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一更
苏窈和沈靳商量回去的事。
沈靳:“去吧。毕竟明面上的身份是母女关系,至少还是要做个活人看。”
是呀,这个时代从事任何事业都要政审,人品这一点也是更加必不可少,所以做做样子都是要做的。
第二天,托人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就骑着自行车去杨树生产队。
生产队值钱的东西,都运到了半山腰。
粮食,拖拉机,自行车都没事。
到了杨树生产队,被暴风雨摧残得比夏阳生产队还厉害。
李家父子靠着赌博,十年前建了几间屋子,那会还在生产队风光了很久。
但这会暴风雨,就倒了两间,只剩下一间旧房子,看来后边建的,没少偷工减料。
苏窈进李家的时候,就看到了李春兰和陈大国。
李春兰看到妹妹,快步走了过来,握上了妹妹的手,盯着妹妹看了好一会,才问:“没事吧?”
苏窈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姐你呢?”
李春兰松了一口气,说:“咱们山沟沟,水也没淹上来。”
小河生产队虽然是整个县最贫穷落后的生产队,但这一回天灾,是整个县损失最小的一个生产队。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姐妹俩互相问候,彼此脸上都没有悲伤。
李春兰往屋子里头望去,说:“我们进去吧。”
苏窈点了点头。
苏窈不伤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她对周二花生不出怜悯。
周二花事封建之下的是受害者,但同时也是冥顽不灵的加害者。
李家大嫂转头看向来的人:“三妹,四妹。”视线落在她们的身后的两个男人:“三妹夫,四妹夫。”
虽然没有见过两个小姑子的丈夫,但就是一眼认出来了。
苏窈进来后,才发现屋子里头就一个很简陋的棺材,几块木板钉成的一个棺材。
而亲眷也就是李氏和两个孩子。
李氏比年前苏窈见那会更瘦了,两个孩子也像难民一样。
祭拜后,姐妹俩和李家大嫂一块说话。
李家大嫂央求道:“生产队嫌咱们家好晦气,没人肯帮忙下葬,两个妹夫能不能帮帮忙。”
苏窈道:“我问问我男人,看他肯不肯。”
李春兰本来想应了,但听自己妹妹这么说,也说:“我一会也去问问。”
两个人分别问了回来,都答应了。
苏窈问李家大嫂:“嫂子之后打算怎么办?”
李家大嫂呼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听说市里会有补助,我就想着靠着补助先养活自己和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离李家父子被关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现在都五月了,也就是说年底那父子俩就回来了。
苏窈沈靳,还有三姐夫妇在周二花下葬后就结伴离开了。
出了生产队,苏窈看向李春兰,说:“等新家建好后,我才请姐和姐夫来暖房子。”
李春兰点头:“一定一定要来请我。”
苏窈点了点头。
他们不顺路,走了一段就分开了。
回到生产队都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回来后,去许娟家里接孩子,就听许娟激动的说:“苗丫娘,补助有着落了!”
苏窈愣了一下:“这么快?”
许娟点头:“今天一早市里来了人,看了各家各户的屋子情况。”
苏窈忙问:“我家也看了。”
许娟连连点头:“看了看了,听说市里紧急开会,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说到这,许娟忽然道:“对了,今天有人来找四哥,你们不在,他说明天再来。”
沈靳问:“知道叫什么吗?”
许娟摇了摇头:“没说,是个戴着修补过眼镜的年轻男人。”
沈靳指了指自己的左边眼角:“这个位置修补过?”
许娟想了想,一抚掌:“对,就是这个位置。”
苏窈看向沈靳:“你知道是谁?”
沈靳“嗯”了一声:“知道。”
苏窈没有问,等把孩子从许娟家抱出来,沈靳才说:“那个人是我在青源农场认识的,叫蒋仁,因为家里给他安排了活,一毕业就有工作,不用下乡,被人嫉妒给举报了,举报他收藏禁书,所以被判了两年。”
苏窈一听,一会后,不由地气愤了起来:“收藏禁书都判了两年,这卖女,骗彩礼竟然就判了一年!”
沈靳理性道:“时代不同,国情不同。”
苏窈深呼吸了一口气,也就把这时下无解的话题略过,问:“那人找你做什么?”
沈靳想了想,说:“他劳改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会,他来找我也正好,我也想问问农场的情况。”
毕竟青源农场离这里也不是很远,也不知道这次洪水灾害给农场造成了什么影响。
*
第二天一早,蒋仁就找到了沈靳家外。
“夏向东同志在家吗?”
沈靳和苏窈正清理昨
天没清理完的旧屋残壁,听到声音也就停了下来。
苏窈看向他,说:“锅里还有点吃的,你把他请进来吃点东西吧。”
沈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行”,拍了拍手,应:“就来。”
洗了手,然后就走出了院子。
蒋仁见到沈靳,脸上顿时涌上了喜色:“我的亲哥!”
沈靳:……
默了一下,问:“农场现在什么情况?”
蒋仁应:“洪水来的时候,大家伙都跑到了山头,不过我听说另外一个宿舍少了人,具体少了多少个人,我也不太清楚,但咱们宿舍人齐了,而且也都平安无事。”
沈靳在救援队的那些天,看过太多的死别了,现在无疑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进来喝口水吧。”
蒋仁想起自己被劳改过的身份,怕嫂子在意,有些踌躇:“方便吗?”
沈靳:“不嫌破就成。”
蒋仁连连摇头:“肯定不嫌,就是我怕嫂子不大欢迎我。”
沈靳笑了笑:“你嫂子喊你进来喝口水。”
蒋仁睁大眼:“真的?”
沈靳:“进来吧。”
他率先走了进去。
蒋仁想了想,还是跟在后头进了院子。
进了院子,先看到的是被拆得只剩下几块夯土泥砖的屋址。
院子里是一间小竹屋子,应该是夫妻俩现在的栖身之所。
竹屋旁摆着一张桌子和小床。小床里是两个长得粉雕玉琢,很可爱的小孩。
一旁有个年轻妇女正端了茶水放到桌子上。
蒋仁立刻挺直了背脊,喊:“嫂子!”
苏窈笑道:“是蒋同志吧。”
蒋仁看向沈靳,沈靳道:“我向你嫂子提起过你,坐吧。”
蒋仁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苏窈走开后,他才小声问:“东哥,这屋子咋回事,不会是暴风吹的吧?”
沈靳点了头,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地方:“就是暴风吹的,不过也老旧了,差不多该盖新屋子了。”
蒋仁点了点头,他想帮忙,但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苏窈去而复返,把锅里的玉米和红薯端到了桌子上,说:“家里也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真不好意思。”
蒋仁忙道:“没、没,嫂子不用客气。”
苏窈笑了笑,说:“你们聊着,我和苗丫出去一下。”
沈靳点了点头。
苏窈拉着夏苗出了院子。
地里的菜苗都被水淹了,这会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得去大队长家里问问种子怎么处理。
沈靳看着苏窈出了院子,问他:“昨晚住在哪?”
蒋仁:“公社的招待所。”
沈靳抬眼看向他,那眼神似乎一眼就看透了他。
“你刚从农场出来,农场只会给你开回家,买火车的介绍信。”
蒋仁讪讪地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东哥你。我来的时候,看到山头有废弃的庙,就在那将就凑合了一个晚上。”
沈靳想起了那个废弃的庙,墙倒了半扇,连屋顶都没有的小破屋。
沈靳:“你回家的火车票买了没?”
蒋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家里人会不会欢迎我。我被关了两年,也没见他们来看过我,信也只有一封,内容不咸不痒。”
沈靳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家里能给你安排工作,就说明家里条件不错,甚至还有可能在机关工作,不联系你,疏离你也是逼不得已,总不能因为联络你,而被上头盯上。”
蒋仁沉默了,半晌后,问:“那我回去会不会连累他们?”
沈靳:“不知道,但你要是不回去,那肯定是会连累,你不记得我是怎么去劳动改造的了?”
蒋仁:“盲流……”
沈靳:“那不就行了,你要是因为盲流的问题再次被抓去劳动改造,那就是真的连累了。”
蒋仁怔愣了好半晌,讷讷道:“确实……”
沈靳:“一会我和你去城里买火车票。”
蒋仁忙摇头:“我自己会去,东哥你家里这情况,肯定要忙活一段时间,我就不麻烦了。”
“我正好要去城里一趟,不碍事。”
等苏窈回来,沈靳也准备出门,说:“我和蒋仁去一趟城里,下午就回来,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苏窈点了点头。
沈靳去大队长家里借自行车。
大队长听他说要去县里,说:“正巧,我也想去一趟县里,顺道采购一些种子和化肥,也不知道有没有来卖。”
说到这,道:“我听小王说你会开拖拉机,你会吧?”
沈靳:“会,在运输队也开过。”
蒋仁听到运输队这几个字,惊诧了一会。
大队长:“会就好,小王生病了,一会你就开拖拉机跟我县里采购。”说着,看向沈靳身后的人,问:“这位是?”
沈靳说:“我朋友蒋仁,他要到县里买回家的火车票,我正想送他去县里。”
蒋仁因为被劳改过,总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视线低垂喊了声:“大队长你好。”
大队长上下看了他一眼,指甲缝都是泥土,衣服破烂,肩膀和袖口磨损得很严重,但身上也有一股子文化人的气息。
大队长大概猜到了是哪里的朋友,也不仔细问,笑了笑,说:“那成,一块去吧。”
第102章 第102章奖金
沈靳开着拖拉机从生产队经过,属实让大家伙惊了一下。
但随即想到他都在运输队上班了,即使会开拖拉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大货车都会开呢。
沈靳要考核的事,除了大队长家里知道外,并没有在生产队传开。
按照大队长说的,这要是考上了,那就不只是祖坟冒青烟了,更是整个生产队的光荣。
但要是考不上,夏向东这个名字不仅是整个生产队的笑话。夏阳生产队也是整个武安大队的笑话。所以在没有好消息之前,都得瞒着。
蒋仁看着闭眼休息夏大队长,凑到了沈靳的身后,压低声音问:“东哥,你还会开拖拉机!?”
沈靳:“会一点。”
蒋仁瞪大眼道:“哥你实在太谦虚了,都能开上路了,还叫只会一点?”
“我刚刚听东哥你在运输队开过拖拉机,咋回事?”
沈靳:“遇上个贵人,给我介绍了个装卸队的临时工,现在还继续干着。”
谢东伟也算是干了件人事了。
“装卸工,还能开拖拉机?!”
沈靳笑了笑:“这是个意外,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仔细说。”
道路已经快干了,但还是崎岖不平。
虽然崎岖不平,但起码是畅通无阻的,之前这路上都是石头泥沙,还有被风吹倒的树。
水退后,县里就立刻安排人清理道路。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比平时要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县里。
洪水过后,玉平县恢复得是最快的,就好像没有遭受过天灾一样,一切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
把大队长送去农贸市场后,他和蒋仁就步行去了车站。
售车票的售票员看了介绍信后,说:“铁路还在抢修,最早去往杭市的火车,要等两天,要买吗?”
蒋仁想了想,还是买了车票。
出了车站,沈靳道:“我家里虽然没住的地方了,但生产队也还是有住的地方,你就跟我回去吧。”
蒋仁道:“不用不用,我
这有车票了,也有介绍信,是可以去招待所的。”
沈靳不太了解招待所,想了想,说:“我和你一块去招待所。”
沈靳已经是装修队的正式工了,也有上岗证,有证也好开房。
到了招待所,前台招待员看到是青源农场开具的介绍信,眉头皱了很久,看了眼介绍信,又看了眼面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好半晌后,才说:“住可以,但得写保证书,保证在招待所居住的时间不做违法犯纪的事,而且夜里超过了七点就不能出门了。”
蒋仁脸上浮现了难堪之色,但还是开了口:“好,我、我写。”
写保证书也总比露宿街头要好。
招待员正要拿纸和笔出来,一个工作证放到了台面上,沈靳:“我来给他做担保,这保证书可不可以不用写?”
招待员看了眼工作证,又看了眼沈靳,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拿起报纸对比了一下,惊讶地指着报纸上的相片,道:“你是救援队的!”
沈靳和蒋仁都看向招待员指的相片,是个大版面相片。
刚好是沈靳下水救人,把人拉到救援船上的相片。
这张照片沈靳记得是怎么拍的。
救援的那几天,市里忽然来了人,他们刚好要出船,就上了他们的船。
不仅给他拍了照片,也给别人拍了,沈靳也没想到会用了这张照片。
沈靳点了点头:“是我。”
招待员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盈盈的道:“既然是救援队的同志做担保,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拿出了钥匙,说:“二楼左边左边走,最尽头的那一间。”
蒋仁懵懵地拿回介绍信和钥匙,然后和沈靳一块上了二楼。
到了房间里头后,蒋仁才晃神的说:“哥,你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沈靳看向他:“什么道理?”
蒋仁道:“一切皆有可能。”
目光渐渐地聚焦,坚定:“哥你有案底都能成为正式工,还成了名人,所以说咱们这些人虽然已经跌到了泥潭里头,但也还是能翻身的。”
沈靳还以为他明白了些什么,原来就这。
默了一下,沈靳顺着他的话说:“那就别放弃了。”
蒋仁:“不放弃什么?”
沈靳:“学知识,念书。”
蒋仁一懵:“我都毕业两年了,还念啥?”
沈靳道:“我这不是在运输队上班么,跟着货车跑长途,说是上头政策可能会改变,说不定以后还能恢复高考。”
蒋仁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
沈靳摇头:“不知道,就听了一点。什么时候恢复高考也说不定,但肯定会恢复。”
“毕竟咱们国家得发展,那发展就得有大批的人才。那肯定不能够只靠着工农兵大学输送人才。”
“人才有限,国家肯定会慢慢意识到得大力培养人才。人才哪里来?还不得是靠培养。”
现在都五月了,九月份开会议,离得不远。估计这会上头也已经有这个意思了,甚至是已经拟好了草案,不然也不可能开了会议后,就立刻通过。
蒋仁转念想了一会,说:“很有道理,而且听到了风声,十有八九真的会恢复,但……”
他的表情由激动趋于平静:“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恢复高考了,我们这些成分不好的,能考么?就算能考,我这两年拿的都是锄头,课本是什么样的都忘记了,你要问我什么是方程式,我也都忘光了。”
沈靳也沉默了好一会,说:“成分问题暂且先不说,但这书本还是要捡起来的,政策一天天都在变,谁知道明年的政策又是什么?”
蒋仁叹了一口气:“先看看吧。”
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隐隐燃起了火星子。
沈靳:“你回去后,也帮我一个忙,帮我买两套初中高中的书。”
蒋仁诧异地看向他:“咋地,东哥你也要参加高考?”
沈靳摇了摇头:“生产队有不少知青,要是恢复高考了,我也希望他们能谋一个好的前程。”
蒋仁朝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东哥,你是这个!”
沈靳笑了笑,没有表明这是他妻子的意思。
换作是他,肯定是不会想到帮他们找什么书,只觉得凭着他们自己的本事去考。
沈靳在招待所招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去了一趟运输队。
运输队也收拾齐整了。也是奇了,这运输队甚至是比发洪水前还要干净整洁。
看见沈靳回来了,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甚至还有人凑近来说:“向东同志,你知道不,你上报纸了!”
……
沈靳找了陈大队长。
陈大队长正在看报纸,看了眼报纸才抬眼看了眼眉目周正的沈靳:“长得周正,也是有优势。”
沈靳:“或许吧。”
毕竟这么多张照片,就选了他的那一张,确实挺有优势的。
这张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肯定会给他带来很多便利,好处。
陈大队长把报纸放到了一边,问他:“你那的生产队什么情况?”
沈靳如实说了情况。
陈大队长愣了一下:“那你们一家现在住在哪?”
“弄了个竹屋过渡一下。”
大队长想了想,说:“上头说了给参加救援队的发奖励,每个人五十块钱的奖金和一面旗子,奖金已经送过来了,旗子等洪水灾害完全过去了,再开一个表彰大会,到时候再发,先县政府。”
毕竟救援队几乎有一百多人,五十块钱发那么多人,也不是小数目了。
沈靳听到奖金,说:“我今天就能带回去?”
陈大队长闻言,看向他:“缺钱?”
沈靳:“建房子得有钱。”
也是。
陈大队长觉着得自己问的是废话。
“钱已经拨下来了,一会去财务那里领。”
沈靳心定了定,然后问:“还有考核的事,怎么安排?”
陈大队长:“大家伙都忙着跑车送物资,这短时间都在忙,等通知吧。”
沈靳点头离开了陈大队长的办公室,去领了钱。
财务说:“你和夏虎同志一个生产队的,你回去的时候,也通知他来领奖金。”
沈靳应了好,把钱揣口袋里后,也松了一口气。
起码现在有进账了,建房子的压力又小了一下。
沈靳已经有十年没这么为钱财窘迫过了,想到这,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还真是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出了运输大队,沈靳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点生活用品后才去接的大队长。
到农贸市场时,大队长正站在拖拉机前叹气,神色也颇为消沉,沈靳问:“怎么了?”
大队长道:“种子都被泡发了,要等别处运来,还得等一些天,这啥时候才能种上庄稼粮食。”
沈靳劝慰:“应该也快送来了,过两天再来问问。”
“也只能这样了。”
等回了家,沈靳就把钱给了苏窈。
苏窈拿到钱,脸上多了喜色:“加上你先前给我的六十和这五十,差不多两百了。”
沈靳看到她眉头终于松了一些:“等灾害补助来了,咱就立刻建房子。”
苏窈点头,数着钱琢磨了一下,说:“是不是得先去找木料做梁和框架?”
沈靳想了想:“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我一会去问问大队长。”
沈靳歇了一会后,就去找了大队长问木头的事。
大队长:“咋,够钱建房子了?”
沈靳也不瞒他,说:“存了点,刚好市里给了奖金,加起来也有小两百了。”
毕竟沈靳也去上了有小半年的班了,存了点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队长:“可以呀,你这小子,这钱也够建两间小房子了,估计补助明天就有消息了,等补助下来了,你再琢磨着建多大的屋子,木料我给你批。”
有大队长这话,沈靳也就不担心了。
第103章 第103章建房子
从公社回来的第二天中午,沈靳和苏窈,孩子正吃着午饭,就听到了大队长洪亮的声音:“补助到了,大家伙到仓库领补助。”
苏窈夹菜的筷子一顿,眼里露出了疑惑:“我怎么感觉这声音不大对。”
沈靳想起昨天和大队长在路上的闲聊,说:“听说县里给每个生产队都配备上了播音喇叭,有要事也好通知到位。”
主要这次洪水,有生产队通知不到位,造成了不可挽回损失,所以才全配备广播。
苏窈笑了:“那这以后大队长通知也不用整个生产队走动了,以前多费嗓子,现在还能养养嗓子。”
吃了午饭,苏窈就和沈靳往仓库去。
仓库弄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给会计办公的。
因为要发补助了,大家伙这大半个月来难得都露出了笑脸。
大队长站在木墩上头,说:“上头补助下来的通知,分三等。三等情况的,一间屋子补助十块,二等一间屋子十五块,一等一间屋三十块。”
大家听到一等,眼睛都亮了。
但随之大队长直接给他们泼了凉水:“屋顶和墙都倒了,需要重建的才能算一等,没了房顶的,算二等。”
但仔细想想,房子倒了才补助三十块钱,乍一听很多。可这也不划算,建一间房间都得一百多呢,这才补助那么点,哪里建得起?
想到这些,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了。
大队长见没人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另外呢,市里知道咱们之前都是茅草屋顶,所以给整个县的生产队都批了瓦片,这平时买七分一件的瓦片,现在咱们这些地区只需要五分钱一件。这一件十片,一间十五平方的屋子,大概就是要三百件左右,也就十五块钱。”
“咋的,咱们都受灾了,还得给钱呀?!”说话的是夏家二嫂。
大队长看了她一眼:“咋的,还真想全部都让咱们政府出,自己坐享其成?这青天白日的还想做梦呢?”
大队长的话一出,大家伙都笑了。
夏二嫂嘀咕道:“这青瓦这么贵,哪个盖得起哟。”
大队长:“咱们政府都给补助了,已经相当于把瓦片免费送给咱们了,换作平时你有钱没批票,看哪个厂子会把瓦片卖给你们?”
“你们要是不愿意用补助的钱来换瓦片,那继续用茅草盖屋顶,就眼馋着别人家的气派的屋顶吧!”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是想想别人家都是瓦片屋顶,自家还是茅草的屋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明天下午,我就得把瓦片数量报上去,你们自己想清楚,反正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你们想要瓦片,不好意思,要批条还要七分钱一件。”
大家伙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一点,市里还给咱们通电,通电费用不用咱们出,只交平时用的电费就好。”
听到要通电,苏窈是第一个惊喜的。
眼睛都亮了。
这生活终于要上一个档次了!
自从跟霍老先生学医后,苏窈每天只有晚上才能腾出空来翻那几本淘来的医书。
这一天天的用水火灯,她都感觉像是要近视了。
老一辈的人听到通电,就说:“我听说这电费贵得很,一天就得用三分钱呢。”
大队长:“这通了电,你们可以不用,也没关系,要么就省着用,和你们用水火灯差不多一样的钱。”
“别的生产队通电都花了好几百,政府能帮咱们免费通电,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好吧,老一辈的人乖乖地闭上了嘴。
大队长向来雷厉风行,也不搞慢慢做思想工作那一套浪费时间,所以这小会很快就散了,然后排队领补助。
要是同意安装瓦片的,就顺道签字,下午再去量具体数据,量好数据后,交七成的钱,剩下的等瓦片到了再交。
不够钱的,也可以先借生产队的,年底再还。
苏窈和沈靳两个人根本就不用商量,一个眼神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字——干!
领了钱就立马缴了五十平方的瓦片定钱,也就是三十五块钱,丝毫不带考虑的。
许娟和虎子见他们这么果决,也跟着定了五十平方的瓦片定钱。
跟着四哥的步伐,准没错!
毕竟这两家都是生产队的名人,也都在县里有工作,吃上了商品粮,所以看到他们这么快就决定了,也紧跟先报个名,等回家再决定盖多少间屋子。
看着他们两对夫妻的觉悟这么高,也起到了带头作用,大队长也非常的欣慰。
瓦片屋顶和通电的好消息,都把苏窈砸得晕乎乎的了,回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沈靳笑问她:“就这么高兴?”
苏窈暼了眼他:“能不高兴么,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能通上电,她才有一种自己是生活在现代的感觉,才更有盼头。
回去的时候,刚好见到大根和他爹七叔带喜色从县里回来。
苏窈忙问:“桂花生了吗?”
大根大根笑得跟个傻憨憨似的,应:“生了,生了,是个闺女!咱们回来报喜,顺道回来向大队长要点麦乳精和红糖。”
苏窈道:“那桂花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根道:“昨天晚上刚生的,医生建议过了三天再出院。”
“那你赶紧去找大队长,这会应该还在仓库那边。”
大根立马跑着去了,七叔笑着摇头道:“这都当爹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沈靳笑道:“刚当爹都这样。”
七叔:“第二回就稳重了。”
和七叔分开后,苏窈瞄了眼他:“你倒挺有经验。”
沈靳抱着夏禾,看了眼被苏窈牵着的夏苗,说:“算吧。”
刚听到自己喜当爹的那会,沈靳也是懵的。
不过,当时在苏窈看来,那会沈靳的沉默,格外深沉镇定。
回到家里后,苏窈就立马这几天做好的一身小衣服拿出来,打算等桂花回来之后,就把这见面礼送过去。
今天听到了三个好消息,苏窈心情好得不得了,一直哼着歌。
过了一个多小时,大队长就带着会计和儿子侄子到了家里。
大队长问:“你们是打算在原有的地方盖房子,还是想扩大一点,你们原本屋后的地是没主的,想扩大一点的话,也行。”
沈靳早已经和苏窈商量好了,所以大队长一问,就应:“想多建一间堂屋和一件侧屋,孩子以后大了也可以住。”
说到这里,沈靳直接问:“大队长,我可不可以向生产队借一百块钱?每个月还一点,年底还完。”
大队长想了想,说:“要是别人家借这么多,那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你在县里有正当工作,也有偿还的能力,所以能借。”
大队长答应借钱,沈靳和苏窈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大概建多大的屋子。
大队长点了头:“那给你们往后扩个二十平方。”
一旁的国兴在本子上记了增加的平方数,然后两兄弟和沈靳配合,用石灰画了要建多大的房子,怎么划分格局。
因为手上的钱不多,所以建的房子都不大,三间屋子和厨房,茅房加起来也就是五十平方左右。
确定好了平方数,也可以大概确定瓦片的数量。
沈靳到底也在工地干过话,也涉及房地产的行业,所以关于计算也是在行的。
他计算需要到的瓦片数量,和现在算的也没差多少。
大队长走了,苏窈顺着画好石灰的地方走了一圈,说:“三百块钱,够建房子吗?”
沈靳应:“先建着,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借一点,无论如何这房子都得建起来,既然要建的话,肯定不能只建一间房。”
先不说来个人不方便,就说过个两三年,夏苗都得自己睡了。
苏窈点了点头,确实。
这会建房子什么的都方便一点。
既然决定要建多大的房子了,沈靳就请了生产队里头三个壮年,还有虎子堂哥帮忙打地基,挖土,建房子。
不包吃,一天给七毛钱的工钱。
四个人一天也就是两块八毛钱。
这建房子,少说都得二十天。这工钱算下来就是一笔大支出。
还有木头的钱,让人盖屋顶的钱,瓦片的钱,等等。
这干得热火朝天,苏窈白天也就带着孩子去榕树根坐坐,或者去找许娟聊天。
她和许娟做着针线活。
许娟说:“听虎子说他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们家那口子什么时候去?”
苏窈:“他说家里这会正忙着,和运输队大队长说明了情况,表示也理解,多给了他几天假。”
许娟:“那之后你家里的房子,你自己盯着?”
苏窈点头。
许娟立马:“那肯定不成,咱们生产队这些男人,干起粗活来脾气特大,没个男人压着,你一个妇女,他们肯定欺负你不懂,偷懒,甚至是偷工减料。”
苏窈笑了:“你的担忧,四哥也说过了,所以等他去县里后,就让大根过来替上他,顺便帮忙建工。”
说到大根,许娟道:“桂花是不是这两天回来?”
苏窈想了想,说:“应该是今天回来吧,但不知道具体啥时候回来。”
许娟:“那你给桂花送点啥过去?”
许娟因为跟苗丫娘走得近了,连着和桂花的关系也亲近了起来。
苏窈应:“给小孩子做了一身衣服,你呢?”
许娟:“我给桂花做了个月子帽,怕她回来的时候冻着,大根回来那会就让他顺道带去了。”
苏窈道:“早知道我也让大根一块带去了。”
许娟笑道:“孩子现在都只包在襁褓里头,还穿不上,你着啥急呀。”
“这不是见你给了,我没给,有些不好意思,”
许娟:“等人回来了,你当面送,人家估计更高兴呢。”
苏窈:“都一样。”
说着说着,又道:“但问题是现在屋顶都还没弄好,就住着会不会太简陋了,我这边敲敲打打,恐怕也会吵,我怪不好意思的。”
许娟叹了一口气:“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等瓦片到了,桂花应该也会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毕竟有补助,这会瓦片还便宜这么多,所以生产队每一家都定有瓦片,只是多和少的问题。
苏窈中午回家做饭,正好看到大根已经在自家里帮忙了,就问:“桂花回来了吗?”
大根应:“早上回来了。”
苏窈闻言,就回家拿上衣服,还有给桂花做的驱蚊香包。
这天气暖和了,也开始有蚊子了。
这香包放的是驱蚊草和艾草,薄荷,小孩子闻了也没事。
苏窈到桂花家里,就闻到浓郁的鸡汤。
七婶看到苏窈,忙招呼道:“桂花在屋子里头喂奶,你直接进去找她。”
苏窈到了门外,敲了房门,听到桂花应声后,她才推门进去。
桂花这喂着奶,苏窈还怪不好意思的问:“要不要我一会再进来?”
圆润了不少的桂花嗔了她一眼:“嫂子都生了两个孩子,还比我早结婚那么多年,咋还这么害羞?”
苏窈:……
她能解释她没结婚,也没生过孩子?
苏窈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到了桂花身边,说:“这是我给小丫头做的小衣服,还有个驱蚊香包,小孩子也能闻,晚上你就放到床头。”
桂花喜道:“嫂子,我真太稀罕你了!”
苏窈笑道:“是稀罕我,还是稀罕我给小丫头送的衣服。”
桂花:“都有!”
等桂花喂了奶,把睡着的小婴儿放到了床上,苏窈凑近看了眼,小声说:“听说肤色粉粉的,以后张开了就能长得白。”
桂花也小声说:“我娘也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娘还说了,这会长得丑,以后肯定能长得漂亮。”
苏窈暼向她:“咋的,你觉得你闺女丑?”
桂花朝她无声的点头。
苏窈:……
“母不嫌子丑。”
桂花小声嘀咕:“那确实丑么,小小的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不过这会丑得也好。”
说着,她对着闺女笑了笑。
苏窈也不由得笑了,说:“这会还没张开呢,等张开了,眼睛也大。”
桂花道:“我和她爹的眼睛都不小,她这应该也小到哪去。”
苏窈看了一会睡得香甜的小姑娘,说:“这会我家里边建房子,可能会有点吵,要是有影响的话,我让他们晚点再上工。”
桂花朝她摇了摇头:“没事,医院现在病人也多,这几天都是吵吵嚷嚷的,我和妞妞都习惯了,再吵都能睡得着。”
苏窈:“名字定了吗?”
桂花:“大根请卫生所的周知青给起了个名字,叫有幸,夏有幸。”
苏窈也有些惊喜,说:“这个名字好呀。”
桂花看着闺女,温柔地笑了:“我也觉得好,虽然是在灾害间出生的,但我和她母女俩都没有遭受什么困难,生产队也没出什么事,可不就是有幸么。”
“而且她有一个疼爱她的爹和爷爷奶奶,也是有幸的。”
第104章 第104章二更
沈靳在房子的地基打好后,就去上班了。
生产队来了种子,苏窈这边也开始上工和打理自留地了。
虽然过了半个月,但这土还是松软的,翻起来也不费劲。
这会只能种中稻了,泡了谷种,又重新下谷种,只等秧苗长出来。
这次用的谷种,听说是杂交过的,产量会相对大。
去年就开始推广杂交水稻,但那会还没推广到玉平县,大队长年初开大会的时候还说了,下一茬水稻就种杂交水稻。
没想到这第一茬就种上了。
苏窈最是清楚杂交水稻的产量,所以听说是种这个水稻,也松了一口气。
等九、十月收割,产量能提高百分之五十,而且今年缴粮也减了几成,十月之后到第二茬水稻收割前,她都不用愁粮食的问题了。
*
沈靳回了生产队上班,运输队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沈靳想了想,应该是上了报纸这件事。
这点挺让沈靳意外的,他还以为多少都会嫉妒。
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占了一张照片,其他照片都是集体照片。
意料之外,这些人还是挺质朴的。
上了几天工后,政府那边召开了会议,也是表彰大会。
让在这次救援队的同志,还有在洪水来时,积极救人的群众也到场接受表彰。
沈靳想到了苏窈心心念念刘家兄妹。
沈靳问:“这有地主成分,能去表彰大会吗?”
陈大队长微眯起双眼:“怎么,你还有地主成分。”
沈靳:“给别人问的。”
陈大队长:“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是这救人和成分没有啥关系。救人是救人,成分是成分,不能混为一谈。”
沈靳明白了,也就是说那个叫刘欣荣是能去表彰大会的,到时候再问问他堂妹的情况。
县里大会,陈大队长早早就让他们运输队里的几个人去了开会的会堂。
这会的会堂,也没有多恢宏大气,就两层比普通楼房高的楼房。
一层很大,估计能容纳千人。
这次洪水灾害事关重大,所以会堂里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沈靳相对南方,且这个时代来说,个子比较高,属于鹤
立鸡群的存在,所以放眼望去都是黑鸦鸦的人头。
虽然高,但想要在这人群了找一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能等到领奖的时候再找了。
不过,沈靳没在人群中找到刘欣荣的身影,倒是和谢东伟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视线稍低,也都看到了对方胸口处的大红花。
两人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谢东伟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沈靳的照片,早就料到了会在这里遇上他。
沈靳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但心里却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把胸口前的大红花拆下。
在出发前,大队长就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胸前戴了大红花,也好让人辨认。
别人不觉得羞耻,只觉得光荣,就只有沈靳,戴上这大红花,浑身的不自在。
就好像是小学生做了好人好事,到讲台上接受表扬的那种感觉。
要是就他自己不戴的话,给人感觉不服从安排。
会议还没开始,广播让参加过救援队的人都到讲台前集中。
沈靳和虎子戴着大红花人挤人地走到了前头,还在庆幸苏窈没来,但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二楼围栏后,朝着他招手的苏窈。
沈靳:……
虽然远,但沈靳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
甚至还看到了苏窈那幸灾乐祸的笑容。
也是,这开大会肯定会通知到每个生产队,生产队的大队长肯定会来。
至于苏窈怎么会在,沈靳也不想去想理由了。
他认命地扯了扯胸口前的大红花。
谁能想到他这结婚的胸花还没戴上,竟然先戴了这又俗又红的大红花。
这边苏窈和沈靳打了招呼后,笑容渐敛,也在人群中搜索着刘欣荣的踪影。
自在救助点和刘清清分开后,她也没了兄妹俩的消息,心里也总记挂着那个可怜的小姑娘。
苏窈搜寻了几圈,都没看到刘欣荣的人。
就在她以为人没来的时候,就在入口处看到了人。
刘欣荣显然很局促,一直在整理衣领。
他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但相对快一米八的他,这上衣就有些小了。
看上去应该不是他的衣服,是借的。
十来分钟后,开始开会,大家伙都自觉安静了下来,没有悄悄说话,更没人私下搞小动作,格外的庄严肃严。
县里的领导说了一些话后,又轮到市里来的领导说话。
说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开始表彰。
近两百人依次上去领奖,每一拨十个人。
沈靳也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被喊上名字的。
报纸版面上的照片,还真的让他受到了关注。
但他清楚,他被劳改过的事情,肯定也会被拿出来做文章。
但他进过救援队,而且也救过司机,做过这些好事。
这劳改过的事情也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奖金早就发了,但也会给上一块奖金金额的牌子。
一块牌子,一张奖状,还有一些奖品和一些票。
奖品是一些生活用品。
搪瓷盆,搪瓷缸,铝饭盒和毛巾。
掌声之后,沈靳就下了讲台。
等着,直到最后,沈靳才看到上台领奖状的刘欣荣。
大概也是知道了刘欣荣的成分,衡量过后,虽然让人来领奖,但却安排在最后一个喊名字的。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凑巧。
虽然知道刘欣荣的地主身份,大概没调查他的成分问题,不然不可能让他第一个上台。
沈靳的猜想,也成了苏窈的担心。
昨天她才看到报纸,也担心起了会有人因为劳改的事情,在言论上攻击沈靳。
今天还是第一个被喊上讲台的,就更加让人关注了,他被劳改过的事肯定避不了被人提及的了。
苏窈心里没了欢喜,只剩下担心。
担心沈靳在运输队的工作,担心沈靳的考核。
颁奖后,有些热闹,沈靳挤过人群,拉住了正想离开大会的刘欣荣。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刘欣荣转回头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看到是沈靳,刘欣荣神色诧异:“夏同志有事?”
沈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散了,在粮店外见面。”
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但到底人家媳妇帮过自己,他也就点了头。
沈靳松开了刘欣荣,然后就逆着人群去找苏窈。
沈靳上了二楼,找到了苏窈。
苏窈身边还有一个许娟。
虎子也跟着沈靳一块上来了,他们两夫妻可高兴了,走到了角落说悄悄话。
苏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靳,揶揄笑道:“可真精神。”
沈靳没好气地把大红花拆了下来。
苏窈帮他拿着手里的东西,小声问他:“你刚和刘欣荣说了什么?”
沈靳:“你不是想知道他堂妹的情况么,我约他散会后在粮店外头见面。”
苏窈闻言,也就松了一口气。
大会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然后让县里和公社,还有大队,生产队的干部都留下来,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苏窈和沈靳出了会堂才和虎子他们碰头。
沈靳道:“我和苗丫娘还要去拜访别人,所以你们先逛着,晚点再到拖拉机在的地方汇合。”
和虎子他们分开后,苏窈和沈靳就往粮店去。
去的时候,苏窈还担心这刘欣荣不在。
好在到的时候,刘欣荣就靠在墙等他们,脚边上放着奖励。
刘欣荣看到他们,也就站直了身体。
走近后,他看向苏窈,说:“先前李同志帮忙照顾我妹子的事,我还没道谢,等下回我把清清接回来后,再上门郑重道谢。”
苏窈摇了摇头:“先别说这些,你快说说看清清是什么情况。”
刘欣荣的神色有些凝重:“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大好,只能是抑制住骨头继续萎缩和一些其他病症,但骨头大概已经定型了,就算有所改善,也只会恢复一些,不能像正常人那样。”
苏窈心里发堵,沉默了一会后,又问:“那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刘欣荣:“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很久时间来做康复。”说到最后,他也叹了一口气。
同时,这治疗费用也是庞大的。
苏窈也知道刘欣荣最后叹那口气,是因为什么而叹气。
能站起来,时间长一点也不重要,但重要的是经济问题。
苏窈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刘欣荣听到她的话,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期待:“那就先谢谢李同志了。”
沈靳在旁边听了好一会,一句话都没插上去。
刘欣荣:“那我之后怎么找李同志。”
苏窈还没开口,沈靳就先回答了:“你来运输队找我吧,要是我不在,你就和门卫留个口信,让我去找你。”
想了想,又问:“你现在是在医院,还是在生产队?”
刘欣荣看向他,应:“两边跑。”
苏窈闻言:“那清清谁在照顾?”
毕竟小姑娘现在上厕所都要人协助,没人照顾真不行。
刘欣荣:“我请了个婶子帮忙照看。”
苏窈:“方便我去看看清清吗?”
刘欣荣眼里浮现欣喜:“要是李同志有空的话,那当然可以,另外能不能帮我劝劝清清,让她配合治疗?”
苏窈问:“怎了?”
刘欣荣:“清清知道自己的病要治很久,而且可能要花很多钱,她就一直念着不治了,闹着要回家。”
苏窈看向沈靳:“你一会能陪我一块去吗?”
沈靳点了头。
苏窈转头和刘欣荣说:“你和我说说清清住在哪个病房,一会我们把东西放到回生产队的车上后,再过去。”
她也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过去。
和刘欣荣分开,苏窈就和沈靳拿着东西到拖拉机停放的地方。
同时商量着要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沈靳:“运输队也给我们这些去救援队的人分了一些票,有点心票和红糖票。”
苏窈想了想,说:“那就买一点红糖过去吧。”
去供销社买了半斤红糖,然后就往军区医院去了。
军区医院相对安静,问了护士后,他们才循着方向找到了刘清清的病房。
而刘欣荣就在病房外头蹲着,看到他们来了,才站起来。
“清清就在里头,我和她说一声。”说着,他就先进去了。
苏窈和沈靳站在门口,往门缝里头看去。
里头是个三人间的病房,病床上都躺着人。
门打开了,刘欣荣:“麻烦李同志劝一劝清清。”
苏窈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沈靳没进去,就在外头等她。
刘欣荣也没有进去,只给苏窈指明了位置。
刘清清的位置用帘子隔了起来,应该是护士给围,为的是照顾小姑娘的自尊和隐私。
苏窈掀开帘子,朝闷头盖着被子的小姑娘,温声喊道:“清清,你是醒着的吗?”
第105章 第105章担忧
听到熟悉的声音,被子才动了动,一会后,才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苏窈。
苏窈把红糖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坐到了床边,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刘清清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知道,他们每天让我检查这个检查那个,还给我打针,让我吃药。”
苏窈问:“害怕吗?”
刘清清想了想,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肯定要花很多钱。”
说到这里,眼睛逐渐湿润。
“我就是个累赘,要是堂哥没有救我就好了……”
刘清清无疑是消沉的,没有求生的医治,甚至有可能想要寻死。
这一点,在山洞那会,苏窈就感觉出来了。
苏窈坐到了她的身边,说:“清清,张嘴。”
小姑娘红着眼看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开了嘴,不过一会就见眼前的婶婶好像拆开了什么,然后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她惊愕地看向面前的婶婶,下一刻,丝丝奶香甜味就在口中蔓延开来。
刘清清眼里头满是惊讶,好半晌才道:“是糖。”
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嘴角有了些些弧度,她说:“我小时候,堂哥给我吃过糖。”
苏窈笑问她:“甜不甜?”
刘清清点了点头:“甜。”
苏窈:“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也给你带。”
刘清清默了默,说:“我不想治了,我不想堂哥都把钱浪费在我身上,得存钱娶媳妇。”
苏窈想了想,说:“治与不治,你可以和你哥好好的说一说,如果你哥还没放弃,你就再坚持一下下。”
刘清清摇了摇头。
苏窈又道:“你舍不得哥哥花钱,那我们试试找一个省钱的治疗法子。”
“你不想去看看火车和飞机是什么样子的?不想知道首都又是什么样子的?”
刘清清沉默了,想回答说不想,可是又不想说谎。
苏窈摸了摸她的脑袋:“人活着才会有机会去看看,也不枉费活这么一遭。”
苏窈陪了一会小姑娘才出的病房。
刘欣荣期盼地看向她,苏窈道:“我感觉得出来,清清没有什么生的意志。”
刘欣荣默了一会,说:“她总是看着窗口,昨天还问护士,从窗口摔下去,会死吗。”
几个人都沉默了,苏窈道:“你找医生问问具体情况,我也听一听,好帮你问问。”
刘欣荣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他们夫妻俩一块去问医生。
虽然很大程度不可逆,但十五岁前是一个阶段,还是有机会改善的。但要是过了十五岁,骨骼几乎闭合了,就很难改善了。
而刘清清现在就是处于这个关键性的阶段。
错过了,就真的是一辈子了。
可经济是个大问题,而且还是漫长的康复过程。
从医院出来,苏窈的心情很沉重。
沈靳今天放假,也不用再去上班,也就打算跟苏窈一块回去。
“要去找霍老先生吗?”
苏窈点头:“去。”
要是不去的话,这些天肯定会记挂着这件事。
*
开门得依旧是霍老太太,看到他们夫妻俩,老太太也松了一口气,把他们迎进来后,才说:“我们还一直念叨着你们呢,看到你们没事,也就放心了。”
苏窈问:“老师呢?”
老太太:“出去遛弯了,估计一会就回来,你们坐着等一会。”
说着就去倒了两杯温水过来。
老太太也和他们唠嗑了起来,说:“听说今天在县会堂开了大会,好像还是表彰大会。”说到这,老太太看向沈靳:“你上了报纸,这回也是去了表彰?”
沈靳点头:“不久才从会堂出来。”
老太太道:“好像我一早听老头子说大会的事,他应该也去了。”
苏窈倒是没注意到大会里头有没有霍老的身影,倒是只顾着看沈靳,找刘欣荣踪迹了。
不过,要是真去了,这应该早就回来了。
苏窈这才想着霍老什么时候回来,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站起来往大门看去,果然是霍老回来了。
霍老见到他们也不意外,似乎早已经料到他们回来。
看了眼沈靳,摇头叹了一声气。
沈靳问:“老先生刚刚也在会堂?”
霍老点了点头:“看到你第一个上领奖台了。”
看霍老的脸色,就不是为沈靳高兴的样子。
苏窈:“老师担心他被劳改过的事情被翻出来?”
霍老喝了一口水:“树大招风,太出风头了,背景干干净净倒不用太担心,但你不算太清白。”
沈靳:“救援队表彰和劳改是两回事。有影响的,应该是我在运输队之后考核。”
霍老一瞪眼:“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要是别人拿成分来说事,人一多来抵制,你原本好好起来的人生又会被搅得一团糟,你看着一点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