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如果日后令你心动之人是一名女子
酉时三刻,天将将黑下。
曹葆葆归来,衣裳因打架,撕扯得破破烂烂,双腿也有些瘸,脸又重新裹上白布条,遮住了称不上精致的五官,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英雄气概。
秋枫院里已经掌上灯,静悄悄的,乍眼看去和往常无异。曹葆葆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寻苏祈安。
一跨进门槛,暗处忽然跳出几个人,个个都拎着花篮,朝他哗哗啦啦的撒花,撒了他满头满脸。
是苏祈安和颜知渺,还有银浅和独孤胜。
苏祈安在笑,领着其他三人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花飘飘扬扬地落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使人迷醉。
曹葆葆怪不好意思的,从小到大他只会惹祸,根本没有过这样高规格的待遇,一下红了脸,挠挠耳朵道:“多谢大家,多谢。”
苏祈安请他在秋枫亭落座,边吃美食佳肴边分享今日的惊心动魄。
曹葆葆喝下一杯酒,吃下一块猪头肉,打开了话匣子:“我在广定门瞧见你们了……你们离开后衙役就来了。”
那帮衙役不敢怠慢他和三驸马,温温和和的请他们去顺天府走一趟,到了那也就简单的走了个过场。
府尹大人杜咏清一拍惊堂木,责骂是张狼子惹出的祸端,狗仗人势不说,还敢当街动用私刑,直接打了张狼子二十杖,打得这恶徒皮开肉绽、哭天抢地。
至于三驸马,兴许是怕自己幽禁女子的丑事败露,不曾为张狼子有任何争辩。
曹葆葆又喝下一杯酒,大笑的拍桌:“估计这会儿他正鼻青脸肿的跪在三公主的府上挨三公主的骂呢。”
苏祈安望着同样鼻青脸肿他,深深感动了,默默举起酒杯:“曹兄,这杯我敬——”
“咳咳。”颜知渺虚遮着嘴,用假咳提醒苏祈安,你确定要喝酒?
苏祈安发挥犟种本色:我就喝——我就——我——
她脑海中闪现种种画面:醉后脱衣服……咬住颜知渺小嘴巴……摁*着人在床见这样那样……
她立马将酒杯放下,改为喝茶。
“曹兄,我酒量太差,以茶代酒,敬你。”
曹葆葆豪迈道:“今晚我们不醉不归,你岂能不喝酒。”
苏祈安自是为难,瞄向颜知渺,我……可以喝不?
“我陪曹公子喝吧。”颜知渺眸子雪亮,像两汪明净的湖泊。
苏祈安担心地问:“你真的能喝?”
颜知渺眉梢有自信在飞扬:“我,千杯不醉。”
苏祈安:崇拜。
“郡主豪爽。”曹葆葆邀她举杯共饮。
苏祈安负责为他们夹菜,提醒空腹喝酒容易伤身。
精心准备的节目也开始了,王铁蛋、赵铁柱、张发财……相继登场。
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压轴是管家老善表演的喷火,他一只火把一口酒,把火喷的足有三尺那么高。
大家迭声叫好,曹葆葆喝醉了酒,叫得最起劲,非要表演弹琴,结果弹得乱七八糟,差点把听众集体送上西天。
颜知渺捂住受摧残的耳朵,拉着身旁苏祈安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
“别问。”她秀美红唇,双腮像涂过胭脂,唇齿间还充盈着甘醇的酒香,晃得人心旌摇荡。
“好,我不问。”
“牵着我。”颜知渺朝她递了递手。
苏祈安乖乖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的手掌薄而温暖,而颜知渺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沉凉。
她们踏出热闹的亭子,绕去了一株树后:“今晚我带你飞高些可好。”
苏祈安突发奇想:“别用轻功,我们散散步吧,走着去。”。
明明是寂静昏暗的夜晚,苏祈安却觉得月光有如晶灿灿的春辉。
她从没有如此奇异的感觉,猜测或许和颜知渺在一起的缘故
她们走过大街又穿过小巷,买了糟鸭掌和樱桃酥山,还同喝了一碗胡辣汤。
颜知渺辣出眼泪花子,湿润了眼尾,人倒是醒了酒,笑意分明,侧眸道:“真是个春风沉醉的夜晚。”
苏祈安认真感受一番,问:“有风吗?”
“有。”颜知渺异常地笃定。
苏祈安并不深究,郡主殿下说有那就是有吧。
她们接着往前走。
颜知渺冷不丁的道:“苏祈安。”
有人说天地间最可怕的事就是媳妇儿突然叫你全名。
苏祈安本能地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机警的竖起耳朵。
“你……你有没有……”颜知渺反而扭捏了起来,舌头润了润唇,“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江南首富回答得嘎嘣脆。
“那就好!”颜知渺尾音打着旋儿似的上扬。
苏祈安:“?”
颜知渺跟她挨近了些走,肩膀撞来撞去也不愿分开距离。
“郡主有喜欢的人吗?”
颜知渺用长长的“嗯”来表示矜持,小意地踢开挡路的小石子:“算……有吧。”
“谁?”
颜知渺难为情,没回答
“我猜猜,‘他’也是江湖中人?”
“猜错了。”
“那他是官宦人家的公子?”
“还是猜错了。”
猜谜总猜错,苏祈安被磨掉了兴致,很是看得开道:“郡主不愿说就不说罢。”
颜知渺怕破坏气氛,主动道:“她同我一样……是名女子。”
苏祈安:这么劲爆吗!
“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相识的?”
苏祈安想得很,但表面维持着沉稳。
“你愿意讲,我自然洗耳恭听。”
颜知渺酝酿一会,道:“三年前,我带领教众前往苏州,清理躲藏在那的捉刀门余孽,不慎遭了暗算,是她救了我。”
“苏州?”苏祈安微怔,说起来,她那时候也救下过一名江湖女子。
“没错。”
魔教教主暗暗有了紧张情绪,两手绞着裙侧的翡色飘带:“若我生来就喜欢女子,你……会如何看我?”
“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灵魂而非性别。”苏祈安不假思索道。
颜知渺愣住,表情变了几变,瞳仁亮如星火:“祈安,你总是最懂我!”
“郡主不嫌弃就好。”
“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封建时代的姑娘,总是需要一点特别的开导,苏祈安化身人生导师,像个智慧满盈的儒士,运用穿越前的知识,给她讲起了西方神话故事。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西方,有一个神秘的国度,那里的百姓相信世上有爱神存在,其名叫丘比特——”
讲完故事后,她问:“你知道为何丘比特射箭要蒙上眼睛?”
颜知渺琢磨不出答案,摇摇头。
“一是用心灵足以洞察一切,二是爱情不必刻意分出男女。”
“真有这样的神。”
“有啊,你喜欢男子也好女子也罢,神皆会认可你。”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颜知渺头一回对苏祈安有了钦佩:“谢谢你,祈安。”
苏祈安:“所以你喜欢的人是位官宦人家的小姐?”
“不是。”
苏祈安失落了,哎,又猜错了。
“如果日后令你心动之人是一名女子,你会……你会……”颜知渺怨自己没出息,好端端的,竟紧张到讲不清楚话了。
“我会追求她、呵护她,她若愿意,我就守着她一辈子。”
颜知渺一把捂住嘴,紧咬牙关,将笑声堵在齿后,但弯弯的眉眼出卖了她。
苏祈安:“你笑什么?”
颜知渺深呼吸一口,调整好神情,恢复了郡主殿下和魔教教主该有的雍容:“我替我自己感到高兴。”
“替你自己?”
苏祈安懵圈了……
她们在一处院墙前停下,墙上开了一道侧门。
苏祈安出身富贵,赏尽了世间好物,一打眼,就笃定墙里头的人家不一般。
苏祈安:“这是谁家?”
颜知渺:“三驸马府。”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翻墙,银浅打听过了,这堵墙后就是库房。”
苏祈安实难相信一堂堂郡主殿下会来偷人家库房:“你缺钱了?”
颜知渺:“……”
苏祈安掏出钱袋里所有的银票,一股脑的塞进她手中,歉然道:“重建魔教是挺费钱的,这些你先拿去用。”
“不是——”颜知渺一不小心注意到银票有些旧,顿住了话头,一一翻看后发现竟然一张旧过一张。
哼,不认识的姑娘你给新银票,给我全是旧巴巴的。
“拿走拿走。”颜知渺统统塞回去,粉红的小嘴微微撅了撅。
苏祈安瞧稀奇似的瞧着她,话本里的魔教教主只杀人不撅嘴,颜知渺好特别。
“你是嫌钱少?无妨,过几天我再吩咐账房支一笔——”
颜知渺沉着脸抢白道:“酒五娘的卖身契就在这库房里。”
原来和钱没关系。
苏祈安好尴尬,暗道自己肤浅了,扯扯颜知渺的衣带,换个话茬:“我们如何进去。”
“当然是用飞的。”
“那你先飞进去把门打开,我走进去就成。”
颜知渺醋意未消,哪能遂了她的愿,以“走进去就没有偷东西的仪式感”为由断然拒绝。
苏祈安环顾四下,确认周围没人,放下了苏家家主的冷酷姿态,两掌合在胸前:“求求了。”
“呵呵。”
“求求了求求了。”
冷酷家主鲜少卑微,颜知渺有被打动到,不再故意折腾她了,独自翻墙、落地、取闩、开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苏祈安犹疑道:“你像是个……惯偷啊……”
“劫富济贫过几回。”
“……”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劫对象的江南首富自觉闭嘴。
颜知渺偷偷发笑:“还不进门。”
苏祈安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嗯,有个武功高强的媳妇儿果然可以为所欲为,爽!
但她无比嫌弃三驸马的品位。
啧啧啧,瞧瞧这修剪的圆咕隆咚的树冠,像顶蘑菇。
啧啧啧,瞧瞧这一簇簇黄的白的花,像搞灵堂吧。
颜知渺戳戳苏祈安的后腰:“先办正事。”
她随身携带一柄软剑,缠绕于袖内,平日里谁也察觉不出。
她拨了拨库房门上的铁锁,抖出了软剑,妥妥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潇洒帅气。
苏祈安发出惊叹:“这剑很值钱吧。”
颜知渺鄙视这位掉钱眼儿里的奸商,解释道:“人剑合一,它就是我,我就是它,对我来说它是无价之宝。”
苏祈安懂了,同时也佩服武林中人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情操,问:“它有名字吗?”
“它叫‘至默’”
“好名字,有品位,郡主真是才华横溢。”
“意为‘自摸’”
苏祈安:“……”
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叉出去。
第24章 将死之人,不必知晓我的姓名
“至默”锋利,颜知渺轻轻松松的挑开锁链,拽着苏祈安踏进一片漆黑。
她准备得很充分,吹亮了两只火折子,分与苏祈安一只。
这库房和苏宅的差不多大小,府上的一应吃穿用度,皆从此处支取。
物品摆放的密密匝匝整整齐齐,一看就很难找到所谓的卖身契。
苏祈安悄摸问:“卖身契一般不是保管在主家的书房中吗。”
“三驸马不学无术,书房都快发霉了,府中一切都是由管事嬷嬷和管家打理。”
“也对,可东西这么多,我们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颜知渺不打没准备的仗:“身契很重要,定然是锁在箱子里头。”
大箱子全搁在库房最深处,放眼望去足有二十几口。
苏祈安:也……太多了吧。
“我有一个馊主意。”
“说来听听。”
“一把火烧光它们。”
这主意确实馊,但不妨碍它简单粗暴中又是妥妥的方便。
颜知渺同意了:“我去找火油。”
苏祈安:“我好像已经闻到了火油的味道,应该就在这几处柜架上。”
两人闷头开找。
愣是一无所获。
但火油的味道却越来越大,闷得直上头,细皮嫩肉的苏祈安有点发晕。
颜知渺心中一个咯噔,急忙吹灭两火折:“不好,味道是外头传进来的。”
苏祈安惊道:“有人在泼火油!”
“你先藏好。”颜知渺握紧了剑,猫着腰挪向窗户,借着窗沿的缝隙打量外头。
朦胧月光下,有几个黑影在行动,他们四处泼洒着什么东西,花草、墙根、廊柱……被泼了个遍。
定是火油。
颜知渺皱紧眉头,折回苏祈安身边:“我们得赶快离开这。”
“有人要烧三驸马府?”谁啊,如此目无王法,这么多火油,火真烧起来,就是灭人满门啊。
“别多问了,你跟紧我。”
“等等,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这一点颜知渺再清楚不过,可她有她的顾忌:“我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我伤势未愈,也不清楚这些人的底细和人数,真要动起手来,怕会护不住你。”
魔教教主打斗经验丰富,句句在理。
苏祈安很听劝:“好,我们先离开这,再去顺天府搬救兵。”
砰!
一根火把破窗飞入!
砰!砰!
接着是两根三根……
架上的一排排布匹最先烧起来。
所有窗纱都在一瞬间亮得通红。
苏祈安看向窗外,心跳如擂:“外头也烧起来了!”
有凄厉的惨叫渐起,自四面八方涌进。
颜知渺顾不上太多考虑,带着苏祈安夺门而出,见亭台楼阁,房屋连廊全都烧着了,火舌宛若巨龙,扭曲着冲破屋顶,映亮了半面夜空。
她们跑向来时翻越的高墙,遇上有人在拼命敲锣,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噗!一支短箭自他的胸腔破出。
他眼球大大瞪着,吐了口血,倒了下去。
“不能走这。”颜知渺带着苏祈安退向另一边,惨叫却在背后响起。
她们循声回头,一名婢女被砍下头颅,鲜血喷溅一地。
颜知渺低呵道:“去后院!”
苏祈安却是瞪着眼睛看着那具血泊中尸体,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祈安,”颜知渺摇晃着她,迫使她回神,“别怕,有我在。”
江南首富此时此刻仍不忘护住冷酷面具,“我我我我不怕。”
下一息就被颜知渺牵着跑。
跑啊跑,跑啊跑,风在耳畔呼啸,她们踏碎花草,穿过尸山火海。焦味和血腥味呛入鼻息,害得她们喘不上气来。
颜知渺扣住苏祈安的腕骨,施展轻功,蜻蜓掠影一般齐齐飞上屋檐。
一柄弯刀割裂空气盘旋飞来,速度快如银色闪电。
颜知渺仰身躲过,携着苏祈安落回地面,事情发生的太猛太急苏祈安未稳住重心,崴了脚。
弯刀再度袭来,颜知渺一把将苏祈安推倒在地,又兀自使出一记后空翻躲避,刚一落稳,就往弯刀袭来方向劈出一道剑气。
一黑衣人现了身,躲开这道剑气,同时抓住旋回的弯刀。
苏祈安揉揉脚踝,悔恨自己年幼时居然没有请个拳脚师父学武功,以至于当下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颜知渺用剑指着黑衣人:“报上名来!”
黑衣人虽然穿着黑衣短打,但没有蒙脸,看得出来是打定主意在今夜不留一个活口。
“将死之人不必知晓我的名字。”
颜知渺:“谁派你们来的?”
“这你也不必知晓,”黑衣人轻蔑的笑了两声。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与我交手,”颜知渺面色冷沉,“你没有姓名,你的弯刀也没有吗?”
“它叫‘婆罗’”
“西域有个小镇也叫‘婆罗’”
黑衣人意外道:“你竟知道那里。”
“那是你们的家乡,有传闻说婆罗人贫困潦倒,为了活命,成了一神秘杀手组织的走狗。”
“住口!”黑衣人含住手指吹响了尖锐的口哨。
召唤来数名黑衣手下,个个弯刀带血。
他问:“人可杀光了?”
“遵照您与主上的命令,一个没留。”
“好,这里还有两个,也杀了。”
颜知渺目光迸出强烈的敌意:“有来有往,你还没问我的剑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至默”
“江湖皆知,‘至默’是魔教至宝,是魔教教主的佩剑,你莫非是……”黑衣人道,“不可能,魔教教主怎会是你这年轻女子,少耍花招。”
“是不是花招你试一试便知。”颜知渺将杀意蓄满剑身,剑刃折射出奇异的冷光。
“真是‘至默’”,黑衣人虎躯一颤,摆出防守姿势,急切地问,“你……究竟是何人?”
“将死之人,”颜知渺将话还给他,“不必知晓我的姓名。”
黑衣人:“兄弟们,一起上!”
“冲啊。”
冲到一半——
“等一下!”苏祈安忘记了脚踝的疼,火急火燎跳起来,挡在颜知渺身前。
黑衣人连同他的兄弟们真的刹住了脚。
“兄台,万事好商量,我们不是三驸马府上的人,你们就装作没见过我们,我可以出一万两。”
“呸,当老子没见过钱。”
“是一人一万两。”苏祈安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大受震撼,世上居然有如此富贵的人:“你数清楚了,我这总共二十个人呢!”
“区区二十万两,小意思。”
“你真有这么多钱?”
“城西白雀街,从北往南数第三棵枣树下有一座荒宅,无人居住,假山东南角埋着几大箱子的真金白银,整整好二十万两。你大可选个轻功卓越之人去一探究竟。”
黑衣人真就选了一名信得过小弟前去。
等待总是漫长,尤其是生死一线中的等待。
两方人马僵持着,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曾轻举妄动。
苏祈安最云淡风轻,仿佛对“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理十分相信。
颜知渺音小而清脆:“你何时存的银子?”
苏祈安只回应了四个字——狡兔三窟。
常言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做生意也是一个道理,收益与风险并存,安全起见,得额外存好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
颜知渺悟了。
这时,小弟回来了,声线因过于兴奋发着抖:“大哥,真,真的有……好多钱啊,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你确定有二十万两?”
苏祈安抢答道:“只有十万两。”
黑衣人恼羞成怒:“你敢耍我!”
“非也非也,明日正午时分,我会飞鸽传书至城西荒宅,告诉你们另外十万两埋在哪?你们在那等着即可。”
“公子这是不信我们,怕我们拿了钱仍会将你们灭口?”
“对啊。”
黑衣人:“……”你好直接。
苏祈安胸有成竹地问:“心动吗?”
黑衣人当然是狠狠心动了,再瞧瞧兄弟们,比他还要心动,个个睁着饱含期盼的眼望着他。
“我们真的要背叛主上吗?”他问。
兄弟们开启真情流露——
“大哥,您曾说赚够二十万两就带我们回婆罗……”
“我好想阿娘啊……”
“我答应过我的心上人,赚钱就回去娶她,十年了,她还在等我。”
苏祈安很应景的高歌一曲,嗓音清亮寂寥,勾起乡愁千千万。
“云水边静沐暖阳
烟波里久违的故乡
别来无恙
你在心上……”
黑衣兄弟们听得泪眼汪汪,更有甚者丢盔卸甲抱头痛哭:想家。
“你别唱了,”黑衣人一咬牙一跺脚,“成交,我们击掌为盟!”
苏祈安:“英雄爽快!”
击完掌,苏祈安就要告辞,岂料刚带着颜知渺一转身就被黑衣人叫住。
“你要反悔?”颜知渺言语中带有狠意。
黑衣人朝后一指:“走后门,官府的人差不多要到了,前门恐怕会撞上。”
“不早说,一惊一乍的。”颜知渺收了至默,嫌弃道。
黑衣人:“……”。
浓烟滚滚。
三驸马府烧了个通宵,火光冲天,三公主府、顺天府、兵部、刑部……全给惊动了,派来救火的官兵一茬接一茬。
附近的百姓也用抱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来帮忙。
可惜火势太大,火场无人敢闯。
疯疯癫癫的乞丐们也来瞧热闹,在慌张的人堆里,敲着牛髀骨,整了一段数来宝——
“说大火,好大的火。
十个人见了,九个人惊,
……
烧化了坑里冰,烧倒了冰上松,
烧飞了松上鹰,烧走了一老僧……”
“去去去,到别处唱去。”官兵赶他们走。
他们也不强留,牛髀骨继续哐哐啷啷的敲,一边走一边唱,唱醒了整座玉京城。
第25章 我就要睡你怀里
灼灼院。
银浅和独孤胜终于盼得二位主子归家。
“郡主你去哪儿了,一顿酒的工夫您就不见了,害奴婢好找。”
颜知渺编了个理由:“我让郡马陪我出门走一走,散散酒意。”
银浅观她们精致的衣衫失了平整,且行色匆匆,有些不信:“可是遇上事了?”
颜知渺:“三驸马府着了大火,街上乱哄哄的。”
“三驸马府着火!”独孤胜惊诧极了,“好端端的怎么会!”
“不清楚,顺天府和兵马司定然会派兵前往救火救人,”苏祈安道,“不过三驸马毕竟和我有过过节,官府难保不会猜疑我。”
银浅双手叉腰道:“怕什么,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前去偷东西的二人,眼神游移了两下:亏心。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凭借敏捷的思维,作出正确判断和筹划。
苏祈安问:“曹兄可在秋枫院。”
独孤胜:“在的。”
苏祈安吩咐他将人即刻送回安阳郡主身边。
独孤胜领命去了。
颜知渺也给银浅交代了个差事,命她将一道令牌送往镇淮王府。
令牌很神秘,用黑布裹缠,能见其形,却看不清上头的字。
苏祈安伸长脖子,欲要一探究竟。
银浅连忙把令牌捂在心口,哼,不给你看。
苏祈安的脸上写着:我给你发的月钱也镇淮王府的两倍,你敢这样对待我。
银浅扭头就走。
苏祈安促然望向颜知渺:“她对我好凶,你也不管管。”
谁让你死活不愿和我圆房。此话颜知渺本要说出口的,话及嘴边却又莫名地害羞了起来。
嗯,莫名,很莫名。
颜知渺改口糊弄道:“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可她对我一直就很凶。”
颜知渺哑口无言了
苏祈安却像是想通什么似的:“她多大?”
“十五。”
“我懂了,叛逆期。”
颜知渺:“……”。
一夜折腾,二人筋疲力尽,简单的沐浴洗漱,齐齐栽进床榻,合衣而睡。
苏祈安睡不着,斜睨一眼颜知渺,这姑娘闭着眼,呼吸绵长均匀,像是已经入了梦乡。
也是,毕竟是魔教教主,见惯了打打杀杀,与婆罗人的这一遭,根本不算事。
苏祈安学习魔教教主的云淡风轻,默念一段清心咒,咒念完,仍是不困,只好改成属羊。
数了一炷香依然精神抖擞。
哎,看来还是缩在魔教教主的臂弯里,听着有关耗子成精的鬼故事才管用。
苏祈安烦躁的侧了个身。
“睡不着?”颜知渺的声音清凌凌的响在耳边。
苏祈安:“你没睡啊。”
颜知渺也侧来身子,与她面对这面,眼珠明亮灵动,挪郁道:“可是在我怀中睡习惯了,所以睡不着。”
“没有。”苏祈安反驳道。
“真没有?”
“没有。”
“那今晚我睡你怀里成吗?”
成,当然成,但江南首富要有一家之主的成熟和无情,张嘴就是口是心非:“既然曹兄已经归家,郡主当搬回东厢房才是。”
“我就要睡你怀里。”
苏祈安麻溜儿的掀开自个儿锦被一角,快来快来……
媳妇儿在怀,睡眠质量很有保证,苏祈安安安稳稳的睡醒,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传唤管家老善,准备吩咐他送一封信至城西荒宅,信中内容即是另外十万两的埋藏处。
颜知渺捏着墨迹未干的信纸:“那帮婆罗人昨夜害死了多少人,你真要给他们钱。”
“商人讲诚信,我与他击掌为盟就不可反悔。”
颜知渺鄙视道:“你助纣为虐。”
苏祈安解释道:“苏家放过他们,不代表你们魔教放过他们。”
颜知渺听出点意思,折好信纸,塞进信封:“你接着说。”
“他们既然决定背叛他们的主上,定然会在拿到钱后立刻离开玉京,山高路远,他们带着这么多钱太过显眼,一定会想办法换成银票。”
苏祈安抿了口茶润润唇:“一旦入了票号,他们就会留下踪迹。”
颜知渺展露笑颜,黝黑眼眸里映有她的倒影,诚恳评价:“你可真是无商不奸。”
正在冷酷奸笑的苏祈安冷了脸:以后不准这样夸我。
外头有人敲门。
“郡马是我,老善,听说您找我。”。
老善是家生奴,他爷爷是苏家的管家,爷爷的爷爷也是苏家的管家,管家天赋辈辈相传,传到他头上已经是第五代了。
他不懂苏祈安为何会要求送信时他别进荒宅,将信推进门缝就跑,而且是玩儿命跑。
唉。
他叹着气。
可怜我老胳膊老腿的人了,还要出门玩儿命。世风日下啊。
荒宅位置偏僻,不止宅子荒,外头的街巷也很荒,街面脏兮兮臭烘烘,惟有无家可归之人在游荡。
不过苏祈安在荒宅藏了不少真金白银,是他帮着办的,他也的确该来一趟了。
思及此,他打算违背苏祈安的叮嘱,进荒宅瞧两眼,毕竟那么多银子呢。
他的脖子常年挂着一大串钥匙,天塌下来也绝对不离身,荒宅的钥匙就在里头。
他眯着老花眼,立在门前找啊找,找了好几遍才找出来。开锁进门,老旧的门轴在沉闷的嘎吱嘎吱,害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荒宅不大,三进的院子,一首小曲哼完,就闲逛到假山处。
钱就埋在东南角。
他计算着方位,围着假山绕了半圈,突然见到遍地的尸首,血泊如海。
娘啊!
老善连退数步,脚后跟磕着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人疼清醒了几许,连滚带爬的往大门跑去,真如苏祈安告诫的一样,玩儿命跑……
命不是一般人能玩儿的,老善跑掉了半条命和一只鞋,几乎累成狗,汗水湿透后背的衣料。
好不容易跑回苏宅,却得知苏祈安去了总号。
他便急着去寻颜知渺,刚在原上书院见着人,说了句“大事不好”,赵把头就火烧眉毛似的来了,开场白也是“大事不好”。
正在检查装潢的颜知渺:?
“别急,你们慢慢说。”
赵把头是苏家的元老,虚长老善几岁,论身份和年纪都该由他先说,老善还在大喘气,做了请的手势,您先来吧。
“家主吐血啦!”
颜知渺瞳孔骤然缩:“什么!”
赵把头急得快要哭出来:“我们在议事堂议事,家主平白无故就说不舒服……独孤胜本要扶着她去休息……她哇就吐了两口血!”
颜知渺煞白了脸,摇晃了两下,幸好银浅眼疾手快抱住了她:“郡主!”
那边的老善却是眼白一翻,吓倒了地,昏死了。
赵把头弯下老寒腿,猛掐他住人中:“来人啊,去寻药嬷嬷!”。
宅中的大夫不止药嬷嬷一位,老善自有人来管,药嬷嬷急得不顾端庄,背着药箱和颜知渺一起在街头策马狂奔。
引得围成一堆谈论三驸马府大火的百姓纷纷侧目。
她们在青石牌坊下了马,奔进苏家总号。
苏祈安窝在太师椅中嗷嗷吐血,一口接一口,染红一地。
触目惊心。
其余九位把头全守在旁侧:“药嬷嬷你总算来了!”
“祈安。”颜知渺心有撕裂之声,慌忙用手帕擦掉她眉角的冷汗和嘴畔的血迹。
药嬷嬷蹲下。身去,摸着她的腕子号脉,骤然紧拧的眉头,透露出不简单的讯息。
苏祈安好害怕,暂停吐血,气若游丝道:“可是……过劳死……”
药嬷嬷:“……”
药嬷嬷把她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安慰道:“有我在您不会死。”
接着就朝颜知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她们躲进博物架后低声细语。
药嬷嬷:“郡马是中毒。”
“中毒!”
“郡马是我们苏家的家主,吃喝一向注意,没人能有机会给她下毒,近来出门也是与您在一块,您同我讲一讲你们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事态紧急,颜知渺也知药嬷嬷是苏祈安信赖之人,事无巨细的娓娓道来。
“婆罗?”药嬷嬷难以置信道,“真的是婆罗人?”
“没错。”
药嬷嬷沉吟良晌:“婆罗在江湖中恶事做尽,定是他们下的毒,以防家主食言,拿不到银子。”
“可祈安一刻也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他们是何时下的毒?”
“家主与那黑衣人击掌之时。”
“卑鄙!”颜知渺又气又恨,红透了双眼,“我要杀了他们!”
“郡主稍安勿躁,此毒名叫‘坠金乌’,我年少时在药王崖学医,有幸见过师父解过此毒。”
“此毒你能解?”
“要解此毒,需要有十位名贵药材——”
“镇淮王府当有天下至宝,再名贵的药材也不在话下。”颜知渺像是有了希望,显露欢喜。
“我可以用药王崖独特的针灸之法暂时压制郡马体内的毒性发作,但要想彻底解毒,还需要内功‘醉漾轻舟’才行。”
颜知渺:“醉漾轻舟!”
此内功为观风城宁家所独创,在武林中与她的至阴至纯的“寒枝栖沙”相比,乃至阳至刚,两者号称阴阳双绝,不分胜负,唯有宁家嫡系可以修炼。
九位把头歪去耳朵偷偷听,苏祈安看看他们,又看看博物架后头的二人……陷入沉思。
“郡主……”她嗬嗬的喊着,“郡主……”
颜知渺“诶”了一声,疾步绕出博物架,坐上榻沿,轻轻拍拍她的脸:“我在呢,我在。”
“我还有救吗?”
“别讲傻话,你会长命百岁的,等你好了,我就再也不欺负你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言罢,颜知渺马上背对着她,偷偷抹眼泪。
苏祈安:“………”
你的这些话……配上你的眼泪……更像是我要命不久矣了……
颜知渺又转回身来:“你是中毒而已,药嬷嬷本事大,能解,你安心。”
苏祈安:“!”
九位把头哗然。
一直未言语的独孤胜惊道:“郡马的入口之物皆是由专人料理,谁能下得了毒。”
颜知渺不好多言,催他们尽数退下,方便药嬷嬷施针,又对独孤胜说:“郡马近日不易挪动,你在总号里头去寻间舒适的屋子,布置好床榻桌椅,但凡灼灼院里有的,这里也一样不能缺。”
“是。”
“熏香也换成凝神助眠的,多以药香为主,一日三餐要清淡滋补,必须由我过目。”
“是。”
“还有,郡马中毒一事事关苏家生意,万万不可有丝毫泄露……任何人不准来打扰她休息。”
九位把头齐夸:“郡主对家主真是关怀备至啊。”
苏祈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的确关怀……
像极了临终关怀的那种关怀……
第26章 倒进颜知渺怀中,彻底昏迷过去
苏祈安没精打采的摆了摆手:都退下。
九位把头无奈的退走了,独孤胜却还杵在那,用五官生动形象的表演了一出“欲言又止”。
苏祈安问:“还有事?”
独孤胜答:“您让属下去打听的今日排名……”
苏祈安虽已虚弱不堪,但仍有一颗自强不息的心,有气无力的问:“我……排……多少?”
“最后一名。”
噗——
苏祈安似是急火攻心,又呕出一口血,甚至咳嗽个不停,快要咳岔气一般。
“独孤胜!”颜知渺怒斥他是个不长脑子的,手掌贴在苏祈安的胸口一遍遍的为她顺气。
药嬷嬷也很气:“你还愣着做甚,还不出去。”
独孤胜心酸地告退。
屋子里少了个愣头青,苏祈安的呼吸顺畅了下来,也不咳了,倒进太师椅中前后晃啊晃。
颜知渺对药嬷嬷道:“我们抓紧时间。”
“郡主恕罪,”药嬷嬷歉然的笑笑,“我施针一贯不喜有外人在场,斗胆请您退至门外。”
颜知渺知她是要护着苏祈安的女儿身,直言道:“我与郡马同床共枕,怎么不晓得她是何身份。”
药嬷嬷一惊。
颜知渺:“就让我留下来陪着她吧,我亲眼看着她,悬着的心总归好受一些。”
冲击来的太突然,药嬷嬷一时做不出反应,嘴巴开开合合,吐不出半个字音。
“先救郡马,剩下的我们以后再谈。”
“……是。”药嬷嬷点亮了蜡烛后方才打开药箱,取出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烛火轻烤。*
颜知渺则去解苏祈安领口的襻扣,苏祈安却握住她的手道:“拿纸笔来。”
“都这个节骨眼儿了,你就别顾着生意上的事了,天塌下来有把头们顶着。”
苏祈安费力道:“我……写……遗……书……”
“呸呸呸,快拍木头,拍三下。”
只剩半条命的苏祈安用眼神表示:我虚弱,拍不了。
药嬷嬷开解气恼的颜知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苏祈安:“嬷啊……我二十二了……”
甭管多大,眼下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毒首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颜知渺无情扒光。
以前吧,是她喝醉了扒颜知渺的衣服,风水轮流转,眼下反过来了。
这时,独孤胜的影子冷不丁印上由春光照耀着的窗纱,他在门外焦急都爱:“郡主,出事了。”
“又出了何事?”颜知渺退至一边,让药嬷嬷施针。
“衙差来了,非要带郡马去一趟顺天府,把头们正在前头挡着呢。”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颜知渺拇指指尖掐进冰凉的掌心:“你速速去前头盯着。”。
赵钱孙李,赵把头跑了趟苏宅,累的够呛,自当轮到钱把头首当其冲了。
他两鬓斑白,遇过的风浪不比老赵少,做事也有自己的独特风格,习惯先礼后兵。
对都头摆出求爷爷告奶奶的卑微姿态道:“大人,我跟您讲了好几遍了,我家家主染了风寒,病了好几天,没法再去府衙折腾啊。”
“笑话,有人看见她今早进了苏家总号,有力气处理生意,没力气跟我们走?”都头一身腱子肉,圆睁的双眸活脱脱一怒目天王,“再说了,我家大人只是请她去问几句话,倘若她真和三驸马府的灭门案无关,我们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烦请您宽限几日,待我家家主身子好些了,她定去府衙由府尹大人问话。”
“此事没得商量。”
讲道理讲不通,钱把头只好使银子,一鼓鼓囊囊的钱袋悄无声息的塞给他:“通融通融。”
“通融个屁!”都头大人将钱袋狠狠砸在地上,砸出砰的一声,充分彰显了他“富贵不移”的坚定品质。
“苏家家主好大的面子,难不成仗着自己是镇淮王的女婿,敢目无王法了!”
九位把头:你真敢说啊。
“小的们,随我闯进去,务必把苏祈安带走。”都头打了个手势,就要领着人闷头往里冲。
“放肆!”赵把头使软不成改使硬,“你当我们苏家总号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来去随意吗?”
都头刹住脚:“你敢骂我?”
“你提及镇淮王,意指家主仗势欺人,还是意指镇淮王只手遮天,好好好,今日不止家主要跟你走,我们也都要去顺天府问一问,你随口攀咬亲王是何居心,又是该当何罪!”
都头咬牙切齿:“你血口喷人!”
赵把头继续发起猛攻:“三驸马府出了惨案,我等唏嘘不已,但家主身担苏家重担,身子万分金贵,出不得一丝差错,我已将她身体不适告知于你,若你强行带她离去,病体一旦加重,郡主怪罪下来,你担当得起吗!”
“呵,”都头扯个冷笑,玉京盛传苏祈安放荡风流,不仅金屋藏娇,还与三驸马因一歌姬闹过不愉快,那云明郡主早已对她心生厌恶,“好啊,若郡主怪罪,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钱把头:“……”套路失败。
都头重新迈出腿,脚步有胜利者的荡漾。
铮!
一把大刀横在他胸前。
他看向刀的主人——一满脸络腮胡的大胖子,瞧衣着打扮,像是个下人,顿感羞辱:“不懂事的东西,滚开。”
独孤胜:“刀剑无眼,郡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总号。”
又拿郡主吓唬人,都头很有一根筋的本领,根本没在怕,抽出背上的双刀,与独孤胜缠斗在一起。
他们武功皆属上层,打得是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劈坏了两只红木圈椅、三盏青花瓷杯、四只珐琅花瓶……相当费钱。
碎片漫天飞扬,划伤了钱把头的额头、孙把头的下巴、李把头的腿……
躲在遮挡物后头的把头们心疼钱,更心疼自己,高喊停手,喊破了喉咙,独孤胜和都头才听见。
趁独孤胜急剧喘息之时,都头一个空翻,往里头闯去。
独孤胜要追,一直观战的其他衙役跳出来,排成排,合成一只拦路虎。
都头如入无人之境,在总号内横冲直撞,接连撞倒了一位账房先生和一位洒扫女婢……
屋内弥漫着草药的淡淡苦香。
药嬷嬷擦擦顺着眉眼滑落的汗水,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入苏祈安的印堂穴,神色严峻如一尊泥塑雕像:“此针法只能暂压毒性七日,七日后若没有‘醉漾轻舟’的加持,华佗在世也……难救了。”
药嬷嬷一面说一面绕进书案后,提笔写着药方,耳朵甫地一动,警觉道:“有人闯来了。”
“你守好郡马。”颜知渺望了一眼睡过去的苏祈安,开门出了屋子,一侧眸,发现一穿着都头衣制的人迅速逼近,一瞧是她,竟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僵在原地。
她不认识此人,但她的父王替陛下代理政务,王府客如云集,她未出阁前亦在王府前殿露过几次面,认得她的人不少。
“小的……见过郡主。”都头俯身行礼。
“你好大胆子,莽莽撞撞地冲进来,总号的人是都死光了吗!”
九位把头和独孤胜用行动证明没死光,与衙役们展开追逐大赛,朝着他们这处狂奔过来。
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有如狂风过境。
钱把头呼哧带喘地告状:“郡主,这帮狂徒目无尊卑,非要硬闯后院,冲撞了您。”
颜知渺眼风阴冷:“冲撞了我不要紧,扰了郡马的休息才是狂妄至极。”
衙役们窃窃私语:不是说云明郡主和郡马感情失和吗?可她看上去……很爱耶。
“小的鲁莽,却也是办案心急,请郡主恕罪,”以下犯上的罪名不算小,都头纵是对权贵报以鄙夷态度,也不敢以身试法,单膝跪地,抱拳赔罪道。
颜知渺强势道:“狡辩!”
“小的不知郡主殿下在此,纵然有一百个的胆子也不敢有意冲撞,实乃三驸马府一案震惊朝野,陛下责令府尹大人一个月内破案,小的耽搁不起啊。”
“既然是一个月,也急不在这一时,你且先离去,七日后郡马自会去顺天府由府尹大人好好问话。”
“恕……小的不能从命。”
“别拿着鸡毛当令箭,钱把头,送客!”颜知渺一拂袖道。
钱把头耀武耀威地做了请的手势。
“如此……就请郡主多多包涵了。”都头直起双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的某种决心,转眸对身后的衙役们道,“把门给我撞开。”
衙役们要疯了:你咋不自己撞啊!镇淮王之女,你敢招惹,我们可不敢!
都头见他们畏手畏脚,骂他们是一群饭桶草包,真就要亲自撞门。
他梗直脖子低下头,化身一头牛,撒开牛蹄就往前冲。
好巧不巧,屋门开了,开门之人正是苏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