看到宁烛的表情,却无端有种感觉,对方所说的不只是腺体上的缺陷。
宁烛说着一些听起来像是敷衍的话,但眉心微微蹙着,眼神里的劝慰和坦诚让窦长宵心头一紧。
他想起不久前在客厅的药柜里看到那些抑制剂时的感受,和此刻一样,心脏酸得难受。
他眨了下眼,以免控制不住流露出多余的情绪,被宁烛发觉。
宁烛语重心长地道:“长宵,你这么好,还很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没有必要在我这棵老树上吊死。”
窦长宵:“你觉得我很好?”
宁烛:“……”
这小子是不是只会捡自己喜欢的听?
“你怎么会认为我很好?”窦长宵低声说,“我为了钱卖身,我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宁烛:“……”
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晰。
宁烛头疼道:“重点是‘吊死’。你以后有很多机会遇见更好的人……虽然大概率不会比我有钱,但起码各方面健康,没病,比我正常。”
窦长宵很想说,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但他最后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一阵,道:“也许会吧。”
宁烛就闭了嘴,心头浮现一种复杂的轻松感。
“如果我遇见了那个人,我该怎么追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