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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马的排名 秋曙 15364 字 2025-05-11

距离太近,都头来不及停下,一拐弯撞上了门框,撞着鼻子,流出两股血。

钱把头:活该!

都头捂住鼻子,强装坚强:“郡马这不好好的吗。”

苏祈安已经穿好了衣裳,黑色衣袍上藏着大片血迹,血腥味浓厚:“莫要再吵了,我跟你们去便是。”

九位把头和独孤胜急慌慌地阻拦。

颜知渺蹙眉:“我不准你去。”

“无妨,我撑得住。”苏祈安脚步往前虚浮两步,再度“噗”出一口血。

旋即林黛玉似的倒进颜知渺怀中,彻底昏迷过去。

颜知渺:“郡马!”

都头的目光茫然无措的对上钱把头的眼:你管这个叫风寒?

钱把头坦然以对:不叫风寒叫什么,绝症吗?

别的把头和独孤胜大受刺激,吱儿哇吱儿哇地跳脚,要和都头拼命。

随后在钱把头的带领下拿出了“江南江北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的狠厉气场:“来人啊,关门放狗!”

第27章 亲密来得太突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三驸马府的灭门惨案被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又出了好大一个八卦。

顺天府把江南首富苏祈安列为了首要嫌疑人,衙役去苏家总号拿人时态度嚣张,冲撞了郡主殿下,刀剑无眼,伤得苏祈安吐了血。

八卦真不真暂且不论,传着传着还变了味,半天的工夫就传成了苏祈安被衙役的乱刀所伤,捅了心窝子,吐血三盆,苏家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百姓们无不同情,指责官府以权压人,苏家名下各色铺子,酒楼、茶馆、客栈,绸庄……迎来了空前盛况,生意达到巅峰。

顺天府扛不住舆论压力,将都头收了监,随其办差的衙役各赏二十大板……

“胡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何时变得如此感情用事了!”

夜,沉沉压下。

镇淮王府上下人等,个个压着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累累叠叠的假山中,藏有一处暗室。

镇淮王颜逸对着颜知渺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祸?”

颜知渺却反口质问:“我倒想问问父王今日为何不来?”

昨夜三驸马府一出事,她就猜到会对苏祈安不利,命银浅送来的令牌正是魔教的煞火令,意为迫不得已、十万火急。

“陛下还没驾崩呢,为君者多疑,本王若行差踏错半步,就会大祸临头。”

“顺天府哪里是好进好出的地方,郡马中了毒,万一被收了监恐怕就折在里头了。”

“本王真不懂你看上她哪一点,待本王荣登大宝,江山有朝一日必是你的,多少儿郎任你挑。”

“父王慎言!”

“你!”颜逸真发了怒,扬手就要挥出一巴掌,却见颜知渺倔强着闭了眼,准备生生受下,终是狠不下心肠,给了颜知渺一个台阶下。

“你马上亲自将苏祈安送去顺天府。”

颜知渺铿锵有力道:“不可能。”

“冥顽不灵!”

啪!

一记耳光,落在颜知渺的脸上。

假山外,王妃温舒云在碎石子铺就的小径上不安地来回踱步。

暗室布置巧妙,传不出半点声音,她“愁肠似柳丝”,怕这对父女都来了脾气,互相伤了心,更怕颜知渺挨她父王的罚。

突然。

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什么人!”

温舒云警惕地扫视周围:“擅闯镇淮王府者,杀无赦!”

“王妃,是我。”独孤胜现了身,跪地道,“属下迟迟等不到郡主回苏宅,方才斗胆夜闯王府。”

万不得已,谁会拼死来此冒险。

温舒云认出他是苏祈安的人,也获悉苏祈安身中剧毒,危在旦夕,身躯如遭雷击,带着哭腔问:“可是女婿她……她……走了……”

独孤胜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温舒云眉眼止不住地颤栗,倚着一株老树阵阵抽泣:“可怜的孩子啊……也可怜我的渺儿,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新晋寡妇颜知渺低头钻出假山,就目睹自家母妃哭得肝肠寸断。

“???”

又见独孤胜竟然在此,问:“你同我母妃讲了什么。”

独孤胜手指尴尬的抠抠悬在腰间的刀柄:“属下只是告诉王妃……郡马走了。”

颜知渺没乱想,蹙眉问:“她去哪了?”

“顺天府。”

温舒云止住哭声,双眸散发出强烈的怨气:我要把你这死胖子叉出去!。

顺天府的牢狱阴暗潮湿,老鼠在草席下肆无忌惮的乱窜。

苏祈安人生头一回住得如此简陋,头皮阵阵发麻。

府尹大人杜咏清哭丧着老脸连连作揖:“郡马爷,求求您回家去吧,真要住在这,本官该如何跟郡主交代啊。”

顺天府尹是从三品,一般的皇亲国戚当然是不怕的,但云明郡主他当真很怕,镇淮王独女。

如今陛下龙体日渐式微,镇淮王已是江山在握,云明郡主又是独女,日后是做公主还是皇太女,百官私下已起议论。

简言之,他巴结还来不及,又怎敢得罪。

苏祈安充耳不闻,只问哪间牢房坐北朝南、透气通风、宽敞明亮。

杜咏清怀揣着悲壮的心情带她过去。

“就这间。”杜咏清道。

苏祈安左瞧瞧右瞧瞧,也没瞧出这间同先前那间有何不同。

算了,不挑了,就这么个艰苦条件。

苏祈安违心道:“不错,就这吧。”

无聊了,还能同隔壁的兄弟叙叙话。

隔壁的兄弟正是昨日在总号嚣张的都头,其一脸愤懑的抱着双臂,离她能有多远有多远。

杜咏清骂他是个不懂事的东西,又请苏祈安多多包涵。

“无妨无——咳咳——”苏祈安闷闷咳了几声,鲜血顺着嘴角留下,她低头忙用手帕清理干净。

在抬头时,脸色又凭染一层苍白。

“郡马爷,您,您就听本官一句劝,先回吧。”

“假若我真的回了,大人该如何自处。”

杜咏清一噎。三驸马深得陛下喜爱,真要是走走过场就放苏祈安归家,陛下问起,他亦是难办。

陛下惹不得,镇淮王他也不能得罪,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苏祈安袖着双手,微微佝偻着钻进牢门,“劳烦您差人填上四面墙角的耗子洞,再帮我洒些耗子药来。”

隔壁兄弟:矫情。

杜咏清拗不过她,唯有照她的要求去做,一扭身,就见颜知渺铁青着脸瞪着他。

“郡……郡主……是郡马她非要留在这。”

颜知渺绕过他,走去硬生生扯住苏祈安宽大的衣袖,凶道:“谁准你不经我允许乱跑的。”

“你的脸——”

颜知渺侧了侧,墙壁燃着火把,火光在跳动,光线忽明忽暗,她把印有巴掌印的脸藏进暗处:“被你气糊涂了,路上摔了一跤。”

“待杜大人洗脱我的嫌疑后,我就回家了。”

“马上跟我走。”

“郡主——”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还这么不听话!”颜知渺失了控,吼她道。

苏祈安也就被爹娘吼过,被媳妇儿吼还是第一次,先是一征,然后去了冷酷,用温和的眉眼望着颜知渺。

“郡主,这是最好的选择。”

若不能让陛下满意的替三驸马讨个公道,往后,镇淮王府危矣。她亏欠颜知渺的,总归是要还。

“监牢阴湿,你的身子撑不住的。”颜知渺抓住她衣袖的手忽然僵住,指关节绷得泛白。

“郡主小瞧人了,我撑得住。”

“我不管,你必须跟我走。”颜知渺像个不讲理的小娃娃。

苏祈安喜欢她这幅模样,尤其喜欢其因委屈而涨得红鼓鼓的脸蛋,随便一捏都能出水似的。

她真就上手,捏了捏颜知渺的脸,软软乎乎,像极了一朵棉花,复而好奇棉花抱进怀中会是何等感受。

她迈出一步,用双臂将颜知渺圈住。

亲密来得太突然,颜知渺的心跳振动了两个胸膛。

杜咏清火烧眉毛似地转开脖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隔壁兄弟:我不羡慕,但我看不下去,闭上眼闭上眼!

苏祈安不是流氓,但抱够了也舍不得分开,嗯,棉花抱在怀里更是软乎乎,舒服。

颜知渺心窝子却是有股暖流在流淌,也乱了她的思绪,讨厌,说正事呢,使什么美人计。

不过她很受用,作出了让步,下巴搁在苏祈安的肩窝:“你……要住这就住这吧,我陪你一起。”

“那可不成规矩了。”

苏祈安的唇就在她耳边,声音轻若呓语:“我问过药嬷嬷,我的毒不易解,你得在外头帮我想想法子啊。”

“好,”颜知渺的手掌贴着苏祈安的脊梁,缓缓摩挲,“我一定治好你。”

她与苏祈安分开。

“杜大人,劳你好好照顾我家郡马,如果她有分毫差池,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杜咏清转回脖子,连连表决心,保证帮苏祈安好吃好喝地供着,至少胖三斤。

颜知渺出了牢门,又回头,目含不舍道:“祈安,等我回来。”

“嗯。”

这下颜知渺真的走了,杜咏清追着去相送。

隔壁兄弟却是阴阳怪气:“肉麻死了。”

苏祈安:“糙汉,你不懂爱。”

第28章 以月寄情。爱情?

月明星稀。

顺天府的监牢外,独孤胜苦苦等候,在成为望主石之前,终于把盼出来了。

他跳下马车奔过去,等颜知渺同府尹大人叙完话方才询问苏祈安的境况。

“我已交代好了。”颜知渺道。

“为何不直接将郡马带出来?”

颜知渺不在多做解释,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张折成小豆腐块的纸页。

这是苏祈安抱着她时塞给她的,展开一瞧,看清是酒五娘的卖身契。

“竟然——!”独孤胜捂住发出惊叹的嘴,怕被守门的狱卒听去了蹊跷。

颜知渺沉了双肩,呢喃道:“她何时找到的。”

明明昨夜万分凶险,她在那库房里头还能趁乱找东西。

独孤胜不清楚她们昨夜的经历,只问:“您居然有酒五娘的卖身契,可是要为她赎身。”

颜知渺将其收好,上了马车:“我们去个地方。”。

西宁街的绣坊,后院。

屋内漆黑,绣娘们躺在大通铺上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白日听来的传言。

“家主近来颇是不顺呐,可恶的三驸马,活该活活被烧死。”

“据说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才扑灭。”

“我昨儿个没当值,上街去闲逛,正好随大流去三驸马府瞧热闹,你们是没见着那场面,烧得一片灰烬,烧焦的尸骨用白布盖着,全抬在府门口放着。”

“可怜家主那般好的人,平白无故受了怀疑。”

说到这,她们不由地瞄向酒五娘,见她抱着被子迟迟不愿躺下,便开导她几句,又怕多言会伤了她,就都装睡了。

酒五娘即便睡也睡不着,她忧心苏祈安。

今天本想去苏宅问一问却又不敢,自从三驸马上次借她当街羞辱苏祈安,她就羞愧难当,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驸马那又出了幺蛾子,苏祈安再度受了牵连。

要是一开始她没求得苏家庇护,后面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她对着大开的窗户跪直腰背,双手合十,祈求诸天神佛保佑苏祈安平安度过此劫,虔诚地拜了三拜。

三拜拜完,心间的照旧愁绪晦暗。

冷不丁的瞥见窗台上多了件东西,像是一张纸页,正被小石子压着。

拜神前还没有的啊。

她将东西拿进手里展开,撼摇了两下。

是她的卖身契!

谁送来的!

她眨眨泛泪的眼,借着朦胧月光张望窗外,两道人影自屋顶掠过。

她认出他们,哑咽道:“多……谢。”

半个时辰后,颜知渺骑着苏祈安心爱的飞翩白龙驹。独孤胜和银浅则各乘一匹黑马。

三人在溶溶月色,纵马疾驰奔出玉京城。

独孤胜意外道:“真没料到,银浅姑娘还会骑马。”

银浅骄傲道:“我自幼贴身伺候郡主,郡主所学,我亦要学点皮毛。对了郡主,我们还没说我们到底要去哪呢。”

“去观风城找少城主宁如玉。”

“找他?”银浅音色升了好几调。

“没错。”

“您就不怕他刁难您。”

“管不了那么多了,救郡马要紧。”飞翩白龙驹奔驰得太快,颜知渺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揪住披风的领口。

风直灌入口中,独孤胜稳了稳方问:“那少城主真能解郡马的毒,我们莫要白跑一趟,耽误了时间。”

“他的本事郡主了解,一定没问题。”银浅道。

“郡主和他很熟?”

“他是郡主的冤家。”

“!”还有人敢跟镇淮王的掌上明珠做冤家。

“他还曾向郡主提过亲。”

独孤胜一惊,嗤之以鼻:“天底下除了我家郡马,没人能配得上郡主。”

颜知渺诚恳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独孤胜重重点了两下头:“嗯嗯!”。

翌日,春雨连绵。

湿漉漉的天气,压根不影响权贵富绅的探监热情。

一个个的,要么同镇淮王府有交情,要么同苏家有交情,来探望是应尽的礼数。

府尹杜咏清必须要给全面子,放放放,全放进监牢,但是要排队。

苏祈安的地盘是好生布置过的,草席换成软榻,旧桌换成书案,矮凳换成绣墩儿,地毯、屏风、香炉一样不少,充分体现了命中富贵的人走哪都富贵。

隔壁兄弟心头酸涩汹涌。

苏祈安嘴唇乌青,柔弱无骨的仰在铺有软虎皮的躺椅中,觑着他,问:“我们好歹要在同一屋檐下呆上几日,总要互告名号吧,你贵姓?”

隔壁兄弟没好气道:“我姓朱。”

“你好朱头。”

“是朱都头!”隔壁兄弟暴怒。

“你吓着我了。”苏祈安用一连串的咳嗽证明他有多吓人,咳如风中残叶,脆弱衰薄。

朱都头嫌弃道:“跟个娘儿们似的。”

“你他娘的骂谁呢!”曹葆葆最先获得探监资格,进来一听,劈头盖脑抛出一顿泼妇骂街,骂够了再警告,“欺负我兄弟,小心我弄死你!”

“哼!”朱都头翻个白眼,蜷进草席中。

“曹兄你怎么来了?”苏祈安问。

狱卒一解开牢门锁链,曹葆葆就迫不及待冲过去:“才两日没见,你怎的变成这幅模样了?”

前夜他喝醉了酒,醒来时人已躺在了自家床上,听闻苏祈安惹上了官司心急如焚,今晨天不亮就搁监牢外等着探监。

“是不是他们对你用了刑!”

“曹兄误会了,我只是染了风寒。”

“你莫要骗我。”

“没骗你——咳——”苏祈安拿起素帕,云淡风轻的擦干唇边的血色。

曹葆葆震住:“你受了刑就我对讲,我找我爹替你讨公道。”

“真没有,”苏祈安端起雨前龙井消消嘴里的血腥味,“水土不服而已。”

曹葆葆:“……”

“你坐吧,跟我说说今日的排名。”

此乃郡马圈的大事,曹葆葆抖擞精神,一拍巴掌道:“你今日可是出尽风头了,你猜你的排名一下涨了多少?八位!”

苏祈安:“!”

曹葆葆过于兴奋,两片嘴皮子是滔滔不绝一刻不停,说别的郡马羡慕坏了,全去违法犯罪搞关系,消尖了脑袋,想来监牢关一关。

苏祈安:好颠。

扭头一想感觉很迷惑——坐牢能涨排名,不应该啊。

她再一推敲,当是还了酒五娘的卖身契所得的功劳。

但这功劳不算大吧?

苏祈安脑海中闪过颜知渺曾经所言——

“女子无依无靠如断梗飘萍,命运从来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原上书院教她们读书和做生意,是在教她们立身之本。”

苏祈安一悟:世上可怜人千万,女子最弱。

倘若女子人人都得她分毫助益,积少成多,于她而言也算天大的功德。

哎呀!以前怎么没想到!

苏祈安如沐光明,豁然开朗,撑着扶手勉强坐起,手信一封,拜托曹葆葆去苏氏钱庄多支些银两,悄悄找一家暗娼馆买下所有暗娼的身契,救她们出水火。

她要验证验证这一猜想。

“苏兄,你都这般虚弱了,还要找暗娼,”曹葆葆问苦口婆心道,“悠着点。”

“额……”。

曹葆葆的探监时间到,他一走药嬷嬷就来了。

药嬷嬷是来送汤药的,全是名贵药材熬制,算下来得百两银子一碗。

她叮嘱苏祈安药喝得一滴不剩,不然浪费钱。

苏祈安苦得直掉眼泪,药嬷嬷喂她一颗蜜饯后,张望一眼隔壁睡得打呼噜的朱都头,神秘兮兮禀告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管家老善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说是城西的荒宅全是死人,尸首二十具,打扮得很有异域风情。

苏祈安皱眉。

定然是婆罗人无疑了,谁杀的?

她气海翻涌,又呕血一口,赶紧平复下来,问埋在院子里那几大箱银子还在吗?

“我专程跑了一趟,确认还在。”

“银子在就好。”苏祈安松口气,命药嬷嬷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把案发现场处理妥当,然后将尸体丢在显眼之处……

接着来探监的是亲亲丈母娘,苏祈安硬不可怠慢,强撑着起身迎接。

温舒云是来给她送汤,十全大补汤,她亲自下厨熬了两个时辰。

温舒云扶着她坐回去,一勺一勺喂她喝。

彼此不甚相熟,气氛怪尴尬的,苏祈安便没话找话,夸汤真好喝。

“这汤是我出嫁前母亲教我的。”

提及颜知渺的外祖母,苏祈安自然要顺着话往下问问她老人家近来可好,得知其回韵州老家探亲了,顺带又聊聊韵州的风土人情。

尴尬的气氛有所改善。

一碗药和一盅汤,喝得苏祈安肚子涨得慌,送别丈母娘后,就拄着提前备好的拐杖摇摇摆摆地在这方寸之地散步消食。

很快,又有了脚步声。

苏祈安盼着来人是颜知渺,抓着牢门,不错眼地盯着暗沉沉的拐角处。

拐出来的人却是赵把头,苏祈安大失所望,不耐烦道:“下一位!”

赵把头:“?”

下一位的钱把头的大儿子,她爹忙生意脱不开身,他替父探监。

苏祈安:“下一位!”

钱大儿:“……”

苏祈安实在等不及,招来狱卒,要求他们让颜知渺插个队。

狱卒老实道:“云明郡主今日没来。”

苏祈安不相信,催他再出去瞅瞅。

狱卒真就去了,小跑着回来,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郡主殿下真的真的真的没来。”

苏祈安自我安慰道:“她在外头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定是要晚些才来,后头还有多少人我没见?”

“十几个。”

“不见了,请他们回去吧,就说我累了。”

苏祈安窝回躺椅,半眯着一双眸子,透过窄小的铁窗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低唱一首铁窗泪。

时光静静流淌。

斜阳近黄昏,月上柳梢头。

朱都头睡了一天,饿得发慌,爬下草席吃晚食,见牢门前摆着一碗寒酸的馒头白菜,再一瞧苏祈安的小几上却是色香味俱全的三荤两素加一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朱都头扒拉着牢门怒吼狱卒:“你们这帮拜高踩低的杂碎!”

“嘘——”苏祈安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吵闹。

“猪头,你打扰我赏月了。”

“牢里头你赏什么月,矫情!”

“以月寄情。”

“爱情?”

“糙汉,你闭嘴。”

“……”

苏祈安赋诗一首:“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卿直到夜郎西……”

第29章 “祈安。”“我想你。”

“这里的月亮可真圆,就在山顶尖上。”

碧叶城东十五里,四野辽阔,驿站孤静。

颜知渺坐在驿站前院的石桌旁,心事重重的仰望着天边月亮:“不知祈安能不能看到它。”

银浅匆匆端来几样简单的小菜:“郡主,从昨夜累到现在,你快吃些东西,早早休息吧。”

“不休息,你也快吃,吃完我们就上路。”

独孤胜也自马厩处回来,“属下查探了下周围,并无不妥,郡主可以放心。”

随即提了个新鲜事:“后院竟然有一株姻缘树,挂满了红绸和姻缘锁。”

颜知渺乌云密布的脸庞登时就有了松缓,放下竹筷问:“灵吗?”

“属下顺道问了驿卒,很灵,城内的男女多会来此求姻缘。”

“我得去瞧瞧。”

银浅摁住她道:“您饭吃完再去也不迟,饿坏了身子可不成。”

颜知渺便随手拿了个包子,像条鱼似的滑脱了她桎梏,催着独孤胜在前带路。

银浅摇摇头,也拿了个包子在手:“郡主,你等等我——”。

“驿卒说,这姻缘树是棵三百年的古银杏,而这处驿站本是一座道观,年深岁久,断了香火,就改做驿站,但姻缘树却还在。”独孤胜道。

颜知渺:“这株姻缘树可有故事。”

“有的——”

传说有两位女子萍水相逢,却脾气秉性相投,胜过那伯牙子期。人生难得一知己,她们约好一同来碧叶城修仙,途经此处,在这株银杏树浓绿阴凉,似有灵气,便定了此地,不再入城。

五百年后,她们真就得道成仙,离去前她们为树挂上红绸,以纪念她们的缘分。

“真浪漫。”颜知渺摸摸树瘤,触感粗糙,刺刺麻麻的。

独孤胜:“姻缘锁要自己带,但红绸可以去驿卒那去买,算是他们的小买卖。”

话落,驿卒已捧着红绸和笔墨来了:“红绸下系着姻缘牌,在牌上写下您的心愿,定能心想事成。”

颜知渺的心愿里当然有苏祈安的名字,但不清楚要从何写起。

倏然,风穿过四野。

一簇簇的姻缘牌发出哐哐啷啷的脆响。

颜知渺执过银浅手中的灯笼,翻看姻缘牌上的字句。

——相见时难别亦难……

——此恨绵绵无绝期……

——式微式微胡不归……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颜知渺低低呢喃,她早已入了情爱,知晓愁肠滋味,亦是感同身受。

提笔蘸墨,写下几字……

“奴婢见您没一会儿就写好了,您写的什么?”颜知渺骑着飞翩白龙驹奔在前头,银浅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

“就写了三个字。”风将颜知渺的话音吹散,丢进月光之中。

“才三个啊,这算哪门子的心愿。”

“哪怕就一个字爱神也能知晓,他会保佑我心愿成真。”

“爱神是哪个神?”

“丘比特。”

“求不特?”银浅心道,这听着不像是有求必应的样子啊。临了倒是起了玩儿心,“让奴婢猜猜,您写的是……郡马的名字?”

“不对。”

“心悦君兮?”

“傻丫头,这是四个字。”

“我们得再快些!”独孤胜也追了上来,“这风不对劲,估摸要下雨了。”

“再快马儿就累倒了。”银浅顶风娇喊一声,风灌了她一嘴。

“下一个驿站我们就换马。”颜知渺马鞭一挥,利箭似的钻入沉沉夜色。

……

这夜,苏祈安做了个梦,梦见明媚春光里,自己在伊月河畔放风筝。

身后有人在喊她。

她转身,看*见颜知渺在朝她招手。

她丢开风筝跑过去,风却先一步送来颜知渺的话语。

“我、想、你。”

“我、想、你。”

颜知渺慢慢靠近她,柔软的双臂环上她的腰,红唇蜻蜓点水般擦过她的耳垂——

“祈安。”

“我想你。”

“我想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苏祈安被骗得神魂荡漾,心跳也很荡漾。

直勾勾看着颜知渺,眸心里印出对方的身影。

“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她念起这首诗。

忽然一道突兀响声,惊醒了她。

苏祈安捂住荡漾的小心脏掀开床帐,就见矮桌上那碟未曾碰过的烧鸡摔在地上,瓷碟碎了,烧鸡脏了。

罪魁祸首——两只耗子趴在烧鸡肚子上,吱吱吱的叫,像是欢笑。

啊——!

耗子!

苏祈安头皮发麻,下意识要往熟悉的香软温暖的怀抱钻,直往床里头缩,却撞上了冰冷的墙,硬邦邦、冰冰凉。

今夜……没有香软温暖的怀抱。

苏祈安心口一酸,卸下一家之主的冷酷外壳,用被子裹住脆弱的自己。

好了,此时她是脆弱家主,可以默默想媳妇儿了,低低的自言自语道:“颜知渺,我也想你。”

朱都头白日睡太久,这会儿没瞌睡,对着黑漆漆的墙壁干瞪眼,察觉出隔壁有动静,开口抱怨:“喂,姓苏的,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做恶梦了?”

“美梦。”

“说来听听。”

“不说。”

“八成是梦到媳妇儿了。”

“……”瞧着五大三粗,人还挺聪明。

朱都头发出两声爽朗的笑:“我猜对了吧,看你跟郡主黏黏糊糊的,我是真羡慕。”

“你没娶妻?”

“有个心上人。”

“哦,单恋啊。”

“瞎说什么实话!”朱都头拳头捶在草席上,“感情需要慢慢培养,难道你和云明郡主一来就彼此喜欢!”

“谁,谁喜欢她了。”虚弱家主变成结巴家主。

朱都头福至心灵:“我懂了,你也是单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朱都头忽略她的否认三连:“喜欢一个人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嘿嘿,你媳妇是不是在梦里抱你了。”

“……猥琐!”

“是不是在梦里亲你了。”

“……闭嘴!”苏祈安堵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朱王八化身喋喋不休的唐僧:“没出息,喜欢一个人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躲什么躲。”

“你该不会不晓得‘喜欢’是何感觉吧。”

“就是见着她高兴,她不在身边就牵挂。失落的时候想要有她陪伴,有乐事的时候想和她分享,反正只有她在就安心,她不在心里头就空落落……”

苏祈安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悄悄的将他这番话重复一遍。

……有她在就安心,她不在心里头就空落落……

朱都头说得口干舌燥,做最后总结,开怀道:“完了,我们都坠入爱河了。”

苏祈安愣了神。

“姓苏的,你要是个爷们儿,你就承认你喜欢人家。”

苏祈安不以为然,一来她不是爷们,二来她命不久矣,喜不喜欢又有何区别。

她反问:“你还不知要在这关多久呢,先想想自己吧,少想你那心上人。”

朱唐僧扬扬眉毛,懒散道:“心里想着她,我就什么都不怕,比如你吧,心里揣着郡主殿下,即便动不动就吐血,也淡定得很呐。”

“……”

好像……还真是。

朱都头:“这个就是爱情!”

苏祈安陷入沉思:难不成我真的对颜知渺……突然,她咽喉涌出一阵腥甜。

噗——

鲜血将床帐上精绣的缠枝牡丹染出触目惊心的艳红。

苏祈安眼前一黑,昏倒下去……

旭日东升,天空透出晦暗的青白。

小秦扬河河面漂出浮尸,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吓软了腿,丢掉扁担,摔坐在地嘶哑的惨叫:“死人……有死人……好多……”

茶肆的跑堂摘下门板冒出头,骂他一大清早别鬼哭狼嚎,随着他手指着方向望去,也呼啦一下白了脸。

很快惊动了顺天府,杜咏清顾不了做官的架子,嫌官轿太慢,气喘吁吁地跑着来。

彼时,小秦扬河两岸挤满了人。

衙差将人群层层拨开,杜咏清抹了把闪着汗光的老脸,霎时就被河面上的景象骇出一身冷汗。

心脏嗖地蹦到嗓子眼儿。

“一、二、三……”他数了数,足有二十具尸体。

“清……清场!闲……闲杂人等速速轰走!”

“传仵作!玉京城里的仵作统统给本官找来!”。

崇历十九年五月初五,端午安康。

三年不曾临朝的崇历帝颜赴病歪歪地坐于金光宝座之上,双眼虽然浑浊,却亮着不怒自威的光芒。

“天子脚下,前有三驸马府一百零一口人惨遭横祸,后有护城河二十具浮尸,朕还没死呢!咳咳。”

“陛下息怒,臣等罪该万死。”群臣乌泱泱地跪下去,喊声震天动地。

颜赴冷笑:“杜爱卿。”

杜咏清颤巍巍的跪在御前:“微臣已查处些眉目。仵作验了尸,那二十具尸体皆作异域打扮,像是婆罗人,且都携带兵器,短剑长刀……竟然与三驸马府的尸体伤口相吻合。”

“你可能断定这伙人就是杀人凶手。”

“这……”杀人者反被杀了个精光,疑点重重,杜咏清无法给出答案。

“废物!”颜赴怪物般咆哮,紧接着又差点咳掉仅剩下的半条老命。

“陛下保重龙体啊。”太监总管康福哀劝道。

“退、退朝吧。”颜赴浑身颤抖,似乎难受的紧。

康福赶紧上前,欲要搀扶起他:“等等,朕还有一事要问,杜爱卿。”

“臣在。”

“云明郡马在牢中如何了?”

“三班衙役查了两天两夜,并未有丝毫证据指向云明郡马是主谋,当是与驸马府灭门一案无关。”

“无关!”颜逸暴喝道,“她尚未过堂受审,你就敢下此结论!”

第30章 得到意中人的心

“微臣……微臣该死。”杜咏清以头点地。

“皇弟,”颜赴斜睨摄政王颜逸,“云明郡马是你的女婿,你如何看。”

镇淮王站出来道:“回陛下,自当是秉公办理。”

颜赴盯着他看了良久,似乎要将他看出花来,末了挑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是帝王,江山的主宰者,他在位一天,就要压在颜逸头上一天。

任凭先皇宠爱颜逸又怎样,他才是当之无愧的嫡出……

“郡主,雨太大了,再淋下去会生病的。”银浅在马背上焦急地劝道。

一行三人虽然披了蓑衣、戴了斗笠,但也挡不住春雨湿透衣衫。

在这样奔波劳碌下去,银浅怕颜知渺会犯寒症。

“郡主,”独孤胜跟着劝,一个姑娘家不要命似的往前冲,确实令他担心,必须要停一停了,“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先去躲躲雨吧。”

银浅:“是啊郡主,生堆火烤烤衣裳,真要是病了,反而得不偿失。”

驿站换的马比不上飞翩白龙驹,颜知渺不免慌神:“我撑得住。”

山道泥泞崎岖,三岔路口前,颜知渺拽停马儿:“独孤胜,看看舆图,该怎么走。”

“往左是官道。往右是小道,可剩下半日的路程,但恐怕有山贼出没。”

“走小道。”颜知渺当机立断,一夹马腹上了路。

“郡主,不可。”银浅喊道。

“跟上。”。

子夜,养鑫殿。

赫帝睡不安稳,白日在朝堂上动了怒,胸口疼了许久才好。

凝神静气地熏香燃尽,太监总管康福添上新香。

“陛下,雨大天凉,奴才为您披件衣裳吧。”

“岐淑……朕的岐淑呢。”龙榻上的颜赴硬撑起半个身子,朝外殿张望。

岐淑是三公主的封号,大公主夭折,二公主和亲远嫁……却下落不明,眼下他就岐淑一个孩子陪伴在身边。

“您忘了,三公主午后陪你用过膳就回公主府了。”

“她为何不肯留在宫中,多陪陪朕。”颜赴失落得像个丢了糖果的孩子,怔忡道,“她怪朕,她怪朕……也怨极了朕,她还怨朕给她招了驸马。”

康福老泪纵横:“总有一天,三公主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或许……真的是朕做错了。”

女婿如半子,外头都传他疼爱三驸马,可只有明眼人才明白,三驸马是战功赫赫的广定候之子,待他龙御归天后,颜逸真的能容下他的岐淑吗,若有广定候的庇护,岐淑才可一生无忧啊。

父母之爱子者为之计深远。

岐淑聪慧,岂不知他的苦心啊,可岐淑就是怨怪他。

颜赴拭掉眼角的泪:“……镇淮王府可有动作?”

“云明郡马像是病了,苏宅每日都要遣人去王府取两味药,六心天麻和龙涎香。”

这两味药异常珍贵,千金难求,为皇家所有,每年由高句丽和百济两国进贡。

康福惑然道:“也不知这云明郡马是生了什么样的病,竟然用得上这两味药。”

颜赴眼底淡淡的:“传朕口谕,朕龙体保养,特命太医院前往各皇亲贵胄府邸,寻回六心天麻和龙涎香。”。

“药的味道变了。”苏祈安放下汤匙,苦涩充斥着口腔,“更苦了。”

“我……换了药方。”

苏祈安观药嬷嬷面有异样,追问她好端端做甚要换。

药嬷嬷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的老半天,讲不出个甲乙丁卯。

“我是苏家的家主,遇着难事自当与我商量。”

药嬷嬷断了踌躇,讲出实话,临了痛斥镇淮王没有心肝:“你好歹是他女婿,他竟不为你求情,昨日早朝府尹杜大人上禀小秦扬河悬案,道你无罪,他却——他却——”

药嬷嬷无子无女,将苏祈安视如己出,遭此大难,她五脏六腑一抽一抽地疼,目下更是气狠了。

“既是陛下的旨意,父王亦是无奈。”

“你还为他开脱,好好好,我不多嘴了。”

苏祈安莞尔,一鼓作气,喝掉剩下的药。

“咳咳——”

汤药混着血一齐吐出来。

药嬷嬷探身去擦她的嘴,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断了那两味药果然是不成!

她心急如焚,但终归要给苏祈安希望,人不就是盼着希望过活么。

“你再等等,郡主去了观风城,她六日之内必定归京,还有三日,到时候你就有救了。”

“原来她出远门了,害我每日眼巴巴地盼着她。”

“你没问我也就没说。”

问了就不酷了。

苏祈安虚脱一般窝进太师椅,脸色苍白如雪,在药嬷嬷临走前悄悄问:“那二十具尸体不会出差池吧。”

“我用秘制的药水洒过他们,再厉害的仵作也查不出真正的死亡时间,绝对不会牵扯出苏家。”

“那就好。”

苏祈安合上眼,送走她,只是……自己已是强弩之末,真能再挺三日么。

颜知渺不在玉京,老丈人只图自保,丈母娘夹在中间难做,曹葆葆他爹曹阁老目前保持中立……还有谁能帮她呢。

没了。

没了。

普天之下没有谁敢和帝王作对。

胎穿竟然穿了个短命鬼,这福气给狗,狗都不要。

“喂,你家老嬷嬷给你带来什么消息了,可有三驸马一案的?”朱都头嘴里叼着半根干草,百无聊赖道,“天天闷在这牢里,闷死了,有趣闻要跟我分享啊。”

苏祈安不理他。

“我们可都是单恋一枝花的人,算半个兄弟。”

“……”

“不过我们比三驸马强,有命活着,总有一天会得到意中人的心。”

“……”恋爱脑拱出去,拱得远远的。

朱都头唠唠叨叨不停歇:“就是可怜了三驸马的父母亲人,我入狱前就听说老侯爷和侯夫人病了。”

苏祈安眉头一展。

父母亲人……

父母亲人……

……亲人……

等等!

有个人或许……能解她危局。

她跟狱卒要来纸笔,写信交给狱卒:“你附耳过来,我告知你此信送往何处。”

狱卒听完地址,脸色比她还苍白:“……不好吧,那位贵人我……不敢去……”

苏祈安两指夹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狱卒:“我马上去!”

苏祈安转眸,目光留恋于窗外,喃喃道:“这雨下的真久。”。

观风城,疾风骤雨。

街巷空无一人。

城主府的大门外,三位不速之客要见少城主宁如玉一面。

为首者是位淑雅矜贵的女子,藏在蓑衣之下的衣衫染有层层叠叠血色,刺目、惊心。

守门弟子见状,试探道:“姑娘受伤了?”

“路遇一帮山匪,杀了几个人。”

江湖客杀作奸犯科者,乃是行侠仗义,守门弟子当她是英雄,少城主素来喜欢英雄。

“三位稍候。”

“我只等一盏茶。”

守门弟子定住脚,感觉疑惑又新奇,不递拜帖就贸然登门已经是有失礼数,还要限时。

颜知渺眉眼冷森:“一盏茶后他不来,我就杀进去。”

守门弟子大骇,扭头就跑。

一盏茶后,府门大开。

数十名黑衣弟子提剑冲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公子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迎风而立,姿态高雅。

独孤胜暗叹他真是人如其名,面如冠玉,气宇不凡,仅仅比他家郡马差了一丁点儿。

“颜知渺,我就猜是你,三次拒绝我的求亲,害我颜面尽失,此刻我就要全讨回来。”

“我来此是有事相求。”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宁如玉双手负于腰后,咽喉滑出一道冷哼。

颜知渺星眸一眯,寒光射人:“我要你跟我去趟玉京。”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侧面忽然吹来一股疾风,撞得檐下风铃哐啷哐啷。

宁如玉:“给我揍他们。”

弟子们蜂拥而上,短短几个弹指就被摔成一团。

画面很美学很暴力,宁如玉歇下嚣张的气焰,兀自退过门槛。

颜知渺收了“至默”,逼上去,高举起一只巴掌,佯装要打他。

“别打脸别打脸!”宁如玉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好姐姐!姑奶奶!老祖宗!”

独孤胜:好乱的辈分。

方才守门弟子也参与了这场混战,艰难地爬起来,动动受伤的腿,嘶吼道:“少城主跟她拼了!”

宁如玉:“你懂个屁!”

守门弟子:“……”

“渺渺,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哪能和你动手,累坏了吧,先随我进府吃点东西,我一直拿你当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独孤胜:又成妹妹了?辈分乱得起飞。

颜知渺冷着脸谢过他的好意,再次催促他即刻出发。

宁如玉非要弄清事情原委。

颜知渺面无表情:“别逼我打你脸。”

“别打别打,我去收拾收拾,立马跟你走。”

他话音刚敲地,颜知渺的身形就摇晃了两下。

“郡主!”银浅一个健步接住她,一碰着她的手立刻抖了个激灵,错愕道,“您,您寒症犯了。”

颜知渺顿觉天摇地晃,眼前模糊一片,意识很快滑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