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去县城买买买
沈靳上了四天工,陆陆续续抓了好些泥鳅和胡鲶鱼。
苏窈的酸笋还没腌好,田螺就已经有半桶了。
沈靳每天没等到上工时间就早早去了,今天中午下工时,又抓到两条胡鲶鱼和捡了一碗田螺。
也是神了,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手气竟都没他这手气厉害。
苏窈看了眼桶里的鱼,说:“加上这条你一共逮到六条了。吃了两条,还有四条和六条泥鳅呢,就是田螺都还有半桶了,要是能用来换其他东西该多好。”
沈靳听这话,琢磨一会后,说:“那就拿去卖了。”
苏窈闻言,诧异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去县里?”
公社离乡下近,公社有人想吃这些,就会到生产队的亲戚家里换,也不需要特意去黑市。
再说这公社地小,黑市也没啥东西好换的。
沈靳点了点头。
苏窈琢磨了一会,说:“去县里好像要挺长时间的,走路都得走几个小时吧。”
不然夏老四也不会赶夜路摔山沟里了。
沈靳想了想,说:“下午上工的时候,我问一下虎子什么时候休息,再让他去大队长家里借自行车。”
“可黑市不是说封了吗?”苏窈疑惑道。
沈靳:“县里不止这一个黑市,有好几个。而且这些民兵有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县里没下达检查的命令,他们也是装模作样地搜查。”
说到这,他和她说:“要不等休息时,你和我去一趟?”
苏窈愣了一下,才说:“家里俩孩子咋办?”
沈靳:“让人来带。”
苏窈:“谁?”
沈靳:“等下午就知道了。”
他看了眼屋子的方向,夏苗在屋里没出来,他又低声和她说:“我想去县里不仅仅想换些别的东西,还有别的事。”
在苏窈的好奇的目光下,他慢慢说出了一个词语:“狡兔三窟。”
苏窈是做老师的,对成语特别敏感,几乎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夏老四的性子,她马上接口道:“夏老四还有别的藏私!”
沈靳点头:“我砍柴时,看见了野兔,就想起了狡兔三窟这个词,夏老四长期在县里,肯定有一个住处。”
“这几天我仔细整理了夏老四细碎凌乱的记忆,也发现他不止带回来的这点家底,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拿回来。”
苏窈一抬头,应得斩钉截铁:“去,必须去!”
沈靳:“……”
相处一个星期了,他发现她的财迷是越来越不掩饰了。
要是能回去了,他会把手里头一半的股份转到她的名下,就当是补偿她上了他的车,以至于现在受的苦。
但前提是能回去。
*
沈靳连着上了四天工,不仅别人觉得惊奇,就是大队长看到人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夏老四可是从来没试过连
续上四天工的。
大队长每天集合上工的社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夏老四的身影。
沈靳下了田,虎子就来问了:“四哥你真打算改过自新,天天上工了?”
沈靳看向他:“什么意思?”
虎子就说:“我听大队里的人说的,说四哥你前些日子掉山沟里,求神拜佛的说要是能活下来就改过自新,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靳记得苏窈给他提起过这件事,说有人问他怎么忽然改变了,她就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逢人问就讲一遍,不用多久整个生产队的人都该知道了。再之后他的改变也能自圆其说了。
沈靳点了头,弯下腰干活:“应该是老天爷听到我的话,才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不得不信。要是继续这么浑下去,说不定明天就把我的命给收回去。”
沈靳边干着活边忽悠,松弛有度,半点也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虎子琢磨了一下,问:“那四哥你以后不去县城了吗?”
沈靳动作顿了顿,问:“你知道哪天不用上工吗?”
虎子想了想,说:“好像是明天吧,虽然这秧苗得赶紧种了,但咱们都已经连着干了大半个月了,再不休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
沈靳沉思了一会,说:“你想办法去借辆自行车,然后明天让你媳妇来我家里一趟。”
他去借,估计没人肯借。
虎子一听就为难道:“四哥你不是为难我吗?生产队里就大队长家有自行车的,我上哪借自行车呀?”
沈靳:“那就去大队长家去借,等我回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虎子本来不大情愿的,可听到有好处,弯腰看向他:“啥好东西?”
沈靳斜睨了他一眼,说:“最近这几天我陆陆续续抓了好些胡鲶鱼和黄鳝,也捡了不少田螺。”
虎子点了点头:“然后呢?”
沈靳:“你嫂子让我把这些拿到县城里换了。”
虎子倏地抬起头看向他,惊讶了一瞬,压低声音说:“四哥是要拿去黑市吧?!”
生产队的人虽明面上没说,但都能猜到夏老四在黑市上混。
沈靳:“我记得你也逮了不少,还有剩的,要不我给你也拿去换了别的?”
虎子咽了咽口水,摇头:“都不够家里吃的。”接着又说:“不过我媳妇想要一盒雪花膏,还有两个蛤蜊油,可公社总是没货,四哥你去县里,给我带回来呗。”
在供销社里头,这些是不要票的,但就是有点小贵,而且还紧俏得很。
沈靳:“别的先不说,就说那自行车你能不能借得到?”
虎子笑了笑:“四哥怕是没放在心上,当初买这自行车的时候,整个生产队都想办法托关系找了工业票,还都凑钱了的。”
“之前生产队里谁有急用,都可以骑,可问题是没几个人会骑也都抢着骑。之后大队长就决定收钱,骑一回一毛钱,年底再平分给凑了票和钱的社员,大家伙平时没啥急事也不会骑,但休息时间就不一定了。”
沈靳翻了一下夏老四的记忆,关于这事都是零碎的记忆,果然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大队长盯我盯得紧,就是给钱也不可能把自行车借给我,所以得你出面。”
虎子想起大队长交代他的事,要他盯紧夏老四的事。
可大队长要是知道他已经被收买了,肯定得拿着棍子把他撵得满生产队跑。
虎子已经动摇了,但随即反应过来:“不对,让我借车就算了,咋还要把我媳妇带上?”
沈靳:“你嫂子从来没去过县里,我想带她一块去,俩孩子没人看着不放心,找你媳妇帮忙看半天,当然也给工钱。”
虎子愣了一下,琢磨道:“不过就是帮忙看孩子么,这工钱可以不要,但这个雪花膏和蛤蜊油……”
沈靳承诺他:“就是那地方没有,我下回也都给你找到。”
虎子顿时咧嘴一笑:“那我晚上下工找大队长去。”
两人约定好明天大概天一亮,就在生产队外头等着,让他媳妇先来家里。
*
等晚上下工时,大队长说了明天休息一天的事,回到家中,沈靳便把安排给苏窈说了。
苏窈:“成,夏苗不用怎么操心,夏禾有个人帮忙看着就成。”
沈靳看到院子里的一篮子薄荷,问:“这些用来做什么?”
苏窈:“不是要把田螺弄到县里吗,我就想着田螺搭着薄荷和辣椒会容易卖出去。”
沈靳笑了笑:“也行,没多少重量。”
早早吃完了晚饭,天摸黑苏窈就上了床躺着哄孩子了。
太热的话,这夏禾闹得很,还得给他扇风。
刚睡的时候,是苏窈一个人扇风三个人凉快。等差不多要睡着时,沈靳进来了,他一个人扇风却能四个人凉快。
她在最远的地方,也是能勉强蹭到一点凉风的。
就这点风也足以驱散了四五分的热意,让她舒舒服服地入睡。
天色蒙蒙亮,两人就起来洗漱了,才吃完早饭,院门就响了。
苏窈去开了门。
来的是个麦色皮肤,模样清秀的年轻女人,年纪和她相仿,应该就是虎子媳妇了。
虎子媳妇还带着一个大概四五岁的男孩,眉眼长得和虎子媳妇有点像。
虎子媳妇也是个开朗的性子,见着苏窈就喊了一声:“嫂子。”
还推了推身边的小男孩:“快喊婶子。”
小男孩虎头虎脑的,一点都不胆怯,径自喊了一声:“婶子。”
“怎么称呼?”她问。
苏窈对母子俩也没啥印象,或者说李春华不爱与人往来,所以对好些人都是模模糊糊的一层记忆,有的甚至都不知道叫什么。
虎子媳妇愣了一下,随之不大在意的说:“嫂子喊我名字许娟,或者娟子都行。”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我和虎子的儿子,夏磊,喊他石头就好。”
苏窈笑了笑:“娟子,石头,先进来吧。”
沈靳见人进来了,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受人待见,也就在院子外头收拾该带走的东西。
苏窈留了两三斤田螺,说是晚上炒着吃。
其实带到县里的东西也不多,就背篓里头装一个桶有些重量。
桶里的田螺那鱼加起来也才十斤左右,再加一些水,不过是十二三斤重。
苏窈把人请进了屋子里头。屋子虽然简陋的,但这年代谁家光景都不好,谁也不比谁好多少,更不会笑别人谁家里贫。
夏苗已经醒了,有些怯生生地躲在苏窈的身后,抓着她的裤子。
苏窈叫她喊人,她也是小声的喊了一声:“婶子。”
石头和夏苗两个孩子的生长环境本来就不同,他们的性子自是没有什么可比的。
苏窈很有耐心的与夏苗说:“昨天娘说了,今天会有个婶子来帮忙看着你和弟弟,你也答应娘了,也会在家里好好看家的,是不是?”
夏苗点了点头,慢慢地把手松开了。
苏窈看向许娟:“娟子,这俩孩子就托你照顾半天了,锅里有窝窝头,你们留着午饭吃,也蒸点米汤,禾子饿了就喂。”
许娟都已经打算帮忙带孩子,自己解决中午吃啥了,没想到人家都已经给想好了。
她笑应:“我也是当娘的,晓得怎么照顾孩子,你就放心吧。”
苏窈心说这倒是实话。说起照顾孩子,人家比她这个半路当娘的可要好太多了。
虽然是陌生人,但夏苗已经懂事了,昨天她也叮嘱过了,要是被欺负了就去找大队长或是去隔壁找桂花婶婶。
她和沈靳算过了,早点出发,大概下午两三点就能回到。
苏窈安排好这俩孩子后,就和沈靳一块出了门。
沈靳背着背篓,两人并肩往去公社的路上而去。
今天不用上工,连轴上工二十天了,大家伙都累得慌,难得睡一回懒觉,所以这一大早上的,生产队都静悄悄的,偶尔才会有几个小孩或者老人出来溜达溜达。
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他们才走到和虎子约好的湖边。
虎子看见他们连忙招手。
两人走了过去,虎子才说:“我和大队长说了在四点前回来,四哥你可要早点回来呀。”
沈靳点了点头:“你到点就在这等着。”
说着把背篓解下递给苏窈,拉上自行车。
苏窈看着二十八寸的横杆直行车,愣了好一会,才忧忧的问:“你能行吗?”
沈靳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腿长都是优势,一跨就跨过了自行车,双脚都还能着地。
他转头看向她,一脸从容镇定:“以前骑过。”
他这话,虎子自然不会多想,可苏窈会呀!
他说的以前,保准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苏窈心里惶惶的,说:“要不你先骑一段路,我再跟上?”
先练练,以防万一载着她摔田里去了。
沈靳定定望着她:“信我。”
苏窈:……
沉默了好一会,见他这么有把握,这么有自信,她才扶着座椅,单边斜着坐了上去。
这样坐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见势不妙还可以立刻跳车。
沈靳等了十来秒,才握着车把,踩上脚蹬往前去。
“慢、慢点!”
苏窈还以为他真的胸有成竹,结果一起步就摇摇晃晃的,吓得她立马抱紧了他的腰,哪还管得了男女有别。
沈靳上半身倏然一紧绷,想要让她松手,但也知道她这个时候肯定不会松的,只有车子稳了才会松。
他暗吸了一口气,慢慢找回骑自行车的感觉。
骑了一两百米,车子才慢慢平稳了,就是偶尔会碾过一个小坑或者一块小石头才会颠簸一下。
苏窈心有余悸地喘着气,看着自己抱着腰的动作,连忙松开手,改扶着前后的铁架子。
有点不好意思的羞赧,但还真别说,这腰还挺结实的。
过了一会,苏窈还是忍不住嘀咕道:“都说让你先骑一会找找感觉了,还这么固执。”
沈靳默了两秒,说:“刚虎子在,不能露怯,下回一定。”
苏窈嘟囔道:“下回都熟练了,我才不走冤枉路。”
沈靳闻言,不禁笑了笑。
山路崎岖,时而有点小颠簸,且上坡的时候沈靳也费了好些力气,骑出了一身汗,上衣全然被汗水浸透了。
虽然折腾,但好处在于走三四个小时的路,骑自行车一个来小时就已经到了县城。
县城的楼房最多是两三层,但大多还是以平房为主。
在来的路上,沈靳就和苏窈商量,他先去找夏老四的住处,而她在附近没什么人的地方等他。
沈靳凭着整理出来的记忆,七拐八拐地穿过一些小巷子。
他停在一处巷口,把自行车也放在树底下,和苏窈说:“我大概去个十五分钟,要是过了半个小时都没回来,你就到县城出口的地方等我。”
苏窈低声说:“你这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我有点慌。”
果然她还是不适合做亏心事。
让她靠黑市发家致富,估计还得等下一辈子。
沈靳:“……反正你就在等着,应该也没什么事,我争取快点回来。”
他把自行车的脚架踢了下来,就往巷子里去了。
苏窈把背篓放到地上,留在树底下守着自行车。
苏窈现在瘦弱且穿的衣服都满是补丁,可就是这么寒碜,身边竟还摆放着一辆自行车,过路人都不免多作打量。
苏窈秉承着躲闪就是心虚的表现,愣是老神定定的,一副平常模样,压根看不出她有半点刚刚所说的心慌。
苏窈注意到了,有两个人就在这里绕着走了两圈,目光总盯着她的桶。
是啥意思,她一想就明白了。
等到转悠到第三圈的时候,看着附近没几个人,才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姐凑了过来,小声问:“妹子,你这桶里的鱼和田螺买不买?”
苏窈立马切换小媳妇的模样,说:“原本是送来给县里的亲戚,没想到亲戚嫌弃咱,连门都没让咱们进去。”
“我男人现在去找个熟人,离开时说过了,要是有人问就给买,田螺一毛钱一碗,鱼可要贵一点,不要票的,大一点的四毛钱一条,小一点的两毛钱。”
最大的也就是七八两重,小的四两左右。
看到有人上来问了,另一个大姐也过来了。
见有两个人问,这地方太明目张胆了,苏窈就拉着自行车和她们走到了一边的小巷子。
两个人打算把她桶里的都给包圆了,两个人都开口让她便宜一点。
苏窈就说:“我从生产队到这都得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还得花时间捡这些田螺,找鱼,这些可都没算钱呢。再说了,我瞧着两位大姐面善,也给你们送点薄荷和辣椒炒田螺吃。”
两人这才歇了讲价的心思,一人各要一半。
也没碗,鱼摔晕了直接放篮子里,田螺也是直接放到篮子里。
等沈靳回来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桶,他问:“里边的东西呢?”
苏窈笑吟吟地从裤兜拉出了一角钱给他看。
沈靳看了眼,了然,问:“挣了多少?”
苏窈小声说:“整两块钱呢。”
沈靳心道,怪不得她心情这么好了。
“方才不是说心慌,我看你也没多心慌。”他调侃道。
苏窈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回事,总是事前心慌,遇事则心定定的。”
沈靳:“那总比事前不慌,遇事心慌强多了。”
苏窈得了夸,心情也好,她看了眼他手里提的一个蛇皮袋,装了个半满,惊讶的问:“都是什么?”
沈靳应:“多是一些生活用品,别的回去再说。”
苏窈点头,应了一声“行”,接着又问:“我们是直接回去,还是……”
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沈靳把蛇皮袋和后桶一块塞进背篓里,暂时把背篓绑在自行车后架子上。
他拉上自行车,说:“附近有个小市场,暗地里的。”
苏窈会意,没多问,跟紧他就对了。
拐了十来分钟,差不多走到了巷子尽头一拐,才发现有人在一棵树下象棋。
看到苏窈和沈靳进来的时候,视线中带着几分打量。
似乎是看哨的。
夏老四常年在这县城里混,认识的人也不少。
看哨的人认出了沈靳,也就没说什么,让他走了过去。
再拐了两个弯就到了他们找的地方。
有十来个铺在地上的小摊,有卖老粗布的,有卖一些日用品的,还有卖碗的,卖细粮没看见,粗粮倒是有一点。
果然在黑市,粮食也紧俏。
这些小贩都戴着一个草帽,遮着半张脸。
苏窈停在土布前,老粗布有米白和黑白格子两个颜色,她问:“这个咋卖?”
“有粮票的话,一斤粮票或者一斤米换两尺布,没粮票一尺布两毛钱。”
苏窈仔细都还缺粮呢,怎么可能用粮来换布。
苏窈怕自己忍不住多买,就只带了三块钱出来,加上刚挣的两块钱,一共五块钱。
她说:“这两样布,每样扯七尺吧。”
沈靳在旁道:“还是每样扯十尺。”
苏窈诧异地看向他,见他朝自己点了头,知道他肯定找到了钱,就点头:“那就一共扯二十尺吧。”
那人见是大客户,忙扯了二十尺布。
最后是沈靳付的钱,苏窈有些诧异,夏老四到底藏了多少私房钱呀!?
见她诧异,他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拢共不到十块钱。”
苏窈:……
那他还这么一派豪气的派头!
白让她期待了。
苏窈看见有卖牙刷和牙膏,还有毛巾的。她一问,好家伙,这一套下来都得一块八。
这搁乡下,谁能用得起?!
犹豫了很久,沈靳说:“只一支牙膏三支牙刷,两块四,可以买。”
苏窈心说,他这是不把他手上的十块钱花完,
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但这也确实是必需品。
想了想,一咬牙就买了,顺道花了一块钱买了两个搪瓷碗。
这一算下来,七块四就没了。
也不怪一些东西就是不要票,别人也买不起。
苏窈没敢再逛,怕继续逛下去,钱就全没了。
出了黑市,沈靳也不急着走,而是带着她又拐了好一段路,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了下来。
他说:“这里住了个老中医,因破四旧,中医药的门店关门了,只偶尔给来的人看看诊,那些有病去不起医院的都会来这瞧一瞧。”
苏窈疑惑的问:“你要看啥病?”
沈靳:“之前处理的蛇胆蛇皮,还有蛇肝蛇骨都是可以入药的,这里的老中医会收,同时也让这个老中医给你把把脉,开几副药调理身体。”
苏窈晚上睡着后大概也没什么感觉。但沈靳睡得晚,也睡得浅,总听到她在夜里咳嗽。而且白日总是捶腰、舒展手臂脖子,这都是身体劳损过度的症状。
以前沈靳年轻太拼,也落得一身小病小痛,最后等收入稳定且财富颇为自由后,才去瞧老中医给调理好的。
苏窈压根就忘了还有蛇胆蛇皮这些东西,而且也没想到沈靳还记着给她找老中医调理身体呢。
苏窈问:“老中医可靠吗?”
沈靳:“在印象中,老中医已经六十几岁了,就是外省人都会私底下来找他看病,你说他靠不靠谱?”
苏窈:“听你这么一说,那肯定是靠谱的。”
苏窈比较相信信这个时代的老中医。
这个时代的中医基本上都是有真本事的人,与后世那些学个几月就说会中医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第22章 第22章看病
沈靳敲响小院的门。
不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蓝色盘扣样式的短袖,颇有气质的老太太打开了门,她打量了一会外头的一男一女,问:“干什么的?”
沈靳应:“前些天逮了条蛇,有蛇内脏和蛇皮蛇骨,想问问霍老先生要不要。”
大概是常有人把这些东西送到这里来,老太太也见怪不怪了,说:“进来吧。”
沈靳推着自行车,苏窈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才入门,苏窈就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
一个小四方院里头有好几个晾晒着草药的架子,上头放着晾晒着草药的簸箕。
里头有些药材苏窈见过,但却叫不出名。
老太太朝屋子里头喊了一声:“老头子出来看货了。”
不消半分钟,一个头发也花白的老爷子,边戴着眼镜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瞧瞧是啥东西?”
他动了动鼻子,一闻,说:“咋有股腥味?”
苏窈道:“可能是我桶里装过鱼吧。”
老爷子说:“这几天下了雨,乡下田里河里的鱼呀,螺呀,肯定很多。”
苏窈应道:“带来的都给送去国营菜市场了,不然肯定给老先生你送一点过来。”
老先生脸色一板:“我图你那点吃的吗?别讨好我。”
苏窈:“我敬重老先生,只是单纯想给老先生送一点,老先生就算不接受,可也不能曲解我的好意呀。”
沈靳余光默默地瞥向身边的人。
做老师的口才都这么好吗?
她还是在进门前才知道的这位老先生,她又是什么时候给敬重上的?
他怎么不知道?
霍老先生说:“夏令之补,黄鳝为首,你要是真抓到那泥鳅和黄鳝,倒是可以送来这里,也不白要你的,我给你换别的东西。”
泥鳅黄鳝可以滋补身子,这些东西也就夏秋两季节肥美。
只是市场有买的,也多得是人抢,去得晚,好的都被抢走了。
苏窈应:“行呀。”
说着,她又看向院子里的草药:“老先生这里收草药吗,我家周围都是山地坡地,找草药可方便了。”
老爷子笑了一声,也没应她,只问:“刚刚说的货呢,给我瞅瞅。”
沈靳拿了个小布袋出来,里边是晾干的蛇内脏,还有蛇皮蛇骨。
老爷子抬头看了眼他,说:“行家呀,还知道留着蛇皮蛇骨,别人送来的大多都是蛇胆内脏这些。”
沈靳:“只是听一些老人说的,蛇骨和蛇皮都可以入药。”
老爷子翻动了一下,说:“是黄颌蛇,也是咱们常说的菜花蛇,蛇骨确实可以入药,这蛇骨还挺大的,你看你想要钱还是要票。”
能问出这话的,肯定是有家底。
苏窈感叹了一下,这么些年看的年代文误导了她,还以为破四旧时,有本事的中医都躲躲藏藏了呢。
但现在仔细想想有本事的人,就算是时代限制,但也有许多人相信的。
而且这彭县离京市十万八千里的,哪里会那么严格。
沈靳看向苏窈:“你说?”
苏窈厚着脸皮,试探的问:“能换粮票吗?”
老爷子嗤笑了一声,调侃道:“这城里人人都缺粮票,你竟然也敢开口提。”
苏窈默默地抿了抿唇,又问:“那这些能值多少钱?”
老爷子开口道:“平时最多一块,但我看这处理得好,一块二给你们收了。”
说了后,又道:“下回送黄鳝或泥鳅,个大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们换粮。”
老爷子儿孙多,不是在医院就是工厂,就没怎么缺过粮。
苏窈顿时露出了笑容:“那就谢谢老先生了。”
老爷子端详了一下她的面色,眉头微拧:“不过你这身体似乎不大好。”
沈靳接了话:“我顺道也想让老先生给我媳妇瞧瞧身体。”
老爷子点了点头,说:“跟我进来。”
随后转身进了堂屋。
沈靳和苏窈也跟在后头进去了。
屋子里有一张横桌,桌上摆着个脉枕。
老爷子在横桌后坐下,朝着苏窈敲了敲桌面:“坐下吧。”
苏窈坐下后,把手放到了脉枕上。
老爷子给她搭脉。
搭了一会,脸色就严肃了起来,他看向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问:“你是她丈夫?”
这严肃的脸色和语气,沈靳知道自己又要挨训了,他暗暗呼了一口气,点头:“我是。”
老爷子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自己倒是养得脸色红润,身强体壮的,却把自己的媳妇养成这样,有你这样做丈夫的吗?”
沈靳这点也没法帮夏老四反驳,低下头任由这个陌生老头训斥。
老爷子继续道:“这脉我一摸就知道还在哺乳,孩子应该也没多大。你这身体亏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而是常年累月劳累且营养跟不上所致,能撑着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沈靳又抬眼看去,问:“那现在调理,还来得及吗?”
老爷子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现在知道紧张了,早干嘛去了?”
苏窈拉回老爷子的注意力,问:“我也想知道,还能调理回来吗?”
老爷子看回她:“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折腾的,折腾成了这副样子,身体被掏空了,能活到现在也是运气。”
苏窈一默。
人早没了,且她留在这里也不是运气。
李春华人熬没了,她则是出了车祸,换了一个时代,成为了另一个人。
这些可都不是什么好运气。
但硬要说的话,车祸死了,换一个时代活着,对她来说,何尝不也是一种运气。
老爷子继续道:“你现在还在喂养孩子,很多药都是用不了的,只能是先温补。”
他看了眼夫妻俩的衣服,默了一下,又说:“刚说的一块二,只给你们七毛,另外的五毛给你们换成十个鸡蛋。”
苏窈一愣,问:“老先生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老爷子下颌一抬,说得理直气壮:“我乐意。”
说着,又说:“你这身体每天得吃一个鸡蛋,要是抓回黄鳝,可以放些大人小孩都可以吃的温补药材一块炖。”
“我开个药给你炖黄鳝,另外再给你开三副药,七天后再来我这里复诊。”
这哪里是他乐意,分明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难怪这大革命的,老爷子只是关了铺子,没受什么太大的影响。
苏窈问:“那这药钱是多少?”
老爷子说:“看诊五分,药钱三毛钱一副。给你三副药,一副药用
两天。第一天放满一药罐的水,先泡半个小时的药材,再煎半个小时。第二天就放七分满的水,煎四十分钟。”
这一共加起来不到一块,也算是便宜了。
“你的情况特殊,就每天早上喝一次。”
开了药,老爷子就叫老太太去拿十个鸡蛋。老太太一听,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老头子一天天的发善心,家里的粮都不够他霍霍的了。
加上炖黄鳝的三小包药,一共是一块五毛五。
扣了七毛,还得再给八毛五。
这全程都是用沈靳找到的私房,苏窈还没掏一分钱。
苏窈暗暗决定,但凡还要继续搭伙过日子,她就不能让沈靳管钱,他这花钱的速度也太快了!
从医馆出来,沈靳推着自行车,道:“还得去一趟供销社和副食品店。”
没听见身边的人应话,沈靳转头看去,就见她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还要买呀?!
沈靳解释:“去供销社是因虎子托我买东西,去副食品是去打酱油,这不是你昨天念叨的吗?”
苏窈今天都被他没几个钱还特豪气的举动给弄怕了,都把买酱油的事给忘了。
她提醒:“那你可不要再乱花钱了,一些东西虽然不要票,可它贵呀,咱们现在可是穷光蛋,能省则省。”
沈靳见她管家还管着自己,不仅不反感,还觉得挺新奇的。
他应:“我回去后,把身上剩下来的钱和票全给你管了。”
苏窈这才满意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想管你啥的,就是觉得你大概一下子没从花钱如流水的日子缓过劲来,所以才提醒你一下。”
沈靳应:“我知道,也没太在意,你管着就是了。”
说了后,又道:“你这调理身体的钱肯定是不能省的。”
苏窈:“这我肯定不会省,我首要的肯定得先顾着我自己。”
她惜命得很,现在勉强混个温饱,才不会做那种宁愿拖着残躯不治,也要省下钱给儿女的蠢事。
两人先去了国营副食品铺,打了酱油和醋。
沈靳掏出了一张酒票,询问过苏窈,说修厕所,顺道也修一修屋子,虽不要钱,但得请客吃饭,这酒得要一瓶。
一瓶黄啤得一张酒票,三毛三。
苏窈:……
得,说了那么多,还是得花钱,但这钱肯定也是不能省的。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这夏老四到底藏了多少私房。沈靳一会掏一样出来,好像都拿不尽似的。
再说盐要票,酱油反倒不用票。
没有准备瓶子,还得花两分钱买了一个瓶子,打了一斤一毛五的酱油。
副食品点就没有多少商品不要票的,他们打了酱油就去了供销社。
沈靳说:“虎子说要买两盒雪花膏和三个蛤蜊油,回去给我钱。”
苏窈疑惑道:“蛤蜊油要三个也多了点,而且雪花膏也贵,怎的一下子买两瓶?”
这个时候,蛤蜊油和雪花膏不用票,雪花膏是那种白色玻璃瓶的友谊牌,量多,一瓶六毛钱。蛤蜊油虽然量不太多,但便宜呀,一个只需要四分钱。
也只有城里的人用得起雪花膏,乡下最多用个蛤蜊油,所以苏窈才会疑惑。
沈靳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窈也就让人给拿两瓶雪花膏和四个蛤蜊油。
她现在的手太粗糙了,就是脸也干得很,所以自己也买一个。
沈靳听到她说的数量,愣了一下,但也没阻止。
等全部东西都买齐了,也已经是中午了。
沈靳:“去买几个馒头吧,反正你那有两斤粮票,我这也还有一点,给虎子他们也带三个,不能白白让人看孩子。”
苏窈点了点头,离开时去国营饭店打了六个馒头。
好家伙,六个馒头虽然只要一毛二,但却要一斤二两的票。
从县城离开的时候,苏窈的脚步都有点飘。
这一趟都快把家底掏空了,虽然基本上都是沈靳出钱,但要是沈靳没找着那些东西,估摸掏空都不够用的。
出了城,没了人,苏窈才问:“夏老四到底有多少东西?”
沈靳:“杂七杂八的票有个七八张,钱也有一点,都给藏在房梁上头,所以才没被人摸走,别的都是些平时生活用的东西。”
苏窈疑惑道:“夏老四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沈靳:“夏老四住的地方是个偏僻小院,住了六个人。其中三个人一块住在一个屋子里头,同屋的以为夏老四被抓了,便把他的东西瓜分了。”
他去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用着他的铝制的饭盒吃早饭。绵被也都在另外一个人的床上,但好在这会夏天,那棉被也没有被盖。
至于一身换洗衣服也被他们穿了,这个沈靳没有要回来,让他继续穿,他也膈应,也就冷着脸要赔偿。
夏老四的余威尚在,两个人也没敢太啰唆。
穿衣服的那个,把仅有的五尺布票都给了他。沈靳还要他多给了一块钱,这事才算了了。
沈靳把这些后续都给她说了。
苏窈叹道:“得亏夏老四有凶恶在外的名声,才间接帮咱们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沈靳:“确实。”
这点他也否认不了,他至今办的事,基本都是靠着夏老四的恶名声才得以事半功倍。
一个多小时,他们回到了和虎子约定的地方。
虎子已经等很久了,看到沈靳骑着自行车回来,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虎子自把自行车交给沈靳后,就胆颤心惊了大半天。
他真怕夏老四把自行车弄到黑市给卖了,然后把这事赖在他的头上,让他给背锅。
他越想就越后悔,越后悔就越着急,干脆早早就在这里蹲守着了。
沈靳从自行车上下来,弄下支撑着车的脚架后,再从苏窈的背上把背篓解下来,自己背上。
他看向虎子,说:“东西都买了,你把车给还了,再来我家拿东西,顺道把你媳妇儿子给接回去。”
虎子胆颤心惊了一天的情绪一扫而空,咧嘴笑应:“好勒,我一会还了自行车就找四哥。”
说着就把自行车给骑走了。
苏窈道:“不过就是帮他买了雪花膏和蛤蜊油,他至于这么亢奋吗?”
疑惑了两秒,又猜测:“怕不是因为你倒卖了这自行车?”
沈靳闻言,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车是大队长家在看管,丢了的话,大队长也有一大部分的责任。夏老四虽混账,但也还是有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他对大队长有几分尊敬,自然不会把大队长放在火架子上烤。”
第23章 第23章沈靳带回来的物资【二更……
苏窈和沈靳刚打开院门,进了院子,夏苗就从屋子里头跑了出来,像小炮弹一样跑向她。
苏窈愣了一下,对于小姑娘的热情,她还是配合地蹲了下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夏苗似乎很想她,也不说话,整个脑袋都趴在她的肩头上,有点小委屈。
苏窈拍了拍她,随后看向抱着夏禾从屋子里出来的许娟,她不好意思道:“今天麻烦你了。”
许娟笑了笑,说:“麻烦啥,你这两个孩子可乖了,都没怎么闹,就是禾子喝米汤的时候小闹了一会,很快就哄好了。”
夏禾见着苏窈,也兴奋得开始往她那边倾着身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张开双手就要抱。
苏窈抱着夏苗,也没放下,而是伸手轻拍了拍夏禾,以示安抚。
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养孩子的,但苏窈就是这么养。两个孩子,可不能因为年纪更小,在都需要安慰时,就紧着小的。
相对于还没有一岁的小孩来说,有了独立思想的几岁孩子会更敏感。
许娟道:“你们回来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窈又摸了摸夏禾的脑袋,和许娟说:“一会虎子就该过来了,你等一等他再一块走吧。”
这话才落,虎子也到了。
院门没关,他径自就走了进来。
小石头看到他爹,兴奋地跑了过去,虎
子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朝着沈靳和苏窈喊了声:“四哥,嫂子。”
沈靳道:“先进屋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这年岁收成也就那样,不留客吃饭都是大家心里的共识,就算邀请了,也会自觉的拒绝了。
所以虎子只当沈靳是客气,他拒绝道:“四哥你就不用客气了,这天色还早,我们就自己回去做吃的,也不用麻烦你们。”
苏窈和夏苗小声说了两句话后,就把她放了下来。
她走到背篓前,弯下腰边翻边说:“这哪能呀,今天你们都帮了咱们家的大忙了,不留下来吃些东西,我们哪里好意思。”
她从背篓中拿了个油纸袋子出来,看向许娟,说:“这生产队没几个人待见咱们家的,你们能帮我们的忙,我们心里可感激了,要是白白接受你们的好意,今天晚上我就该睡不好觉了。”
苏窈又继续开玩笑的道:“你们等一等,不然你们要的东西,我可不给你们。”
虎子夫妻见他们说真的,不像是客气,也就留了下来。
许娟看着苏窈,跟着笑了,说:“四哥回来了,嫂子爱笑了,人也开朗了。”
提起这个变化,苏窈看了眼沈靳,朝他羞涩地笑了笑,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沈靳:……
对于她时不时地演一下,已经慢慢开始习惯了,甚至还很默契配合地咳嗽了一声。
苏窈面上带笑,拿着馒头进了厨房蒸热。
虽然一个馒头要**票,但好在很实在,一个馒头两个拳头大小。
她大概蒸了两三分钟,就用筷子夹到两个碗里,端了出去。
看到是白面馒头,夫妻俩都愣了一下,虎子看向沈靳,说:“四哥,你以后要是还要用自行车,下回还让我去给你借!”
沈靳应了一声“行。”
人手一个馒头,夏苗手里的馒头大得都快赶上她的脸了。
吃了馒头,虎子夫妻俩也带着孩子说要回去了。
苏窈忙问:“你们不拿东西了?”
虎子应:“刚嫂子在厨房里,四哥已经拿出来给我们了。”
他们离开后,苏窈把老土布拿回屋子里头放好。
可一进屋就看到了她睡的位置上多了三个蛤蜊油和一罐雪花膏,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在供销社的时候,就说虎子怎么可能这么大手笔,一下子买这么多的面霜,原来是沈靳诓她的。
看着那几样面霜,苏窈既无奈又惊喜地笑了。
说实在的,虽然心疼钱,但苏窈还是很惊喜的,沈靳他还挺贴心的。
苏窈自然不会自恋得以为沈靳是喜欢她才这样的。
他们才认识半个月都还不到,要是真喜欢,那这喜欢也太过敷衍了。
且不说认识时间短,就她现在这晒得黑不溜秋的,还瘦得几乎快脱相了。那沈靳得多重口味,才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喜欢上她的内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粗糙得不像年轻人的手,估计沈靳也已经注意到了。还有夏苗夏禾兄妹俩的脸都有些皲裂,他也是放在了心上的。
大概是知道她心疼钱,所以才会以这样的方式买回来。
苏窈放下布,拿着面霜走了出去,却没看到沈靳人,问还在啃馒头的夏苗:“你爹呢?”
夏苗应:“爹去挑水了。”
苏窈笑着摇了摇头,沈靳这是觉得尴尬在避开她呢。
她把面霜放好,收掇了一会买回来的东西,顺道算了算今天的花销。
花了有十块六毛五。
这个数字在她以前的生活里就只是一碗粉的钱,可现在却足以让她倒抽了一口气。
沈靳说夏老四的钱拢共不到十块,所以后头去供销社和副食品店都是她给的钱。
现在剩下的钱大概也就只有六块钱左右。
苏窈心跳得有点急促,可还是安慰自己,钱存着很快就会贬值,再说现在啥都缺,用了也就用了吧。
苏窈安慰了一会自己,再看买回来的东西,心情也好多了。
粗布虽然相对硬实粗糙一些,可她和沈靳也是能穿的,这布料足够给他们各自做一套衣服了。
而沈靳手上的五尺布票,换成棉布,给夏苗做一身衣服也绰绰有余,她还能做内衣呢!
苏窈想到这些,心情就更好了。
沈靳挑水回来,之前就裂开的扁担,刚挑水时候听到“咔嚓”的声音,也算彻底报废了,他打算晚一点去砍一根竹子回来打磨扁担。
他把水放到院子里晒,偏头看了一眼屋子。
见屋子里头苏窈并没有愁眉不展,反而带着笑意,沈靳就知道她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他与苏窈相处起来很舒心。
虽然认识不过才一个多星期,可他们相处得很融洽。
融洽得就好像每相处一天,他们俩就好像是认识了一个月,越来越熟,越来越默契。
苏窈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从窗户探头出来,喊他:“你进来一下。”
沈靳走入了屋中,就听她问:“你今天拿回来的东西可以拆了吗?”
沈靳点头:“你不用问,拆就是了。”
说着也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到床上。
苏窈看了一眼,十来张票里边还掺着可怜兮兮的几张毛票。
沈靳手头应该是没几个钱了的,那么这些就是刚虎子给的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他:“这就是你说的,等回来就把手上的钱给我管?”
她用两个手指头捏起那几张毛票:“就这几毛钱?”
是她飘了吗,今天一下子花了十块钱,竟然觉得这几毛钱太少了。
沈靳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说:“票还是有好些的。”
苏窈叹了一口气,以前不当家,她还真的不知财米油盐酱醋贵。
她低下头扒拉了一下票,沉默了好一会。
酒票和五两肉片各一张,烟票和五两油票各两张。粮票二两的五张,半斤的三张。
夏老四在这黑市混得还挺开的。
苏窈把酒票和烟票单独放到一边,说:“这个玩意值钱,多的是人想用粮食和钱换,咱们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给换出去。”
沈靳说:“油票肉票等修房子的时候拿去用了。”
苏窈点了点头:“到时候看看谁能帮忙,再弄顿好的,好像还有四五天就把地给插完了,你趁着这些天,再捡点田螺,找找黄鳝和泥鳅。”
沈靳应:“行,我瞧瞧晚上约上虎子,一块去抓黄鳝,这东西就爱晚上出来。”
苏窈皱眉:“别了吧,晚上太危险了,只靠着一个小灯,完全看不见路。”
说到这里,沈靳把蛇皮袋拿了过来,把里边的东西拿到床上,从中拿出了一个大手电筒。
苏窈惊了:“这玩意都有?!”
这东西得用工业票买,而且也只有城里的工人会发放,像乡下是不可能发放的,而且一张工业票还不够,估计得用好几张工业票才能弄到一个手电筒。
沈靳继而把一个暖水瓶拿了出来。随之是铝制饭盒,棉被,一双解放鞋,可以折叠的小刀,最后是一个搪瓷面盆。
沈靳:“除了衣服和席子,还有被人用过的牙刷牙膏外,我都给带回来了。”
苏窈看这些东西,惊了,忽然有种一下子从贫困最下游,游到了贫困中下游的感觉。
第24章 第24章组队去赶河
苏窈惊叹过后,脸色却又愤忿了起来。
她看了眼屋外头啃馒头的夏苗,声音虽压低,但愤怒却不低骂道:“那个混蛋,有这个家底却还要媳妇孩子吃苦,要是他能顾着家里一点,孩子他们的娘至于过度操劳没了吗?!”
她担心声音就是再小,夏苗还是会听到什么,也就没指名道姓。
苏窈看向沈靳就马上闭上了眼,说:“看到这张脸,我就生气!”
无辜被迁怒的沈靳:……
苏窈好一会才睁开眼,说:“你说他为什么就对老婆孩子这么自私?”
沈靳有夏老四
的记忆,也是有些了解的,说:“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被苛刻过来的。”
苏窈依旧很愤恨:“可淋过雨的人很多人都会给别人撑伞,就他明明有好几把伞,却宁愿藏起来也不愿意救自己最亲近的人,我真的无法理解。”
沈靳思索了几秒,说:“你就把他当做情感障碍症,无法与人感情互通的人,这样就好理解了。”
苏窈板着脸道:“我不想,也不会去理解。”
说着,她抬眼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们长得很像,你有没有姓夏的什么亲戚,又或者……”她看了眼外头的夏苗,又看了眼在床上的夏禾,继而道:“和他们有没有可能存在着血缘关系?”
沈靳微微拧眉:“有多像?”
这家里也没个镜子,沈靳也就从水中倒影看到过现在的长相,看得并不真切,隐约觉得有些像,但又不知有多像。
苏窈眯眼仔细端详了几秒,说:“不说七分,也有六分像,所以我一下子才能把你给认出来了。”
“你仔细想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长得这么像的。”
沈靳自觉与夏家没有什么关系,但也并未急着回答下结论,而是点头应:“我确实得仔细想想。”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夏苗吃了馒头就跑进来喝水了。
当她看到床上的东西,瞪大了眼,看看爹又看看娘,好半晌才问:“娘,是咱家的吗?”
苏窈:“你爹在城里用的,他以后不待城里了,也就拿回来了。”
夏苗惊喜道:“那以后我们也可以用吗?”
几岁小孩子的想法是很单纯的,她只会对这些事物感到惊奇,不会想他爹有这么多好东西,为什么都不带回来。
毕竟现在的沈靳并不是夏老四,苏窈也就没把一些情绪过个夏苗,她笑着说:“当然可以。”
她指了指暖水瓶,说:“以后我们喝水的时候,就不用每天都烧几次水再放凉了,用这个壶装着,可以喝一两天呢。”
“那这个是什么?”夏苗指向手电筒。
苏窈拿起手电筒,然后按了开关,手电筒一下子就亮了。
在亮堂的屋中,光线不是很强,但也足以让没见过世面的夏苗惊讶不已。
苏窈:“等晚上你去茅房的时候,可以用它来照明了。”
但她觉得,平时还是得用火水灯。这手电筒电池还得工业票来换,工业票一票难求,用完电还得再琢磨怎么去弄这票,一点也不划算。
苏窈把手电筒递给夏苗,叮嘱:“玩一会就好了,不然很快会没电的。”
夏苗听到这话,拿过来玩了小半分钟就还给她了:“那省着用。”
苏窈笑了笑,把手电筒放在一旁。
这铝制饭盒,等沈靳上工时就可以自己装水带着去,她也不用去送了。
再说鞋子他也暂时不用愁。
至于做衣服,苏窈没那厉害,这个得求助别人。
作为现代人的沈靳,即便会针线活,但肯定也是不会做衣服的。更别说他天天上工,就算会做,也根本就没空做。
她有一个月的空闲不用上工,那也只能是她给做了。
夏苗在,两人也不好继续说回刚刚的话题。
沈靳:“趁着今天不用上工,我一会再去找虎子,问问他晚上要不要和我一块去逮黄鳝,这样也能补贴一些家用。”
苏窈琢磨了一下,说:“要不我去隔壁问问桂花,让她转头也问她男人要不要一块去,大根总想给桂花补补,应该会去,你们多一个人去也安全一点。”
这大晚上的,不太安全。
再说了,有两个人证跟着,别人也诬赖不了沈靳夜里出去是偷鸡摸狗的。
沈靳:“那你去问,多一个也行。”
两个人颠簸了半天,苏窈坐在后座都觉着累得慌,更别说是骑了几个小时的沈靳。
疲惫让两人早没了刚开始同床睡的那种尴尬了。
那时晚上还好一点,看不到对方,也就都不尴尬了。
而白天的午睡,沈靳不上工那几天都没睡。
上工后都提前去睡,跟她先前先进屋睡是一个道理,主打就是先睡的不尴尬,尴尬的是后边睡的。
两个人相互背对躺下床,中间依旧隔着倆小的,他们几乎是倒头就睡。
*
苏窈醒的时候,沈靳已经出门去了。
她瞧了眼太阳的位置,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了,那现在这个点也已经是四五点了。
洗洗刷刷又开始准备晚饭。
每天吃来吃去,最多的就是窝窝头。
院子里头豆角和茄子都被她嚯嚯完了,只剩一些还不能吃的,也就只剩下两个有些蔫了的萝卜。
苏窈去瞧了眼笋干,尚不够干,还得晒个几天。
不过,三斤左右重的笋,估计只能有一斤的笋干。
瞧了笋干,也顺道看了酸笋。
夏天酸笋腌个三四天就能吃了。
苏窈打开的时候,酸味顿时扑鼻而来。
这算是成了?
苏窈眼神一亮,忙去洗了一双筷子过来,夹了一片出来咬了一小口。
脆脆的,不是很酸,但也可以了。
苏窈当即就夹了两大筷子出来,用来炒田螺。
她早就摸清了附近的情况,所以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野生的薄荷叶,她去摘了一些回来。
烧了一壶水放进暖水瓶里头,她就开始动工收拾田螺。
沈靳回来的时候,她正用柴刀背一个一个地敲田螺尖尖的尾部。
一个接着一个放在地上,“啪”地一声响,螺尾巴就碎了一截。
听到声音,知道沈靳回来,也没抬头,问:“你吃螺吗?”
沈靳沉默了一下,说:“太久没吃了,现在应该也吃吧。”
苏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扭头看向他:“怕不是注意形象,所以就没吃了?”
沈靳诚实地点了点头。
以前没发家的时候,哪里有那么多好形象可言。
刚出社会在工地做小工的那几年,蹲在地上吃盒饭,铺着纸箱在地上睡是正常的,只是后来发家了,也越来越重视形象了。
苏窈忽然就笑了,笑得有些坏心眼:“那今晚一起吃,一起没形象。”
换做刚见沈靳的第一面,西装笔挺,从头到脚都收掇干净利落,就他这精英人士的形象,她压根就想象不出来他是怎么吃螺的。
沈靳笑了笑,没说旁的,而是道:“需要帮忙就喊我。”
接着他就去把先前没用完的竹条找了出来,再拿着今天带回来的折叠小刀就开始削了起来。
苏窈起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一会后才知道他是在做牙签。
苏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他可以穿破旧衣服,也可以像农民一样挽起裤脚下田,但却出乎意料的,在吃相上格外注重形象。
笑好一会后,苏窈才止住笑,问:“你去和虎子说了吗?”
沈靳也没因她笑话自己而恼怒,脸色如常的应:“刚说了,也约定好了时间。”
他顿了一下,问:“你那边问了吗?”
苏窈应:“还没呢,想等你回来确定了再去问的。”
沈靳削好了十根牙签,再用苏窈捡回来的河石打磨。
打磨好了,苏窈就和他说:“暖水壶里边有开水,你泡一下。”
蹲在一旁看着苏窈敲螺的夏苗,一听这花,就立马跑去拿碗。
小姑娘正是要人夸的年纪,所以为了一句夸奖,殷勤得很。
苏窈知道她下一刻想干嘛,忙道:“水烫,不用你倒,让你爹倒。”
沈靳也大步走去,接过了夏苗手里的碗,说:“我来,你玩去吧。”
他倒了热水浸泡牙签,就蹲到了苏窈身边,说:“我来弄,你去说吧。”
苏窈把柴刀给了他,站了起来:“仔细点,别只敲一点点,
这样是嗦不出来的。”
沈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