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靳耸了耸肩:“着急也没用,就算这会能隐瞒下来,以后还会被提起,现在提起,说不定也是好事。”
苏窈和霍老听到这话,都皱眉地看向他。
沈靳笑了笑,不慌不忙道:“现在提起的话,正好有救援队荣誉抵冲,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两个人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沈靳继续道:“要是在当上驾驶员后,被劳改过的事才被传出去,那到时候会有谁帮我说话?”
这会荣誉正热乎着,站在他这边的人也是最多的时候。
霍老皱眉琢磨了一会后,也理不出是好是坏,烦躁了起来,也就摆了摆手:“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沈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苏窈。
霍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苏窈,扬了扬眉:“怎么,有事找我?”
苏窈点头,说:“是这样的,在洪水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十三十四岁的小姑娘,她因为佝偻病而走不了路,整个人只有四十九斤。”
苏窈把在医院听到的一些信息都详细说了出来。
最后,问:“老师,这病能改善吗?”
霍老沉默了下来,端起半杯茶水慢慢喝着,眼里头带着思考。
霍老放下杯子,说:“虽然没见过你说的那个小姑娘,但听你说的情况……”他摇了摇头:“我的看法和医院医生说的情况一样,恢复成正常人是不可能的了,顶多就是让她以后生活能自理。”
苏窈问:“治疗的费用会不会很大?”
霍老盘算了一下,说:“我听说西医有特效药,要是特效药再加上中医的理疗,还有日常的调理,效果是最好的,我可以不收取费用,但西医的特效药可不便宜。”
得这种病的,很多都是家境极度不好,甚至在娘胎里就营养不良,不然也不会得这个病,还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霍老想到这个可能,也就没想这要什么钱。
西医的特效药确实不便宜,听刘欣荣说,住院的这个星期的药钱就得五块钱。
这个时候,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
她一个月的医药钱就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就算后边药钱少上一半,可刘欣荣成分有问题,也没有稳定的工作,很难维持西医药钱。
经济上的问题,苏窈帮不了。能帮的只能是在他们还没放弃之前,请霍老帮忙。
霍老:“当然了,这具体情况,还得见到人再说,安排个时间,
我去看看。”
沈靳:“人在医院,先生这会去也不太适合。”
霍老无奈叹了口气:“这帮人治病还得偷偷摸摸,憋屈。”
医院虽然也有中医,但这为了整治不规范的中医,除医院外都是一刀切。
中医慢慢开放,还是等高考之后。
苏窈:“那安排好时间后,我再来请老师。”
霍老点了点头。
坐了一会,差不多到回去的时间,也就先离开了。
*
回到生产队,大家伙都知道沈靳今天去表彰大会了,碰上了都热情打招呼。
看到这情形,谁能想到就在大半年之前,“夏老四”人憎狗嫌。
回到家里,房子正建着,沈靳也撸起袖子也一块干了。
房子得墙都已经砌了一半,估摸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能完工了。
这会天气,只穿一件长袖就可以了,在竹屋再住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什么问题。
苏窈把沈靳发的奖励拿进了竹屋。
用网兜装着,里边的东西也一目了然发。
搪瓷盆、搪瓷缸、铝饭盒、毛巾各一份。
票证有糖票一市斤,粮票三市斤,肉票一市斤。
还有一张见义勇为的奖状。
加上之前的三十块钱,就是这次参加救援队的全部奖赏了。
这些钱和物资,能让刘家兄妹俩挺过一段时间了。
苏窈把东西放好,就出来做饭。
第106章 第106章夏禾会喊娘了
中午就简单的吃了几个窝窝头,晚上再吃顿好的。
手里有了肉票,沈靳又难得回一趟,吃了午饭后,苏窈就带着夏苗去公社买了半斤肉回来。
回到生产队,又去换了一大块豆腐,用来做猪肉炖豆腐。
煎出来的油渣可以用来炒青菜。
通心菜刚长出来了第一茬,到田里挑挑拣拣,掐了一把,刚好可以炒一盘。
下午做了点针线活,到点就做饭。
晚饭上桌,沈靳也冲了澡出来。
苏窈正要把晾好饭菜给夏禾喂,沈靳道:“我来喂。”
苏窈把碗给了他。
小夏禾一岁两个月了,已经长开了,又白又嫩,眼睛也很大。
许是见的人多了,也多人逗他,所以夏禾的性子一天天都在变。
这会会认人了,也格外的爱笑,一笑起来,眼睛里就好像有星星一样。
苏窈把碗递给沈靳的时候,小夏禾看她伸出双手,小嘴叭叭的喊了一会,才清晰地吐出一个“娘”字。
沈靳听到这声“娘”诧异地看向他,然后转头看向苏窈:“他喊你了?”
苏窈捏了捏夏禾的小脸,点头:“前几天就会喊了。”
苏窈从来没有教夏禾喊娘,可能是听他姐姐喊的时候,也跟着喊了。
听到他说的第一声“娘”,苏窈的心情奇奇怪怪的,惊愕一点也不亚于听到夏苗喊的第一声“娘”。
沈靳饶有兴趣地转头看向夏禾:“喊爹。”
苏窈:……
夏禾直接转头朝着苏窈的方向喊“娘”。
夏苗见弟弟不理会爹,就把夏禾的头捧着转到沈靳的方向,慢慢地教:“爹”
夏禾当即就扁了嘴,似乎想要哭了。
夏苗只能放开他,无奈地看向她爹:“爹,弟弟不喊。”
沈靳:“那等下一回再喊。”
他也不过是兴起才让夏禾喊的,倒不是真的想听夏禾喊一声爹。
苏窈没好气道:“吃饭吧。”
沈靳笑了笑,然后舀了小半勺肉粥喂到夏禾的面前。
原本委屈巴巴的夏禾,看到吃的,瞬间变了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
这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吃货。
吃的人开心,喂的人也开心。
不一会就把大半碗粥给喂完了。
夏禾吃饱之后,就在小床里头玩着自己的脚丫子。
沈靳看着小夏禾的动作,嘴角不由地上扬。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怪可爱的。
苏窈见他看得心都化了,赶紧道:“你今天回来了,那你就全权负责带夏禾了。”
沈靳听到“全权”这两个字,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把屎把尿。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可爱了。
沈靳点了头:“行。”
苏窈又说起了别的事:“你明天什么时候去上班。”
沈靳:“和人调班了,明天下午再去,怎么了?”
苏窈:“最近还有竹笋挖,你要是不用上班的话,那上午就和我一块去挖竹笋。”
暴雨过后,竹笋疯狂冒头,就屋子后头那边竹林,苏窈都挖了三四十斤的竹笋,都打算晒成笋干,等沈靳以后跟车的时候,和菌干一同顺道带到外省的供销社。
今年这玉平县干货肯定是不缺了,所以肯定卖不起价钱。
沈靳:“你不上工?”
苏窈:“田地都已经打理好了,草也还没长出来,而且一个星期后才插秧了。”
今年三月份,整个生产队才插完秧,一场暴风雨就把这一整个月努力都泡汤了,这接下来整个六月肯定是不得闲的。
或者说,会比之前插秧还要忙。
原本中稻得在五月底就完成了,可没法子,也只能在六月赶工。
吃了晚饭,沈靳也不知道找来了一枝树杈子在削。夏禾夏苗姐弟俩,一个坐着小马扎在旁边围观,一个抓着小床围栏站着看。
两双眼睛定定地看,好像他们爹削的不是树杈子,而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苏窈洗澡出来,问他:“你在做什么?”
沈靳也没抬头,回道:“明天上山,我想做个弹弓,看能不能打几只麻雀。”
苏窈闻言,也搬了一个小马扎过来围观。
沈靳忽然觉得压力大了起来。
明天要是一个麻雀都打不到,就丢脸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苏窈和夏苗说:“苗丫去开灯。”
小姑娘一听要开灯,可开心了,立马跑进屋子里头,拉了灯绳。
不过一会,屋子里头就亮起了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大前天整个生产队就通了电。虽然通了电,但生产队的人对用电都停留在“电费贵”的思想上,所以装好几天了,也没几个人开始用灯,依旧用水火灯。
苏窈觉着这刚通电,电路肯定还不稳定,所以平时就用电,火水就囤着,以防停电的时候用。
再说在这竹屋点火也很危险,现在有灯用了,也大大地降低了危险。
而且通电后方便了很多,起码照明的范围大了很多。
虽然这会只在竹屋用,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等房子建好了,只需要把电线牵引到屋子里头就成。
*
第二天一早,苏窈与沈靳一块上山。
平时苏窈自己上山,就只是在外围转悠一圈,采点草药就下山。
这会有沈靳在,他还会捕蛇,再带上驱虫草药,也可以再进去一些。
外围的竹林,竹笋都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
苏窈不仅想挖点竹笋,还想弄点山货。
建了新房后,存款为赤字,而且还倒欠着生产队一百块呢。
这换算成沈靳的工资,也要还四五个月,那都是快年底的事了。
而这小半年就要紧巴巴的过了,当然不能只靠着生产队她挣的那点工分。
那工分只够她和夏苗吃的,现在夏禾也开始吃饭了,又是一张嘴。
肯定得多挣一点,万一以后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也不至于太被动。
进了林子,一个多月前的雨水,现在地上各种植物都长得很茂盛。
苏窈也顺道采了一些平时难见的草药。
这个季节野果也多,苏窈这一路也摘了不少的野生桑葚和覆盆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苏窈的背篓已经占了大半。
找到了竹林,这地方没什么人来,竹笋还是有很多的。
挖了一个小时,沈靳的背筐就满了。
苏窈转身整理背篓,视线的余光好像扫了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她不确定再转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有一只野兔在吃草。
苏窈立马屏住了呼吸,身后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沈靳。
沈靳正要开口,就听到苏窈的一声“嘘”,抬起头,看见她朝某个方向指去。
沈靳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了野兔的时候,压低声音道:“抓不到。”
苏窈转头看向他。
沈靳耸了耸肩:“没有工具,弹弓打不了。”
苏窈闻言,可惜地看向那兔子。
也是,她穿的
不是古代,身边的沈靳也不是土著猎户,怎么可能说抓就抓。
苏窈只能眼睁睁看着兔子跑了。
竹笋挖好了,沈靳就开始打麻雀。
刚开始有些抓不住准头,但到底也是个普通男人,也喜欢到靶场玩枪,所以打了一会后,逐渐上手。
打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打了十来只麻雀,也够一顿了。
下了山,回到家都已经是下午了。
苏窈洗了几个桑葚,尝了尝,带着丝丝的酸涩,但还挺甜的。
她摘了一大篮子,舀了三碗出来,打算给虎子家,大跟家,还有大队长家都送一碗过去,剩下来的用来酿桑葚酒。
苏窈依次给人送了去,等送到大队长家。
玉兰婶子正在给筐里的小鸡喂水。
苏窈走了去看了眼,说:“小鸡崽可算回来了。”
玉兰婶子:“你叔说明天再让大家伙把鸡崽领回去。”
每个人五只鸡,多出来个别生产队养,属于集体的。
苏窈点了点头,把桑葚给了玉兰婶子:“今天和四哥进山里挖了竹笋,刚好看到有桑葚,摘了点回来吃。”
玉兰婶子洗了把手,把桑葚接了过来,说:“这个时候,桑葚刚好熟了,但还没熟就已经被摘完了,你这是从深山里摘的吧?”
说着,尝了一个:“这熟透的桑葚就是甜。”
苏窈:“四哥不在,我也不敢进山。”
玉兰婶子:“深山里还是太危险了,以后少去。”
倒也不劝不让去。
苏窈笑着点头:“会少去的。”
苏窈回到家的时候,沈靳已经把十几只小麻雀宰了,也脱了毛,光溜溜的一小只,看着就有点残忍。
苏窈直接捂住了眼睛,但嘴巴却在问:“怎么吃?”
这么小的玩意,她还真不敢下手烹饪,只能交给沈靳了。
沈靳:“一半蒸汤,一半下午烤来吃。”
中午蒸了两大碗的汤,苏窈给桂花送了半碗过去。
苏窈最近要下田,地里蚊虫多,她也不能总把两个孩子带到地里去。
更不可能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这样不太现实。
刚好桂花也出了月子,偶尔也会过来看一眼这两个孩子。
桂花帮忙看孩子,关于礼尚往来,苏窈要是做吃的,也会送桂花那份过去。
而这粮食只够管自家饱腹的,肯定送不了多的。
再说这年头吃一回肉也不容易,桂花这会要喂养孩子,最该补一补。
又是果子又是麻雀汤,七婶大概是不好意思,也给回了两个鸡蛋。
因为洪水,整个玉平县的鸡蛋都贵了一到两分钱一个,而且也难买。
桂花婶回的鸡蛋,苏窈哪里好意思收。
七婶直接跟着回了家,塞给夏苗就走了。
苏窈无奈,只能收下来了。
刚好吃完午饭,午歇过后,大家伙也过来继续盖房子了。
沈靳依旧跟着一块干,等下回再回来,这新家也就建成了。
新家建成后,还得有家具。
做家具的木头估计也难找,沈靳琢磨后,有了主意。
十里八乡都有手艺人,打听一下,也是能找到做竹编藤编的手艺人。
沈靳大概是受到苏窈做事利落影响,想到什么也就去做了。
干活干到一半就抱着夏禾出门找大队长去了。
第107章 第107章二更
沈靳从大队长家里回来后,就在院子里烤麻雀。
麻雀腌了几个小时,已经入味了,只需要刷一点油来烤,就已经喷香了。
闻着院子飘来的香味,都把建房的几个人馋到了,都琢磨着等房子建好了,也去打几只麻雀解解馋。
两个孩子的眼睛更是盯着黄澄澄,油亮亮的烤麻雀,眼都不带眨的。
夏禾嘴里的哈喇子流了一嘴,一直“啊啊啊”说着,大概着急了,口齿不清地吐出了一个“吃”字。
苏窈刚好听到了,给他擦了擦嘴巴,点了点他的鼻子:“还真是个小吃货,爹不会叫就会说吃了。”
沈靳抬头看了眼,故意逗着小家伙说:“不喊爹,没得吃。”
也不知道夏禾是不是听懂了,立刻扁起了嘴,耷拉着眉眼,好不委屈。
苏窈:“别逗他,他哭了你自己哄。”
沈靳笑了笑:“他好哄得很,自己摔下床,也只是哭两声就不哭了。”
苏窈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呢,昨天就让你给他洗澡前就找好他的衣服,要不你一转身,你都不知道他爬到哪了。”
沈靳:“下回知道了。”
“下回你再回来,他应该都学会走路了。”
听到这话,沈靳眉眼笑意淡去,带着歉意说道“原本说好一起分担的,却让你自己照顾两个孩子。”
苏窈把夏禾的口水巾塞到小家伙的领口,没太在意道:“说什么呢,你的活远比我辛苦得多了。”
沈靳的工作是不分昼夜,且要是跟车,不仅辛苦还危险。
经过穷乡僻壤,遇上截道的,那就危险了。
这七八十年代,甚至是到千禧年之后,很多地方都还有人拦截道路抢货物的事情,或者是强收过路费的事情发生。
过路费还好说一点,就怕抢货物的,不仅抢货,还打人杀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苏窈累,但累的是身体,不用涉险,她从来没有在意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责任,谁又要负起多少的责任。
沈靳就算不在家,可他为这个家做的事只多不少。
沈靳叹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城一块住。”
苏窈:“别想了,还远着呢。”
起码也等沈靳当上驾驶员,再工作几年,有了分房资格才能住到城里。
当然,要是租房也可以,但没有商品粮,生产队更没有粮食分配,那只能靠着沈靳一个人养着。
沈靳似乎也想到了这点,叹了口气,继续烤着麻雀。
麻雀烤好了,毕竟也就七只,自己吃也只是够塞牙缝,当然不能给人分。
沈靳烧烤的手艺挺好的,麻雀烤得油亮澄黄,而且一点也没烤焦,香味也浓,一口下嘴,满嘴肉香。
夏禾吃的那一只,是没腌过的,直接水煮熟再烧一烤,给小家伙装装样子,免得他闹。
虽然不是烤的,夏禾还是吃得喷香。
苏窈吃了两只,很不满足,和沈靳说:“下回不去挖竹笋了,去打麻雀!”
沈靳笑了:“行。”
四点半就吃完了晚饭,沈靳就和虎子一块去县里。
和虎子两人凑了五毛钱,就让拖拉机送到公社,他们再走着去县里。这样也就只要一个小时左右,到县里,天还是亮着的。
沈靳出发时,苏窈给他装了半碗桑葚,用报纸包着,说:“你去医院找刘家兄妹的时候,把这给送给清清。”
沈靳接了过来,说:“这病不好治,你能帮的也都帮了,别想太多。”
苏窈点头:“我心里有数,要是就看着什么都不做,我更难受。”
沈靳:“有什么问题,我送信回来。”
苏窈:“成,还有你考核过后,也记得跟我说一声。”
沈靳:“肯定,我走了。”
他背上行囊,正要出门,刚和他又熟悉起来的夏禾不乐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苏窈和沈靳都诧异看向了他。
苏窈把他抱了起来哄,和沈靳说:“去
吧去吧,别耽误了,他哭一会儿就停了。”
沈靳迟疑了一下,还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过半个月再回来看你。”
被娘抱着的夏禾不哭了,但嘴巴还是扁着的,眼里头也挂着金豆豆。
沈靳摸了摸夏禾,又揉了一把夏苗的脑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夏苗重重点头。
沈靳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
到了县里,沈靳让虎子帮忙把东西带去运输队,他则去了医院。
这个点也不知道刘欣荣在不在。
沈靳到的时候,刘欣荣也刚好从生产队赶来,两个人就在门口碰个正着。
他们到外头说话。
沈靳把苏窈交代的桑葚给了他:“我那口子让我给你堂妹的,是今天在山里头摘的桑葚。”
听到是寻常的野果子,刘欣荣才伸手过去接。
要是贵重的,他也怕自己还不起。
“我代清清说句谢谢。”
沈靳点了点头:“我会和我爱人说的,另外,大夫也问好了,时间也好了,你要不要把你堂妹送过去,你自己看着决定。”
说着,他把一张纸条递给了他。
“我想,你应该是会识字的。”
刘欣荣点了点头,把纸条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沈靳:“没啥事,我就回去了。”
正要转身,刘欣荣喊道:“等等。”
沈靳回头看向他:“还有事。”
刘欣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我成分不好,是地主出身,还坐过几年牢,你们和我接触,不怕被我影响?”
沈靳闻言,笑了笑,反问道:“怕的话,我还在这?”
也没过多解释,沈靳反问后就转身走了。
刘欣荣看着人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快要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就笑了。
苦笑,无奈。
他小的时候总怕对上别人视线。
他能在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各种鄙视,轻蔑,怜悯。
但这些,他在这对夫妻的眼里都看不见。
他观察过了,这对夫妻对待所有人,看待所有人都好像是一样态度,看他们兄妹俩,也没有任何的不同。
这夫妻俩都是又怪又好的人。
很幸运,他和清清遇上了这夫妻俩。
刘欣荣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也转身回了医院。
到了病房,拉开了帘子,就见清清在看故事书。
故事书是刘欣荣去废品站淘来的,他总担心堂妹胡思乱想,就让她看书打发时间。
他的祖母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识字的,所以也教了清清读书识字。
清清放下了书,喊了一声:“哥。”
刘欣荣点了头,把桑葚放到了桌子上,说:“这是那个婶婶给你的果子。”
听到婶婶给的,清清眼神亮了亮:“婶婶来了吗?”
刘欣荣摇头:“她让他那口子送来的。”
清清闻言,表情失落了下来。
刘欣荣:“等你好点了,我再带你去找那个婶婶当面道谢。”
刘清清蔫蔫地点了点头,关于自己的病,她似乎没抱多大的希望,也不敢抱什么希望。
刘欣荣看她这样,也不知道劝什么。更不能给她太多的希望,怕她有了希望,到时候失望后会承受不住。
他把抱着桑葚的报纸拆开,倒了一半进新的搪瓷里,说:“我去给你洗一些,你再看会书。”
清清点了点头,等堂哥走了,却没什么心情看书了。
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丑陋扭曲的腿,猛然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眼眶发酸,像是有眼泪冒出来,她抬起头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等堂哥洗好果子出来,她又恢复如常。
吃了几个果子,说:“哥,果子甜,你也吃点。”
刘欣荣也就吃了几个:“哥不大爱吃甜的,你多吃一点,爱吃的话,哥也去给你摘一点。”
刘清清摇了摇头:“我吃不了太多,这些就够了,不用去摘。”
刘欣荣想了想,还是把要去看病的事和她说了:“明天就带你过去,可以吗?”
刘清清沉默了一会,想起婶婶说的话。
他哥还没放弃她,让她再坚持一下的话。
想到这,她才应:“听哥的。”
第108章 第108章有报社记者来运输大队
刘欣荣背着妹妹,一路问人才找到纸上的地址。
他暗暗地呼了一口气,踯躅了一会,才带着忐忑心情地敲响了那一扇木门。
木门打开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
老爷子看了一眼他背后的清清,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直接说:“进来吧。”
说着就转身先一步往里走了。
兄妹俩都不安地跟了进去。
霍老把俩人领进了屋子里,说:“把病人放睡椅上。”
刘欣荣把妹妹放到了躺椅上,霍老拿了脉枕转头看过来,看到床上瘦骨嶙峋的小姑娘,动作顿了片刻。
虽然早就从小徒弟那里听说了小姑娘的病情,但亲眼所见更冲击。
霍老坐到了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下来。
刘欣荣忙问:“老先生,我妹妹怎么样,有治吗?”
当着小姑娘的面,霍老也就挑好的来说:“现在治还不晚,情况可以改善,中医的理疗和西医的特效药,效果会更好,只站起来走路也快。”
刘欣荣闻言一喜,但随之踌躇不安道:“这医药费,我可以缓着给吗?”
霍老睨了他一眼:“理疗后边家人也可以帮忙做,花不了几个钱,你先紧着西药那边,我的诊疗费用,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吧。”
兄妹俩听到这话,失神了好半晌。
似乎,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
表彰大会过后的第三天早上,运输队来了报社的人。
中午歇息吃午饭的时候,大家伙都凑到了一块。
“你们说这报社的人忽然过来,会不会是因为咱运输队救洪抗灾突出,要给咱们运输队写报道?”
“极有可能,还有可能是顺便再来采访咱们两个队里头抗洪救灾的英雄。”
沈靳听到有记者来运输队采访时,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测。
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这才过一会,陈大队长身边的助手就来了食堂。
一时间,食堂安静了下来,都盯着小助手的举动。
小助手环顾了一圈,走到了沈靳的身边,道:“沈同志,大队长让你到办公室一趟。”
听到小助手的话,所有人都看向了沈靳。
沈靳把最后几口饭囫囵刨完,才擦了擦嘴站了起来。
沈靳跟着小助手走了之后,食堂顿时嘈杂了起来。
都在讨论这抗洪救灾的英雄有好几个,怎么就单独喊了夏向东?
大家伙议论了一圈,之后不知道谁开口:“不会是成分问题吧?”
食堂逐渐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话。
杨驾驶员蓦地把饭盒“啪嗒”地放到桌面上,站了起来,说:“夏同志那点成分问题,在他不顾自己安危救了那么多人的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参加过救援队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下水救人,夏同志都冲在前头,不畏安危,不怕苦不怕累,比起许许多多成分清白的人,付出的奉献都要多得多,要是报社真拿这件事来拱火,我第一个不同意。”
说着就大步往食堂外边走去。
食堂安静了好一会,有人站了起来:“到底是咱们队里的人,这要是咱们这态度事不关己的话,指不定别人怎么说我们两个队呢。”
有人不乐意了,酸道:“可现在的问题是夏向东太爱出风头了,自己占了一个版面的报纸。而且原本就是一个临时工,还有成分问题,却还能有机会报考驾驶员,就更引人注意了,这是他自己爱出风头才引来的麻烦,凭啥要站在他那边?”
虎子原本想跟着杨驾驶员走的,但听到有人帮四哥说话,也想听一听,再附和几声,没想到还听到这些话,当即就反驳了。
“怎么叫爱出风头了,你会不会说话?我四哥占一个版面,是他想出风头就能占得了的?那是我四哥长得俊,形象好,人家才放版面的!”
“再说了,我四哥是紧要关头救了杨驾驶员,展现了这开车的天赋,运输队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况且这个机会还是考到前三才有,你凭啥说我四哥爱出风头!?”
那人嘲讽一笑:“你和他还有亲戚关系,当然是向着他说话了。”
虎子:“你就只说我和四哥是亲戚,帮他说话,你倒是
反驳一下杨驾驶员说的那些话有哪句是错的?我说的那些话又有哪句不对?”
虎子环顾众人,大声问:“你们说句良心话,我四哥在运输大队这大半年,什么时候偷懒过了,什么时候耍过滑头了?就算是被为难了,也没说过一字半句的抱怨,干的都是实事。”
虎子说完这话,愤忿地走出了食堂。
才走出食堂,就看到有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眼镜的男人,正趴在窗口下偷听!
“你谁呀?!”
虎子大喝一声,那人一个激灵,掉头就跑。
虎子追了过去,但追到拐角,人就不见了。
食堂里的人都听到了虎子的喝声,纷纷跑了出来。
“咋了,发生啥事了。”
虎子:“刚有个贼眉鼠眼的陌生人,趴在咱们窗底下偷听!”
“哪来的人偷听?有啥好偷听的?”
虎子担心道:“这刚有报社的记者来采访,就有陌生人来偷听咱们说话,会不会太凑巧了一点?”
虎子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头都联想到了报社的人。
报社的人说风就是雨,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他们哪里敢明说。
*
陈大队长的办公室。
报社的记者是三个年轻人,领头的是一个**头的年轻妇女,看着沈靳的视线非常具有攻击性。
“夏同志是不是因为盲流,在清远农场劳动改造了三个月?”
沈靳点头:“是的。”
那女同志看向陈大队长:“陈大队长知道这件事吗?”
陈大队长喝了一口水,放下后,说:“知道。”
女同志冷着脸,说:“既然知道,陈大队长就该知道这工作机会永远优先成分清白群众,而不是受过处分的劳改人员。”
陈大队长不慌不忙反问道:“你咋知道我没优先了?”
“成分清白的群众,我给了机会,但没通过,这才轮到成分不大清白,但已经接受劳动改造,洗心革面做人的夏向东同志。”
“罗同志总不能因为夏同志被劳动改造过,就不允许他从事任何工作吧?”
女记者板着脸道:“你们招工不够透明,要是透明的话,哪轮得到成分不清白的人?”
陈大队长气笑了:“女同志你这一大顶帽子扣下来,我可不认。我这临时工张贴告示可是贴了,难道还要我走街串巷来宣传?”
女记者不依不饶:“这广大群众不知道,就是工作做得不到位,应该检讨……”
“啪”地一下,大队长手里的茶缸重重放到了桌面上,整张脸都黑了:“年底整个运输大队都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有的一天下来也只有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说我们工作不到位,简直是张口就来!”
那女记者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憋了一会后,外头忽然传来杨驾驶员的声音:“大队长!”
陈大队长吼道:“干啥!?”
声音让人一震,像是故意凶给女记者看的,女记者的脸色更黑了。
杨驾驶员打开了门,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所有人,最后看向记者:“合着你们不看夏同志的奉献,就只揪着犯过的错做文章,不写出点夺人眼球的报道不罢休了是吧?”
女记者怒而站起:“你这是污蔑,我们力求实事求是!就算他有贡献,难道就可以忽视他犯的错吗?就能抵得过你们工作上的失误吗?你们顾左而言他,就是不肯正视你们之前的失误,这一点是要被批评的!”
当过十来年兵的陈大队长,哪里受得了女娃娃在自己面前上纲上线,怒目厉声道:“老子当了十几年兵,也打过仗才拼到这个位置,你做过什么贡献,是救过人命,还是拿命浴血奋战过!?”
女记者被逼问得脸色有些挂不住,也大声吼了起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你现在是在拿光荣功绩来威胁,来封我们的口……”
“你他娘的算哪根葱,滚!”
“爱咋写就咋写,你能写,我也能上诉!你要敢胡写,老子不干这份活,也要去市里,去中央辩个明白!”
女记者也气糊涂了,指着他们好一会没说话,只有重重的呼气声,好半晌才怒道:“我们好好采访,你们凶什么?!”
这会从外面进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附在女记者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女记者神色顿时一变,冷笑地看向陈大队长。
“好呀,你公然给这个成分有问题的劳改犯走后门,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公之于众!”
“等等,我有话要说……”沈靳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但还没说完,那几个人就浩浩荡荡离开了,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沈靳转头看向了陈大队长。
陈大队长端起茶缸灌了一口水,重重放下,一声“呯”地响声在办公室里头格外响亮。
“老子还怕他们这些黄毛丫头黄毛小子不成?!一个个只会用笔头威胁人的玩意。”
大队长深呼吸了几口气,平缓了情绪后,才看向沈靳:“你刚要说啥来着?”
杨驾驶员也看向沈靳。
沈靳:“是关于成分问题和考试机会的事,我已经写了信送到市里去了,就是不知道这信能不能顺利送到。”
沈靳也猜到了迟早会有今天这一出,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也提前做了准备。
第109章 第109章好人好事是否能抵过成分问……
沈靳寄去市里的信还没消息,报社的报道就先出来了。
这会大家伙都在食堂正吃着饭,小刘助理就拿着报纸放到了沈靳的面前。
“上回报社来采访的报道出来了。”
听到他这话,大家伙都围了过来,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报纸。
字体加大加粗的标题,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好人好事是否能抵过成分问题?》
开头题序就是——犯错就是犯错了,这点要承认,不能因为做了好人好事就过度吹嘘。
更不能因为有天赋,就给开后门,要公平公正。
这点的是谁,整个运输大队的人都清楚。
就算没看下去,也猜得出来这报道里头不可能半句好话。
小助理说:“大队长看了这报道后,直接把茶缸给砸了一个凹坑。”
仔细一看,报道的内容里头,还特别指出了运输大队工作有疏漏,却拒不承认错误。
运输大队招聘人员不够仔细,招聘临时工没有优先成分清白的群众,而是招聘了被劳改过的人员。
更是在没有考取驾驶证的情况之下,临时工私自开货车,运输大队长没有处理好。
为了救人情有所原,最多就是不点名通报,而非是纵容,给予考驾驶证的机会。这样很有可能会错误引导没有驾驶证,却想表现的群众无证偷驾驶货车,极有可能最终造成重大且无法挽回悲剧。
哪怕这次沈同志在救洪抗灾中突出,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因为好人好事就一笔带过这些错误,希望运输大队能给出一个合理,公平,公正,透明的交代。
杨驾驶员看完这些报道后,砸了茶缸。
脸色更之黑沉黑沉的,这会已经不是因为站在沈靳这边,而是因为报社社针对的是整个运输大队。
气得饭都没下去吃。
大家伙看了这报道后,脸色也是黑沉沉的,眼里更是有怒火。
食堂对面楼就是大队长的办公室,忽然传来“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声音在安静的环境,格外的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出了食堂外头,望向了对面二楼的办公室。
这电话在有货的时候,或者是有安排的时候才会响。
可这刚看完报道就响,让人心里怪忐忑的。
小助理想跑上去接电话,但这才跑到食堂门口,电话铃声就停了,似乎还隐约听到大队长的声音。
这刚过一会,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
又停了一会,紧接着响了起来。
这上一回响得这么频繁,还是年底那会。
这个报道给领导看到了,可不得打电话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不说领导,这县书记看到了,也会让人打电话过来。
这事估计是真麻烦了。
*
下午,陈大队长让小助手把夏向东喊到了办公室。
看着眼前的人,大队长摇头叹了几口气。
这报社还真敢写,不仅写了,还夸大了这件事的严中性,是存了心思把这件事闹大。不仅是想逼得运输大队辞退了夏向东,还
想让他这个运输队大队长受到处分。
沈靳知道大队长的为难,主动说:“现在闹成这样,要不我先回家去。”
大队长看了他一眼,心里也不得劲,说:“领导也是这么个意思,让你先回家等消息。不过你放心,你是这回抗洪救灾的突出人物,这件事不会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一定会彻查清楚的。”
杨大队长想了想,又斩钉截铁的补充道:“我也会尽力给说话,一定会把你给弄回来。”
这一口气,不仅仅是因为夏向东是他招聘进的,更是因为前几天的受气的采访,还有这篇气得他想要骂人的报道。
沈靳从办公室出来,就回宿舍去收拾东西,被褥席子等生活用品一具全给收拾了。
沈靳背着一大包裹出来,经过运输大队前院,没有安排活计的驾驶员和装卸工都看到了他。
“夏同志你这是做什么?”有人开口问。
沈靳应:“先回家一趟。”
这哪里是回家一趟,这分明是要卷铺盖走人。
有人忿忿不平道:“就凭一篇报道让人卷铺盖走人,这太过分了!”
沈靳笑了笑,说:“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说着,就背着包裹出了运输大队。
*
苏窈下午下工,顺道去自留地掐了一把空心菜才回家,琢磨着今晚就煮点玉米粥,再炒个笋干。
这快到家了,就看见自己院子已经起了炊烟,她愣了愣,这咋回事?
今天屋子已经不开工了,家里除了两个孩子也没大人。
她三令五申不让苗丫玩火,苗丫很听话,自然不大可能生火。
难道是沈靳回来了?
可他几天前才回来一趟,这会怎么又回来了?
苏窈带着疑惑走回家。
院子的围墙已经用石头垒好了,屋子也只差铺瓦片了,这得请专门的人来铺,人找好了,工钱也谈妥了。整个屋子的屋顶铺下来,是二十块钱的工钱。工人明天才会过来。
苏窈走到门口,才看到沈靳蹲在简易的石头灶前烧火煮饭。
苗丫是第一个看到她的,欢快的喊:“娘!”
小夏禾也跟着口齿不清的喊了一声“娘。”
沈靳听到声音,转头看去,朝着苏窈一笑,说:“就等你的青菜了。”
苏窈愣了一下,问:“你怎么回来了?”
沈靳:“报社出了报道,一会吃完饭给你看,我可能要在家暂时待一段时间了。”
苏窈隐约猜测到了是什么事,也没继续问,只说:“待就待着吧,再不济就继续上工。”
说着就拿着菜去洗。
沈靳看着她,笑了笑。
正做着饭,外头就响起夏大队长的声音:“向东,你回来了没?”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沈靳正想应,大队长就进了院子,神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沈靳站了起来:“报道,叔看了?”
大队长点头:“中午就看了,我这还念着这事就听说你回来了。你和说说,这报社怎么回事?”
沈靳拍了拍手上的灰,应道:“采访的时候闹了不愉快,报社记者就往重了写。”
大队长闻言,脸色就黑了:“这啥玩意,还公报私仇,能不能举报他们?”
沈靳:“虽说往重的来写,可这上面说的也都是事实,我确实有成分问题,而且也确实得了考驾驶证的机会。”
夏大队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输队又是怎么说的?”
沈靳:“运输队让我回来等通知,说是会彻查。”
“还彻查什么,这就算真的有一点的成分问题,难道就该一棍子打死,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而且你这会还拿了大荣誉,他们怎么能只盯着那点错不放?”
沈靳:“我在采访之前就已经写信去市里了,就看着能不能有消息回来了。”
夏大队长想了想,说:“我明天也去县里问问是个什么样的章程,总不可能就因为这个报道,把你的大好前程给毁了。”
沈靳:“不用特意去问,先等几天。”
夏大队长:“咋?什么都不做,还能有转机不成?”
沈靳:“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先等等看吧。”
大队长见他这样,大概也是不知道有多少把握,他也就没仔细问,交代了几句后,就带着担忧走了。
大队长离开后,苏窈也没问。
吃了饭,给俩孩子洗了澡,在院子里纳凉时,苏窈才问:“你的把握有多少?”
沈靳也不瞒她:“五成。”
“我要是真的不能在运输大队干了,要回家种地了,你真的不介意?万一还不上钱咋办?”
苏窈:“我们本来就是从零开始,没了,再差也不过是从头开始,再说了,现在好歹也有了新房,而且就咋俩的本事,我可从来不担心还不上钱。”
这件事,沈靳早已经打过预防针了,她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最坏的打算也莫过于被开除。
沈靳笑了笑,和她在一块,他全身心都很轻松。
*
第二天,苏窈没去上工,在家带着孩子,顺道监工。
沈靳则帮她去上工了。
生产队的人看到沈靳,都问:“向东,报纸上的报道是咋个回事?”
生产队定了两份报纸,就放在榕树根旁边的仓库。平时知青和认字的生产队社员早上早到了,就会先看一会报纸。
今天早上看到报纸后,大家伙都在议论这件事。
都知道沈靳回来了,不用猜都知道因为这报道才回来的。
大家伙对“夏老四”早已经改观了,这件事,大部分生产队社员都觉得报纸和运输大队做得不地道。
沈靳:“就报纸上报道的那些事,半真半假,闹得有点大,就先让我回来等消息了。”
“等啥消息,你有啥错?!报道上还写什么好人好事是否能抵过成分问题,有本事拿笔杆的那个人也去做几件好人好事,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要我说就是这几年生活水平上来了,让他们吃饱了,所以吃饱了撑着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沈靳笑笑不说话,恰好大队长过来安排活计,这事就没仔细说下去。
*
“夏向东”这个名字,因着占过报纸的主版面,所以在表彰大会过后,也算是响亮亮的了。
这回又一个版面,虽然没有照片,但有名字呀。大部分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报纸在县里发散,也送到了各个公社,各个生产队。
就着《好人好事是否能抵过成分问题?》这一个问题掀起了激烈的辩论。
因着这事闹得颇大,就是市里也送去了报纸。
报社。
“我去运输队问过了,夏向东已经不在运输队了。”
报道的女记者听到这话,笑了,自豪道:“咱们把这事报道了出去,也算是正了这走后门和聘用人员不公平的歪风,整治了社会的风气。”
戴眼镜的助理踌躇了一会,才道:“不过我去打听的时候,好像有好些人守在运输队外头,说是要运输队给一个说法。”
“凭啥抗洪救灾的英雄会受到处分?”
第110章 第110章新家请酒
“凭啥抗洪救灾的英雄会受到处分?”
女记者闻言,不悦道:“那肯定是夏阳生产
队的人自发抗议的,这说不准是夏向东回去后煽风点火给煽的,不用多管。”
助手的表情却还是一言难尽,女记者见状,眉头皱了起来,问:“难道不是夏阳生产队的人?”
助手点头:“是其他生产队的人,我趁机问了在场的人,就先前报纸上夏向东救的那个老人,是他们生产队族里边最老的叔公,生产队大多都是他的后辈。叔公听说了这件事,就带着自己的儿孙,曾孙来了运输大队。”
“生产队也有一些人在洪水那会得到过夏向东的帮助,所以也拉上自己的亲朋来运输队。”
女记者琢磨了一下,说:“不用管他们,一码事归一码事,纵使夏向东在抗洪救灾中突出,可运输大队和夏向东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运输大队有责任,夏向东当初就不该犯错,既然犯错了,就要接受社会的谴责。”
助手担心道:“可这现在的情况,闹得似乎有点大了,万一收不了场怎么办?”
女记者当即板起了脸,斥责道:“我们这个行业就是要不畏苦不畏难不畏强权,你要是这么怕事,这工作你就别干了!”
*
屋顶终于全部铺好了,新居入宅,总是要请客吃饭来暖居的。
而这生产队大部分的人,都关照过苏窈和俩孩子,人情这边肯定是不能省的,所以怎么说都得办个十桌,请大家伙来吃个酒。
晚上两人都在琢磨着这件事。
苏窈:“这荤素肯定都得有,素菜的话,家里还有笋干和菌子干,还有通心菜,再不济,再去看看谁家有青瓜,凉拌青瓜也算是一个菜了,就是肉这边不好弄。”
苏窈打听过,就算没啥肉,但也要凑齐九个菜,不然一桌子人都没几筷子的。
沈靳问:“肉票攒了多少?”
苏窈把肉票都拿了出来,数了数:“还有两斤八两的肉票。”
有的是运输队之前发的,有的是上回表彰大会的奖励。
沈靳:“就用点肉沫炒笋干,再在生产队买几条鱼,做酸菜鱼片,这也两个沾了荤腥的菜了。”
现在这会四面八方都在盯着沈靳,他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再去找六子了。
苏窈:“一个手拍青瓜,一个肉末炒笋干,一个酸菜鱼,一个青菜,四个,还差五个。”她想了想,说:“我再去问问哪里有鸡蛋,做韭菜炒蛋。我明天也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再买两只老母鸡和菌干熬汤,其他的菜,我去问问玉兰婶。”
沈靳点了点头,随之问:“你手上的钱还够用吗?”
苏窈把饼干盒子出来,打开给他看:“钱票都在这里了,还剩三十几块钱。”
沈靳手上也还有十来块钱,所以加起来,他们也还是有个五十来块钱,但外债还欠着一百呢,所以这点钱真不多。
第二天,苏窈就去问了玉兰婶子。
玉兰婶听她说要老母鸡,就说:“这乡下倒是好买,就是这价钱高着呢,一只鸡估计得三四块钱呢,这两只就得七八块了,你真要呀?”
苏窈点头:“没法子,大家伙也帮了我们家不少,得请酒,也不好办得太假。”
玉兰婶点了点头:“也是,要是这办得太假,估计有的说了。”
这生产队的人嘴也碎,也有缺点,但遇上事的时候,他们都会搭把手。
玉兰婶:“那成,我给你问问,还需要用点啥?”
苏窈:“还要五十个鸡蛋,韭菜也要八斤。对了,婶子,我想问问还能做点啥菜,现在就定了六个菜,笋干炒肉沫,酸菜鱼片,拍青瓜,青菜,鸡蛋炒韭菜,鸡汤。”
玉兰婶子:“这席面也不差了,再加一个窝窝头和一盆番薯也行了,毕竟主食得有,总不能都上白米饭。”
苏窈一听,也是这个理,这些主食肯定得有。
玉兰婶子仔细想了想,又道:“再有一个醋熘土豆丝,齐活。”
苏窈连连点头,把这些都记住了。
土豆和红薯,还有玉米面都属于粗粮,她手上也有一点粮票,可以拿到粮站换粗粮,正好。
商量好了,苏窈就先走了。
人走了,大队长从外边进了院子,说:“我刚见苗丫娘来了,啥事?”
玉兰婶:“找我商量请酒的事呢。”
大队长到水缸前舀了水洗手:“咋的,现在还有心情请酒呢?”
玉兰婶子叹了一声:“那还能咋?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总不能真的啥都不干吧。”
大队长顿了一下,应:“也是这个理,不过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咋感觉这夫妻俩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能有啥用?”玉兰婶也琢磨了一下:“不过也确实是太过镇定了,就没看见过他们愁眉苦脸,苗丫娘天天见着人都带着笑,亲和得很。”
大队长也不琢磨了,擦着手,说:“算了,咱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别瞎琢磨了。”
*
这边定了请酒的日子,苏窈和沈靳就上门去请酒。
苏窈问:“老夏家请吗?”
沈靳:“面子工分还是得做。”
这意思是要去请的。
苏窈心道,请他们来吃酒会亏本。
但去了老夏家,沈靳开口就说:“后天中午新房请酒,爹娘记得过来吃酒。”
夏老太头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去吃你们家的酒,我怕多吃一口菜,就会有人来砸了我家的粮柜。”
家里还有高中生,都没工作,但老四却先有了体面的工作,夏老太的心里酸得很。
好了,现在工作没了,夏老太心情也平衡了。
夏老头在一旁,也不说话。
老大老二,老三夫妻也看热闹,谁都没说话。
沈靳:“娘你哪能这么说,我现在是文明人,哪能再砸粮柜?再说了,爹娘和哥哥嫂子来吃酒,那肯定也得给红封,也不能少给了是不是?”
老大媳妇忽然说话:“我后天要回娘家,肯定是去不了了。”
怀着孩子的老三媳妇也道:“我最近身体不大舒服,就不去了,免得磕磕碰碰,扫兴了。”
沈靳点头,脸上挂着笑:“也成,来的话,记得给红封,给少了,我再上门说道说道。”
说了之后,就拉上苏窈一块走了。
等人走了,夏老头朝着门口吐了一口痰:“我呸,想要红封,做梦,别想从老子娘手里要一分钱!”
苏窈和沈靳走远了,才道:“你这哪是去请酒,分明是去挑衅。”
想了想,又说:“他们回来么?”
沈靳:“夏老头好面子,肯定会来。”
“那真会给红封?”
沈靳笑了笑:“怕我浑,不敢不给。”
*
摆酒的这两天,沈靳也不去上工,和苏窈一块备菜,打扫卫生,贴红纸。
找了大根,一起把竹屋里头的床搬回屋子里头,也借了拖拉机去隔壁生产队把先前定做的竹家具,竹床给拉回来。
做了一个竹藤编的衣柜,大概也就一米五高,八十宽,衣服少,被子少,完全够放了。
还有四把有背靠的竹椅,一张放东西的桌子。还有一张八十宽的竹床,可以让苗丫自己睡了,小夏禾自己睡小床,正好。
苏窈听到他这么说,转头眯眼看向他:“不该是咱们分房睡吗?”
沈靳笑道:“咱们都一块睡这么久了,就别分了,行不?”
苏窈这会倒是坚决:“那不行,必须得分。”
以前还有两个孩子一块睡,没啥旖旎的氛围。可现在这会两个孩子都不睡在一块了,就他们两个躺在一张床上,说不定还真会擦枪走火。
她和沈靳确定关系快有半年了,也相互确定会一直走下去,她也不是说一定要坚持什么,主要是这会的计生用品缺乏,她可不想再来个小小苗或小小禾。
沈靳再度挣扎,问:“真的不行?”
苏窈白了他一眼:“恢复高考之后再说。”
沈靳见她坚决,也只能是尊重她。
所以现在的安排就是苏窈和两个孩子睡大屋子,沈靳睡小的屋子。
把东西都放进了屋子里头,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苗丫看着大房子“哇”了一声,说:“好漂亮。”
这屋子算不得漂亮,可比起之前修修补补的茅草屋,黄土瓦顶房确实好了很多。
沈靳下午去抓了鱼先养着,酸菜和素菜都找生产队大家伙买了好,放到家里囤着了,帮忙的人也找好了。
至于这桌椅,碗筷就每家每户地去借,这是生产队里一贯的习俗,也不用担心。
沈靳第二天一早就去公社买了两斤肉回来。
这八点回到家,家里已经是干得热火朝天了。
玉兰婶子和闺女,还有娟子,周知青帮忙洗菜切菜,掌厨的两个人是生产队的老把式。
沈靳和苏窈脸上都挂着笑。
这热热闹闹的,和刚穿来那会冷清截然不同。
虽然日子里还是充满着波折,但他们的日子都在一点点的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