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送过去的,她不一定肯吃。
国兴点了点头,然后把吃的端到了男人面前。
两人说了一会话。
男人转头就看了眼苏窈,点了点头,用嘴型说了“谢谢。”
然后转身把吃的端给自己妹妹。
小姑娘抬头看了眼苏窈的方向,然后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虽然饿到了极致,也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的吃。
有点大户人家姑娘的派头,应该是她奶奶教养的。
这边,相对浓的药汤多熬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才端给已经开始发热咳嗽的人。
喝药没多久就开始冒汗,说明是有用的。
天快亮了,暴雨才小了,但外头还在下着蒙蒙细雨。
天一亮,大队长就安排人外出查看情况。
不一会,查看情况的人回来了,脸色不是很好。
说是山脚下被水淹了,他们生产队也只能看到屋子的屋顶。
大队长沉默了。
这要等洪水退了,也要等差不多一个星期。
虽然这一个星期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但他们生产队的人也没齐,虽然各家各户都检查过没人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都顺利找到了避难所。
苏窈也到洞口的位置看过,外头的树木东倒西歪的,满目疮痍。
可见这次的灾害有多严重。
她转回来,摸了摸夏苗的额头,已经退热了。大抵是昨晚漫长上山路,娘不在自己身边,被吓到了,所以蜷缩着不说话。
苏窈担心她,就托许娟帮忙照看夏禾,全心照看小姑娘。
把夏苗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轻声细语的哄着。
第96章 第96章灾后
沈靳和杨驾驶员在暴风雨来前,就从外省赶回到了县里。
刚到运输队,暴雨伴着暴风倾盆而下。
沈靳这会就是想赶回生产队,也回不了。
沈靳很理智,这种天气逞强回去,不仅没法救人,反而会麻烦别人来救援。
虎子一直在宿舍走来走去,看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暴雨的沈靳。
他走了过去,说:“这次暴风雨都下了两三个小时了,也没有要停的征兆,会发洪水吗?”
在夏老四的记忆中,小时候生产队发生过一次洪水灾害。
庄稼被摧毁,也死亡和失踪了不少人。
沈靳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虎子,说:“咱们生产队以前也发过洪水,大队长和生产队里老一辈人也有过经验,肯定会有防范。”
虎子看向外头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还是担心道:“这之前下暴雨,最近也是下一个多小时。就是这一个小时,生产队鱼塘的水都能漫出来,河岸也会被淹没,更别说这几个小时了,要是河和水库决堤了,整个生产队都会被淹没。”
沈靳转回头看出窗外,这暴雨完全没有要转小的趋势。
他嘴上虽然让虎子不用担心,但心里却也没底。
这一夜,沈靳和虎子都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连续下了七八个小时的暴雨终于算是过去了。
县里的地势高,但还是淹了水,水都已经淹没到了腹部位置。
不管是装卸队,还是运输队,半夜就转移了住处,都转移到了办公楼的二楼。
而绿头大小货车也都在暴雨一个小时后,用吊车吊到了楼顶,以防泡水影响到发动机。
天亮的时候,在二楼往下一看,就好像一片乱糟糟的汪洋。
水里漂着各样东西,比如书和纸,衣服,家具,啥都有。
这会大队长办公室电话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办公室看过去。
大队长不在运输队居住,副队长就去听了电话,所有人都围在了办公室周围。
副队长听了电话,眉头皱了皱,看向众人,随后应了声:“好。”
挂了电话后,副队长说:“县城周边不少的生产队都因为暴风雨断了联络,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市里现在要成立紧急救援队,公安局,民兵连几乎全部人都出动了,但还是缺人,现在在招募去救援的人员。”
话到最后,问:“你们谁会水?”
沈靳第一个举了手:“我会。”
虎子紧跟其后,也举了手。
接着也有几个人举了手表示会水,也愿意加入救援队。
半个小时之后,救援队的船到了运输队,接走了七个水性好的人。
沈靳坐上了救援船,到县外集合,根据户籍地分配区域,熟悉地域环境也方便救援。
船离县城越远,越往地势低的地方去,就越能感觉到这七八个小时的暴雨有多无情,多残酷。
城里看到的大多是生活用品,而越往乡下走,就能看到一些没来得及跑的家畜。
忽然有人惊喊了一声:“那、那是人吗?”
所有人都愣,让人把船划了过去,把浮尸捞了起来。
看见被拉起来的浮尸,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靳手也攥了起来,往生产队的方向望了过去。
和所有人一样沉默着。
*
中午雨水虽然停了,可还不能随便出去。
这雨水虽然停了,但连续多个小时暴雨,这山体容易滑坡。
苏窈身边的夏苗和夏禾睡醒了,她第一时间查看夏苗的情况,温声问:“苗丫觉得现在怎么样了?”
苗丫发热不是很严重,一碗药后,出了点汗,现在已经退烧了,只是整个人都蔫蔫的。
苏窈给她和夏禾都喂了一点热水,然后交粮,再
集体用大锅熬粥喝。
雨停了,隔壁生产队的男人,也就是叫刘欣荣的男人,和夏阳生产队外出勘察的人一块出去了。
正要熬粥的时候,就见他提着两只半死不活的野鸡走了进来。
他问大队长,这能不能抵他们兄妹俩两天的伙食。
大队长问了其他人,都说没意见。
毕竟那是肉,放到锅里头熬粥,每个人都能沾上一点荤腥。
生产队妇女去把鸡杀了,剁成小块都扔到了锅里一块熬粥。
就熬了十来分钟,就有鸡汤的香味飘散出来,随着时间越久,这香味就越浓,不少人都开始咽口水。
大概半个多小时,粥才熬好。
大家伙上山的时候,都把值钱的家当带上了,这其中就有碗筷。
有多碗筷的,倒也愿意借给刘家兄妹用。
大概是天灾后,也看到这堂兄没放弃腿脚不好的堂妹,都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刘欣荣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毕竟在水柑生产队,别人连话都不敢多和他说一句,要是求助了,也只能给一个白眼。
从昨晚他们给的第一份吃的开始,他就颇为感触。
以前还觉得这夏阳生产队年年拿优秀生产队,是装模作样,现在看来人家拿得实至名归。
端了两碗粥,米和肉都有。
他把比较多的那碗端到了堂妹面前,小声说:“这夏阳生产队的人还是挺好的,你别怕。”
小姑娘没说话,也不敢抬头,接过粥暖着手,等着放凉,然后喝了几口,怎么劝她,她都不喝了。
刘欣荣:“你就喝这么点粥,身体怎么受得了?多喝几口,行不?”
小姑娘摇头,就是不喝。
苏窈刚好听到那堂兄劝着堂妹,看了眼小姑娘咬嘴唇的动作,大概能猜得出来为什么不吃了。
少吃少喝,才不会频繁去小解大解。
妇女小解也是到山洞最里头有风的地方。
男人就是出外头解决。
这里环境本来就不好了,她腿脚也不好,肯定要麻烦到别人,所以才想着少吃少喝。
但看着那小姑娘这么瘦,应该是长期少吃少喝。
在这小解大解上,肯定要人帮忙,以前有她奶,现在只能是她嫂子照顾。
都能把人抛弃了,肯定骂了不少,所以才会这么敏感。
苏窈现在这会也没心情管别人家的事,况且也不好管。
昨晚得帮忙是万不得已,今天肯定是不能贸然上提醒。
苏窈虽然是能帮则帮的性子,但也有自己的衡量。
她端着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会夏大队长道:“救援队很快就会来,大家伙都不用太担心。”
大家情绪依旧低迷,他们不止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有粮食。
苏窈却没有那么乐观,明明在半山腰,可还是听到了急湍的水流声。
这么急的水流,救援队也没法靠近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们尚且好一点,都有充足的水和粮食,待上一个月完全没有问题。
但其他卫生方面就成了大问题。
洪水之后,便会伴随着各种传染病,流感。
要是有人真的生病了,苏窈带来的药材有限,而且还不一定真的全部能对症下药,到时候就麻烦了。
许娟在一旁抱着石头轻轻拍着,愁眉苦脸地道:“也不知道咱家的虎子什么情况。”
苏窈道:“你别太担心了,县里比咱们生产队的地势高,而且还有楼房,要是真发大水了,他们也是能到楼房上避水的。”
许娟想了想,应:“也是,不过我怕他担心我们娘俩。”
石头抱着他娘,小声说:“娘,我想爹了。”
以前天天能见到,后来他爹去了县里上班,这一个月也就只能见两回。
说起爹,苗丫也趴在苏窈的怀里小声地啜泣:“娘,我也想爹。”
苏窈轻声说:“过几天就能见到你爹了。”
为了方便管辖,重新划分了区域,妇女睡在山洞里头,男人们歇在外头。
而年轻小媳妇和没嫁人的在最里头,年纪大一点的妇女就睡在中间。
刘家的那小姑娘紧紧攥着她哥的衣服,不肯放。
玉兰婶子去劝了一会,她指了指苏窈的方向,意思似乎是说要待在那个嫂子的身边。
刘欣荣看向玉兰婶子,走到一边小声说:“我堂妹被她亲哥亲嫂虐待,不大信别人,你能不能托那个同志帮忙照顾照顾,等洪水退了,我肯定会报答的!”
语气带着请求。
玉兰婶子看了眼苏窈,说:“人家都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不一定能照看得了你妹妹。”
刘欣荣道:“就让我妹子待在她身边就好,别的事……就麻烦一下婶子帮忙了。”
玉兰婶子想了想,说:“我只能帮你说说,人家不乐意,你也不能埋怨人家。”
刘欣荣忙不迭地点头,
玉兰婶子去和苏窈说了这件事:“你觉得咋样?”
苏窈看了眼自己旁边的空位,道:“这山洞大家都可以待,她睡在我身边肯定可以,但我肯定是先紧着两个孩子。”
玉兰婶子:“没事,别的事情我给帮忙。”
那刘欣荣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和别人换了一张席子,让玉兰婶子帮忙铺到了苏窈的身边。
玉兰婶子几乎没费力把小姑娘背到了位置上。
小姑娘坐在草席上,用她堂哥的外套直接蒙着脸,不敢与别人交流。
而只穿着一件长袖的刘欣荣就烤着火取暖。
苏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目光稍稍往下,被裤子遮掩,看不到腿脚的情况。
但听说她自小腿脚不好,家里成分还很不好。
还有她营养不良的情况。
很像是之前夏禾差点也患上的佝偻病。
苏窈后来有了解过,这个病在孩童时期是能治好的。可要是长大了,耽误了,基本上很难再治好了。
这小姑娘都这个年纪了,看来也是耽误了,也不知道后期治疗,还能不能站起来。
第97章 第97章救援队来了
苏窈不清楚刘家小姑娘什么情况,她昨晚发了热,这会还带着病气,夏苗夏禾俩孩子的抵抗力又差,避免相互感染,她就睡在小姑娘的身边。
夜里,苏窈睡得浅,隐隐约约中听到很轻微的啜泣声。
她睁开眼,轻声翻身看向离得不远的小姑娘。
小姑娘用衣服盖着脸,就着微弱的火光,苏窈看到衣服有轻微的抖动。
苏窈暗暗叹了一声,她就是心太软了,没法做到坐视不管。
她小声问:“怎么了?”
那衣服忽然不抖动,也没了声音。
苏窈想了想,问:“要去小解吗?”
好半晌,衣服慢慢挪动,露出了一双大眼,眼里带着眼泪,怯怯地看着苏窈,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窈坐了起来,拍了拍许娟。
许娟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苏窈说:“我去小解,你帮忙看一下两个孩子。”
许娟点了点头,呢喃不清的应:“你去吧。”
苏窈起了身,拿上了手电筒,和小姑娘说:“我背着你去,你帮忙照着手电筒。”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衣服下伸出了手。
伸出手近看,苏窈才发现这小姑娘的手也是瘦得脱了相。不像是手了,倒像是嶙峋的爪子。
苏窈把手电筒递给了小姑娘,接着就挪开了视线。
背上人后,才知道这小姑娘到底有多轻,都不知道有没有五十斤。
她小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小姑娘声音有些囫囵不清,应:“清清,十四了。”
十四的年纪,都还在念初三,高一的年纪。
苏窈把她背到山洞最里头,有一块很高的大石头,正好可以遮羞,然后也有风从缝隙灌入,有风声也可透气。
苏窈扶着她蹲下,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害羞,所以说:“我抬着头不看你。”
刘清清涨红着脸,应了一声“嗯”。
等小姑娘方便好,苏窈也把她背了回去。
把她放回了位置上,给她倒了小半杯水,说:“喝吧,你想去小解,就喊我。”
一句话,让小姑娘眼里顿时冒起了雾气,眼里的眼泪也一瞬间决堤。
苏窈摸了摸她的脑袋:“只能哭一会,然后睡觉,知道吗?”
没有挨骂,也没有被嫌麻烦,清清吸了吸鼻子,小幅度地点了头,小声说了一声:“谢谢。”
看小姑娘举动和言谈,就知道是非常有教养的。
*
第二天中午,外头观望的人急急跑回来,说:“我看到船了!”
其他
人听到这话,纷纷都跑出了山洞外,往生产队的方向望去。
苏窈没有出去,但也能听到外头兴奋的声音。
“是船!”
“真的是船!”
接着就听到一声声高呼叫喊声。
苏窈听到有船,也松了一口气。
在这山洞的这两天,真的非常的不方便。
她除了小解外,大解根本就没法去。
不一会,许娟跑了回来,说:“苗丫娘,是四哥和虎子!”
苏窈闻言,蓦地站了起来,和她说:“你看着孩子,我也出去看一眼。”
踩上鞋子后就哒哒哒地跑出去。
跑到了外头,边边角角都站满了人,苏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空缺,挤过去往众人朝着的方向望去。
往他们呼喊的地方望去后,苏窈沉默了。
小小的一艘船,几个点的人影,许娟是咋的看出来有虎子和沈靳的?
这视力也忒好了一点。
苏窈定定望着那一艘往山这边驶来的人力船。
洪水虽然是消退了一点,但洪水流动依旧急湍,所以先行试探的船,晃晃悠悠地驶到一半就又退了回去。
哪怕一时救援不了,但看到船也就看到了希望。
真的,就只是待在这山洞两天,大部分人都觉得快要疯了。
大队长说:“这洪水退得慢,估计后天救援队才能过来,我们别太着急。”
大队长就像是整个生产队的主心骨,有他在,大家伙都安全感十足。
苏窈回了山洞,问许娟:“你咋看出来那船上有虎子和四哥的?”
许娟道:“我家那口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至于四哥,我猜的,我家那口子都来了,他能不来吗?”
苏窈:“万一在外头跟车呢。”
许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夏苗轻扯了扯苏窈的衣服:“娘,爹会来救我们吗?”
苏窈摸了摸她的小脸:“就算爹不来救咱们,咱们也是能自救的。你看,等洪水退了,咱们就可以下山了,不用非得等到爹来才能下山。”
夏苗想了想,说:“可我想爹。”
不是因为等爹来救,只是想爹了。
苏窈的话,一旁的刘清清也听了,她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
随后又看向自己的腿,眼里黯淡得没有半点希望,只有绝望,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衣服上。
许娟看到了她的模样,伸手推了推苏窈,示意地看向刘清清。
苏窈转头看去,就看到盖在她腿上的衣服湿了一小片,还有眼泪从脸上滴下去。
苏窈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有的人能自救,可有的人想要自救,却是无能为力。
小姑娘就是后者情况。
这事,苏窈真没法安慰。
*
第三天,天彻底放晴了,日头高照,温度也似乎升高了六七度。
一直有人观察着洪水的情况,今天一早就发现没有那么急湍了。
中午的时候,有五艘救援船往他们这山靠了过来,但因有树木的遮挡,靠得近了,也看不见什么情况。
他们一直等,一直等,直到听到有人拿着大喇叭高呼大喊:“有人听到声音,回一声。”
几乎大半的人都用尽力气大声第回应。
苏窈背着一个,拉着一个,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苏窈眼泪哗啦地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暴风雨的可怕,还发了那么大的洪水,房屋都被淹没了。
半夜冒雨上山,树枝在身上和脸上划了多少道红痕,有些地方都划破。
她也很害怕,但她都坚持了下来。
可看到救援的人,看到沈靳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受不住落了下来。
哭得人不只是苏窈一个人,有好多人看到救援队的时候,也都哭了。
沈靳和虎子领路,带着人上山。
因着暴风雨,山路都被吹倒吹折的树枝所拦,他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开辟了一条路上来。
听到回声,他们就循着声音的方向上来。
沈靳看到生产队的人,在人群中搜寻到了苏窈的身影,他的心才落了地。
谢天谢地。
苏窈没事。
两个孩子也没事。
不知谁忽然道:“是虎子和向东!”
声音一出,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
沈靳走到了苏窈身边,因着大庭广众,他抱起夏苗,只轻轻摸了摸苏窈的头。
苏窈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你都不知道,我都怕死了。”
沈靳:“现在没事了。”
苏窈抹了抹眼泪,说:“暴风雨刚来那会,我都怕屋顶给吹飞了,或者砸到我们仨的身上。”
“然后上山的时候,我也总怕有雷劈到我身上,或者是踩空了。”
沈靳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了,没事了。”
夏苗也懵了,过了一会后,上半身倾向她娘,搂住脖子,轻轻地拍她娘的肩膀,声音软软糯糯的安慰:“娘,没事的,没事的。”
这一幕,还是很感人的。
过了好一会后,大队长大声道:“五艘救援船还可以坐三十个人,老人和带着小孩的妇女先坐船去救助点。”
毕竟谁家都有老人和小孩,所以大家都没有意见。
暴风雨侵袭了整座山,山路更难行了,所以前边有人开路,后边所有的老人和小孩都有成年男人陪同着。
沈靳因上山的时候知道山势情况,所以背上背篓,两个孩子就在背篓里边挤一挤,再用绳子固定住。
苏窈则背着被褥和用品跟在他身后。
而她的身后,是刘家兄妹。
苏窈这会已经缓了过来,心里也有点担心那个小姑娘。
折腾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停船的地方。
苏窈正要上船,身后的刘欣荣忽然开了口:“李同志,能不能再帮我照看一下妹妹,等我去救助点,我就立刻去接她。”
苏窈点了点头,想了想,她还是转头说:“你妹妹好像是佝偻病,要是想治,就赶紧带去医院看看吧。”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小姑娘的腿脚能动,但没力气。
她有七成把握是佝偻症。
虽然可以治,但在这个年纪,骨骼上几乎是不可逆的,但说不定还有机会可以行走的。
刘欣荣愣了一下,不大了解的问:“能治,是不是以后还是可以走路的?”
苏窈摇了摇头:“我不敢保证,但先去看看吧,说不定还有机会,”
刘欣荣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带她去看看的。”
刘清清没有抬头,似乎从来没顺利站起来过,所以也没有抱任何希望。
沈靳把两个孩子放上了船,再回头,就看见苏窈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说话,他看了一眼,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夏老四认识的人。
他喊:“苗丫娘,怎么了?”
苏窈转头和他说:“你等一下。”
刘欣荣想了想,还是解释了:“我娘曾经是流过洋的大学生,你身上有一种气质和我娘很像。”
苏窈愣了一下,搭讪的人忽然说你和他娘像,先别说是不是真的,就这点都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窈默了一下,只是回了一句:“这样呀。”
应了后,说:“你妹妹我会帮忙照看的。”
说着,她就转头上船。
沈靳把她拉上了船,随即把背着人的刘欣荣拉了上来。
刘欣荣看了眼沈靳,就低下头说了一声:“谢谢。”
沈靳多看了几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隔壁生产队的二流子,名声和夏老四有得一拼。
之前好像因为耍流氓而被关了三年。
别人不知道内情,对于消息灵通的夏老四,却是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半夜游荡的时候,听到有女人的求救声,就去帮忙,一看是个男的打女人,以为是耍流氓,他就把男的打了一顿,结果人家是两口子。
那妇女的丈夫是个混的,一开口就要五十块的医疗赔偿费,不然这事没完。
这刘欣荣自然不肯,而且那妇女性子软弱得厉害,什么都听丈夫的,公安来的时候,那妇女就说是刘欣荣想对她耍流氓,被她丈夫发现了,然后打了自己丈夫。
刘欣荣就这么被关了进去,这事还是沈靳后来听那个男人自己吹嘘时提起的。
因为听说过刘欣荣的事情,再听这男人一吹嘘,一拼接细碎的信息,就是没说名字也能猜到说的是谁。
那会夏老四只旁观,说水柑生产队的刘欣荣多管闲事,活该倒霉,却从没想过要把这事举报到公安局。
刘欣荣把他堂妹放到船上后,想下船时,他堂妹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他说:“清清先过去,我一会再过去。”
沈靳道:“你跟上,不然腾不出人照看。”
跟着下来的大队长听到这话,也说:“你就跟上吧。”
刘欣荣又多说了一句“多谢。”
对于夏向东,他也是认识的。
他刚从牢里出来,就听说隔壁生产队的夏老四也是刚从农场出来,但人却进了装卸队。
那会他也愤恨过老天不公平,但愤恨过之后,又趋于平静。
这大概就是同人不同命吧。
夏老四虽然被劳动改造,可至少出身背景清白。哪像他是地主阶级,出身的成分就很不好。
别说是城里的装卸工了,就连这最低等的掏粪工,也是轮不到他的。
也别说掏粪工了,就说他在生产队,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实际做了十工分的活,但拿的还不是七八工分。
干那么多的活,却只能勉强吃个饱饭,所以他也只能干点别的买卖。
刚刚听到堂妹还是有机会站起来的,他看了眼堂妹,又叹了一口气。
他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去世的时候还让他帮衬帮衬。
他之前都有偷偷给堂妹送吃的过去,但她还是这么瘦。
就暴雨那晚,看到他堂弟带着媳妇孩子都躲到了山上,却没看到堂妹。
他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堂妹的下落,听到堂弟说忘了,他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他和他媳妇的阴暗心思当着众人的面指了出来,然后就跑下山找人。
等他找到人的时候,水都快淹没床了,小小的一个姑娘缩成了一团,看得人揪心不已。
要是真能治,那他肯定会想尽办法救她。
第98章 第98章相互依偎
船是一个半小时后才到救助点。
救助点也是在地势高的平地上。
平地上扎满了帐篷。
一个袖口别着红布的人出声安排:“武安大队的帐篷在那边。”
一个生产队按照人数区分,最多的只有十五顶帐篷,也就是说要十几个人挤一个帐篷。
刘欣荣这边,虽然堂妹还是和夏阳生产队的李同志一个帐篷,但他还是拿了两块钱给夏阳生产队的一个大娘,托她帮忙照顾。
大抵因为自己水性好,也就一块参加救援。
这会自愿救援可不分什么成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沈靳把苏窈和两个孩子送去帐篷,特意避开了老夏家的人。
把人送到帐篷前,沈靳和苏窈道:“你和孩子先住在这帐篷,晚上我回来了,再来找你们。”
苏窈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沈靳“嗯”了一声,那边集合哨声响了起来,然后拿上一个窝窝头又出发了。
帐篷里的人,除了刘清清外,都是夏阳生产队里的。
许娟见着不是一个山洞避难的,问:“你们都到哪里避雨了?”
有人应道:“我们这一拨人走岔了,走到了水柑生产队的地盘了,那边的人一点也不友好,问他们借点粮,都磨了好久才肯借给我们。”
说了这话,小声问许娟:“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姑娘是哪的?”
从进来后,就待在角落里头,低头不说话。
许娟小声说了一下她的身份和遭遇。
几个人咬了耳朵,听到这话,既愤慨却又无奈。
这家里要养着一个要人伺候的人,确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更别说那家人的成分不好,就更难了。
所以即便是愤慨,却也说不得别人这么做黑心肝。
再说拿了钱照顾刘清清的大娘,还是挺负责的,一直问她要不要去茅房,要不要喝点水。
小姑娘都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就会有人来点人数,然后让人去帮忙做饭,再给他们分晚上领晚饭的粮票。
等到五点,救助点就会分吃的。
苏窈有孩子要带,外头又太乱了,许娟也没带孩子去。
苏窈就留下来看孩子,许娟拿着几张粮票去领晚饭。
一时间,帐篷里就只剩下五个孩子和苏窈,还有一个刘清清。
苏窈轻轻拍了拍刘清清的肩膀,小声说:“你堂哥不会放弃你的。”
能在洪水到来时,冒险去救,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刘清清点了点头,因为发育迟缓,声音还是很含糊:“我是累赘。”
苏窈听得出来别的意思,小姑娘已经有了想轻生的想法。
苏窈默了一下后,才说:“你哥哥冒险把你救了回来,你要是想不开,对他的打击肯定会很大的,而且他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你也不想看到你哥哥伤心,是不是。”
刘清清没有再说话,只闷闷地低着头。
不一会许娟拿着几个窝窝头回来了,递给了苏窈三个,说:“大人老人小孩都只是一个窝窝头。”
这会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会挑挑拣拣。
而且连还没会走路的夏禾都算一个人头,这已经算很不错了。
照顾刘清清的大娘把窝窝头递给了她,见她不接,就用碗放到了她旁边,说:“大娘给你放这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过了很久,刘清清还是拿起窝窝头啃了几口,但没吃多。
夏苗和夏禾天刚擦黑就睡了。
苏窈看着俩孩子都睡了,才和许娟从帐篷里边出来,眺望着沈靳他们离开的方向。
不只是她们俩,也有很多人站在岸边。
等着去救助的儿子和丈夫,或等着被救助的亲人。
冀盼着,祈祷着。
快要入夜凉了很多,许娟的手放到袖口里头取暖,说:“这天都快黑了,救援队咋还没回来?”
这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船的影子。
岸边的所有人都一脸期待。
可船靠岸后,有人欢喜,有人失望。
苏窈和许娟是失望的那一拨。
许娟嘀咕:“天黑了都看不清楚,还怎么救援?”
又来了一拨船,这会终于是沈靳他们回来了。
苏窈快步跑了过去。
沈靳刚从船上跳了下来,看到苏窈,就大步走了过去。
只余两步,彼此都克制地停了下来。
沈靳问她:“吃了吗?”
苏窈点头:“吃了。”
沈靳:“你跟着我去领饭,一会我们说说话。”
沈靳带着苏窈去领了他那份饭。
救援的人员吃得相对好一点,起码还能吃上白米饭的。
因为肉联厂的猪都被淹得半死不活,所以大部分都被宰了。
肉做成腊肉和香肠,有一部分给在前线跑的人员补充营养。
一顿肉,还有一碗骨头汤。
沈靳分到了
半勺肉,让苏窈先吃一点,剩下的他再吃。
苏窈摇了摇头:“你吃吧。”
沈靳见她也不接饭盒,就挟了一片肉给她:“就吃一点点。”
苏窈转头看了眼,见这里没人,就张口吃了一口。
吃了一片肉,沈靳又给她喂了一口饭,然后又是肉。
连着喂了几口饭,她不吃了,沈靳才作罢,然后飞快地刨饭。
看他的架势,她就知道他今天到底有多累。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半湿半干的,而且也破了很多处地方。
见他吃得差不多了,苏窈问他:“你带了换洗衣服吗?”
沈靳放下了碗,说:“出来得太急,没带。”
苏窈:“我有带,一会拿过来给你,你换了给我,我给你洗洗,顺道补一补。”
沈靳拿着碗起来,说:“好。”
沈靳带着苏窈一块去洗了碗,然后打了一碗热腾腾的骨头汤。
沈靳把饭盒给了她,说:“你喝一点,等晚上俩孩子醒了,也给他们喝一点。”
苏窈这回倒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沈靳把苏窈送到帐篷前,苏窈把汤放好,然后拿着他的衣服出来。
沈靳回他的帐篷换了衣服,一会又拿着旧衣服过来。
他们俩又回到刚刚的位置,天色完全黑了,除了帐篷那边有火光,这边基本上没什么光亮。
苏窈全身放松地靠在了沈靳的肩头上。
沈靳轻揽着她,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都在慢慢平缓着这几天绷紧的神经。
过了好一会,苏窈才问:“伤亡严重吗?”
沈靳默了默,才应:“咱们生产队的没有死亡的。”
言外之意,其他生产队有。
苏窈没有继续追问,问了别的问题:“这洪水什么时候才能退?”
“听说还有三天。”
今天已经是发大水的第三天了。
沈靳继续道:“京市上头已经安排了直升机来援助,昨天也来了几个连队来救援。”
“沈靳。”她轻声喊了一声。
沈靳“嗯”了一声,应:“我在。”
苏窈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这里真的好苦,好难熬,我心里堵得好难受。”
沈靳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都有差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更别说是她了。
他低声道:“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靳这几天没有苏窈的消息,是他来这个时代以来最难熬的三天,比当初在农场关禁闭的三天还要难熬。
这三天他一直都紧绷着,完全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经过这一遭后,他觉得再苦,再难的事,都是可以熬过去的。
苏窈只有这会,才把自己所有的脆弱展示出来。
不仅仅因为和沈靳是对象的关系,更因为他们知道彼此的遭遇,知道彼此因为什么事会难过,会相互理解。
沈靳转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凭着感觉给她抹了抹眼下的眼泪。
好一会后,苏窈说:“今天上船前,和我说话的那对兄妹,那妹妹好像是佝偻症,要是我们没来的话,夏禾要是侥幸活下来了,大概也会像她那样。”
沈靳知道她说的是谁,对这个病不是很了解,问她:“还能治吗?”
苏窈:“我了解一点,但不多,再加上现在的医疗不发达,估计只能控制不恶化,勉强治好,但她的一些骨骼情况是不可逆的,她才十四岁,那么小的年纪……”
沈靳叹了一声:“各人有各命。”
苏窈:“虽然是这么说,但我也是想那个小姑娘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等洪水退了,我再去问问霍老……”话语戛然而止,她忙问:“县城什么情况?”
沈靳:“别太担心,县城的地势高,虽然被水淹了,但只是到腹部的位置。”
生产队就不一样了,被水淹得只能看得到屋顶。
“况且县城里救援更加方便了,更不会出事。”
苏窈闻言也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霍老这么大的年纪了,真受不了太大的折腾。
苏窈和沈靳吐了吐苦水之后,心情也好了很多。
坐了很久,哨声响起,代表着都要回帐篷休息了。
苏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的不舍得和沈靳分开。
但还是从石头上站起来了,和沈靳说:“你抱抱我。”
沈靳也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然后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好休息,等洪水退了,我们再一块回生产队去。”
苏窈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害羞的情绪,只有浓浓的安定感。
来自于有人可以相互依偎的安定感。
苏窈和沈靳分道而走,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
许娟也是刚回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这笑中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苏窈实在是太累太累了,紧绷了几天,今天才算是松懈了些。
而且山洞都住过了,人多的帐篷也算不得什么了,所以在各种呼噜磨牙声中,很快就睡着了。
天刚擦亮,一部分已经到水岸边洗漱了。
苏窈盯着河岸看了好久,许娟问她:“看啥?”
苏窈道:“水似乎退了很多。”
许娟闻言,也看了眼水岸的水位,说:“还真是退了很多,再待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说到这,又愁眉不展了起来:“庄稼就不想了,怕的是家里都不知道糟践成了什么样子了。”
说起这个,苏窈也担心,虽然那宅子加固过,但毕竟是老得不能再老得房子了,这次洪水之后,就算是保住了,但估计也成了危房。
重新建房可是一笔非常大的支出。
拼拼凑凑,苏窈估计也就只能拿得出百来块钱,这估计也就只能够建两间夯土茅草屋。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还是要等洪水退了,回到生产队后,再看看上头有什么政策,才知道怎么安排。
沈靳这会还没出发,他去领了早饭,和虎子一块过来,都把早饭给了一半自家媳妇。
他们的早饭是两个大馒头,各自给了自己媳妇一个。
苏窈把刚领的三个窝窝头给了他两个,说:“夏禾还吃不了这么硬实的,你吃了吧。”
沈靳接过,说:“我今天估计也是没什么空,晚上再见。”
苏窈:“没事,你去忙你的,但一定要小心。”
集合的哨声响起,沈靳点头应了声,然后咬着窝窝头就跟船走了。
他们都要往受灾的地方跑个几次,以防漏掉了要救援的人员。
苏窈目送沈靳离开,直到水面上没了船影,她才把装着汤的铝制饭盒拿到火堆旁。
火堆还没完全熄灭,因着也有人加热吃食,所以垒有石头,她只需要放在上面加热一会儿就行。
等汤有五分热的时候,她就拿回了帐篷。
她进帐篷后,看到刘清清的碗里也有一个馒头,估计是刘欣荣也入了救援队得的。
苏窈掰了小块的馒头给夏禾自己啃,然后和夏苗一人一半,其间还给两个孩子都喂了一点骨头汤。
天凉,这汤隔夜了也不会坏。
其他人虽然馋,但也没说酸话。
毕竟这是人家男人拿命拼来的,更是舍己去救人才得来的,她们不仅说不得,更酸不得。
第99章 第99章回到生产队
发洪水的第六天,苏窈和许娟已经有两天没见过沈靳和虎子了。
询问过别人,才知道救助点已经放不下人了,所以救助到的人就送到了别的救助点。
救助点里都是十里八乡的人,大多都是互相认识的。
至于李家那边的情况,救援点没有杨树生产队的人,所以苏窈也不清楚怎么样了。
而李家三姐所在的小河生产队在山里,地势也高,应该不用太担心。
洪水退了大半,再过三四天应该就能回家了。
这几天,苏窈和大
家一样,都是一天两顿,一顿一个窝窝头。
沈靳的饭盒留了下来,他还托人送了一斤米过来。
苏窈每天就用饭盒煮一点粥,给石头和夏苗夏禾三个孩子喝。
这发的窝窝头梆硬的,夏苗啃半天,都只能啃一小半。
她好不容易才把俩孩子养好了,肯定不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洪水后的第八天,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水底。
第十天后,地上虽然还是湿润的,但已经能走人了。
救助点也准备撤了,让各自返回自己的生产队,有什么救助的项目,等上头通知。
所有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
苏窈把东西都放到了背篓里,看了眼坐着不动的刘清清。
叹了一口气,转身找了救助点的军人同志。
听说小姑娘因为生病,腿脚不便,大哥又参加救援队还没回来,军人同志找自己连长说明了情况。
连长过来看了眼,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眉心紧蹙了起来,问苏窈:“是你们生产队的?”
苏窈摇头:“是隔壁生产队的。”
连长问:“知道是啥病不?”
苏窈如实道:“可能是佝偻病,打娘胎出来就营养不足造成的。”
连长不大清楚什么是佝偻病,但看着这小姑娘的情况,也揪心得很。
想了想,和下属说:“她哥是志愿者,帮忙救了不少人,就送她去军区医院检查检查。”
苏窈听到这话,心中一喜,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连长看向苏窈,说:“他哥在哪个救援队,知道吗?”
苏窈摇了摇头:“好像是跟着运输队的装卸队一块的,姓刘,是水柑生产队的人。”
连长转头和下属说:“你去核实一下情况,有这么个人的话,就让他到市里陆军军区第三附属医院找他的妹妹。”
遂看向苏窈,说:“你要是见着她哥,也这么转告他。”
苏窈忙不迭点头,说:“那小姑娘怕生,我和她说两句话。”
连长点了头,说:“你有什么事就找这位沈同志。”
说的是刚刚苏窈找的军人同志。
苏窈点头:“谢谢首长。”
苏窈转头去拉住了刘清清的手,小声劝:“清清,首长答应让你去医院做检查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不能错过。”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才声音哽咽,说:“治不好的,奶奶带我去过公社的卫生室看过了。”
苏窈道:“这人的本事是有限的,公社地方小,卫生所的医生学识也有限,但市里的医生本事会比公社的医生大,还有很多咱们都没见过的医疗机器,连药名都没听过的药物。”
“试一试,总比没的希望要好。”
或许小姑娘平生最大的愿望是站起来,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奔跑,所以苏窈劝了一会就劝动了。
有人把她给接走了,苏窈也就松了一口气。
苏窈刚刚和连长说话的时候,隐瞒了一些实情。
她并没有把刘家的成分说出来,为的就是给刘清清一个能去大医院诊治的机会。
小姑娘有了着落,苏窈就带着两个孩子,随着大部队一块回生产队。
基本整个生产队都在这个救助点,都是熟人,都相互帮忙抱一抱孩子,所以苏窈这一路走回去还是很轻松的。
只是地上的烂泥难行,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生产队。
生产队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枝,树叶,不知是哪家屋顶的茅草,家具,锅碗瓢盆。
还有拦腰断倒地的大树,还有一些动物的尸体,死鱼。
一群人看着残破的家园,黯然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后,没有言语的分开,回自家查看情况。
苏窈带着夏苗夏禾回了家,围墙的墙壁和厨房都倒了一半。住人的房子,墙上也有了很多残破的洞,连屋顶都被掀飞了,窗户和门夜都残破不堪了。
这样的屋子,肯定是住不了人了。
刚穿来那会,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竟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苏窈望着残破不堪的屋子,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隔壁大根娘,也就是七婶走了过来,看到她家的狼藉,说:“婶子家的情况好一点,先去婶子家住着,等向东回来再盘算怎么弄。”
现在的情况,苏窈没法子拒绝,只能跟着七婶回了家。
收拾出了一个地方,让俩孩子待着,她也动手帮忙收拾。
七婶家条件相对好,房子也是儿子结婚那会翻新的,所以格外的结实,除了屋顶被吹飞了一些,墙体倒还好。
先把屋子收拾出来,没有席子也将就着把孩子放到了床上,然后苏窈回去收拾收拾自家的屋子,看看还有什么能用的。
苏窈回了隔壁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屋门,好在离开的时候,屋子用绳子绑住了,所以里头的东西虽然泡了水,但都没有丢失。
沈靳年后让人做的桌子还在,被水泡过,木头黑了,但应该还是能用的。
就是修修补补过的板凳,用力一压就垮了,肯定是不能要了的。
苏窈把桌子,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都搬到了院子里晾晒。
她之前买的书,都已经泡烂了,根本不能用了。
这恢复高考也只有五六个月了,还想着能帮一帮知青点的同志,这会难了。
估计连县里收废品的书都被泡得七七八八了,或许书店有,但那会肯定抢不到,只有等沈靳之后跟车去外地的时候,再让他帮忙找一两套书了。
因着自家也没什么家当,苏窈收拾得很快。
收拾好后,站在院子里看着这破旧的屋子,苏窈叹了一口气。
算了,想开一点,反正这原本也算得上危房了,迟早也是要重建的,现在不过是要提前了。
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应该还是有办法先建一间屋子住人的。
苏窈回了七婶家里,不多时,大队长就满村走动通知这几天先吃大锅饭,一块收拾生产队的狼藉,之后再开大会商讨种粮食的事。
生产队里头,有好几家都是苏窈这种情况。
好在祠堂还是好的,大家就先搬去祠堂打地铺。
房子肯定是要修补,或重建的,但这也要有个章程。
单单靠家里的存款,估计没几个人能建得起房子。
七婶七叔第二天就去了县里的医院,找儿子和媳妇。
大队长也去了,他主要是去县里问问这次灾害,上头有没有什么补贴。
就算没有补贴,他也要磨到这个补贴。
苏窈待在生产队,帮忙收拾。
大队长是在下午回来的,把大家伙都喊了来,说:“县里说,受到了京市的指示,针对这次
玉平县的洪水灾害,根据受灾情况进行补助,另外,今年也会免了五成缴粮任务,各种细节还得开会商议,所以大家都不要着急,接下来我会根据你们每家每户的损坏进行登记。”
有了大队长的话,大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人敢问其他生产队的伤亡情况,现在他们怕听到伤亡的人里头,有自己认识的,或是自己的亲戚。
十里八乡,总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在。
大队长说完了话,找到苏窈,说:“我在县里遇上了向东,他让我和你说,他明天就能回来了。”
苏窈点了点头,然后问:“有看到水柑生产队的刘同志吗?”
大队长知道她说的是谁,摇头:“倒是没看见,不过我把军区送小姑娘到医院的事和向东说了,让他见着刘欣荣就转述。”
*
沈靳背着一个蛇皮袋回到了生产队。
每个见着他的人,都主动上前打招呼。
有的更说:“你家里要是帮重新建房子,我可以去帮忙。”
沈靳一一应过,也谢过,然后往家里去。
听到那些话,他
也能猜到家里的情况不乐观。
回到家里,看到破破烂烂的屋子,沈靳也吁了一口气。
这个一开始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被他当成了家。
如今这家残破成了这个样子,心底还是有点伤感。
苏窈听到七叔说向东回来了,她立马回了家,进了院子看到沈靳,走到了他身边,说:“这屋子要重建。”
沈靳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应:“看出来了。”
苏窈:“可我手里就八十多块钱,我问了问,要建一间住人的屋子,怎么都要一百五到两百。”
沈靳转头看向她,说:“我手里有六十多块钱。”
想了想,又说:“县里肯定会有补助,到时候凑上咱俩手上的钱,肯定是够的。”
苏窈点了点头:“但愿吧。”
她低头看向他脚边的东西,问:“你带了什么回来。”
沈靳:“县里表彰给参加救援人员的生活用品。”
现在家都没了,苏窈也没什么心情问他都发了什么。
她问旁的:“原本你的考核早就到了,运输队现在怎么说?”
沈靳:“现在运输队里的车都用来运送物资了,这件事不大重要,先处理了灾情再说吧。”
这一说起物资,忽然就听到大队长用大喇叭说话的声音响起:“县里送了物资来,每家每户派人来大地坪领物资!”
第100章 第100章原主娘去世
听到可以去领物资,沈靳就放下东西,先与苏窈去隔壁抱了两个孩子,再一同去领物资,
物资车停在了大地坪,生产队的社员帮忙搬下来。
大多都是土豆,大白菜,红薯,相对实际的救助物资。
地被泡得软烂,就这半个月内,都不适宜重新再下谷子种秧苗。
秧苗长成也要一个多月,到时都快五月了,早稻肯定是种不了了,只能种中稻。
只是这会的水稻种植时间定得死,也不知之后是怎么安排。
把车上的物资搬了下来,车子就走了。
大队长检查过物资,除了粮食外,还有灯水,几罐写着鸿运供销社捐赠的麦乳精和几斤红糖,还有香皂毛巾等一些生活用品。
应该是有一部分是国家上补助的物资,另一部分自愿捐赠的,所以物资才会这么杂。
生活用品肯定是不够分的,所以只能放到一边,用来做表彰用的奖品。
麦乳精有好几罐,放久也会过期,而且这东西精贵,分给谁,谁都不服。
但就这么分给他们,估计也舍不得吃,会一直放着。之后吃肯定也会吃坏身体,那只能冲好让他们喝。
把东西都分类好,大队长道:“大白菜先分,其他可以久储存的粮食先放粮仓,谁家缺粮了再来领,但先说明,这粗粮也是按人头来分,领完就没了。”
大家现在家里还有点存粮,也就都同意了。
而且放仓库通风干燥,储存得更久。
大家伙回来那天,看到自家被糟践成那样,有暗自抹泪的,有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
但哭过之后,还是该收拾还是继续收拾。
大队长把大白菜称了重,然后每家每户,按人头分配。
苏窈他们家分了十斤的大白菜。
十斤,匀出六斤做腌酸菜。
四斤也能吃上一个多星期了。
沈靳背着大白菜就回了破破烂烂的家。
要重建,要很长时间,总住在别人家也不好,所以沈靳就上山找竹林砍竹子,打算先搭个屋子在院子里住着。
小床在这几天也晾晒干了,也就把夏禾放到小床里头,让他自己玩。
苏窈给沈靳打下手。
这会茅草都还没长出来,也没有稻秆,草更是被淹死了,只能是用竹子劈成细条编成一片片,再拼成屋墙。
这个过程会比较繁琐,许娟和几个婶子大姑娘都过来帮忙了。
虎子也来给沈靳打下手。
沈靳用了八根粗竹做支柱,埋到地上,试了牢固性后,才开始搭屋顶的竹子。
因为有人帮忙,所以天黑的时候就搭好了。
竹屋只是临时住所,所以只有四个平方,再把晾晒干的床放进去,只有一点落脚的地方。
床被泡了那么久,补了补暂时还是能继续睡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漏风。
好在已经是四月了,不至于太冷。
床头位置用衣服拦住风,棉被也继续盖着。
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在竹屋旁边,也简单搭了个洗澡的地方,也就一个平方大小。
大队长来看了一眼,和他们说:“听说市里派人来勘察了,勘察过后,再进行房屋补助,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苏窈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她们尚且还有一点存款,没有存款的那些穷苦人,要是没有补助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大队长走后,露天搭了个石头灶,炖了番薯粥。
暴风雨前,苏窈就是担心发洪水,所以下工回来后,就用绳子绑住了锅碗瓢盆,就绑着房梁。
运气好的话,这些锅碗瓢盆都还在。
事实证明,有做准备,运气还是好的,虽然房子不能住了,但锅碗瓢盆都还在。
喝了粥,烧了热水。
给两个孩子都洗了个热水澡,苏窈也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先前在救助点,条件简陋,只是简单地擦了擦。
在七婶家,俩孩子已经洗过了,但苏窈不太方便,也只是简单在屋子里边擦了擦。
苏窈洗了澡洗了头,心情也好很多。
沈靳继续收拾了一会才从屋子里头出来,也去冲了个凉。
小床放不进屋子,只能放在外头,夏禾在小床里头,苏窈则抱着夏苗吹风,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
夏苗问:“娘,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住在这个小屋?”
苏窈摇了摇头:“先住一点时间,等新房子建好后,再搬出来。”
夏苗睁大了眼:“我们家要建新房子吗?”
苏窈点了点头。
沈靳几分钟就洗完澡出来了,也坐到了他们身边,夏禾看见他出来,一直张开手,“啊啊啊”地叫着,显然要抱。
沈靳把他抱了起来,坐到了苏窈的身边,也看向夜幕之中的残垣断壁。
苏窈转头看了眼他,问:“觉得伤感吗?”
沈靳“嗯”了一声,说:“有点。”
苏窈:“我也有点。”
两个人相互望了片刻,都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吹了一会风,头发差不多干了,两个人各抱着一个孩子进了屋。
虽然漏风,但比起山洞,和十几个人挤一块的帐篷,不知好了多少。
起码不用提着呼噜磨牙声,
沈靳和苏窈给两个孩子掖好了被子,以防漏风。
苏窈刚躺下,沈靳也挤到她身边躺了下来。
苏窈推了推他,压低声音道:“你的位置在床脚。”
沈靳:“想抱一会你。”
苏窈默了一下,然后挪了挪位置,转了身,背对着他。
沈靳从她背后拥着她。
苏窈小声道:“我怎么感觉我们现在处成了老夫老妻?”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没有那对连热吻都没有过的情侣,就能泰然处之地躺在床上,相拥。
沈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无奈道:“我也不想老夫老妻,但……”默了一下,才说:“这里太保守,牵手都能说影响不好,我们又聚少离多,更何况我也怕唐突你。”
听到最后,苏窈皱眉,低头看了眼横在自己下巴处的手臂,沉默。
好半会后,才说:“你现在的行为,最后一句话你说得亏不亏心?”
苏窈今晚刚洗了头,虽然什么都没有用,但也有淡淡清爽的气息。
沈靳在她发顶蹭了蹭,说:“很想你。”
自从去了装卸队后到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他们两总是聚少离多,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地静静躺在一起得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在灾后再见到她那会,有多么想抱她,但时间和地点都非常不合时宜。
沈靳:“灾后,听到有很多地方被水淹了,没有你的消息之前,我几乎都不敢阖眼。”
苏窈:“就这么担心?”
沈靳闭上了眼,在她耳边轻叹了一声。
“我这把岁数才谈对象,才有的家人,爱人,能不担心吗?”
这话苏窈就不爱听了:“这把岁数,哪里算是年纪大了?”
三十来岁,正值风华正茂。
沈靳笑了笑,抱着她,鼻息间都是她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定,不知不觉全身心放松了下来,呼吸也渐渐趋于平静。
苏窈:“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那就是睡着了苏,苏窈笑了笑,也没有把他喊醒。
*
四五月份本就相对容易感冒,苏窈累了这么多天,忽然轻松了下来,又四处漏风,
第二天一早醒来,苏窈睡得有点鼻子塞塞的。
但没有感冒,喝了热水缓了一会后就好了。
吃了早饭后,苏窈就开始和沈靳收拾破屋,把能搬的都搬出院子外头,能用的木头留着,不能用的就当作柴火给烧了。
收拾八点多的时候,就看到几个汉子和几个妇女到了家里,上来就帮忙。
苏窈问:“咋回事?”
一个婶子说:“大队长说现在种不了田,也还没采购回来菜籽,就相互帮忙收拾一下。”
说着,看了眼破烂的屋子,说:“你们这屋子估计怎么收拾都住不了人了,估计得重建了,有啥打算?”
苏窈:“肯定得重建的,得看上头有什么补助,不然也建不起。”
婶子叹了一口气,说:“就是有补助,但也不知什么能发到咱们手上。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建得起房子。”
苏窈问:“对了,现在还没有茅草和稻草,咱们生产队被吹飞了屋顶的,咋办?”
“还能咋办,就盼着不下雨,先讲究着吧。”叹了一声,又说:“不过,现在送了一车子粮食来,咱们这上半年也能抗一抗,也不至于饿死。”
苏窈边唠嗑着,便搬着被锤子砸落的夯土搬出去。
人多力量大,锤锤打打,又搬了一整天,屋子也拆得七七八八了,只需要第二天再收拾收拾,这地方就能空出来,随时都可以打地基建房子。
当然了,就算是旧屋重建,也还是要审批的。
这会自然灾害的印象,审批得也快,只需要去公社落个草案,盖个印就好。
苏窈和沈靳谢过帮忙的人后,正准备煮些热水洗洗,就有人跑了来:“苗丫娘,你娘家有消息来了。”
苏窈一愣,等传话的人跑了过来。
那人站定后,看向苏窈,说:“杨树生产队来了人,说是你娘没了。”
苏窈和沈靳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去了榕树根。
大榕树历经百年的风吹雨打,如今长成了几个孩子才能圈抱住的大树,这一次也依旧从天灾中挺了过来。
苏窈去的一路上,总想起在洪水来前,故意被刘家落下的刘清清。
情况太像了。
这周二花也是摔伤躺到了床上,压根就逃不了,会不会也被当成了累赘……
苏窈带着沉重的心情,带着孩子和沈靳到了大榕树。
到了之后,听说了情况,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周二花自从摔了一跤后,身体就不好了,虽然可以下地走路了,但这走路已经跛脚了,而且三天两头觉得头疼。
暴风雨那天,周二花淋了雨就生了病。高烧烧了几天,到了救助点后也是病病歪歪的,回来一看自家的屋子倒两间,气血瞬间上涌,人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