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自己上个月还吃过一次药,不至于太糟糕吧?
魏庭风:“……”
“对了,那个抑制剂,在发情期外的时间段,真的不能打么。”
魏庭风不容置疑地说:“不能。”
“但是两月前那次你也给我用了。”
“那次是特殊情况,实在怕你英年早逝。”魏庭风觉得宁烛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回事,警觉地问:“最近又有什么异常?”
宁烛:“嗯。前两天在办公室,有点晕。”
先前他在会议室里晕倒,当着手下员工的面“倒头就睡”。那次经历实在丢人,宁烛不想体会第二次。
“……”魏庭风默了默,还是那句话:“在非发情期使用抑制剂,很容易造成信息素紊乱,到时候情况会更糟糕。”
宁烛皱起眉,说了句“知道了”。
宁烛离开后,魏庭风把他的检查单又细致地看了一遍,与之前的数据作对比。此时科室的门忽然被敲响,有人推开门进来。
“学长。”
魏庭风抬头看到来人,表情有点惊讶,“长宵?你这周不是在影像科吗,找我有事?”
“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方便吗。”
魏庭风不假思索地点了头。窦长宵两周前跟着他学习,给魏庭风留了挺深的印象,这后辈专业基础扎实就不说了,学习干活都很主动,悟性和品性俱是无可指摘。纵使接触时间不长,但魏庭风对窦长宵的印象非常不错。
窦长宵走进来,停在在诊疗桌边,状似随意地低眸看了眼魏庭风手里的检查单。
单子上的异常数据都被标注出来,有几项的数值到了有些刺眼的地步,扫一眼就心惊肉跳。
他看着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指标,声音有些轻:“这位……病人的信息素水平,怎么会这么高。”
魏庭风下意识地想收起单子,想保护友人的隐私。但窦长宵好像只是出于求知欲发问,自己这时候突然遮遮掩掩,未免太不自然,只好中途又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对方看起来像是真的很好学,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腺体的稳定值也很糟糕,我没有在其他病人的单子上看到过类似的数据。那张影像图,他的腺体比平均值要小一些。浓度这么高的信息素在他的腺体里,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魏庭风发现悟性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窦长宵只是跟着他学了两周,对各项数据的判断居然都基本准确,快把他好友的腺体从里到外都给分析透了。
他正打算找个由头糊弄过去,窦长宵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我想请教的问题有点多,可能会耽误一会儿。能占用您的午饭时间吗。”
“嗯?可以啊,用不着这么客气。”魏庭风不知不觉就被带了节奏,最后跟窦长宵找了个地方,边吃饭边解答对方的疑问。
对方没有再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提了几个实习中比较常见的问题。
魏庭风也就放松地一一解答。
午饭吃下去大半,窦长宵才仿佛是突然想起来刚才在科室里那回事:“您跟刚才那位病人是朋友么。”
魏庭风怔道:“你怎么知道?”
“一般的病人,走之前会把检查单带走。他却没有。”
魏庭风没有否认,对这件事并没有太避讳:“……嗯,是我朋友。”
“他走的时候,我看您脸色不大好。他是……”窦长宵低着头,用筷子拨了拨饭粒,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病情很严重么。会有……危险吗。”
魏庭风闻言走了会神。宁烛的腺体病知道的人不多,他也尽自己所能帮对方保密,几年来从未向什么人透露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起他。
这秘密份量沉重,在他心里经年累月地压着,尤其宁烛在某些时候犟得像头牛。有时他真的很想找地方一吐为快,把宁烛那家伙痛骂一顿。
魏庭风一回神,发觉窦长宵不知何时把视线抬了起来,神色分明看上去沉着,却不知为何给人感觉他此刻其实是紧绷着的。他忙笑了下,没说实话:“没有生命危险。”
对面Alpha身上无形的紧绷感缓缓地散了,“哦”了声,不再用筷尖戳饭粒了,开始正经地用餐。
魏庭风没觉察对方身上的变化,接着说:“不过你也看见报告单上的指标了,信息素长久地保持这样的异常水平……”吃饭说这些似乎不合适,他停顿了下。
窦长宵:“会很难受么?”
“……平常还好一些。”魏庭风又继续说了下去,“发情期很难熬。不过那家伙很能忍。”
窦长宵回想起来,那天在安江姓宁的状态不对劲。他先是皱眉,而后手指僵了僵,后知后觉当时跟自己同处在狭小车内空间的宁烛,可能是在发情期。
“他用的那种抑制剂,副作用比普通的要大得多,所以我一直催他找个高匹配的Alpha,以后抑制剂能不用就不用。”
窦长宵:“……”
“结果,”魏庭风冷笑了一下,说起这遭就来气,“结果那家伙两个月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Alpha,却告诉我说没戏!”
合适的Alpha。
窦长宵:“。”
两个月前……
他回忆,自己给姓宁的闻信息素是一个月之前的事。
所以姓宁的找的Alpha不是他。
窦长宵:“……”
“我就没见过他这样的,工作上那么精一个人,竟然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对那Alpha说……”魏庭风牙都要咬碎,“让人家标记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窦长宵恢复了平静,赞同地点了点头。
哦。是我。
魏庭风好容易找到一个吐槽好友的机会,噼里啪啦连珠炮似的一顿念叨。
窦长宵默默地听着,边梳理起信息。
他察觉到魏庭风在说起宁烛病情的时候有意避过了一些事情,也许跟那个难熬的发情期有关,也许是别的。窦长宵难以分析,也感觉到魏庭风不会轻易透露。
在画展那次,姓宁的晕倒……是否也跟他的腺体有关?如果是,那么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他的病情也是个极大的隐患。
以及,姓宁的两个月前让自己标记他,按照魏庭风的说法,似乎目的是为了治病。
回想起来,对方从一开始提出的种种条件,似乎都跟信息素有关。标记,闻信息素……除此之外没有提出任何其他的亲密举动。
“……”窦长宵忽然梗了一下。
原来我也不是他的菜。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梳理。
既然姓宁的当时找上我是为了治病,那他怎么能确定我跟他的匹配度一定高呢?
即使Omega会对匹配度高的Alpha的信息素有所反应,那至少也要先接触过才行。
可自己分明是在一个月前才给那人闻过信息素。
窦长宵匪夷所思地蹙了下眉。
*
傍晚,宁烛在公司食堂用晚饭。
他右手边搁着餐盘和柳橙汁,左手还放着手机在回复信息。
项目部下周前要加班赶方案,宁烛也得奉陪,边吃边看群里发的资料。
倏地,一个被诸多消息压到底下的联系人发来信息,就这么突兀地被顶了上来。
【长宵:】……
宁烛掠一眼,吃饭的动作就停住了,喝口果汁压压惊。
他打字,学着对方回了两个标点符号。
【宁火虫:】??
【长宵:】两个月前,在夜场外那一晚,我让你戴好颈环
【长宵:】你没有照做对吧。
“咳噗——”
宁烛一口果汁呛进了鼻子里。
第26章 第 26 章 “你之前提过的交易,还……
一时间, 食堂的其他管理纷纷朝宁烛看了过来,观看老板的失态。
宁烛找纸巾擦了擦脸,诸多问题接连冒出来。
什么意思?这小子为什么突然来兴师问罪了?他怎么发现的?
不会是诈我吧?上回放自己走得太轻易, 那小子回过味来不解气?
【宁火虫:】说什么呢^^
【长宵:】。
【宁火虫:】真的没有
【长宵:】^^
宁烛:“……”
他从那个可爱的颜文字里觉出一丝凉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件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坏事,某天却忽然被人戳穿,且揭穿他的人格外笃定,好像开了上帝视角。
宁烛怎么也想不通窦长宵是如何察觉到的。
料想对方不可能有证据, 顶多是有所猜测,宁烛定了定神,喝完剩下的橙汁,后背凉飕飕地回了办公室。
前两天刚在纪驰面前扬言说最近运气好,然而这段时间频频点背,宁烛在办公桌前忍不住嘀咕:“难道前段时间作孽太多, 尝到报应了?”
没成想一语成谶。
两天后的凌晨北城下起了雨, 宁烛被老赵送到公司时雨势正大。
旗胜大楼门口有一小段台阶, 中央是正常的石阶, 两侧是垂直于台阶的无障碍坡道, 以方便保洁车这类装载小车通过。通常早晨进出的人多时,许多员工也会走两边的斜坡。
宁烛是那种能走近路绝不绕道的人,从侧面的停车场里出来, 踩上离自己最近的坡道。上到一半时,熟悉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他身形一晃,加之脚底下地面湿滑,整个人就这么重重地栽了下去。
门口两个保安远远地看见,连忙赶过来, 把宁烛从地上扶起来。宁烛意识还在,但摔倒时右手手腕先着地,一阵钻心的疼。
他一身西装也被地面泥泞的雨水染得不成样,幸亏是来得早,旗胜这个时间只有少数一些人来打过卡,没几个人瞧见他丢人现眼的这一幕。
保安询问他有没有摔到哪里,宁烛没有回话。他缓了会儿神,随后声音很低地说了句谢。
他脸上也沾上了雨水,本该看起来狼狈,然而宁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常看起来很和气的一个人,此刻却有种难以接近的气场,让这份狼狈都显得冷冰起来。
顶楼总裁办公室带的小休息间里面有一套备用的衣服,宁烛上去换衣服时,仍感觉到右手腕活动时有明显刺痛,怀疑可能伤到了骨头。还能动,应该没有骨折,但骨裂恐怕免不了。
上午开完一个会,伤到的位置果然有些轻微肿胀,还被小陶眼尖地瞧见了,正要大惊小怪时,被冷着脸的宁烛轻飘飘的一瞥给噎了回去。
小陶端量了下他的表情,立刻有眼色地分辨出对方情绪很差,缩了缩脖子,连关心的话都不敢说了,唯恐触自家老板的霉头。
手腕的伤宁烛没跟其他人提起,如常地料理好全部事务,之后让老赵在公司楼下候着。中午他提前四十分钟从公司离开,让老赵送自己去医院。
宁烛出生以来的二十多年,好像一直都跟医院杠上了。今年则尤为严重。
他怀疑自己没准可以评比一下北城第三医院最佳回头客。
老赵从后视镜里觑宁烛一眼,明显从自家老板身上感受到一种沉闷的气压,同样没敢问他去医院是要做什么。
宁烛坐在车后排,难得地想起自己还年幼时的某段记忆。
以前他家对门住了个老太太,老太太兴许是有点洁癖,特别爱干净,每天凌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清扫一遍,哪怕那个家本就纤尘不染。
她家养了只肥肥胖胖的大橘猫,所以宁烛三不五时地就要往她家跑,有幸见过一次那老太太打扫卫生的情形——那真是比这世上最优秀的家政都要细致,任何一个角落都见不到一粒灰尘。
老太太每天打扫一遍卫生少说得两个小时,每次都把自己折腾得长吁短叹,弄得宁烛还以为她的儿子儿媳很不孝顺。那对中年夫妻无辜在他心里挨了好多年骂,直到过了几年,对门的老太太某天摔了一跤——宁烛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老太太从医院出来后,她的儿子儿媳就给家里雇了一个家政,不让她再干任何活了。
那个老太太,原本还很活泛精神的一个人,打那之后突然一下子枯萎了。宁烛有次抱着她家的橘猫,无意间往沙发上扫了眼,瞄见了她眼里的泪花。他心里一跳,连忙别开了脸装若无其事,但那一幕刻在他脑海里,怎么都忘不掉。
后来当他再长大一些,渐渐地就明白了,人这种生物要活下去总要有点什么东西撑着。一旦连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丝价值都被剥夺,丢了那股气儿,只剩下一副一无是处的躯壳,那真是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
宁烛把额头抵在车窗上,产生了一种与那位邻家老太感同身受的羞耻。但他到底还是个很年轻的人,大把的心气儿尚未被挥霍出去,比起自怨自艾,更多是冒出来一种极端的、无名的火气。
走个路都能把骨头摔坏,宁烛分外火大地想,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摔死呢?!
他带着满身的煞气下车,气势不像是看病,倒像是去寻仇的。
“……”老赵在车里看得心里直突突,疑心是不是老板哪位仇人在里面住院。
宁烛挂完号从医生那里取了单子,就去影像科拍片。
三个摄片室,宁烛选择其一走进去。脱外套摘手表,放东西时无意间朝观察窗看了一眼,跟操作室里的实习生小窦对视了个结结实实。
“……”
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那条质问的消息还悬而未决着,又碰上当事人,宁烛默默地扭开了脸,假装没看见,听医技人员的指示走到仪器前。
拍片的流程很快,他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离开摄片室,还没来得及走,窦长宵就不务正业地从操作室里面出来了。
宁烛:“。”
他怀疑窦长宵打算面对面地兴师问罪。但对方紧随着他出来,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追究那晚的事。很有职业道德地先问:“怎么伤的。”
“哦,唉……”宁烛故意把气叹得很长,以彰显自己这个混蛋已然吃了报应,好让对方对夜场那天的事网开一面,“路没走稳,不小心摔了一下。”
宁烛余怒未消,尽可能保持着平常说话的语气。但这种伪装落在窦长宵眼里却格外明显。
他看到宁烛脸颊上炸起来的小绒毛,蓦地沉默了两秒。
“看我干什么。”宁烛温和地对他弯起了唇角,“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三天跑两趟医院太频繁了?”
他笑得春风和煦,一派从容,然而脸上的绒毛炸得更欢了。
窦长宵:“…………”
见他不说话,宁烛就想办法脱身跑路了,道:“报告出来还得一段时间吧,我车停在外面,先去里面歇会儿。你没什么事的话就接着忙吧。”
他用还完好的左手朝窦长宵挥了一下,转身要走时,却看见对方垂落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似乎准备拦他。
“长宵?”
后面有人喊窦长宵帮忙。
宁烛脚步停顿了一下,收回目光没有再细看,快步走出了医院。
他回到车里,老赵转过头来,问道:“宁总,现在回公司吗。”
“我还得一阵子。”宁烛拉上车门,“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别在车里干等着了。”
老赵依言下了车。
老赵走后,宁烛在后面坐了几分钟,想起什么来,离开座位往前倾过身,从车内的储物格里面摸出一个小药盒。
打开后,里面有一支他放的备用抑制剂。
他取出来,没有犹豫地把外包装拆掉,慢腾腾装好注射器。宁烛抬手松了松颈环,末了觉得碍事,索性直接摘了。
他用伤着的那只手艰难地撩起后颈的一点碎发,另只手调好注射器,正准备叛逆地不遵医嘱,车窗被人笃笃地敲了两下。
宁烛起先还以为老赵回来了,转头一看,车外的Alpha一只手压着车顶,颇有些费劲地俯着身,但宁烛还是只能看得见对方的锁骨和颈项。不过也足够他认出来人了。
老赵把车停得挺偏的,宁烛想,这小子应该找了一阵子。
他于是把注射器扔进前排车座后的收纳袋里,又迟缓地重新戴好颈环。
车窗玻璃是单向的,外面的人并不确定他在不在里面,宁烛做这些动作花了一些时间,窦长宵就这么静静等着。
随后,宁烛才降下车窗。
窦长宵撤开手,站直往后退了一小截距离,方便看清车里的人。
宁烛右手搭着车窗沿,为表礼貌,脑袋探出去一些,“怎么了。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叫你吧?”
窦长宵:“嗯。”
“实习期间偷跑出来,不担心考核分数么。”
“……”
宁烛无奈地笑道:“你是要问我夜场那晚的事吧,都过去两个月了,你怎么……”
“不问你这个。”窦长宵缓声打断他。
“你之前提过的交易,还作数吗。”
第27章 第 27 章 “你……进入工作状态很……
之前提过的交易……
宁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把自己曾经跟窦长宵说过的人渣语录整理了一遍, 尝试找出其中有没有提过其他的交易类型。
他迟疑地:“你说的是……”
窦长宵单刀直入:“让我开个价。”
宁烛:“……”
他观察着窦长宵的反应,有些拿不准地给出回复:“……作数吧。”
说罢,他的眉心蹙了起来。
这小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起来这个, 眼下提起这回事, 如果不是在钓鱼执法,那就说明对方居然在考虑跟自己的交易?
宁烛放缓声音说:“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经济上出问题了?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 有什么事你开口就是了。”
窦长宵:“没有。”
宁烛仔细地思索片刻,觉得也是。窦长宵有辆挺不错的车,虽然不是非常奢侈高调的车型,但想来家境至少是比较殷实的。
“那你问这个是,”他看向窦长宵,“改变主意了?”
窦长宵淡淡地“嗯”了声。
特效药主动找上门来, 宁烛心情却没有立刻明朗起来。
窦长宵回心转意的举动明摆着有哪里违和, 他刨根问底道:“为什么呢?”
窦长宵:“理由很重要吗, 合你心意不就行了。”
宁烛:“你一个S大的高材生, 也不是很缺钱, 决定做这一行总会有个原因吧。”
窦长宵:“。”
他有一会儿没说话。
过来之前,窦长宵也没想到,卖身还需要他自己想理由。
宁烛:“嗯?”
窦长宵:“……”怎么编呢。
两人一方抬眸一方低眼, 互相对看了一阵儿。
“我就是觉得……”窦长宵偏过脸,轻轻地吸了口气, “觉得活着好累,不想奋斗了。”
宁烛:“………………”
如此颓废丧气的言论从窦长宵嘴里说出来,给宁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呆若木鸡地保持着缄默。
窦长宵出来之前把医院给的外套放在了科室,此刻穿着自己的衣服, 黑衣黑裤,挺拔如松,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分外养眼的风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意气风发”四个字的完美诠释。他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气质,眼睛永远明亮专注,薄刃般锐利,跟“颓废”两个字根本就不沾边。
所以宁烛在被冲击过后,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的,觉得对方根本就是在瞎扯淡。
宁烛:“你,跟我开玩笑吧。”
窦长宵懒得再想其他借口,把问题抛给他:“那你认为,我能有什么其他理由跳你这个坑呢。”
宁烛被问住了。
是了,如果窦长宵真的在撒谎,他说谎的原因又是什么呢?答应跟自己这“骚扰犯”做交易,于窦长宵而言有什么好处?
比起那个听上去极其离谱的借口,貌似对方撒谎的动机更加难以解释。
宁烛就这么从质疑过渡到将信将疑,到最后……难以接受地接受了。
窦长宵在他心里的形象,几经转折,终于还是回到了在夜场初见的原点。
宁烛有点想劝窦长宵不要走捷径,尽管以他的立场,顺势而为显然更合理。
窦长宵:“可以了吗。”
“啊?可以。唔,挺好的,那什么……”宁烛觑他一眼,“人各有志嘛。”
窦长宵:“。”
他面无表情:“你到底要不要。”
宁烛:“要要。”
两人安静少时。
许是因为得偿所愿,宁烛垂下眼,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真切地笑出来,只有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轻浅的笑意,由道旁的树影和阳光映衬着,像一幅质感柔和的油画。
窦长宵看了数秒,慢腾腾地挪开了眼,盯着地面上自己影子看。
心率过了会儿,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不过,”宁烛提醒了句,“这活挺伤自尊的,你过得去那道坎吗?”
“伤自尊。”窦长宵顿了顿,“你准备让我做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之前一个喝醉酒出丑的视频都能让你寝食难安,让你标记一个不喜欢的Omega做得来吗?”
窦长宵:“……”
他平静地嘲讽道:“当初你往我车里放字条和银行卡的时候,也没见你顾虑这么多。”
“当时是因为……”宁烛被呛住。
要是自己说误会人家是陪酒的,指定惹毛这小子。
窦长宵:“你需要我现在证明吗?”
“……这倒不用。”
窦长宵垂眼与他对视了片刻,忽地动了,朝宁烛迈近过来。
他身高腿长,只一步就凑到了车窗跟前。宁烛脑袋在车外探出一部分,见状便下意识往车厢里缩了下,免得鼻尖碰到对方的衣服。
未等他做别的,窦长宵摁住车顶俯下身来。
宁烛搭在车窗上的右手腕部倏然一痒——被对方用嘴唇飞快地碰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还没反应过来,窦长宵就已经重新打直了腰,退回到原处。
宁烛呆怔地盯着自己还有些肿胀的手腕看了两秒,被对方碰到的皮肤才后知后觉地过电一样的麻了起来,一直流窜进四肢百骸。
他回过神,猛地缩回了手,却忘了手腕上还有伤。五官立刻被刺骨的疼刺激得微微扭曲,那种细微的酥麻也被这种直观的疼痛给冲散了。
宁烛没让人看出自己的不自在,语气轻松地道:“也用不着这么证明。”
窦长宵:“嗯。”
宁烛这回没把脑袋往出探了,左手在下面轻轻抚着右手的腕骨,心不在焉地另起话题:“你多大?”
窦长宵:“二十二。”
“身份证带了吗,我看看。”
窦长宵:“……你打算拟个合同吗。”
宁烛笑而不语。
窦长宵还是从手机里找出身份证照片,递了过去。
宁烛第一眼先看见照片上的人像,这样的证件照居然也很是端正好看。
他往下扫一眼,说:“你是海城人啊。”
窦长宵:“嗯。”
“海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窦长宵:“……”
通常不应该说“海城是个好地方”吗。
宁烛补充道:“冬天的时候太冷。”
窦长宵想到宁烛身上偏高的温度,心想:他身上那么暖,原来也会怕冷么。
“嗯?哪里有二十二,”宁烛算算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道:“就算下月过完生日也才刚21。”
窦长宵:“……我喜欢算虚岁。”
“年轻。等你再大一些,就不乐意别人算你虚岁了。”宁烛把手机还给他。
他终于有心思进入正题,然而精神不大专注,还是嘴瓢了:“那你,理想的薪资是多少呢。”
窦长宵:“。”
他感觉到宁烛在跑神,有意刁难:“五百万。”
宁烛总算被这个数字唤回了魂:“一年?”
窦长宵:“一次。”
宁烛:“……”
还以为这小子胸无大志,合着原来恰恰相反?没有比他更加志向远大的了。
他忍不住道:“你可以申请一下吉尼斯世界记录。”
世界上最贵的……那什么。
窦长宵语气愈发不近人情:“不还价。”
宁烛笑了两声,颇为云淡风轻地说:“可以。”
花钱就能续命,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窦长宵反被噎了下,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道:“你也可以申请世界记录。”
世界上最大方的金主。
宁烛:“身份证发我一下,晚上我拟份合同给你。”
窦长宵眼神陡地一言难尽起来。
“对你有利。”宁烛说。
这交易里自己是受益方,拟合同纯粹是让窦长宵安心。
窦长宵瞥一眼宁烛缩在下面的右手腕,心想:受伤了还能写合同,真能耐。
他一口回绝:“不发。”
“好吧。”既然对方没这个需求,宁烛也没必要上赶着给自己找活干。他手还疼着呢。
正在这时,从旁经过一对AO恋人。其中的Alpha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跟恋人亲密地走在路上,有一种甜丝丝的喜悦从二人的眉眼间漫溢而出。
宁烛少见有人从医院出来是喜笑颜开的,不由得多关注了一下那对恋人。
“长宵。”他低声问窦长宵,“他们手里拿着什么?”
窦长宵扭头去看,那个报告单此时恰好被Omega挡住了,他没看清,只好猜测道:“不清楚,可能是匹配度测试的报告。”
有些AO情侣会在交往过程中或是结婚前做一次匹配度测试,如果结果足够好,便是天赐的姻缘,命中注定的爱情。
假如结果不尽人意,那就是超越本能的爱,听起来同样浪漫。
去做匹配度测试的,大部分是处在热恋期的情侣,因此拿到什么样的报告都是喜滋滋的。
宁烛:“哦……”
这时,其中的Alpha想去牵恋人,便换了一只手拿报告单,窦长宵隐约看见了单子上的几个字。
原来那并不是匹配度测试的单子,而是一份孕检报告。
“我们也做一个吧。”
“……什么?”窦长宵僵硬地回过头看他。
旋即,他才反应过来宁烛说的是匹配度检验。
宁烛指指医院大门:“方便进去跟我做个匹配度测试吗。”
他确定自己跟窦长宵的匹配度会很高,但也有点想亲眼看看结果。
宁烛这时又想到窦长宵在这边实习,第三医院可能会有对方的同学之类。
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光彩,宁烛想,这小子应该不会想被同学看到跟我在一起。他于是改口说:“或者改天去别家医院测试也可以。”
窦长宵反而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去别家医院。”
宁烛:“……我撤回。现在去行吗,你实习的科室那边不会有问题吧。”
窦长宵:“不会。”
影像科的实习相对轻松些,他主要跟带教老师学习,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操作室里看书对照影像,偶尔才做些杂事。况且也要到休息时间了。
“那就早点过去吧。”
宁烛说罢,下意识地用右手去开门。
还没碰到内把手,车门先一步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他收回手,有些懵然地抬眼去看车外的人,“你……进入工作状态很快嘛。”
窦长宵单手替他把着车门,撇开眼。片刻后,才面不改色地“嗯”了声。
第28章 第 28 章 百年好合
宁烛下车后, 窦长宵升起车窗,关上车门,转过头来问他:“要锁车吗?”
未免太周到了, 宁烛心想, 自己明明都还没有定义过工作范畴。
他无端生出一种自己是被人悉心照顾着的错觉,虽然林姨也很关心他,但似乎跟窦长宵的方式不大一样……可要说哪里不一样,宁烛一时半会也难以准确地描述。
这种体会并不让人讨厌, 但过于陌生,让他有些许的不适应。
“不用。老赵很快回来。”
“嗯。”
“其实,”宁烛犹豫地说,“你只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标记我就可以了。不用这么面面俱到。”
窦长宵不冷不热地道:“我要对得起自己的价格。”
宁烛默了默,细想想标记一次五百万,一年五到六次, 对方服务周到点也没什么问题。
这样……也行吧, 他于是给了窦长宵一个好评:“……敬业。”
窦长宵:“。”
他跟在宁烛身后进到医院。
匹配度检测在五楼, 两人上去做完检测, 结果出来很快。宁烛就在检测室外的休息区坐着等了十分钟, 护士就叫两人进去领单子,喊两人名字的时候语调格外活泼轻快。
窦长宵跟宁烛走进去,看见几个医生护士围在一张桌子前, 那阵仗好像在研究什么没见过的病例。
见两人过来了,他们才稍微分散开来, 其中一人笑容满面地把报告单递了过来,“恭喜二位。”
宁烛正困惑着,低眸扫了眼。就明白了他们露出这副表情的原因。
他跟窦长宵之间的匹配度,竟然高达99.3%。
AO之间的匹配度, 能够达到80%以上就很难得了,超过90%则是十分罕见的概率,否则宁烛也不会这么些年始终找不到救命药。甚至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AO之间的匹配度超过80%,那检测单就等同于他们的婚书。
而99.3%这样的数据,仿佛是只存在于理论上的数字。
窦长宵主动伸手把报告单接了过来,同样看见上面的数字。
关于高匹配度,从小到大窦长宵无论是从学校还是从外公那里学到的观念,都是有便好,没有也无需在意。不是全天下的人都那么幸运,能够找到那个各方面都与自己完全契合的另一半。他从没考虑过未来的伴侣和自己的匹配度会有多少,即便对方是个Beta,终生无法被自己标记,那也没什么所谓。
窦长宵扫了一眼,就事不关己地把单子放下了。
报告单上的数字是99.3%,能代表什么呢。又不等同于单子上的两个人互相喜欢的概率是99.3%
“二位有进行过标记行为吗?”
宁烛摇摇头,“没。”
那位护士先是诧异,接着笑说:“产生过标记行为之后,二位的匹配度还会再往上升高一些。”
宁烛闻言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他跟窦长宵都没表露出太多情绪,宁烛在一开始的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淡然。
这不像是一般的情侣会有的反应,那护士有点疑惑地看了看两人,不过还是很诚恳地祝福他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宁烛想到什么,唇角翘起一抹颇为微妙的弧度,礼貌地回复道:“谢谢。”
*
从检测室出来,宁烛带上门,瞥向窦长宵,“你听见了么,长宵。百年好合。”
窦长宵被他这含笑的一眼看得一怔,“……嗯。”
“百年?”宁烛笑着摇摇头,“哈哈!那我得在你身上花多少钱呀。”
“…………”
“哎,别那么用力抓,会把单子捏坏。”
宁烛从窦长宵手里拿过报告单,上面已经有一个挺明显的被攥出来的手印。
窦长宵挺乖地把单子让给了他,但扯了扯唇角对他露出犬齿,宁烛就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幸好这张纸的含金量没有因为褶皱受到影响,他走到休息区,想到腺体科就在同层的不远处。不知道魏庭风现在是不是还在科室。
找到了救命药,这是个好消息,宁烛想第一时间告诉对方,免得魏庭风再三不五时地为他的腺体提心吊胆。
“长宵,”他转头吩咐,“我去看个朋友,你在休息区等我几分钟。”
“看朋友?”窦长宵立刻反应过来朋友是指魏庭风,“……一定要去吗。”
宁烛没注意到他态度的反常,“我很快。”
他说完就挥挥单子走了。
然而这次他运气不大好,魏庭风不在。科室里只有一位医生留着值班,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
宁烛直接给对方发微信。
【宁火虫:】吃饭去了?
等了一分钟,那头没回。
宁烛的神经从跟窦长宵的交易开始时就亢奋起来,在看到匹配度测试那个高到令人咋舌的数字时,这种亢奋的情绪达到顶点。
他想马上快些回复,于是模仿成黎那催命的轰炸方式。
【宁火虫:】吃完没?
【宁火虫:】吃完回我消息。
【宁火虫:】还没吃完?
【庭风:】你有病吧。
还挺有用的。
我是有病,可是——
【宁火虫:】我有药了^^
宁烛给那张单子拍了张照片,发送过去。
【宁火虫:】超过95%的匹配度,现在人已经是我的了[眨眼]
那头半天没有回复。
【宁火虫:】庭风?
【宁火虫:】魏医生?
【宁火虫:】魏同学!?
【庭风:】窦长宵……
魏庭风回完这一句,突然间没声了,不管宁烛再怎么消息轰炸都没用。
宁烛:“。”
他纳闷地收起手机,走出了科室。
*
宁烛不在身边干扰心绪,窦长宵终于有时间静下来思考。
他跟魏庭风接触过两周,那是个颇为谨慎小心的人,没下定论前,应该不会轻易在宁烛面前提起自己的事。
后续免不了被对方质问,解释的话术之后再考虑。
他反而希望魏庭风能够在宁烛面前戳穿自己,这样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窦长宵掐着手指,决定先分析自己。
昨天他旁敲侧击向魏庭风打听宁烛的病情时,发现对方在有意遮掩一些事情。要彻底地弄清宁烛的腺体究竟是什么情况,临时找相关方向的书和论文并不实际。于是昨晚结束实习之后,他辗转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一位在腺体方向成就颇为卓越的医生。
可他没有宁烛的病历,只有当时匆匆记在脑子里的几项数据,对面也很难给出确切的诊断,只说:“这位病人的信息素浓度是长期维持这样的水平吗?一般来讲,Omega正常发育的腺体是绝不会出现这种数据的。”
也就是说:病人的腺体有存在先天性缺陷的可能。
窦长宵无法确定,对面便建议他观察宁烛有没有长期使用特殊的抑制剂。
他尚未想出方法确认,没想到才过了一天,就被出现在摄片室里的宁烛彻底打乱了。
窦长宵把指骨掰出清脆的咔哒声,不再像以往那样随意地定义当下的情绪,尝试认真地剖析自己。
从今天看到宁烛笑眯眯地跟他讲话,脸上却炸着绒毛的时候开始,此后自己所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就跟梦游似的。
要说有多后悔……
那好像也没有,甚至是,有点麻木?
这种麻木是放弃挣扎的前兆,令窦长宵骤然警觉起来。像那片红枫扫过颈侧时的感觉,潜意识里发出危险信号。
他想:这不行。
他可以当宁烛的药,就算……日行一善了。可要是自己拎不清陷进去,那太蠢了,到时候需要吃药的可就不光是姓宁的了。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自己要谨记的总共两点:
第一,提前预习如何当一个好医生,查清姓宁的生的是什么病,并配合治疗。
第二,对姓宁的保持警惕,饮鸩止渴要不得。
应该没那么难,窦长宵心想,反正从姓宁的这里是吃不到什么甜头的——百年好合!
姓宁的再“百年好合”几次,什么情窦恐怕都能被掐得连根不剩。
这是好事,值得庆祝。
“长宵。”
宁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庆祝仪式。
窦长宵没起身,看着宁烛走近,问他:“你的……朋友,怎么说的。”
“哦,他不在。”宁烛皱了下眉,“可能在忙吧,发消息也没回我。”
窦长宵:“嗯。”
“那……”宁烛低着头看他,“这两天我会发信息给你。今天就先这样了,耽搁你吃饭了吧?”
窦长宵不作声。
“你不是要对得起自己的价格?”宁烛揶揄道,“对金主的话要及时回复。”
窦长宵:“。”
他木着脸:“嗯,耽搁了。”
宁烛笑了两声,说:“那你休息吧,我去你们科取片子。”
他正打算走,窦长宵却起身跟了上来。
“嗯?”
“金主都没吃饭我吃什么。”窦长宵盯了他一眼,“要敬业。”
宁烛轻轻皱了皱眉,“你不用……”
窦长宵:“快走。”
行吧。
宁烛最后取完片子,报告显示桡骨轻微骨裂。
因为位置比较稳定,挂号的医生说可以不用打石膏,但让宁烛最近一定注意少用右手,又给他开了一些药物。
这期间窦长宵像个挂件似的,全程敬业地跟在他身边。
走出医院大门时,日光正暖。是入冬后难得和煦的一个中午。
宁烛抬起头,直视着不算强烈的日光,眯了眯眼睛。
他下了一级台阶,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过头,对窦长宵弯眼笑了一下,说:“哦,对了……”
他一旦笑起来很好看的时候,就总是爱说一些混蛋话。
窦长宵直觉对方又要来一次“百年好合”。他心态轻松,甚至挺期待的,仿佛已经看到真正庆祝仪式的曙光。
宁烛笑道:“你打球真帅啊。”
窦长宵:“…………”
宁烛:“哈哈,我想起来校庆那天好像也是这种天气吧。当时我路过正好碰见你比赛,就多看了会。”
窦长宵:“。”
……这混蛋。
第29章 第 29 章 “在他痊愈之前,我不会……
话音落地, 宁烛等了几秒,没等来窦长宵开口。
怎么了?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直接夸人帅似乎直白了点,但宁烛想, 此类评价窦长宵一定没少从别人口中听过, 应该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在原地顿了会,看见窦长宵微微偏过脸,似乎是很云淡风轻地回了句:“……还好。”
宁烛弯了弯唇,继续道:“放假有机会能约你出来打球吧?”
窦长宵:“……嗯。”
宁烛:“收费么。”
窦长宵:“。”
“不收, 算赠品。”
他说完,过几秒又问:“就你和我吗?”
“两个人怎么打,比投球?那我毫无胜算啊。”宁烛乐道,“怎么也要找几个朋友一起,你不社恐吧?”
窦长宵安静了片刻,没回应是否社恐的问题, 说:“成黎也来?”
“你……怎么总提他?不知道, 可能吧。他前段时间把工作辞了, 最近应该还算清闲。”宁烛有些莫名地回答道, “不过他球技很烂, 说不定还不如我呢。我高中的时候,也就纪驰球打得不错。”
“纪驰,”窦长宵记起来, 成烊提过这人的名字,是之前跟宁烛一起约饭的其中一人, “Alpha?”
“是啊。”忽然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有些不礼貌,宁烛就多介绍了句,“我们以前是同学,现在他是我公司的合伙人。”
窦长宵:“。”
他没什么起伏地:“哦。”
“但他打球没你那么厉害, 加上成黎很会拖后腿,高中的时候我跟他们两个组队,就没赢过。”宁烛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恍惚感觉窦长宵的脸色回暖一些。
宁烛:“……”
看我输,这小子就这么高兴?
窦长宵声音轻快又笃定地说:“如果我在,一定带你赢。”
宁烛一怔。
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他回过神,打开看了眼,是老赵发来信息。
宁烛扫过消息,抬起头,让窦长宵在原地等自己一会儿。
接着他拎着装着药和片子的袋子,快步回到车里。
二十分钟前,宁烛给老赵发信息,让对方帮忙跑个腿带两份简餐。
此刻老赵已经带着两份午餐在驾驶座候着了。
宁烛把手里的杂物放进车里,拎上其中一份午餐,重新折返医院门口,递给了乖乖在台阶上候他的窦长宵。
“里面有个三明治和几块曲奇,还有一杯蔬果汁,当午餐挺快捷方便的。可能不够你吃,随便垫垫肚子吧。”
窦长宵接过袋子,低头往里看了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医院已经耽搁挺久,怕延误下午的工作,宁烛把东西塞到窦长宵手上,没等对方说什么,就再一次离开往车子停靠的地方走去了。
半晌过去,窦长宵才动了一下,把袋子抓紧了些,在门诊大楼旁边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地解决了午餐。
三明治很清爽美味,果蔬汁酸甜解渴,非常不错。
曲奇甜得有些过头了,但也很好吃。
*
窦长宵习惯早一些进入工作环境,今天却几乎是踩着点到科室。
魏庭风在走廊里等着他。
“学长。”窦长宵的语气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依旧平静,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魏庭风淡淡地跟他对视一眼,说:“不用急着进去,我有事情要问你,已经跟你的带教老师提前打过招呼了。”
窦长宵还在想那个红丝绒口味的软曲奇,犬牙被甜得牙根微微发酸,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
他随意地点了下头,跟着魏庭风走到一旁稍静的角落。
魏庭风一开口就质问的语气:“你分明跟那家伙认识,昨天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假装?套我的话?你接近他什么目的?”
窦长宵早有心理准备,不紧不慢地拿早就预演好的说辞应对。
他把给宁烛的理由,原封不动地照搬过来。
“……”魏庭风听完,露出一种被雷劈的表情。
很快,他皱眉冷冷道:“你以为信口胡诌个理由就能糊弄我?你在我科室里跟着学习的时候,可完全不像‘不想奋斗’的样子。宁烛之前提过的做陪酒的Alpha应该是你吧?当时既然你没同意,现在怎么会主动来问他的事,还忽然改变主意?”
“…………”
窦长宵冷飕飕道:“他以为我是做陪酒的?”
魏庭风:“……”
我特么说一大堆,你就关注到这个?
窦长宵有半分钟没说话,好像是自己生了一会闷气。
“理由是真是假,很重要么?对他有好处就够了吧。”
魏庭风一噎,沉默下来。
就像窦长宵说的,理由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作为宁烛的医生兼好友,魏庭风私心地偏向于对方,至于窦长宵对其抱有什么样的企图和情感,他都并不在意,只要结果对宁烛有利就够了。
别的暂且不论,那张匹配度检测的单子做不了假。看到那张单子之后,魏庭风第一时间不是震惊于窦长宵的名字,而是感觉在心头压了许多年且越来越重的石头终于落地,接着出神一般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宁烛的情况并没到危及到命悬一线的地步,但他能守着旗胜,不露出丝毫丑态、清醒地做他的宁老板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个一年多。
届时离开旗胜,即便勉强用抑制剂和药物苟延残喘两三年,对宁烛而言,那样的日子恐怕也毫无意义。
那是个极其要强的人,格外抵触自己变得“一无是处”。
魏庭风初中时跟宁烛相识,中学时他单方面地视其为劲敌,其实跟宁烛不算熟悉。多年以后在S大相逢,他跟宁烛的关系才慢慢深厚起来,但越是对其了解更多,他就越是容易被对方性格里的某些特质气得跳脚。
就像不久前,对方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起自己放跑了那根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命稻草”。
难以理解。
有时候魏庭风会有一种感觉,宁烛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似乎有一些东西,是比死亡还要令他畏惧和不愿触及的。
比如,他好像极度抗拒因为后颈的那枚腺体牵累到其他人。
魏庭风曾经对宁烛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认为这种过于“不自私”的想法简直幼稚拧巴至极,放到偶像剧里都显得天真。
后来才发觉,那其实并不是天真,而更像是一种极端的痛恨。
魏庭风一直没能找出那种痛恨的成因。
然而,午间宁烛给他发消息,文字里却流露出孩子气的轻快……
魏庭风不由得好奇:“你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
窦长宵顿了片刻,平静道:“我没打算和他做交易。”
魏庭风“……”
没打算做交易,那何必搭上自己帮宁烛这个忙呢?出于好心?
而且,如果窦长宵要财还好说,宁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可对方如果不图财,万一哪天不乐意当宁烛的这味药了,届时该怎么办?
窦长宵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在他痊愈之前,我不会先离开。”
魏庭风愣了几秒。
他打量窦长宵两眼,隐约感知到什么。
昨天对方旁敲侧击向他打听宁烛时,关注点始终落在后者的安危问题上。那些不动声色的话语间藏了诸多关心和隐忧,如今回想起来,到处都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窦长宵一眼,没有再追问。
*
当晚窦长宵回到宿舍,进门就接到窦姝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上次回海城只看望了外公,跟父母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只有每周电话联系一两次。视频接通后,窦姝和陆茂安都在,问起他的近况:“实习怎么样,辛不辛苦呢?”
窦长宵说:“还好。”
陆茂安问他:“你第一次在医院实习,应该有不少新鲜事吧。”
有。窦长宵平静地想,你儿子被人包养了。
窦长宵跟两人聊了一些实习期间的琐碎,而后窦姝说起件事:“对了,你哥下个月要去北城出差,顺带看看你。”
当着窦姝的面,窦长宵没有对“看看你”这件事表现出太多意见,淡淡地“嗯”了声。
“咱儿子是不是也快到易感期了?”陆茂安想起这回事,问了一下窦姝,见后者点头,他就看向镜头关心道:“跟隔离中心提交过申请了吗?”
窦长宵道:“还没有,过两天吧。”
陆茂安:“好。”
顶A在成长的每个阶段,都要经历一些异于常人的折磨。身体在生长期产生的种种奇葩反应,仅仅是第一道坎。在遇到伴侣之前,他们每年的易感期,不仅需要承受身体的负面反应,还要接受相关部门的层层监管。
由于曾经出过不少顶A在易感期失控伤人的例子,相关部门不得不做出举措。每一位顶A在易感期来临之前都需要进行报备,易感期间是不被允许离开报备信息上的隔离点的。
隔离点可以是在自己的居所,但需要至少一位亲人或伴侣看护陪同,并在报备单上签字。这种举措乍一听有点没人性,不过当初出台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太多顶A反对的声音——他们都太了解自己在易感期是什么德行。
窦长宵在海城没有固定住所,也不能在宿舍里过易感期,来海城上大学后,他在这里经历过的三次易感期都是在北城专为顶A易感期设置的隔离中心度过的。
窦长宵没有在易感期间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次应该也能平稳度过。因此窦姝和陆茂安叮嘱完之后,没有在此事上忧虑太多。
挂断视频,窦长宵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在书桌前坐下,始终难以集中精神去做消耗脑力的事,总忍不住要看一眼微信消息。
他想了想,打开电脑,决定先把易感期给各方的报告提前写好。
每年的易感期对窦长宵而言,就像是生了一场手续复杂的疾病,要跟校方、学院、老师各方面打申请和报告。
这次会更加繁琐,届时在医院的实习也要暂停。
窦长宵在笔电键盘上敲击的手指一顿。
哦……还要向他那位名义上的金主报备一下。
第30章 第 30 章 “你确定要赌吗?”
窦长宵还没跟宁烛报备易感期的隔离时间, 隔日周五,他在科室里用手机查资料时,看见宁烛给他发来消息。
【宁火虫:】今晚来我家[耶]
窦长宵:“……”
他摁灭屏幕, 把手机压到带教拿给他的资料书下面, 接着看书。
几分钟后,他才想起自己用手机是要查东西的,然而想查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窦长宵:“。”
这两天宁烛虽然没有真正地拟合同,但给窦长宵细化了一些规则, 交易期间需要他完全遵守。
比如,保持电话畅通,叫他的时候——哪怕屁事儿没有,也要及时赶到,可以提前,但绝不能推后。
每周他需要向宁烛提供至少一次信息素, 要求同上。
所以, 这条消息是代表什么意思?姓宁的屁事儿没有突然抽风, 还是想要被……标记呢?
窦长宵犬齿微微发痒。
他想, 易感期可能真的快到了。
晚上结束实习工作, 窦长宵驱车前往宁烛家。
他按了入户门铃,但没人应。
估计宁烛还没下班,窦长宵懒得回车里, 在宁烛家楼底下站着等了十几分钟,对方才姗姗来迟。
是老赵送宁烛回来的, 瞧见戳在老板门前的Alpha十分眼熟,认出来后连忙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道路,以表示自己对老板秘密守口如瓶的专业性。
这都第二回了,鬼才信那Alpha跟宁烛之间一点暧昧关系都没有。
车尚未停稳, 后排的车窗被降下,宁烛探出头跟窦长宵笑了下,
窦长宵望着他在路灯下被微风吹乱的发丝,等他下车。
宁烛跟老赵吩咐了两句什么,下来关上车门。汽车掉头离去。
他走到窦长宵跟前:“等多久了?”
“没多久。”
两人往楼上走,宁烛到门口,没急着进去,低头捣鼓门上的指纹锁。
窦长宵:“你干什么。”
宁烛抬眸看一眼他被冻得微红的皮肤,说:“给你开个权限,以后在别在外面等了。好了,手放采集器上面……发什么楞呢?”
见窦长宵没动弹,他主动拉起对方的右手。
宁烛的体温偏高,手心的温度同样暖和。窦长宵冷冰的手背被他碰到,像被烫到轻微地缩了一下,又不着痕迹地顿住,任由对方抓住他的手,温热的手指灵活地穿过指缝。
宁烛一人干着双份的活,揶揄道:“在楼下被冻傻了么,也没冷到这个地步吧。”
指纹录入完,他让窦长宵试了试是否录入成功。
窦长宵顺利打开他家的门,听见宁烛用笑音说“好了”,忍不住侧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屋内没有其他人在,宁烛让林姨提前下班了。
“上楼,去我房间。”他打开灯,边脱外套换鞋,边随口吩咐道。
从侧后方投来一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宁烛察觉到,转过头去看时,窦长宵已经移开了目光,走向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
他继续拾掇完自己,把身上的手表等配饰也都悉数摘掉,包括碍事的颈环。接着他松了松领带,也跟着上楼。
窦长宵站在刚进卧室门的地带,宁烛紧随之后进来。他转过脸,把宁烛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到对方裸露的颈项。但这次窦长宵没有挪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打量。
衬衫,领带,锁骨,后颈散落的乌黑碎发看上去很软,标记的时候如果鼻梁被蹭到,应该会很痒。
宁烛把过于宽敞的卧室扫视一遍,不满意一般地拧了拧眉,“进浴室吧。”
“……”
窦长宵:“……什么?”
宁烛:“浴室,空间更小一点。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昨天发信息告诉过你了吧,每周向我提供至少一次这样的服务。”
“……”跟宁烛待得久了,窦长宵已经十分习惯情绪起落浮动,此刻居然异常平稳地接受了。
和姓宁的做交易,但凡对这家伙抱有一丝不该有的期待,最后完蛋的只有自己!
窦长宵拿出工作的姿态,走进洗手间里,里面残留很浅的一点洗漱用品的味道。跟他在宁烛身上闻见的气味是一样的。
他摒弃掉自己所有乱七八糟的心绪,利落地关掉手环阻隔,不带一丝感情地打开单向通道。这方狭小的空间,顷刻就被甜丝丝的椰子香味充盈起来。
宁烛几乎是刚闻见这个气味,精神就放松了下来。难以形容的感觉。
不知道是否因为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他在窦长宵的气味里,意识变得软绵绵的,滑进一处温暖安逸的地带。
通常在这种过度舒适的环境下,宁烛会警觉起来,但此刻,身体里时刻警戒着神经被Alpha的信息素浸泡着,逐一被麻痹关闭。想到带给自己这种体会的人是窦长宵,他没有再逼迫自己从那个舒服的地带里艰难走出,任由意识怠惰地陷了进去。
他想,怪不得上回自己会在窦长宵的车里面睡着。
空间里的信息素足够浓郁了,可宁烛泡在里面,仍觉得不满足,上瘾似的想要更多。他尝试提要求:“能再开大点吗?”
窦长宵:“……你当我是什么,花洒吗。”
宁烛脑补了一下窦长宵颈侧的腺体花洒似的喷洒信息素的场面,脑袋歪倒在墙壁上笑出了声。
“……”窦长宵快把他的德行摸得差不离,看宁烛闷头乐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轻咬了咬后牙关。
其实想得到更浓烈的信息素,不一定非要空间够狭小。越是靠近Alpha释放信息素的腺体位置,信息素也就越浓郁。宁烛向窦长宵身上凑过去些,果然感觉对方身上的椰子味更香了。
他想靠得更近,犹豫时想到窦长宵的身价……宁烛心想:别说挨得近了,就是我亲他一口做点别的什么,这小子也得受着。
他丢掉瞻前顾后的顾忌,一只手撑住洗手台,毫无心理负担地倾身过去,用鼻尖在窦长宵衣领上小狗似的蹭了两下。
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僵住了。
“这种程度没问题吧。”宁烛先斩后奏。
半晌。
“……嗯。”
宁烛顺杆爬地略微抬头,用鼻子去够窦长宵的腺体。
鼻端在差一点挨上对方颈侧皮肤的前一刻停了下来,将至未至。有分寸,但不太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腺体的缘故,宁烛突然觉得,对方释放的信息素似乎一瞬间变得更甜了。
对方喉咙里发出一点克制的声音,像哼也像是轻喘,很短促,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只是宁烛挨得过近,还是听见了。
他迟疑了下,觉得可能还是过头了,于是抽身想往后退。
但窦长宵却在此时若无其事地开口说:“……我易感期快要到了,到时候会去隔离点,提前和你说一声。”
“隔离?你原来是SA啊。”宁烛被他引出的话题分了神。
他听说过SA在易感期会被要求隔离,也了解其中的一些细则,便问:“什么时候?”
“我也不是很确定。”窦长宵只跟宁烛说了个大致的时间,“差不多是半个月以后,也有可能更长或更短。监管机构那边会提前同步我手环的实时数据,易感期来临之前的八个小时,信息素水平会缓步升高20%左右,到时候他们会来通知我。”
宁烛喟叹一声,有点羡慕。
他的信息素时常抽风,根本没办法预估什么时间会发情。
有一次两次发情期中间仅仅间隔了一个月。那次宁烛身上没有带抑制剂,险些出事,自那之后,他的车上、办公室里,但凡是平日里经常待的地方,都会放一支抑制剂。
空气寂然数秒,两人同步地暂停了讲话。
宁烛听见窦长宵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过分地缓慢。像隐藏在草丛中、放缓呼吸唯恐惊扰猎物的捕猎者。
他被这种联想弄得莫名,与此同时,一直往一侧倾的姿势维持久了有些难受。
刚准备往后退一些,宁烛的一边髋骨忽然被人搭住,身体便多了一个可分担重量的支点。
真是困了这小子就给递枕头。
然而宁烛只多停留了几秒钟,在心里夸赞了一番窦长宵的业务能力,就很知足地站直了。
他的脑袋被椰子味泡得开始犯困,想抱着一条又厚又大的被子睡一觉,如果那个被子是椰子味的就最好了。
宁烛考虑要不要把家里的洗漱和清洁的产品全都换成同一种味道,边漫不经心问:“报备的时间呢?”
“就这两天吧。报备提交后需要一段时间审批。”
宁烛垂着眼思索。
自己的发情期应该快到了,应该能跟窦长宵的易感期错开。但他不敢赌。
“在你隔离期间,如果我突然需要你了,你就来不了了是么。”
答案应该是不能的,但宁烛这么发问,窦长宵不知为何开不了口回答。
宁烛也沉默着。
药被锁在看不见的地方,实在让他没有安全感。
“我帮你签字,”宁烛不由分说地敲定,“易感期你待在我这里。”
窦长宵:“……”
他凉悠悠道:“你让一个Alpha在你家过易感期?”
宁烛看他一脸不爽的样子,笑着说:“我给你个舒服点的地方住,你反而不乐意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听说许多SA的易感期具有危险性,但你应该不会吧。”
窦长宵:“……为什么?”
宁烛:“随便猜的,毕竟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很乖。”
窦长宵:“。”
他盯着宁烛,“你确定要赌吗?”
“嗯?”
“赌我乖不乖。”
宁烛愣了下,看着窦长宵那张青春端正的脸。对方也略低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睛里似乎翻搅着比瞳色更黑的东西。有些瘆人。
可他不知怎么的,分明体会到危险,却无论如何也对眼前的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警惕心。
他笑着,口吻依旧轻松,说:“那就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