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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我不吃! 祝麟 22331 字 11个月前

第21章 第 21 章 ……我是什么品种的人渣……

“宁老板……我们这里没有叫长宵的啊。”

宁烛正在门口朝店里巴望, 经理说的话在耳朵里溜达了一圈,没过脑子:“嗯?”

“啊。”他回过神,以为自己方才说得不够清晰, “长宵, 漫长的长,良宵的宵。”

“是个Alpha,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头发和眼睛眉毛都很黑。”他补充外形特征, 笑着说:“特别帅那个,找你们店最好看的Alpha就对了。”

他点名道姓的看起来很笃定,经理不免怀疑是不是店里最近招募过什么新员工,好看到把宁烛给惊动过来了,于是折回店里让人查了名单。

结果自然是没有。

“您会不会记错名字了?”

再从店里出来时,经理谨慎地问道:“或者是记错店了呢。”

“……店肯定没错。”宁烛这下有些迷惑了, “有可能他在你们店里的花名不叫这个, 我也是听别人叫他‘长宵’。那……方淮心呢?他应该跟方淮心关系不错。”

“方淮心上个月就从我们这里离职了, 而且他来店里只干了几天, 我想应该不会跟什么人深交。”

“……”

从店里离开, 回到车里,宁烛脑子里回响着经理的话。

没有叫长宵的……?

而且根据经理的说法,方淮心那晚之后没多久就离职了。那么窦长宵是怎么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和方淮心妹妹的手术结果的呢?

他在驾驶座上走了会神。眼下的情形打得人措手不及。除了懵, 宁烛心里没有别的想法。

直接问窦长宵是最快捷的方式。他两只手捧着手机,腕骨搭在方向盘上, 打几个字,又皱着眉删掉。

本能里有根弦儿拽着他,兴许是多年来练就的趋利避害的直觉——这事儿里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如果直接去问对方会很完蛋。

宁烛就这么被夹在中间, 徘徊着下不了决心。

这时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成黎发过来的,说纪驰到他家了,问宁烛什么时候过去。

对方字里行间没表露情绪,但宁烛感觉到有催促的意思。

他不大受得了被人催,点点输入框纠结了下,决定先过去成黎那里,长宵这事自己得等冷静下来再琢磨琢磨。

他回了个“马上”,随后撂下手机,驱车前往成黎家。

然而一路随着车程渐远,那种懵然的情绪潮水般慢慢退去,一些不对劲的感觉便像砂石一样渐渐冒头。

宁烛车开到一半,猛地被这些砂石硌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开车时不敢松懈,到目的地后心神不宁地下车。

身体自行来到成家门前敲门,宁烛的魂却还落在车里。

成黎前来给他开门,宁烛先祝对方生日快乐,下意识地想掏礼物,随后发现自己下车后一路都神思不属,居然连给寿星的礼物都落在了车里。

他短暂地从丢魂儿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尴尬道:“……我回车里拿礼物。”

成黎少见宁烛也会有这种冒失的时候,当即乐道:“人都过来了,先进来。”他往前走着带路,又回头说:“对了,我堂弟今天也过来了,还是你学弟呢,一会介绍你俩认识。”

宁烛:“是么……”

成黎的生日会上就叫了八九个人,除了几个朋友,他的两个哥哥姐姐也都在。

上学时期,他常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纪驰和宁烛是被他约得最频繁的两个。然而宁烛那时一直不得空,跟成家的其他成员仅见过寥寥几面,还几乎都是在家长会这样的情景下。

“刚才本来不想发消息问你的,但我堂弟听我说你要来,一直问我‘宁哥’什么时候过来……真烦人!”

宁烛笑了笑,觉得成黎这位堂弟跟他真是一个性子,如出一辙的自来熟,这就喊上“宁哥”了。

成黎走得慢悠悠,宁烛只好慢悠悠地跟,实则心里一根弦儿绷得极紧,恨不得刨个坑钻进去,然后把所有遇到窦长宵之后不对劲的地方全部一一理清。

他被领进聚会厅,人还没看清,先听到热络的一声:“宁哥!”

宁烛循声望去,瞧见一张有点眼熟的脸,顿时一怔。

那青年手里拿着生日会的道具,看到宁烛,乐呵呵地朝他摇了两下道具。

宁烛辨认片刻,迟疑地开口:“你是叫成……烊?”

成烊:“是我是我!宁哥你还记得我名字啊。”

宁烛倏地一怔,犹疑地看看他。

“……你是成黎他堂弟?”

成烊:“对啊对啊!”

“……还是S大的。”

成烊:“嗯呐!”

宁烛:“……”

夜场,陪酒,同事。

成家,S大,堂弟。

傻子都不可能把这两组词联系在一块儿——成黎的弟弟怎么可能缺钱到去做陪酒?

成烊轻快地说:“上回淮心出事,我光顾着看他了,一直都没跟您道谢呢。”

方淮心,成烊。

那晚两人坐在车后排,气氛微妙……同为S大的学生,不存在同事关系。

宁烛:“………………”

不是同事,是同学。

同学。

那。

当时跟成烊走在一起的长宵。

这一刻宁烛很希望自己的脑子能转得慢一些,不要太快理清前因后果和人物关系。然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宁烛声音磕绊地说:“所以长宵他,也是,S大的?”

“是啊,我俩同级的。”

“……他是学生。”

“对,他学临床的。”

“学临床的……”

“他今早回家去看外公了,不然我还想拉他一块儿过来玩呢。”成烊看宁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关心道:“宁哥,你不舒服么?”

宁烛就地找了个东西把住,垂头沉默了半晌,轻声说:“……我挺好的。”

只是有点想死。

成烊:“哦哦。”

他还想跟宁烛唠几句什么,然而后者此刻根本无力应付。

成烊就看着宁烛无声无息地飘进一个角落里,仿佛自动进入封闭的结界里,然后再也没跟周围的人的搭过腔。

成烊:“……”

宁烛将自己对窦长宵的所作所为复盘一遍。

向对方提出肮脏赤裸的金钱交易——开个价吧。

要求对方与自己产生肉/体关系——标记我一次。

厚颜无耻地实施死缠烂打——卡你先拿着用^^

利用人家软肋进行威逼利诱——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我就把视频删掉。

宁烛:“……”

前三条因对方的极力抵触暂时未遂,第四条因为自己手段狡猾,罪名已然成立。

而受害人窦长宵,被S大录取的医学生,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栋梁之材。

宁烛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墙站了半天。

良久,他两只手搭上眼皮,用力地搓了把脸颊,心想:……我是什么品种的人渣?

……

……

海城。

窦家一楼外的小凉亭西侧支着张圆桌,窦长宵坐在电脑前翻看论文。

空气里飘来若隐若现的几缕纸墨的香气,他外公在楼上给几个徒弟上国画课,偶尔有轻微的讲话声传来。

窦长宵在这种静谧的氛围里坐了两个小时,听见凉亭另一侧的大门处传来些许的嘈杂声,他侧着身子扫了一眼,几个背着画具的学生正挥手跟窦临渊告别。

他看惯了这场景,目光重新转回电脑屏幕,鼠标光标在一个段落上停留快两分钟,划到导航栏的微信图标上。

点开,聊天页面的消息仍旧停留在两周前。

他滑动滚轮往上翻。

【宁火虫:】没事,不用你跑,我过去找你。

姓宁的两周前是这么说的,然而眼看着暮色将至,周六已经过了一大半,对方却没来问他一句现在在哪里。

海城跟北城相隔大几百公里,窦长宵每次回家看望外公都是坐飞机往返。

宁烛两周前问他的时候,窦长宵已经订好了这周末回海城的机票,但对方却不问地点、来了句“我过去找你”,颇有种不畏万难的决断力。

窦长宵明知道宁烛不可能大老远飞来海城,可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有点不想浇对方冷水,回了句“随你”。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窦临渊送走几个学生,走进小凉亭里,见自家外孙坐在角落的圆桌上,正盯着面前的笔电看,上前笑问:“上大学了,每次回家还要把作业带上。”

只是闲着没事看看论文,不是作业。窦长宵不做解释,把电脑合上。

窦临渊摇摇头,“昨晚一下飞机就奔我这儿,今天眼见着快入夜了,不准备回家看看你爸妈?”

窦长宵说:“陆朝在家。”

窦临渊笑了两声,“唉,你啊……多少年了,还是这么不待见你哥。”

他在窦长宵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怎么也不等小长假再回来,周末就放两天,来回跑一趟也不嫌折腾。”

“下周要开始实习,之后两个月都不得空,所以提前回来看看您。”

被外孙惦记着,老人家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欣然,缓声问:“明天几点的机票?”

“早上的票,下午有点事情。”要给某个家伙闻信息素。

宁烛今天没来主动问他,但窦长宵不想往后再拖下去,还是趁早了结比较好。

“学校周末还有活动?”

“不是。”窦长宵说,“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窦临渊抬眉,“哦,无关紧要的事。”

不重要的事情,何必赶在明天去做,把行程赶得这样紧凑。

他呵呵一笑,没再追问。

爷孙俩在小凉亭悠闲地聊了一阵儿,渐渐感到几分秋日的凉意。海城地理位置靠北,又是沿海城市,进入十一月,不到傍晚,室外天气就已经转凉了。

窦临渊虽然身体还很强健,但毕竟已过花甲之年,窦长宵起身带上电脑,转进了室内。

衣袋里的手机接连振动好几下。

窦长宵回到屋子里,翻出来看了眼。

【宁火虫:】戳(^^)

【宁火虫:】长宵,记得上周我跟你提过的事吗?

窦长宵把笔电随手放在一旁,打字回消息:我不在北城,改明天吧。

【宁火虫:】^^

【宁火虫:】我是要说,视频不小心被我删了,你不用过来了。

【Ddd:】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宁火虫:】哈哈哈

【宁火虫:】我很守信用的。

【宁火虫:】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不好意思[愉快][愉快]

【Ddd:】……

【宁火虫:】祝你学业顺利[笑]

窦长宵:“……”

此时窦临渊已阔步走进客厅,回过头,见窦长宵还顿在后面低头端详手机。

他奇道:“什么要紧事,也不等坐下再看。”

窦长宵走过来,把手机撂在几案上。

窦临渊端量他两眼,“谁给你发的消息,我怎么瞧你不大高兴?”

窦长宵:“我很高兴。”

“……”

窦长宵语气平常,是真心实意地在讲,不是说反话。

但窦临渊看自家外孙,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多么愉快的样子。

……与其说这小子“感觉到高兴”,不如说是对方“认为自己在高兴”。

窦临渊:“咳咳,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外公也听一乐。”

跟宁烛的交易太龌龊,拿不到台面上去讲。窦临渊这样板正传统的人,听了指不定会怎么来气。窦长宵一笔带过:“有个人想让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现在取消了。所以是好消息。”

窦临渊诧异:“还能有人让你做不情愿的事?”

窦长宵长到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为父母的事屈就过几回,其他时候一贯是直来直去,甚至有时可以说是执拗。

当年以窦长宵的高考分数,在国内所有的院校和专业都是任挑。他爸妈陆茂安和窦姝,包括窦临渊在内,都希望他的志愿选择能够以经管类为主,将来无论接管两家的公司或是创业从商都是个很好的踏板。窦长宵却执意读了医学专业。

窦长宵守规矩,然而在规矩之外,但凡他不乐意的事,谁都没法说动他做。

“谁能有这么大话语权,学校的老师么。”

窦长宵:“不是,校外的人。”

窦临渊点点膝盖,语气严肃些:“对方威胁你不成?”

威胁?如果空气也可以算人质的话。

“不算。”

窦临渊:“莫非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窦长宵:“没有。”

“……”

窦临渊突然不再言语,表情变得耐人寻味。

没被威胁,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要求他做事的那人也没有很大的话语权……

所以完全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这小子却偏蹚进这趟浑水。

窦临渊从未见识过这样的“不情愿”。

他六十来年的阅历,看来还是太浅了。

窦长宵倒了两杯茶水,推给外公一盏,自己慢慢抿了一口,有一会没说话。

他垂眼思索宁烛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

……良心发现?

像姓宁的这种随便给个杆子就能立刻顺着往上爬的人,有没有良心这东西都不好说。

所以原因只可能是:对方出于什么原因,不需要他了。

宁烛刚认识他就递名片,本就是一时兴起的举动。

那么一旦兴趣消失,对方不想要了,做出用完就扔的举动也没什么奇怪的。

哪怕这个被扔掉的废弃品还可以二次利用。

很合理。

窦长宵顿了顿。

所以,说什么“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祝你学业顺利”之类的狗屁话,其实只是对方想要脱手时打发人滚蛋的说辞。

又是道歉又是祝贺的,结束得真是体面。不知道在多少人身上实践过,才能这么熟练。

他半敛着眼,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不上不下地堵结在胸口,莫名让人感觉不痛快。

几案上的手机又亮了亮。

他撩一眼,不是宁烛发来的。

【成烊:】[图片消息]

【成烊:】看我在我哥的生日会上碰见谁了!

窦长宵解锁手机,慢腾腾划进聊天页。

图片在长串的文字消息上,没点开时看上去小小的一张,然而中间低着头的Omega白得瞩目。

窦长宵指尖停顿数秒,点开,照片占据整张屏幕。

宁烛侧身对着镜头,镜头只拍到他的侧脸。

他垂着头,右手握一瓶酒,表情看起来心不在焉。

放大以后,窦长宵才发现宁烛边上还站着个很俊朗的青年。

窦长宵认得对方。是那个叫成黎的Alpha。

*

给受害人发过消息,宁烛把自己翻了个面,后背贴到墙壁上,盯着手机等了会儿消息。

窦长宵没回他,应该就是默认了。罪行中止,然而罪恶感仍然滞留在他骨头里。宁烛预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消解。

他从角落里出来,走到一张摆放着酒杯等一系列派对用品的桌子前,开了瓶酒。

成烊抱着手机在边上拍照,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跑那,留以纪念。

宁烛看了他两眼,尝试通过搭话转移罪恶感:“这里也没蛋糕也没什么的,你拍给谁看。”

成烊理所当然地说:“给淮心呀。”

宁烛:“。”

这帮臭小情侣,屁大点事儿都要没完没了地跟对方分享。他在旁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槽过两句之后转开视线,拿出几个杯子给其他人斟上酒。

宁烛很想也给自己灌两杯,最好喝过之后就能忘掉自己的斑斑劣迹,可惜他开了车来,只能看着其他人一点点被倒满的酒杯聊以慰藉。

成黎从远处看见宁烛默不作声地搞服务,以为他在这里待得不自在,避开人群过来:“哎,没事吧你?半天没说话了。”

宁烛勉强勾了一下唇角,表示自己挺好的。

有事也该是人家清清白白的栋梁之材有事。

但愿没给人小孩留下什么心里阴影。

唉,愁人啊。

“……”成黎怎么都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发苦。

纪驰这时也过来,喊成黎去准备许愿切蛋糕。

宁烛本该告发前者,此刻却全然没了兴致。

朋友的生日会,宁烛不想当那个煞风景的,片刻后也打起精神,扎进热闹的人堆里。

成黎的两个哥哥姐姐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年长几岁,也沉稳得多,仅跟他们厮混了半个钟就先走了。成烊正是好热闹的年纪,留了下来。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喝酒玩游戏,时间在欢笑中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竟从傍晚闹到夜深。

宁烛是唯一一个没沾酒的,散场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有两个Beta已经喝趴了,纪驰也有些不胜酒力,今晚估计都得在成家借宿一晚。

宁烛没让成黎送,自己一个人往外走。

成烊还有点意识,撑着身子起来,闹着要回学校,说明早要跟方淮心一块儿出门约会。

宁烛被喂了一口饱含青春气息的狗粮,杵在边上看热闹,然后倏地想起被自己玷污的长宵同学,那份看热闹的心思便被兜头一捧冷水给浇熄了。

人家本该也能拥有一段纯洁的青春恋爱,结果信息素被迫给自己闻了两回。

他摸摸鼻尖,颇有自知之明地想: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看成烊路都走不稳,打车似乎也够呛,宁烛想了想说:“我送你吧,S大也离我家不远。”

成烊十分动然,做捧心状:“谢谢宁哥!!”

“……”宁烛开车把人送到S大东门,停下车,掠一眼熟悉的校门口,此时记起窦长宵那天喝醉时嘟嘟囔囔的“东门口”,终于理解其中含义,可惜追悔莫及。

成烊大着舌头跟他道谢,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宁烛怕人摔了,多送了对方一程,看着成烊进了校门才算放心。

晚风习习,枫林被吹动的沙沙声十分悦耳,从校园里不时飘出几枚红枫叶,在路灯下摇摇荡荡,安逸而美好。

宁烛情不自禁地驻足多留了一会儿,胳膊搭在校墙边的矮栏杆上,有些怀念地往校园里探望。

以前还在S大念书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享受过大学生活,课业维持在一个勉强及格的水平,其他的业余时间都是为了钱在兵荒马乱。

身边的同学在做什么,班里的哪位跟哪位分分合合,校园里的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是什么风景,他都从未留意过。

说不上后悔,但想到那个作为成功代价而缺失掉的校园经历,要说他心里一丁点遗憾都没有那是假的。

身后隐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宁烛起初并未在意,直到那个脚步声在即将靠近的某个时刻突然间静下来,他才转头往后掠了一眼。

窦长宵单肩挎着黑色背包,站在他身后几米之外。

他不知是从哪里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路灯与红枫在他身后,与夜晚的光影交织成风景。

而对方的眼睛却不瞬地注视着他。

宁烛怔了几秒才回过神。

“……长宵?”他说完,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真巧。”

是很巧。从海城到北城的最后一班飞机落地时已经接近零点,窦长宵原本计划明天一早去找宁烛,没想到会在回学校的路上碰到人。

宁烛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好像往四肢百骸里打了一些气:“成烊说你回家了,这么快就回来学、学校了?”

……真出息。他暗骂,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紧张得结巴。

窦长宵向他走过来。

宁烛瞧见他就心虚,下意识跟着往后小跳了两步。这气势全无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居然还有点儿轻盈好看。

窦长宵:“……躲什么。”

宁烛看窦长宵,好像在看自己的一桩桩罪行朝自己逼近,“……才要问你,怎么突然靠过来。”

窦长宵没有再动了,“你在我们学校门口做什么?”

“我送成烊回来,他在他哥生日会上喝得有点多。”

“你对成黎的弟弟很贴心。”

“……”宁烛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

窦长宵:“你发给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好奇心没有了?”

宁烛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窦长宵等了一会儿,不想等了:“你有了别的想要包养的目标?”

包,包养,这小子用词怎么这么……

偏偏结合自己之前的举动,宁烛发现这个词居然用得还挺精准。

宁烛瞠目结舌的同时,想到自己竟然对一个学生提出这种不堪入目的金钱交易,也被臊得微微脸热。

看他红着脸说不出话,窦长宵就说:“知道了。”

宁烛不大自在地摸了摸嘴唇,“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那个……”想问对方“没给你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吧”,然而实在没脸说出口。

窦长宵不跟他客气:“你的确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以前的事,咳……就不多说了。傍晚那阵儿给你发的消息是真心实意的。”宁烛真诚地说,“我保证日后不会再打扰你。”

窦长宵:“是么。也不会再用那个视频来要挟我。”

“当然。”宁烛就差原地上演一出《赎罪》了。

窦长宵没说话,目光落在宁烛的脸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他片刻。

“可以。”

宁烛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顿时一松。

窦长宵盯住他的眼睛,慢吞吞地一字一句道:“视频呢?我看着你删。”

宁烛:“…………”

视频现在应该在安江的某条鱼肚子里。

宁烛用自己这辈子能摆出来的最诚恳的语气——比当年面对那群融资人时还要态度端正,极尽真诚地说:“我如果说那个手机不小心被我弄丢了,你会信吗?”

窦长宵没有说话,但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唇角。

宁烛瞧见对方尖利的犬齿自唇缝中晃了出来,雪白得有些阴森。

“……”

一看对方这个表情,宁烛就立刻明白了,自己解释再多也是无用功。这小子一定会认为他又在耍什么花样。

他一时间除了百口莫辩,也感到些许的哭笑不得。当初他空手套白狼的时候就该预料到眼下的情景了,善恶到头终有报,自己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解释不通,宁烛调整思维方式,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拿出认错的态度:“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不过视频我这里是真的没了。你实在下不了火,或者心里不舒服,那这样可以吗……”

宁烛豁出一张脸,“我在学校门口给你跳段舞,你也拿手机录个视频,我们等价交换,嗯?你喜欢看什么?芭蕾还是探戈。”

窦长宵:“………………”

宁烛想了想,补充了句:“录完别传网上就行。”

毕竟他是非专业的完全业余人士。

窦长宵:“。”

宁烛微笑道:“如果你觉得我这混蛋的舞姿比不上你喝醉的出糗程度,想提其他条件也可以。”

旗胜科技的老板,一个二十六岁年轻有为有头有脸的社会人士,提出要在母校门口给人跳芭蕾,还允许被拍视频……窦长宵觉得自己这辈子出过最大的洋相,与之相比都显得不够看。

但他却没接过这话茬。

对面的人态度很明确: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跟他划清界限。

窦长宵看了宁烛一会儿,“不用,我信你了。”

“嗯?”

窦长宵把背带往上拽了一下,“你也用不着丢那么大的脸。我回学校了。”

他语气稀松平常,然而宁烛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对方的态度不大对头。

宁烛眉心蹙起来,连忙把人的书包尾巴给勾住了,真的是对这小子感到内疚了:“唉,我不希望你跟我较这个劲儿……你包里装了板砖吗,这么死沉,还单肩背着,也不拉个箱子……”

窦长宵:“……”

宁烛有点费劲地拽着他的包,叹了口气,把话题拐回来:“为我这样的人跟自己置气,多不值当呀。”

窦长宵:“我不会为了你跟自己置气。”

宁烛看了他两眼:“可我怎么看你还是挺不高兴呢?要我做什么你能解气,你提出来,我不会推脱的。或者当我欠你的债可以么,日后有什么事你来旗胜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窦长宵这时转过头来,把他的手从自己包上扒拉开,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极沉,泛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光。

宁烛对上窦长宵的眼睛,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完全不想要跟他一笑泯恩仇。

第22章 第 22 章 姓宁的有毒!

窦长宵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 随后就把眼睫垂了下来。

宁烛也没有再出声。

他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是觉得窦长宵生气也是应该的。

人家没有非要原谅他的义务。不是自己诚心道过歉或是等价赔偿就能擅自把这一页翻篇。然而眼下他也实在做不了更多。

宁烛安静地发着愁,窦长宵也收起了方才外露的情绪。

他不常有情绪过激的时候, 然而此刻脉搏跳动得有些快, 他察觉到自己有点不对头。

这不应该。

姓宁的没骗他。

假使不满对方之前的所作所为,方才顺驴下坡应下对方提出的赔偿条件就是了。没有必要为了这么点事感到不快。

然而……事实是,在他预设的情景里,似乎不管宁烛做什么, 自己都不会解气。

窦长宵忽然困惑起来:那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

先是没有理由地改签了本该明天一早出发的机票,大晚上从海城飞来北城。再就是现在,看姓宁的哪哪都不顺眼。可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坏到令他从头到脚都看不惯的地步。

在飞机上两个小时,窦长宵思考了诸多问题,但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没办法说服他自己。

唯一有件事他很确定:真的要离姓宁的远一点了。

一旦碰上这个人,自己就变得反复无常了起来。

就这么相对而立了快一分钟, 窦长宵开了口:“都不需要。”

他没有方才看起来那么吓人了, 宁烛静静望着他。

“只要你别再来招惹我。”

窦长宵说这话时嗓音很低, 调子也平静。然而宁烛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微地戳了下, 连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酸, 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没顾上细究,认真地回答对方:“一定。”

窦长宵:“……”

宁烛觉着自己应该立刻从对方眼前消失,然而突然记起件事, “哎……抱歉,过两天S大校庆, 我还得过来。”

窦长宵没吭气。

宁烛其实想多说两句,表示自己到时一定安静地来悄无声息地走,绝不会打扰对方。

但此刻的气氛透露着一丝莫名的怪异,想说的话便都被压在了舌根底下。

片刻后, 窦长宵说:“知道了。”

宁烛:“嗯。”

有一片红枫这时从栏杆里飘出来,尾端的叶柄好巧不巧钻进窦长宵书包与衣服的接缝中。而他本人也没有注意到。

“书包……”宁烛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朝那里点了点。

窦长宵并未会意。

那片枫叶在对方的视线死角,宁烛犹豫了下,伸手准备帮他取下来。

他探手过来的时候,窦长宵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最后并没有。

窦长宵看着宁烛的手从他右边颈侧绕过去,并没有碰到他,可右边身体的大量肌群却无缘无故地绷了起来。

他撇下眼,宁烛从他身后摘下一片枫叶,收手时,叶柄在手里打了半个旋儿。

窦长宵的脖颈就被叶面轻柔地扫了个尾巴。

那点细微的痒好像透过皮肤一路蔓延进了更深的地方,叫他后背的脊梁骨都跟着麻了下,而这种痒到骨头里的感觉居然持续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窦长宵懵然地怔了下。

宁烛端详了会手里的树叶,抬起头,发现窦长宵在看着地面走神。

过了少时,对方眸光抬起,盯着他看了会,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间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凝固住了。

宁烛:“……”

怎么了,这又。

窦长宵打发他:“谢谢。你走吧。”

宁烛应了声,心情微妙地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轿车,开门时,他回头往校门那里看了一眼。

窦长宵还八风不动地站在那里。但那层冷静的外壳下似乎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涌动着,不肯叫人觑见。

宁烛不好意思继续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再晃,发动车子走了。

汽车引擎的低沉嗡鸣很快消失在耳畔。

“……”直到看不见人,窦长宵才缓缓抬手抚了下右边颈侧,方才的触感居然还留有余韵。

他睫毛轻微地颤了下,想起白天时跟窦临渊的对话。

——对方威胁你不成?

——不算。

——莫非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没有。

所以我……

姓宁的……

我对姓宁的……?

窦长宵:“……”

想死。

哪怕只是对姓宁的有一点感觉……

也想死。

窦长宵此刻的反应除了震惊,就是惶惑,焦躁,毛骨悚然。

什么新鲜、喜悦、甜蜜,这类美好的词语在这些情绪面前通通都要往边站。

像那片枫叶扫过他时脊梁骨僵麻的感觉,令他一动也不能动,身体脱离掌控。这种体会非常糟糕。

不能说讨厌,只是很不对。本能里叫嚣着危险——不光针对这种刚刚露头的感情,还包括令它产生的源头对象:姓宁的。

对姓宁的产生不该有的感觉,很危险。

窦长宵在原处吹了数秒冷风,手指屈起又伸开,不安地把空气抓了几个来回,才带着蔓延到头发丝儿的焦虑,缓步走进校门。

……姓宁的有毒。

不能再沾了!!!

*

过后几天,窦长宵进第三医院实习,日程任务变得繁重起来。

而宁烛这头也没闲着。

近来他除了忙着工作之外,还额外看了个热闹。

这段时间,任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任鸿远给任绍坤在自家集团安排了个职级很高的管理岗位。

任绍坤是学艺术相关的,这些年在国外,名为进修,实则看他的画工就知道时间大部分都没用在正经事上。

他没有任何管理公司的相关经验,却直接空降任氏高层管理,难免生出一些闲言碎语。

当然了,走后门空降这种行为放在许多豪门子弟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这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任绍坤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继弟,在任绍坤被任鸿远扔到国外的这段时间,他弟弟可是实打实地在任氏的基层各个岗位历练了两年,才被任鸿远提到中层管理,之后又过一年多才爬到高层的位置。

而任绍坤一回国,职别就跟他那个弟弟差不多同级。

任鸿远这个老狐狸宁烛是接触过的,虽然对方对宁烛和和气气一口一个“年少有为”称赞,实则不大瞧得上他这个Omega。

如果说对外,任鸿远对自己身为Alpha的优越感还有所收敛,那对内,他的偏心就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连自己的六十大寿,也只让身为Alpha的任绍坤陪同左右,剩下母子俩只能在席间应付其他不大重要的客人。

所以哪怕任绍坤是个没什么头脑的草包少爷,比起他那个Omega弟弟,任鸿远还是更倾向于前者做他的继承人。此人骨子里对非Alpha的生物是不屑一顾的,也不知道活在什么动物世界里,养出的儿子也跟他差不多德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两边都觉得不满意,任绍坤贪心不足,在他眼里任氏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仗着有老爸的偏心,想着早日把继母继弟踩在脚下。

至于他继母、任鸿远的现任妻子更不必说,苦心积虑这么些年,结果任绍坤回国之后屁都没放一个就把她这么久以来下的功夫给抵消了,自然更是怄得慌。

宁烛对这种任家内部混乱的关系斗争不感兴趣,但还是很乐意隔岸观火看个乐子,旁观这帮人内讧。

这消息是成黎转述给他的,在电话里笑得很大声:“我姐有个合伙人跟任绍坤那后妈认识,听她说,这几天任家每天鸡飞狗跳的就没个消停。”

宁烛听完,心里没多大感觉,但听出成黎语气很是欢乐,便也被感染得笑了两声。

不过成黎的语气很快又蹦极似的荡下来,叹了声气,道:“任绍坤这傻逼运气真是好,没什么管理公司的才能,偏偏他老爸就是乐意宠他。高中那时候也是……”

宁烛扬了扬眉,没说话。

他知道成黎是为他感到不忿。

高中期间,他跟任绍坤还素不相识的时候,就听过对方许多劣迹。直到后来有一次放学后,被他撞见对方在欺负一个Omega。

宁烛除了上课之外,每晚放学后、或是周末假期,几乎都留在教室里面自习。那天正是赶了巧,他去接水时经过洗手间,听到里面有动静才进去看了眼。

宁烛做事一向不计代价,豁得出去,给安保处和已经下班了的老师打过电话,抄了个家伙式儿就进去了。好在他气势唬人,最后那个家伙式儿没用上。

次周周一,任绍坤携他的一帮小弟当众在升旗仪式上念了回检讨,自此他针对的对象就从“随机挑选幸运目标”固定成了宁烛。

“这货能被养成这副德行,他老子脱不了干系。”成黎骂了两句后,问:“宁烛你预测预测,任鸿远最后会把任氏交给谁?”

宁烛悠哉地转了转笔,道:“不会是任绍坤。”

“啊?为什么……”成黎诧异道,“任鸿远那心都快偏到太平洋去了,我还以为肯定是给他的‘宝贝疙瘩’呢。”

宁烛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

任绍坤这个人,很擅长用阴损的方式耍小聪明。虽然商业场上,有时也需要一些剑走偏锋的手段,但这些都得建立内部足够扎实的情况下。以任绍坤那个性格,恐怕连自家公司有哪些产业、几个部门都没耐心了解,何况是踏实地去学习基层的生产流程和管理逻辑。

宁烛猜测,任鸿远一开始恐怕是准备让任绍坤跟他弟弟一样先去基层历练的,可惜没能拗过对方。

任鸿远毕竟不是傻子,两个儿子的能力差距摆在明面上,他即便有私心,也得掂掇掂掇任氏的未来。

……

之后一周,宁烛偶尔也会从身边的人那里听到有关任家的消息,不过就更倾向于八卦闲扯了,他便没怎么在意。

转眼到了S大校庆这天。

因为工作日程的调整,宁烛上午的工作提前结束,出发前往S大时,比小陶安排好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还多。

到学校后,他先到会场礼堂看了一眼,后台还在做准备工作。宁烛趁着中间这点空闲,回自己从前的学院楼里转了一圈,看望了两位曾经跟他关系不错的老师。

聊了快半个钟,他才离开学院楼,往校庆礼堂走。

走在校园里,宁烛后知后觉自己的穿得有些过于正式了。他一身西装,修身挺括,跟学校里衣着随意又鲜亮的学生们格格不入,有些显眼,他就没走大路,扎进各学院间的小道上。

经过软件学院楼的时候,忽然听见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欢呼声,像是在办什么活动。

以前学校里很多活动,宁烛都没什么机会参与,旁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看一眼时间,还有点空闲,犹豫了下,就悠闲地抬步过去凑热闹了。

第23章 第 23 章 “你刚是对着谁开屏呢?……

窦长宵这半月来过得十分忙碌。白天在医院实习, 晚上回学校还要继续花时间在课业上。这段时间赶上他跟的课题组任务繁重,几项工作叠在一块儿,他虽没觉得累, 却也没工夫再为其他事情抽出心神。

窦长宵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强迫自己连入眠前的那一点放空的时段, 都不去思考任何与宁烛有关的事,无情地认为只要不去管,渐渐地随着时间流逝,没有了养分供给, 那刚萌芽的心思也就会不了了之地枯萎干涸了。

刚萌动的情丝,还没咂摸出个什么滋味,本该受到悉心的呵护和润泽,却被惨无人道地搁置在角落里。

半个月过去,貌似初见成效。

校庆这天,窦长宵的实习轮到休息日, 许多工作也恰好都告一段落。他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 仍旧把这天的日程排得很满, 不过有ddl的任务早被他处理完, 只余下一些不大紧迫的工作。

午饭前, 成烊给他发消息,问窦长宵中午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救个场子。成烊前段时间报名了一个篮球赛,但临赛前, 有两个人突然被其他活动绊住,实在来不了, 他就想到了窦长宵。

篮球赛一场比赛四节也就四十分钟,算上休息也耽搁不了太久。窦长宵于是把手头的事情暂时往后推了推,先过去救场了。

窦长宵是掐着点过去的。他一来,队伍的大前锋松了口气, 上来道了谢。

为了跟下午校庆的时间错开,比赛比典礼要早开始。这场比赛是学校的篮球社举办的,性质不算太正规,不过前期因为有通过学校的各大论坛和社媒进行宣传,仍旧吸引了一定规模的学生前来当观众。场地安排在露天球场,场内多是一些送水的志愿者或候补的球员,围观的学生大部分挤在场外的围网前。

跟他们打的队伍里有三四个都是体格特别夸张的Alpha,坐在候场区第一排,窦长宵到场后扫了一眼,还没说什么,成烊凑了过来,低声骂了句脏话,“你也看出来了是吧?操,计院那帮卷王,为了混比赛加的综测分,从校队里拉了好几个球员过来。就坐第一排那几个,我看中间那人身高都有两米了吧!”

窦长宵没什么反应,淡淡“嗯”了声。

“咱们尽力打,输了也不丢人。”他们队的大前锋故作轻松地笑笑,已经预料到被对面压着打的场面,“打完早点去参加校庆,不然去晚了礼堂没位置,就只能线上看直播了。”

窦长宵:“……”

不多时,裁判示意两队上场。

大前锋预估有误。他们队伍虽然整体实力不如对面,但窦长宵的爆发力、体力、控球技巧甚至远超对面那几个校队的Alpha,有他控场攻防,队友打配合舒服很多。外加成烊和控卫球技都很不错,一场比赛总共四节,前面两节打下来,他们队的比分居然跟对面差不多持平,甚至还领先了微小的两分。

到二三节之间的休息时间,围网外的学生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些。

成烊走向窦长宵,扔给他一瓶水,往四周看了看,感叹道:“你人气真够高的,比对面那几个校队的还受欢迎。”

窦长宵:“什么?”

成烊:“外面一圈,至少三分之一都是来看你打球的。”

窦长宵有点心不在焉,不走心地回话:“是么。”

成烊:“……”

他审时度势地停止跟窦长宵继续聊这个话题,免得自己被对方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气得蛋疼。

“之后两节恐怕会很难打了。”他看着对面聚在一起商量打法的几人,皱了皱眉,“尤其是你,肯定会被对面盯防,不好得分。你突破不了就尽量传接,咱们队也打配合。”

成烊传接技巧练很漂亮。窦长宵也有这个意思,“嗯”了声。

不出所料,对面调整战术之后,第三节他们果然打得辛苦许多,被对面反超三分。进入最后一节,全员打起十二分精神。

窦长宵持球,被盯防得很紧,单手绕球过了一人,又被两个Alpha阻截。

成烊在二人身后盯着他,另一位队友的站位与成烊很好打配合。

窦长宵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传球给成烊让两人打传切进球是最优解。

他侧过肩运球,在传球给成烊的前一刻,围网外一道黑色的身影猝不及防被他捕捉到。

“……”跟那人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窦长宵传球的动作硬生生被他扳回,压低重心。

紧接着下蹲蓄力,爆发力在这一刻提到顶点——

垫步侧身,快速炸球,连过两人!

对面后卫见状忙过来阻截,然而对面的人身体的控制力强到恐怖,居然在加速炸球后直接急停跳投!

篮球在空中遥遥地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正中篮筐。

非常漂亮的三分。

球落地的一瞬,围网外爆发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尖叫。

窦长宵:“……”

比赛还在继续,窦长宵没有再往那道人影的方向看一眼。

发热的血液流淌过他的四肢,在场外嘈杂的欢呼声里,窦长宵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异常地清晰冷静——

我真的有病!

……

哨响,比赛结束。

窦长宵的队伍在最后一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连扳数分取胜。

大前锋下场后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走到窦长宵跟前,气还没喘匀,就不吝赞美地大声道:“兄弟,你刚刚打得太猛了!!”

窦长宵:“……还好。跟前三节没什么区别。”

其他队友也过来了,对他的态度跟大前锋如出一辙:“操,哥们你刚炸球过人之前的那个假动作,太特么逼真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传球给成烊呢!”

成烊在后头拿了瓶矿泉水,神色有些微妙地看了窦长宵一眼,没有插话。

一帮人吹完彩虹屁,怀抱着一种亢奋的心情,恋恋不舍地离开球场。

围网外还有一小半人没走,仿佛也没从刚才那场激烈又精彩的比赛里走出来。

窦长宵喝了两口水,冷静了片刻,才转头往之前那个方向扫了眼。

那个黑色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场内人散得差不多了,成烊才拿着水瓶过来,“你刚刚……”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说了几个字又闭口不言了。

窦长宵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成烊憋了几秒,没憋住:“你刚是对着谁开屏呢?”

“………………”

“别以为不说话就能糊弄我啊,你最后一节绝对状态不一样。刚那个球本来是要传给我的吧?”成烊乐起来,笑容暧昧中流露一丝八卦的猥琐,“快讲,到底对谁?”

窦长宵冷淡道:“没谁。”

成烊先是一愣,接着两只眼睛震惊地瞪大,在这样的白天居然也亮得像灯泡。

日……这货刚真是在开屏啊!

否则以对方的逻辑,绝对会先否认“开屏”,而不是“对谁”。

他当即来了兴致:“别呀,你兄弟我追人很有经验的。最多一年,保证帮你把那个Omega追到手。”

窦长宵:“……滚。”

成烊看一眼窦长宵不虞的脸色,瞧出对方是有点不高兴了,只好不再追问。

只暗暗腹诽道:至于么。以这家伙的条件,说句没底线的,别说追谁了,就算是想挖墙脚都很容易……

这时,方才在围网外一直看他们比赛的方淮心过来了。

“哎哎,我身上应该没汗味吧?待会儿还想跟淮心坐一块呢。”成烊连忙举起胳膊闻闻自己。

窦长宵没搭腔。

方淮心走近后跟他打了招呼,问:“窦学长去礼堂吗,去的话我们一道过去吧。我听说宁先生好像还要发言呢,你去看么?”

窦长宵:“……”

他安静的时间有点长。

成烊:“……”

hello?还活着吗。

窦长宵:“不看。”

成烊:“。”

不看就不看呗,至于憋这么久?浪费人时间。

……等等。

他灵光一现:“不会是你开屏的对象在礼堂吧?”

方淮心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诧异地看向了窦长宵。

窦长宵:“。”

成烊:“好吧,我开玩笑的。”

“不过你待会儿也没别的事要忙吧?”成烊撺掇他:“今天可是咱们学校的十年一次的大庆,往后你读研也赶不上这样的机会了。不去多可惜啊。”

窦长宵沉默下来。

……

宁烛只在球场外围逗留了几分钟。

他答应过窦长宵不再打扰对方,听到比赛哨响就随着人群离开了。

仅仅观看了几分钟的比赛,但那种被感染到的亢奋却仿佛在宁烛的血液里横冲直撞。尤其是那小子……

宁烛想到在自己面前安静得有些闷的Alpha,在球场上那种张扬又惊艳的反差,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他当时都被震撼到有点说不出话了。甚至感觉自己对篮球这一项目失去的热情,也再一次死灰复燃了。

他想着,干脆过两天叫纪驰跟成黎出来约个球,把小陶也喊上。

宁烛一路都有点走神。到礼堂后,他在前排的位置瞧见一个熟背影,这才收起思绪,唤了那人一声:“庭风!”

魏庭风闻声转过头来。他今日也休假,赶上母校校庆就来看看。

魏庭风坐在过道,宁烛走过去,立在过道边。

“你上次发情期也过去一个月了吧。”魏庭风提醒他,“最近别忘了再来趟医院做个检查。”

腺体检查流程比较麻烦,每次宁烛都得亲自跑一趟,被这种琐碎复杂的流程折腾了许多年,听到“检查”这个字眼就神经过敏。

宁烛无奈道:“我说你这人,要不要这么敬业,下班时间还不忘和病人讨论病情。”

魏庭风:“被谁逼的?我多提醒两句,总比你晕外边被救护车抬过来让人省心。”

“唉,好吧。”宁烛笑了笑,“最近科室里还忙么?”

“还行。前两周我们科来了几个实习生,有个特别优秀的学弟跟着我,帮了不少忙。不过下礼拜起他们就转去别的科室学习了。”魏庭风也是第一次带实习生,有点感叹地说:“他们一走,我还挺不适应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要从魏庭风前面过去,宁烛侧了侧身,方便她通过。看礼堂的座位已经满了大半,他也就没有再跟魏庭风继续聊下去,转身往前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校庆

庆典的重头戏是晚上的文艺表演, 学生们大都喜欢看晚会,不爱那种循规蹈矩的正经场面。白天在礼堂举行的是开幕式,更加正式一些, 从头到尾都是各种演讲, 相对而言比较枯燥。

从校长、副校长、再到各种大小头衔的学校领导逐一演讲完,后排的成烊就开始后悔过来了,听得频频啄米点头。

正犯着困,直播的摄像机在过道朝着后排扫过来, 旁边的人戳他一下,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换上另一幅面貌。

“哎,”勉为其难打起精神,他打个哈欠,用胳膊杵一下被自己撺掇过来的窦长宵,“这一个半小时的开幕式, 不会全是这种演讲吧?”

说着, 他转头看了窦长宵一眼。

窦长宵进场后就一直缄默地看着台上, 不管轮到谁发言都是一个表情。

听了半小时念经似的演讲, 后排的学生都会趁着摄像机不在的时候玩玩手机, 窦长宵却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对方无聊不无聊成烊不知道,但成烊反正是很佩服这人的定力。

窦长宵还没说话,方淮心先回答了:“是呀, 你不知道么,演出在晚上呢。”

成烊悔不当初:“我说呢, 怪不得只有晚会需要抢票。”

又一人讲完,台上的主持念完一段总结,便过渡到毕业生代表发言的环节。

“来了来了,宁哥!”演讲台离后排很远, 成烊努力伸长了脖子去看。

不得不说,长得好看在任何时候都能有点优势。宁烛一身黑色西装,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耀眼。他一米七七,在Omega里也算是高个儿了,身材比例好得夸张,一眼先瞧见西装裤下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十分地吸睛。

他到演讲台前,扶了一下麦,前排打瞌睡的立马醒了大半。

宁烛的外形不是那种能镇得住人的类型,在正式场合发表演讲,他通常会摆出稳重冷淡的腔调,端一端架子。这次却没有。

上台后,他先对台下的众位学弟妹们微微笑了一下,用一段最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切入主题。

他的讲稿写得意外地朴素和诚恳,既没有装腔作势地指点,也没有进行多余的激励,只是温和地分享了自己创业前期的两段经历,为底下这群弟弟妹妹们点了点未来可能会遇到的坎坷。

像是来之前,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挑了一遍,从其中认真地挑拣出自己看来最能帮得上这些孩子的一两点经验。谁都听得出这份讲稿里的诚恳。

连成烊这个嘴皮子闲不住的,此刻也都安静下来专注地去听,到演讲后半段开始进入约定俗成的祝福桥段,他才分出神来,左右看看,坐他身边的两个人居然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头看。

方淮心尚且不说了,成烊知道宁烛在方淮心这里就跟个会发光的偶像似的,站在他面前别说是演讲了,就是在台上躺着睡觉那也是值得一看的。

成烊转头瞅瞅窦长宵,对方还是顶着张波澜不惊的脸,但中途突然低头摸了一下手环。仿佛是突然想起来确认手环的阻隔有没有开着。

看起来好像听得也不是很走心么,成烊就叫了他一声。

窦长宵听见了,转头淡淡地瞥他一眼,没等成烊再开口,就把目光重新转了回去。

好像听他说话很浪费时间。

成烊:“……”

我说话难道比那段祝福词还没营养?

他自我怀疑地茫然四顾了一圈,发现周边还是有跟自己一样的正常人的,顿时闲适地往椅子上一瘫,往窦长宵身上打了个“不正常”的标签。

开幕式在一个小时后结束。

宁烛跟周围几个老师多聊了几分钟,走得就有点晚了。

礼堂的学生散了七七八八,他从前排的座位出去,离开礼堂往楼外边走。

S大每年一入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栋楼的大门上装上厚实的门帘,样式臃肿又朴素,像给大楼套了件土不拉几的衣裳。丑是丑了点,但既挡风又保暖,胜在实用。

宁烛推开厚重的门帘,刚走出去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宁哥”。

他一回头,果然看见成烊和方淮心两人。

成烊知道宁烛应该挺忙的,只热情地跟他招了招手,没有多说话,担心耽搁宁烛工作。

但宁烛今天时间不太紧张,主动走过去跟他们聊了聊:“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成烊:“对,我们在后排坐着。”

“听我们在上头讲那些陈词滥调,挺无聊的吧……”

话刚说不到两句,门帘再次被掀起,楼内的暖风扑面而来。Alpha一只手扶着帘子,出来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

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头两人,窦长宵抬起眼,毫无预料地跟宁烛对上了视线。

“……”

宁烛也是一顿,说话的声音迟滞了半秒才接上。

空气里蔓延出一种诡异的尴尬。窦长宵停在原地没往前再走,也没出声,别开脸等他们聊完。

宁烛表面还算平静,继续笑着跟成烊两人讲话。

空间就那么丁点大,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不让自己的目光倾斜到后边的窦长宵身上,极度专注地跟成烊对视。

成烊被他盯得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又没弄清缘由,只好安静如鸡地吞吞口水,暗自感叹大老板就是气场强大。

宁烛不着痕迹地加速结束了话题。

走前,他跟前头两人道过再见,飞快地瞥了窦长宵一眼,最后也没好意思打招呼给对方添堵。

……

回到旗胜,宁烛进办公室没多久,纪驰敲门进来,把两个部门交上来的项目方案拿给他看。

宁烛慢慢翻了几页,眉心渐渐锁紧,合上后转而去看另一份。

纪驰观察他的反应,道:“这两份项目案客观地说,做的是合格的。但是……”

“但是,离啃下陆氏这块饼差了点火候。”宁烛平静地接过话。

纪驰用指节轻点了点桌子,道:“虽然这个项目是跟陆氏合作,但毕竟只是个小订单,为了这么一点收益,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几个月前,海城陆氏集团掌权人的位置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交接。新的CEO上任不久,就向旗胜提出合作意向。陆氏集团体量极大,彼时纪驰还以为旗胜会因为这次合作往上跨一个台阶,谁料合作的项目却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订单。

宁烛摇摇头,道:“他们不光跟我们合作,北城其他几个与我们竞争的中大型企业,也都接到了陆氏抛来的橄榄枝。在此之前,陆氏与任氏则一直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从未有过类似的动作。我估计这次新上任的CEO,有跟任氏停止合作的意向。抓住这次机会,有可能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虽然只是一种猜测,但成功了便是以小博大,失败了顶多是增加点成本。”宁烛放下手里的方案,“这次的项目案我要盯着做。”

宁烛给下面几个部门总经理发过信息,十分钟之后到会议室开会,重拟项目案。

站起身往外走的时候,眼前忽地一黑,脚步踉跄了下,他立刻抓住办公桌稳住身体。

纪驰下意识伸手要扶,见他站稳才收回了手,看着宁烛有点恍惚的表情,皱起了眉,“低血糖么?”

那种眩晕感与低血糖的反应有些类似,但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间,又很快恢复如常。宁烛摸了摸后颈的皮肤,感觉到腺体的位置有一种很轻微的肿胀感。

算了算自己上回发情期,才刚过去一个月而已。

纪驰问他:“上次你晕倒,那个医生怎么说的。”

宁烛迟疑了两秒。

纪驰:“你的腺体是不是……”

宁烛抬眼看向他。

纪驰顿了下,解释说:“夏浔之前查匹配库的时候,不小心被我撞见过一次。”

夏浔就是一直在为宁烛找匹配源的夏秘书。

“你读书的时候好像特别缺钱,那时我就感觉奇怪。咱们学校给特优生的奖金非常高,每年发给你的奖学金都有好几万,这个数额对一个高中生来说相当可观了,可你周末却还要四处找兼职赚钱。”纪驰条分缕析地道。

“成黎那家伙对钱没什么概念,以为你是家里有什么困难,但每学期的家长会,你的位置上都……没有人来。如果一个人用,按理说,奖学金是完全可以覆盖在学校的支出的。”

宁烛没有言语。

“还有高三你被送进医院那次……”纪驰看他一眼,“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的治吗?”

“用抑制剂我想应该还能再撑撑吧,还是要看匹配库那边能不能有结果。高匹配度的Alpha虽然难找,但这几年来也不是没遇见过。”宁烛说,“我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错。”

他说得避重就轻,但纪驰还是听出情况并不是很乐观,担心加上高强度的工作宁烛会吃不消,正想问宁烛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被后者看出意图,递给他一个否定的眼神。

纪驰只好收起心思,沉吟片刻后,说:“匹配源的事我应该能帮得上忙。”

“谢了,资料我让夏浔稍后发你。”宁烛提醒了句:“对了,这事儿别告诉成黎。他听了指不定要怎么大惊小怪哭天抢地。”

“我明白。这几天你专心负责跟陆氏的合作,其他项目我来接手。”

宁烛没有推脱地应了下来。

第25章 第 25 章 原来我也不是他的菜。……

过后两天宁烛专心投入推进项目, 趁着某天上午的会议临时取消,之后正好接着午饭和休息时间,便见缝插针地开车去第三医院做了个腺体检查。

先找魏庭风开过化验单, 宁烛轻车熟路地在几个楼层上上下下跑了一圈。

做完检查, 等化验结果的时间,他去医院外边找了家小馆子简单吃了个午餐。

饭后,他慢慢踱步回医院,打印出结果。

医院这个点人不多, 好几个自助取单机前都没有人。宁烛取出单子,低着头扫了两眼检查结果。

他看得认真,身后突然炸起一道低沉干净的声音:“你生病了?”

宁烛冷不丁被吓一个激灵,险些把手里的检查单给丢了出去。

回过头,窦长宵站在他身后半米处,低着眼睫, 没有看宁烛, 目光掠过他的肩膀, 轻轻地落在他的化验单上。

宁烛看见他, 又是惊吓又是意外。

这小子走路怎么没声儿呢?

“你……”宁烛一口气悬在半空, 好半晌才咽下去,把手里的单子往内对折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窦长宵这才把视线抬起, 看向他的脸:“我在这里实习。”

他又往宁烛手上瞥了一眼,“哪里不舒服。”

“有些感冒。哦, 实习呀。那你怎么……”宁烛奇怪对方怎么会主动前来搭话,不是说好江湖不见的吗?末了觉得这话直接问出来有些别扭,又改了口:“你在哪个科室?”

窦长宵:“这周轮到影像科。”

宁烛点了下头,又看看面前的Alpha, 没感觉对方有要走的意思,就又扯了句没营养的淡:“你是要去吃饭?”

“嗯。”

宁烛:“哦……”

窦长宵:“……”

宁烛:“……”

宁烛偏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窦长宵笑了一下,缓和气氛:“那你赶紧过去吧,我也拿单子去找医生开药。”

窦长宵没反应,宁烛就往电梯那边走。

电梯停在高层的住院病房,这个时间应该不少上下楼吃饭的,估计要等挺久。

宁烛于是往前多走几步,决定走步梯通道。

走两步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一回头,窦长宵果然在他后面。

宁烛:“你跟着我干什么。”

窦长宵看他一眼,说:“吃饭。”

“……”宁烛怀疑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被腺体感染得秀逗了,怎么会产生对方在跟着自己这样自作多情的联想。

进去步梯间,他抬脚要往楼上走,却被窦长宵叫住:“去哪里。”

“嗯?”

“内科在二楼。”

宁烛才想起自己刚才随口扯的“感冒”的谎,脚步一顿,低着头又下来了。

他跟着窦长宵到二楼楼梯口,后者没看他,继续往一楼下去了。

宁烛转进二楼走廊,没再往里进去。

今天这事儿闹得莫名尴尬,他捏着单子敲敲鼻梁,这才离开二楼,重新上楼去五层的腺体科。

魏庭风还在科室里等他,接过检查单看了看,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表情。

宁烛单手支着下巴,分辨对方的神色,无语道:“哪有你这么当医生的,搞得病人马上要入土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