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
司绾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脸上神色难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林间雨幕已经消失,出现在她面前的变成了一个洞穴。
眼前出现的盛蓁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单衣,手上拿着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戳着面前的火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而盛蓁的身边昏迷的那人也只是穿着简单的单衣,身上的伤口被处理过了的。
突然间,司绾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了那人衣襟下层层包裹的绷带。
司绾猛然怔愣了片刻,才知道盛蓁并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而心不在焉,而且在给对方处理伤口时,无意发现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考古人员一直把盛蓁的枕边人当做是男子,就连她自己对此都深信不疑,即使曾有过一丝怀疑,但也因为相隔千年时光而放弃自己觉得不合实际的推测。
直到现在,她亲眼看见才得以推翻了先前所有的所已经被认定的事实。
下一刻,司绾一直看不清的脸变得清晰。
那……出现的是她的脸……
司绾死死盯着那张脸,不自觉的,她抬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眼中漫上复杂。
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难以用她所学的知识来描述出来。
……
第54章 往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第二天天亮,禁军才找到她们,她们这才跟着回去。
两人骑在马上,一路相对无言,和司绾长得一般无二的那人几番看向盛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盛蓁好似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骑着马便不自觉到了前面,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人的神情。
这是欺君之罪,哪怕她战功显赫,这也是在每个朝代都是不被允许的。
从开始换身份开始,她就清楚的知道终有一天会被发现,但却并没有料到第一个发现的会是盛蓁,在那样的情况下。
本以为盛蓁回去后,会对她进行告发,可她在府中等待了许久,都没有等来那一纸圣旨。
手下人前来禀报盛蓁的行踪,听到盛蓁已经从宫中出来的那一刻,她皱着眉,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
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亲自从自己的藏品中挑拣了几件最为贵重的,带上后便骑上了自己的马前往了公主府。
她来的太快,盛蓁都还不曾回来。
在和公主府的管家说明了来意后,她以为盛蓁早就不待见她了,连门都不会轻易让她进去,却没有想到管家将她迎了进去。
“司将军,殿下早就吩咐过了,您若是来了就让您进来等着她回来。”
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带着试探开口。
“殿下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管家笑了声,道。
“这您可为难老奴了,殿下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会清楚呢?”
她闻言,再次开口问道。
“殿下今日心情如何?”
管家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回答道。
“殿下自从猎场回来就心事重重,已经一天没有好好吃饭了。”
听到这个,她的心也猛然一沉,隐在袖子里的手不断攥紧。
她身上杀伐气本就重,这般冷着脸,散发的气息让一旁的管家都打了个冷颤,思考着自己那一句话惹到了对方。
身后突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司……”
来人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似乎也有些犹豫。
她听到声音,已经转过身看了过来,目光停留在盛蓁略有些憔悴的脸上片刻,而后便恭敬作揖,开口。
“长公主殿下,贸然打搅实属臣的过错。”
盛蓁看着她微微垂下的头,抿了抿唇,而后快步走到对方的面前,开口说出的和她所预测的所有场景都不同。
“你快回去吧。”
她微微垂下的眼睫微颤,开口道。
“殿下,臣是有事前来。”
盛蓁盯着她看了片刻,而后拉起她的手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她想要挣脱,可看着拉着她的盛蓁,最后还是没有睁开对方的手。
盛蓁屏退了书房周围所有下人,关上门后,对上对方的眸子,道。
“本宫知道你是为何而来,但你也不必求于本宫。”
闻言,她望着眼前的人,盛蓁的神色虽然疲惫,但和她说这些时却是和往常不同的认真。
“恕臣愚钝,不知殿下话中意思。”
盛蓁瞪了她一眼,可傲慢在下一刻收敛起来,开口带着几分温和。
“本宫清楚,你以女子之身走到现在,所要历经的是比常人更多的苦难,身为皇亲国戚本宫有权告发你,但同为女子,本宫不希望旁人用一个不痛不痒的性别去揣测你,去否认你所有的功绩。”
“王公贵族过的太清闲了,一旦被他们知道,本宫便是致使你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
听到盛蓁的话,她平静的眼底泛起波澜,却还是淡声开口。
“殿下不必为此自责,这本就是臣一个人的事。”
盛蓁却在这时抓住了她的手,蹙着眉对她开口。
“既然已经被本宫知道了,这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
盛蓁的话如同一把刀,凿碎了她心底层层封锁的寒冰,最后触碰到她最柔软的地方,却又令她畏惧退缩,就连盛蓁抓着自己的手也似被火灼烧着般痛苦。
“殿下你大可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仍旧带着疏离,可也不似曾经那般冰冷。
盛蓁抓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对着她这个样子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
“难道在司将军眼里,本宫就是恩将仇报的蛇吗?!他们说你是根木头,果然是根朽木,你这样如何配得上本宫,本宫如何放心嫁过去?”
听到盛蓁最后的几句话,她神情微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道。
“殿下,你在说什么?”
盛蓁松开了对方的手腕,道。
“你现在回府,圣旨这会儿应该到你府上了。”
她面露困惑,茫然道。
“什么圣旨?”
“赐婚,父皇本就想要撮合我们,现在也算是合了他的意了。”盛蓁平静开口道。
她眉头紧锁,下意识开口拒绝。
“不可,臣不能耽误殿下。”
盛蓁冷下脸来,道。
“抗旨是杀头的大罪你不知道吗?!只有本宫嫁于你,你往后的身份才能不被旁人起疑,父皇最多也只会因为你的功高盖主而削你一些权。”
她的姿态恭敬疏离,开口。
“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才貌品性更是出众,实在应该是寻个良人。”
盛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
“你救过本宫,就当本宫也救你一回。”
见她还是一副不愿松口的固执模样,盛蓁气的恨不得现在提剑捅了对方。
可她们之间的气氛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盛蓁松开退了一步。
“这样吧,在本宫还没遇到良人前,就劳烦你先当着本宫的良人。”
她还想说什么,但在盛蓁的坚持下,只能无奈妥协应下。
出了公主府,她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以至于怎么回的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圣旨的三天后,就是她们的大婚。
冷清了多年的府邸挂上红绸和鲜红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在前来祝贺的宾客里,唯独她心事重重。
手上的红绸另一端牵着盛蓁,一身凤冠霞帔,盖着盖头让人看不清此刻的神情。
在一声“夫妻对拜”中,她们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相对着弯下了腰,手上的红绸就如同一座将她们牵连在一起的桥梁。
盛蓁的盖头被微风拂起一角,堪堪露出微微勾起的嘴角。
婚后,她并没有和盛蓁同住一屋,而是搬去了书房。
因为盛蓁的存在,其他想要巴结她而想要塞人进来的人不得不放弃,也给了她自回京后少有的平静。
自从知道那人有着和她一样的脸,司绾在这里很难再做一个简单的看客。
围猎,圣旨,成婚……
每一步,她都如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
司绾看着不远处天黑还不愿回屋,坐在被人精心用花缠绕的秋千上的盛蓁。
她其实早该明白,盛蓁修建了那样一座陵墓,足以看出她情根深种,这样的盛蓁,怎么可能在沉睡千年后,遇到一个与心上人一般无二的人便缠了上去。
一切只是因为……
她就是她,是盛蓁早死的心上人。
思至此,司绾虽然仍旧觉得头疼,可所有思绪都已经变得明了。
已经入了夜,府中众人却好似变得忙碌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惊慌。
嘈杂声吸引了那边秋千上的盛蓁,盛蓁偏头示意过身边的侍女。
过了片刻,侍女回来,可却有些欲言又止。
“殿下,将军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然下人进去,入了夜后便听到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
闻言,盛蓁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却立即起身朝着那人的书房快步走去,身后的侍女险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书房外的下人战战兢兢地站着,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直到看到盛蓁的出现,他们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殿下,将军今日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也不敢进去。”
盛蓁看了一眼禁闭的门,眼中不知闪过了什么,问道。
“她今日有去过什么地方吗?”
管家走了出来,回答了盛蓁的话。
“将军她每日下朝回来,都会去祠堂,今日也不例外,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盛蓁垂眸思索,这时的管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开口。
“只是今日所要用到的安神香还未采买回来。”
听到安神香,盛蓁蹙起眉,疑惑道。
“她一直睡不好吗?”
管家有些犹豫,但面对盛蓁的压迫感,只能点了点头,道。
“自从十年前开始,将军夜里便难以入睡。”
十年前,是她至亲亡逝的那年。
盛蓁抿了抿唇,吩咐自己身边的侍女。
“你去把我房中的安神香带过来。”
等自己的侍女离开后,盛蓁扫了眼这里围满的下人,开口。
“你们先下去,再让两个人去厨房做些羹汤过来。”
她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不知被什么砸响,雕花的木门震颤,以及瓷器在地上碎裂的声音让人不自觉打了冷颤。
管家抹了把冷汗,道。
“殿下千金之躯,万一伤到您怎么办?”
盛蓁神色冷了几分,道。
“受伤就找太医。”
下人们无奈,只能听从盛蓁的话离开。
等这里只剩下自己和里面的那人后,盛蓁的神情才软和了几分,抬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烛台早已被打落,里面一片昏暗,接着天际边洒落的清冷月光,才勉强看清里面的一地狼藉。
盛蓁扫视了一圈,才在床榻角落里看到了蜷缩起来的人。
那人的直觉依旧敏锐,冷冷的目光看过来,里面复杂难辨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盛蓁强行无视那人冷冽的目光,抬脚小心走进来,尽管所有人都被她遣走了,可还是关上了门。
好不容易找到了烛台,盛蓁刚想点燃烛火时,却不知触碰到了哪里,碎片锋利的边缘擦过她的皮肤,刺痛从手心传来。
盛蓁疼的皱眉,刚想看过去,却听到了一声小声的呢喃。
“黑……”
从未听到过对方如此茫然无助的声音,盛蓁的动作一顿,但很快便回过神神拉丝,忍着疼先点燃了烛火,开口耐心温柔地哄着对方。
“你先等等,很快就好了。”
然而,那人好似听不见般,动作间又是几道瓷器碎裂的声音。
摇曳的烛火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照出了这个狼藉的房间,以及那边神色慌张的人。
盛蓁急忙拿着烛台走过去,因地上散落的东西踉跄了几次才靠近了床榻。
然而,一抹冷光闪过,剑刃直指盛蓁的脖颈。
盛蓁却好似没有看到那把剑一般,仍旧继续靠近着对方,注意到对方眼里的血丝,神色微变,而后轻声开口。
“蜡烛点了的,你看看。”
盛蓁的手握上了对方执剑的手,慢慢地把那把剑拿开。
抓着自己的手带着暖意,让她回过神来,瞳孔深处倒映出烛火的暖光,还有盛蓁担忧的神情。
她强行镇定下来,带着歉意开口。
“殿下对不住……”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盛蓁抱住,让她不由得身子僵硬了片刻。
“有什么对不住的,这些本就不是你的错。”
不知为何,隐忍了多年的情绪在此刻如决堤般,即使紧咬着唇,也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
舌尖尝到腥甜,她开口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藏着几分茫然无措。
“殿下,我没有家了。”
她看不见盛蓁的神情,只觉得这样的自己怎么都应该是配不上对方的。
可过了片刻,盛蓁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感受到她仍旧颤抖的身子,而后放开了对方,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便捧起了对方的脸,神情认真,开口。
“往后,本宫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盛蓁的话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烛光在墙上倒映出她们靠得极近的影子,一地的狼藉好似早就变得不重要了。
司绾站在门口,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盛蓁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落人了她的耳中。
那人的手中拿着那只熟悉的玉簪,小心地簪入了眼前人的发髻中。
司绾的手上同样拿着那只玉簪,手微微收紧,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她这才知道,当时她的否认,让盛蓁归还了玉簪到底是气成了什么样。
……
第55章 今天司教授和女鬼相认了吗
司绾眼睫轻颤,待她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唯独靠着窗外的月光堪堪看清,凑近在她面前苍白的脸。
看见司绾醒了,盛蓁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满开口。
“本宫按过你说的那什么开关了,但是头顶上那长长的灯就是不亮。”
说着,似乎有些气愤,再次开口抱怨。
“真难为你住在这种地方了。”
司绾揉了揉眉心,简单看了看周围,昏暗的房间对她来说如同可怖的深渊,只是看了几秒,目光便看向了身边的盛蓁,这才让稍稍安心下来,淡声开口。
“应该是停电了。”
听到陌生的词汇,盛蓁坐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司绾口中这个词的意思。
直到盛蓁没有听懂,司绾耐心地和对方解释。
“类似于蜡烛没有灯芯。”
盛蓁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看着司绾起身走下床,注意到对方攥紧的手心,自然而然地便牵了上去,仿佛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就在她的身边。
与强行挤进来的手十指交握,对方指尖无意识剐蹭着她的手心,司绾偏头看过去,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清了对方,却逐渐与梦境中的那人重合。
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零零碎碎的,让她拼凑出了完整的曾经。
注意到司绾看着自己的目光和平常有着不同,盛蓁*有些疑惑,一只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也不见对方有所反应,以为司绾又在怕黑不好意思跟她说。
盛蓁的指尖掐了司绾的掌心一下,掌心突然的刺痛,让司绾回过神来,可目光依旧紧紧看着盛蓁。
司绾以前虽然怕黑,但自从盛蓁过来陪她之后,往常觉得可怕的东西似乎也因为对方的出现而变得稀松平常。
不知想到什么,司绾轻咳了声,目光从盛蓁的身上移开,佯装出平静的语气开口。
“我记得房间,抽屉里有蜡烛,你别怕……”
说着,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刚才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可笑,盛蓁是鬼根本不怕黑,怕黑的那个人是她,这也就显得自己刚才的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想到这,司绾有些不自在,微微咬了咬唇后,沉默地去翻找抽屉里的东西。
盛蓁却接着月光注意到了司绾微红的耳垂,嗤笑了声,飘着靠近了对方,手肘抵柜子上,托着腮笑得狡黠,开玩笑般道。
“司绾怎么会颠倒黑白了?怕黑的那是本宫吗?”
司绾没有看对方,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无比炙热般,让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跳的更快了些。
“嗯,是我怕。”司绾道。
说话间,司绾已经从抽屉里翻找到了蜡烛和打火机。
蜡烛点燃后,烛光微微摇曳着,她们站在房间里,映在房间里的影子独独只有司绾一人,可她却清楚的知道面前盛蓁的存在。
盛蓁已经松开了司绾的手,低头把玩着那只香囊,上面精致的锈样不知用了什么丝线,被烛光映衬出丝丝光点。
司绾盯着那只香囊看了片刻,盛蓁嘴角上扬,嗔笑着道。
“这可需要换。”
这确实是盛蓁的东西,只是曾被交换过。
当初,她们拿的是什么来交换……
司绾皱着眉,在回忆里寻找着蛛丝马迹。
她的手突然抓住了盛蓁的手,同样抓住的还有那只香囊。
盛蓁不明所以,抬眸对上了司绾的眼眸,看到对方瞳孔深处那让她熟悉的感觉,她脸上的笑意一僵,明明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感觉,可被司绾抓住的手却如同被烫了一般想要挣开,可又舍不得,生怕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你……”
盛蓁犹豫着开口,可说到一个字便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司绾的手微微用力,开口,语气郑重认真,说出的承诺让她猛然怔住。
“往后,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司绾重复了梦里最后听到的一句,这时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话。
以前,是盛蓁为了安慰失控的司绾,现在,是作为她们在千年后再次相遇的证据。
闻言,盛蓁的身子猛然僵住,脸上从一开始就常带的笑意消失殆尽,眼底涌动的情绪复杂难辨,里面害怕却好似大过喜悦。
阴风吹灭了蜡烛,就像是故意不想让她们看清彼此。
洒落的月光正好落在盛蓁的身上,衬得她身上如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原本的森森鬼气变得神圣,同时也让司绾看清怕盛蓁眼底的害怕。
她知道这些害怕原于何处,等待多年,期望一次次落空,让她不再敢抱有期待,害怕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司绾的心底如被针扎了般刺痛,带着歉意道。
“对不起。”
这一次,她在为千年前的自己向盛蓁道歉,没有她,盛蓁可以一直作为最尊贵的长公主随心所欲地活着。
盛蓁仍旧只是盯着她看,没有说话,拿着香囊的手微微收紧,仿佛在隐忍着什么一般。
等周围吹拂的阴风稍作停歇,司绾这才拿起打火机想要重新点燃蜡烛。
然而这时,盛蓁手上的香囊掉落地上,她的手在下一刻抓住了司绾的手腕。
司绾感受着对方微微颤抖的手,眼底闪过心疼,刚想开口,却听到对方带着试探小心开口。
“太安,我的太安,你想起我了吗?”
烛火的暖光再次摇曳着映在她们的脸上,墙上映出的两道影子一如曾经,她们靠得极近,司绾能感受到盛蓁身上的阴寒,盛蓁耳畔边能听到司绾的呼吸声,此刻却无关暧昧,只剩下她们眼底对彼此热烈的欢喜和浓烈的爱意。
“我看到了,梦里那个人是我。”司绾开口。
盛蓁的手抚上司绾的脸,定定看着眼前人,好似生怕她在眼前消失,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会消失的鬼。
好半晌,盛世的嘴角才扯出一抹笑意,笑了许久,想要开口说什么,却难受到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声音,就连抚在司绾脸上的手也再次颤抖起来。
鬼没有眼泪,眼眶流下的是殷红的血泪,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可司绾感受到的却并不是对鬼的恐惧,而是更多的心疼和惊慌。
司绾不知所措地想要帮盛蓁把血泪擦拭干净,然而,她能触碰到对方,却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对方脸上的血泪擦拭干净。
盛蓁的手再次抓住了司绾在她脸上白忙活的手,望向对方的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可到最后却只剩下一句埋怨般的话。
“你弄疼本宫了。”
司绾的动作因对方的话而停下,张了张口,对方却早已经预料了她的话一般,抢先开口。
“不要道歉。”
司绾闻言,怔愣了一下,眼前靠近的人她并没有推开,墙上的两道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下交叠。
垂落的发丝拂过司绾的肌肤,引得一阵痒意,瞳孔深处映出近在咫尺的对方,温热和冰冷的气息交缠着,唇上的微凉逐渐有了温度。
窗外枝叶簌簌作响,犹如一曲伴奏,故意掩盖什么似的。
司绾的手动作小心地替对方把碎发别至耳后,犹豫着开口。
“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面前的人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微颤,额头抵在司绾的身上,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到底是什么情绪。
“你真的好傻,记得你第一次进墓里说了什么吗?”
司绾的眼眸微微垂下,抿着唇,泛红的耳垂却彻底将她所有的伪装出卖。
盛蓁却笑得如一支明艳的玫瑰,于风中轻颤,只听到她开口道。
“无论本宫怎么解释,太安,你都不愿相信,本宫的枕边人是你自己。”
盛蓁说到最后,眼底的笑意更深,司绾抱着她的手却不自觉稍稍用力了些。
“为此,太安,你没少吃醋吧?”盛蓁笑道。
司绾的神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开口的话却承认了对方的话。
“嗯,枕边人是我。”
盛蓁抱着司绾,开口似自言自语般。
“也不枉本宫找寻天下术士,让你我在千年后再次相见。”
司绾离的近,听到了盛蓁的话,一股无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头,问道。
“你从未想过轮回,重新投胎?”
“想啊。”
盛蓁闷声开口,听到盛蓁回答的司绾心不自觉地一颤。
“千年时间,地下阴冷枯燥乏味,只有本宫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地宫,本宫是鬼,却也最怕孤独,所以在这千年里,不论昏睡还是清醒,本宫无时无刻都在想等不到你就灰飞烟灭算了。”
她的语气轻快,可却如无形的刀剜着司绾的心,对她的愧疚再次填满。
“只是,若是连本宫都走了,就再也没人记得你了。”
盛蓁眼里笑意不减,让人看不到她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司绾下意识想要开口道歉,可想起盛蓁不喜欢她道歉,便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思索良久,她开口。
“谢谢。”
盛蓁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道。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
司绾一噎,迟疑着开口。
“可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盛蓁的嗤笑一声,打断了司绾的话,再次抬眼看向对方。
这时,房间里的灯亮起,一瞬间的刺眼,却也让司绾看清了盛蓁眼眸深处沉浮的复杂情绪。
盛蓁身子微微前倾,于对方唇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开口。
“那既然你愧疚,往后就好好把我放在心上,慢慢爱我吧。”
司绾愣神了片刻,还未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张口应下。
“好。”
盛蓁眼睛看向窗外,不知在看什么,道。
“这辈子,你就好好陪着我吧。”
带着些许霸道任性的话语,却并不惹人反感。
司绾的目光顺着对方的目光往外看清,除了飘落的枯叶,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可以吸引对方目光的东西。
突然,司绾像是想起了什么,道。
“我死后,你……”
盛蓁不等司绾说完,眼前情绪意味不明,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开口的语气极力克制着。
“你功高盖主,即使本宫嫁给了你,也不能消除父皇的猜忌。”
“那年匈奴来犯,你不得不前往边境,可你没有想到,这是父皇和匈奴人联合做的一场局,目的便是要你死。”
“军队得不到后援,你带军苦战多日,杀敌无数,可终究是寡不敌众……”
说到这里,盛蓁原本平静的情绪出现些许波动,周身微弱的气息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猩红的眸子深处带着的恨意令人胆寒。
司绾弯腰把地上的香囊拾起后,递给对方,开口的声线温和劝着对方。
“不想了。”
缓了好半晌,盛蓁才再复平静下来,却没有接过司绾手里的香囊,垂下的手不断攥紧,随后才继续缓缓开口。
“后来我收到了你的死讯。”
一字一句,都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盛蓁看了眼司绾,看见她担忧又犹豫的神情,自然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叹了口气,道。
“放心吧,我没有给你殉情,在你死后我多活了几年。”
听到这个,虽然盛蓁把数字说得模糊,但司绾还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会否定过她们的感情,但盛蓁要给她她殉情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当初送盛蓁离开,就只有一个想要她活下去的念头。
盛蓁摸上自己的脸,看着窗户上映出的自己的容颜,笑得明媚,道。
“这幅模样,本就是你初遇我时,所看到的。”
选择用这幅样子和司绾相认,只是在害怕司绾认不出自己。
盛蓁抓着司绾的手,引导着她摸上自己的脸,此刻好似感受到了对方掌心的温度,她的眸子深处带着笑意,衬得那双眼睛如藏了万千星辰般璀璨夺目,耳畔边只听到她开口。
“所以太安,你喜欢吗?”
司绾看着对方,呼吸一滞,直到自己的手被冻得发麻她才缓过神来。
“喜欢。”
说完,司绾眼眸微垂,斟酌片刻后再次开口,带着的认真让人不敢质疑真假。
“我喜欢,什么样都喜欢。”
对于司绾来说,这已经是最难得说出口的话了。
这时,房门被突然打开,进来的关玥看着姿势有些怪异的司绾,尴尬地移开眼睛,但不忘自己过来的目的,道。
“明天可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