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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的发展也确实如此,所写皆为真。家入硝子却没有半分开心的情绪。

灰原哀、冲矢昴、京都那边的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有本应该早早就撤离的柯南和安室透,却全部被卷入了后面这些事情中。

那些未曾写到书上的事情,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发展,对吗?

家入硝子原本透亮的眼睛有一瞬间雾蒙蒙的,又在下一瞬间顷刻散去,看着从天上降落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露出浅浅的笑意。

两人向着家入硝子走来,五条悟伸着手打招呼:“硝子,工作完成了吗?”

“没有那种可能性,幸运已经降临了。”

头顶上一阵轻柔的抚摸,灰原哀抬头错愕地看去,对方的脸上是极致的温柔,眸光浅浅,在她的注视下对方缓缓绽放出明艳的笑容。

“不要去假设那种虚无缥缈的未来,现在的一切已经足够幸运了。”

所以不必事无巨细地将未来全部写下,悟和杰的未来不应该局限在她所构设的故事书里。

灰原哀呆愣愣地望着,那抹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转瞬而逝,又恢复了她所熟知的冷淡。

家入硝子收回手,朝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人走去。

“这里已经没问题了,所有的治疗已经完成了,回去吧。”

“对了。”

家入硝子停下脚步,转过头嘱咐灰原哀。

“麻烦请不要将告诉柯南和安室先生他们两个我来过这里,还请帮我保密。”

“等一下!”

灰原哀焦急地叫住家入硝子,对方疑惑地回头看向她。

“那个,绿板尹的事情,她还活着吧?”

“我们又没对她做什么,后续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大概会把她送到警局,不要把我们想的那么夸张了。”

刚走到这边的五条悟恰好听见这句话,顿时不满地回道。

“搞得我们像是很凶恶的人一样。”

五条悟小声嘟囔着下一句。

“抱歉,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这间实验室和我父母有些关系,绿板尹是这个项目最后的负责人,我想找她问清楚一些事情。”

灰原哀下意识冲着五条悟道歉,反倒得到对方不在意的摆手。

“绿板尹在高专只待一天,有什么想问的,在她被送走之前可以去问,我也很好奇那种药到底是怎么做成,能让你们完完全全变成小孩子。”

灰原哀一惊。

“你那是什么表情?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老师这双眼睛可是什么都能看透哦。虽然硝子说不让你牵扯进高专,但还是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有没有兴趣入学高专呢?麻辣老师五条亲自教导,怎么样?”

五条悟弯腰凑近灰原哀,一根手指放到自己的眼睛旁,布灵布灵放射着光芒。

“悟,高专不接受小孩子。”

夏油杰头疼地拉开五条悟。

“有什么关系?她的心理年龄已经够了,经过今天这一遭,她的咒力爆炸式增长,完全有能力可以成为下一个乙骨忧太。”

五条悟顺着夏油杰的力道直起身子,带上了黑色的眼罩,单手插兜随意说道。

明明之前还是一个毫无咒力的普通小孩,真是有意思。

灰原哀后退一步,点点头:“我会记得考虑的。”

家入硝子站在旁边补充道:“不用勉强,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就行,实验室资料的话,我那边还有备份,想要记得来找我取。”

“欸?可以吗?”

灰原哀一愣,下意识反问。

那些实验的资料,可以这么轻易的就拿给她随便看吗?

“那些资料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大,反倒不如交给有用之人。我该走了,你们两个是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走?”

“那当然是和硝子一起走了,对吧,杰?刚刚那个小矮子可跟我说,这种好玩的我们两个也必须去瞅瞅啊。”

五条悟哥俩好的靠在夏油杰身上,秒答道。

中原中也接下来得回横滨,黑衣组织的事情又没来得及处理,硝子肯定着急回去的,他和杰正好接下来没事,跟着去看看也不错。

夏油杰点头赞同,随即指着另一边不远处的雪地里面的两个人,略有迟疑:“需要把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带回去吗?”

依照硝子之前对安室透的在乎,肯定不会放任他待在雪地里吧,但是,为什么冲矢先生也在这里?

夏油杰已经做好准备了,召唤出的咒灵已经在他身边待机了。

嗯?等等,硝子摇头了?

夏油杰眼睛微微瞪大。

喂,硝子,刚刚着急来这边找安室透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中途醒来的话,会很麻烦。”

夏油杰下意识地认为是对咒灵询问这件事,眯了眯眼,欲言又止:“但是硝子,他们已经是山峰咒灵的受害者了,亲眼看到这些场景了,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吧?”

何况,咒术界和基层警察的合作不久之后就会开展,这个期间应该也少不了和公安接触。

巨大的蝙蝠形咒灵背着三人腾空而起,半空中传来家入硝子淡淡的回应声。

“先去找虎杖悠仁,检查一下那孩子分离手指之后的状况。”

虎杖悠仁能和宿傩手指分离这件事,本就基于书页实现的,原本上无法完成的事,自然也就不存在能使手指分离的咒具。

书页上一部分的能量用于推动故事的实现,剩下的力量就全部充当故事里的那件咒具,用来剥离宿傩了,那根假手指,实际上也就是书页,选择手指的造型,一部分原因是用来迷惑对手,剩下的一部分自然有节省篇幅的考虑。

毕竟,比起花费心思再杜撰一个咒具的造型,直接复制粘贴来的更简单。

中原中也需要拿回书页,它现在应当在虎杖悠仁身上。

高空的云层暗沉沉,看样子似乎还有一场雪等待降落。

五条悟关掉了无下限,任由冷风吹在自己脸上,脑子也跟着清醒几分,无死角的视线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也看清楚了家入硝子那张沉思的脸。

好像不止一次了。

五条悟在看到那根多出来的假手指那刻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涌起。

这种玄妙又飘忽不定的力量,他的眼睛看到过不止一次。

护送天内理子的任务是第一次察觉到它,第二次是低一届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出任务,第三次是乙骨忧太,第四次是虎杖悠仁在少年院的时候,第五次是和羂索大战的时候,最后一次,也就是这一次。

这一次的感觉格外强烈,比前几次的任何一次都格外清晰且浓厚,仿佛是近在咫尺。

这些事情,都和硝子有关吗?

“呐,硝子。”

夏油杰突然出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安静,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他。

五条悟看着立在前面的夏油杰,精神恍惚片刻,他想起来了。

不单单是上面的六次,还有关于杰的两次,似乎也格外不同寻常。

一次好像是杰差点叛逃,一次是杰大概要死掉了。

穿着袈裟,神情悲悯,眼神却不掩盖住轻蔑的挚友坐在高座,厌恶地盯着下方的人类。

落日夕阳,幽深的巷子里,失去一条胳膊的夏油杰狼狈地躲藏在黑暗里。

两幅并未存在过的画面在五条悟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脸色怪异几分。

虽然画面里的男人是杰,但他身为夏油杰的挚友。虽然不是24小时都和他呆在一起,但平时也是形影不离,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好吧,那这两幅画面到底是怎么来的?

五条悟想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年和杰的那些相处。

五条悟懒散的表情严肃起来,他虽然表面吊儿郎当,但记忆力绝对不可能差到这种地步。

这可不妙啊。

家入硝子垂下眼睛,躲过五条悟探究的眼神,悟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眼神啊?”

夏油杰浑身一颤,忍不住后退,无语地冲着两个一脸严肃看着他的两个人吐槽。

“杰,怎么了?”

“搞什么啊?”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同时收起了严肃的表情,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又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完全忘记了吗?关于硝子的,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试探地出声问道,并着重看向五条悟,企图得到他的支持。

五条悟坐直身子,单手托下巴,目光放到家入硝子身上,面作思考,认真道:“杰,你是说的那件事情吧。”

夏油杰温和一笑:“确实是。”

家入硝子眉头一跳,看向不知道打什么哑迷的两个人:“什么事情?”

“完全没有印象吗,硝子?”

夏油杰笑眯眯地问道,五条悟更是直接歪头靠近家入硝子,半个身子贴近她。

“硝子完全记不得了呢,真过分。”

家入硝子心不断下沉,面色却微微露出纠结,略有苦恼:“完全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事啊。”

“真拿你没办法,硝子。”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开口:“明天有什么安排吗,硝子?”

“嗯……”

家入硝子不明所以,还是回想了一遍明天的行程安排。

“先要把米花町诊所里的病人安排好,然后去接手黑衣组织里面的事情,熬夜写一写今天的任务报告。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会拟定一下和警方的合作内容与工作安排。”

夏油杰意味不明地感慨着:“所以说,明天一天都排满了吗?真忙碌啊,硝子。”

“看吧,杰,我就说要提前告诉硝子吧?搞惊喜什么的,硝子完全有可能一整天埋在工作里,然后到处跑来跑去,最后我们找不着人,导致错过这次生日。”

五条悟不满地吐槽。

“欸?生日?”

家入硝子豆豆眼,心里想出来的各种说辞刹那间戛然而止。

夏油杰无奈地说:“明天是硝子的生日,过生日的本人完全记不得这件事情了呢。”

五条悟附和道:“对哦,明天是硝子的生日,要买蛋糕吗?悟酱可以帮忙定制好吃又可口的蛋糕哦。”

五条悟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放弃了之前想要给硝子surprise的想法。

夏油杰笑着,贴心地说道:“明天的一部分工作就推掉吧,过后我和悟会帮忙完成的,有想法要怎么过生日吗?”

“生日的话,按照前几年来怎么样,把大家叫到一起聚一聚餐。”

家入硝子没怎么考虑,就开口回复道,实在是她在这方面不感任何兴趣,唯一让她暖心的,也就是朋友们聚在一起了。

“就知道硝子会这么说啦,已经提前通知好歌姬和夜蛾老师他们了。”

五条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连串的电话通话记录。

说话间,三人已经回到了高专,家入硝子直奔医务室,中原中也早已等候在那里。

“欸?小矮子还没回横滨呢?”

五条悟一看见中原中也,就忍不住呛声。

“混蛋白毛,要你管!”

五条悟和中原中也那绝对是一个相看两相厌的过程,五条悟和太宰治那种极其相似又糟糕的性格,再加上早期的一些小磨惨,中原中也在面对五条悟时,绝对是没有好脸色的。

“悟,不要这样对待中原先生,他这次可是帮大忙了,要礼貌些。”

夏油杰对两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司空见惯了,象征性地调和了两句,就把视线放到了医务室里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还有旁边零散的几根干瘪手指上。

“看来脱离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分离了,这些手指要像之前那样全部重新封印吗?”

夏油杰的重新封印,指像先前那样,将手指分散在全国各地,分别封印起来,分散开手指,实际也是将两面宿傩的力量分散开。

“直接全部放在高专封印,拿到天元那里,让他看管好了。”

五条悟还在不爽地盯着中原中也,听到夏油杰的话满不在乎地继续说:“再分散到各地太麻烦了,还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手指反正不能毁掉,就算分散开也有聚齐的重新可能,不如直接放在自己手里看管保险。”

家入硝子看了看手指分离的速度,对着中原中也抱歉一笑:“中也,还要再等待一段时间,等手指分离完成就好了。”

手指分离的力量来源主要是书页。

“嗯?小矮子要拿什么东西吗?”

五条悟探究的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又分出些许目光看向自己的学生。

悠仁现在身上的力量和先前他察觉到的有几分相似,却有很大的不同。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扭过头,显然不想搭理某个人。

“是横滨那边的东西了,虎杖能分离手指,全部依靠那边的一个异能物的力量。中也就是来带回这个异能物的。”

家入硝子适当出声回复道。

“欸?那根伪造的假手指吗?”

“是的,这个异能物一直由异能特务科看管,我拜托太宰想办法「借」来一用。”

家入硝子坦坦荡荡地点头承认,对书页的功能只字不提。

五条悟应该已经察觉到她插手现实的痕迹了,与其放任他继续查下去,不如挑拣着一些事实让他知道。

她用「书」随便干涉他们的未来这件事,绝对,绝对,不想让他们知道。

索性五条悟也没继续深究,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虎杖悠仁的方向。

……

安室透恢复意识时,周围一片漆黑,身体像是被禁锢在一片空间内,动弹不得。

回想起昏迷前的一系列事情,安室透大脑紧绷,精神高度紧张。

这种情况下,是还没有脱离危险吗?其他人呢?在哪里?

被切割开的碎石伴随着风雪滚滚而下,光芒耀眼的法阵中,是粉发少年痛苦的嚎怒。

在身体的疼痛减缓时,安室透费力地撑着石壁在地面上爬起来,磕磕绊绊地走向昏迷中的柯南,打算抱着他先离开这里。

一个手指模样的东西突然飘飞到柯南手边,安室透认出了那正是虎杖悠仁吞下的东西。

深肤色的手碰上干瘪手指的那一刻,安室透立马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让后面紧跟着起身的赤井秀一一惊,还没来得及上前观看,就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中,倒地不起。

安室透的意识只停留在昏迷的前一刻,下意识地认为他现在应该还在山上。

尽管身体动弹不得,安室透还是竭尽所能调动起全身的感官,努力探查着周围的环境,脑中想着应对的策略。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黑暗,一点光亮突然从头顶冒出,安室透下意识眯起眼,挡住这刺眼的光线,下一秒熟悉的声线在耳边想起。

五条先生?

凭借着强大的记忆力和专业的素养,安室透立马识别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紧接着又是两道熟悉的声音,是家入小姐和夏油先生。

安室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已经安全了,同时眼睛也适应了光线,慢慢地尝试睁开。

很诡异的视角,金属质的托盘像一堵墙挡在了眼前,安室透还未来得及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借着金属的反光,隐隐约约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是,一根干瘪的手指?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把他的人籍都开除了吗?

安室透欲哭无泪,悲从心起,还没来得及哀痛他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一股拉扯力就让他再次陷入了昏迷。

同一时间,家入小姐惊喜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手指分离完成了,中也可以把异能物拿回横滨去了。”

家入硝子伸手就想拿起那根多余的假手指,下一秒脸色微变,脸上的惊喜僵硬住,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书页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静静待在家入硝子房间里的「书」发出淡淡的微光。

黑色签字笔爽快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太宰治似有所觉地放下手里的工作,伸了伸长时间久坐而酸痛的腰,朝着东京的方向看了一眼,感兴趣地勾起了唇。

“不得了啊,「书」有自己的想法?”

作为被「书」选定的前任主人,太宰治对「书」的异动隐隐会有察觉。

第57章 没人告诉他会和一本书通感啊

“翻开课本第29页……”

一片漆黑中, 安室透再度睁开了眼,视线稍微被高高的屋檐遮挡住,映入眼帘的是放大的下巴和撑在下巴处的手臂, 还有线条流畅的脖颈, 再往下是对方宽松的衣物。

耳边持续的讲课声响起, 不时响起翻课本书页的声音剩下的就已经看不到了, 视线被局限在了这一方空间,安室透收回目光,眼神无意识的落到前方布料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衣服。

他现在大概应该被放在书洞里, 刚才看到的高高的屋檐, 应该就是桌子面吧。

想起昏迷之前,安室透在金属托盘的反光中看到的那根手指,他面色不由得复杂起来。

所以现在, 他变成了一根手指, 然后被某个人带到了这里吗?

他原来的身?体呢?该怎么回去?

安室透记得昏迷之前好像看见过家入小姐的脸, 如果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话, 家入小姐会有办法帮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吧?

安室透冷静地思考着对策,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他一直和柯南在一起,柯南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这点他不用担心。

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能让家入小姐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能跑能跳能呼吸, 周围一片漆黑。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外面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能看见的,也只有这有限的一些视线而已, 这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衣服的料子,是五条先生和虎杖悠仁身上所穿的那种衣服,大概是高专学校里的某个女生的课堂上。

安室透脑海里闪过唯一见过面又穿这种衣服的钉崎野蔷薇,随后抬起头,脚尖点地,用力往上跳,努力向上看去,想看清座位主人的人脸。

几分钟后,安室透干脆地放弃了这种无用功,心情郁闷地平视着女人腰部的衣服。

如果是特地为了收集那些手指,下课后肯定会把他拿出来,然后带回去吧。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心情倒也没有那么急切了,他盘腿坐到地面上,眼睛盯着黑暗里的唯一光源,耳朵听着老师讲课的内容,渐渐地眼睛变成了半月眼。

腰部微弯,腹部放松,上半身微侧,手撑下巴,全然一副随意放松的坐姿,对方根本没有在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一只白净纤细的手伸到了桌洞里,安室透站起身,屏住了呼吸,回想着心里想出的尝试沟通的办法,然后……

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略过他的头顶,头也没低的精准抓起了他旁边的下一节课的课本。

安室透:“……”

直到上课铃响起,安室透也没「重见天日」,出去过这个书洞,他重新盘腿坐下,撑着脑袋看着外面发呆。

座位的主人这次换了个方式,腰部比之前转动的弧度要大一点,半个身子几乎全部转了过去,换了另一只手撑起下巴,还闲适翘着二郎腿,唯一不变的是,依旧未曾听过课。

家入小姐,你们学校上课的氛围这么松散吗?这个学生已经一整天没有认真听过一节课了,全天时课堂走神啊!

话说,虎杖悠仁这些学生的体术那么强,学校里难道没有专门抽出时间来开设武打课吗?为什么一整天都会待在教室里上课!

还有,午休的时候,学生竟然只啃面包吗?

安室透硬生生的在桌洞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放学,即便是中午午休,座位的主人离开去吃午餐,也没有把他拿出来。从始至终座位的主人竟然没说过一句话!

象征着放学的钟声响起,安室透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能让他离开书洞的那只手。

一阵倾斜感传来,安室透站直身子,眼睛紧盯着外面,却在几秒钟后呼吸一窒,面上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茫然。

冷淡精致的面庞,妖冶动人的泪痣,唇角一直挂着的笑意,是安室透猜了一天,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家入小姐。

虽然他早知道家入小姐是东京高专的校医。但是绝对没有想过,家入小姐还会像一个学生一样,穿着校服在课堂上听课啊。

“zero,收拾好了吗?我们要回家咯!”

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安室透一惊,顺着声音往旁边看过去,恰巧看到一头亮眼的金发和麦色的皮肤,还有旁边一脸笑意的诸伏景光并排走过去。

周围的教室环境熟悉又陌生,安室透脑子在这一瞬间完全卡住了,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他的高中,还有他自己?

安室透下意识用力拧上自己的脸蛋,然后吃痛地「嘶」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不是做梦……

那是他,由于某种原因,回到了过去吗?

安室透眼神茫然地重新看向家入小姐,比起十多年之后成熟又稳重的家入小姐,现在的家入硝子面庞更为稚嫩,眼底下的黑眼圈还没有后面的那样恐怖,发型也是留着齐耳的黑色短发。

所以,现在是家入同学?

他盯了一天的人,是家入同学?

安室透大脑经过漫长的两秒钟思考,然后倏地面色通红,头顶冒烟,他无措地双手捂住脸,蹲到地上,暂时放弃思考。

“奇怪,这是怎么了?”

家入硝子看着手中突然变得沉重的书掉落到书桌上,尝试拿起无果后,面露不解。

虽然她知道这本书不简单,偶尔也会做出人性化的反应,当初为了得到它的认同,也没少受那个人的恶作剧。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本书耍自己的小性子。

关键是,她还不知道她做错什么了。

想到这,家入硝子面色有些微妙。

它不会知道了,她打算使用它干涉夏油的事情了吧?

这是,不赞同的意思吗?

家入硝子突然抿住唇,浅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几分茫然,嗫喏嘴唇小声地说:“对不起,你已经察觉到我的想法了吗?很抱歉自顾自地做了这个决定……”

脑袋还没恢复正常思考,就措不及防地听到了对方柔声道歉的安室透:??

他下意识上下扫视了周围,脑中久远的记忆已经慢慢苏醒,熟悉的教室里除了家入同学已经空无一人。

所以家入同学在对谁道歉?

安室透视线重新回到家入硝子脸上,浅浅的焦糖色瞳孔中充满了歉意,道歉的对象是……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看向他自己?

家入同学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他不知道意思的话语,但是听大概的意思,都是在道歉。

安室透脸色正经起来,抛开了脑海中一系列不靠谱的想法,头脑飞速地运转。

眼前的家入同学知道他的存在,是在和他聊天吗?还是说,家入同学也是家入小姐?只是由于某种跟他一样的原因,回到了过去。

但是他非常不走运地没有变回降谷零,而家入小姐知道这一切,或者说就是她策划的,恰好出了些意外,他变成了这副模样。所以家入同学现在才跟他一直道歉?他要怎么回应家入同学,才能让对方知道他没有生气?

思考间,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充满鼻腔,安室透脑回路一断,回过神。

年少时的家入小姐虽然身为学生,但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烟草味,并不难闻,但是如影随形,总是消散不去。

降谷零作为家入同学的后桌,能清晰地闻到这股持久而又绵长的烟草味,是属于家入同学独特的味道。即便后来的降谷零找遍了周围超市能出现的所有香烟,都没有能找出相同的味道。

安室透抬起眼,恰好撞进家入同学弯腰凑近的眼睛,对方用着哄小孩的语气,无限地温柔与宠溺:“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不该把你关在书桌洞里面一整天,已经很晚了,我们先回家,你再跟我生气好不好?”

清澈浅棕色的瞳孔里很干净,让人一眼就看清对方眼睛看到的景色。

一本鲜红色的书,正安静地躺在书桌上。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室透就猛然顿悟。家入同学不是家入小姐,家入同学说话的对象也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对方根本没意识到安室透的存在。

一盆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让安室透原本灼热的心脏瞬间冷却。

家入硝子再次尝试拿起书籍时,这一次很轻松地拿在了手里,想像往常一样把它装进书包,解开书包扣,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将书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身侧的口袋,手指紧贴上去,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出租屋。

安室透眼睁睁看着对方无比小心又呵护地将书装进自己的口袋,唯一的视线又陷入了黑暗,身子僵硬着,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的季节已经临近夏季,日本温热的气候带让气温回暖的很快。这个时候,大部分的日本人已经脱下来了厚厚的冬衣。

隔着一层口袋的布料,安室透鼻尖边充斥着家入同学的体香,很淡的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更接近于家入小姐的味道,脊背上的抚摸和一半身?体传来的体温异常清晰又明显。

安室透整个人都快疯掉了,为什么他和这本书还会通感啊!

他现在和那种暗地偷窥少女的hentei有什么区别!

快来个人告诉他,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漫长又煎熬的回家路终于结束了,随着轻轻的合门声,安室透也终于被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结束了这痛苦的意志力考验。

等到浴室门关上,淋淋沥沥的水声从浴室里面传出来,安室透的头脑才勉强冷静下来,恢复了思考能力。

很显然,他现在是一本书,从一根干瘪的手指变成了一本红色的书。

这两种情况分不清哪一种情况更好一点,说实话两种都不容乐观。

但是放在眼前更明显的另一件事是,家入同学并没有把这本红色的书当成书,小心翼翼对待的态度,百般呵护的动作,还有平等温柔的对话,这本书是个能思考的生物吗?

安室透脑洞大开,在经历了下田市实验室的种种之后,他已经不认为世界上不存在非科学的事情了,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又或者是,这本书先前存在着一个和他一样的灵魂,而家入同学知道对方的存在,今晚所讲的这些话,也是对那个灵魂说出的,而他的出现恰巧取代了那个灵魂的位置,使那个灵魂不知所踪,或是去了那根手指里。

如果是前一种可能的话,他现在就待在书里,那是不是可以通过和这本书交流,让这本书把他的存在告知家入同学,然后想办法再找到回去的方法。

后一种情况的话,那他是不是要想办法和家入同学坦白,再找到那根丢失的手指,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了。或者,那根手指根本没有跟着过来,手指还待在原来的时空,只要找到能和那个灵魂交换的办法,他就能回去了。

安室透猛然间摇摇头,打散自己的想法。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对家入同学的依赖性都太严重了,他误入这个时空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不能再去打扰家入同学的生活。

安室透懊恼几分,原来不知不觉中,遇到这种事情,首先想到的便是家入硝子吗?不管是哪一个时空的她,安室透都把能求助家入硝子这件事放在了前面吗?

安室透,你这样可不行,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特异事件就算了,组织里可是明显知道这种里侧特异世界的事情。难道回去之后,卧底期间,也要处处麻烦家入小姐吗?

安室透稳一下心神,打算先验证一下第一种情况,这本书是否有思想。

他尝试着出声打招呼:“你好,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可以回应我吗?”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安室透:“hello?”

书:“……”

安室透:“空你几哇?”

书:“……”

书表示对方太幼稚,根本不想搭理对方,只好沉默应答。

半个小时后,没有任何回应,安室透摩挲着下巴,暂且推翻了第一种猜测。

那有可能是另一种猜测,书里面有一个跟他一样存在的灵魂。

安室透应该开心的,起码自己回去已经找到了一些思路,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然后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这里没有任何人,安室透摆烂性地往后一趟,身?体呈大字摆开,心脏有些莫名的酸涩,只要一想到自己似乎是挤走了某个灵魂的位置,强烈的正义感就忍不住* 谴责自己,即便是他无意识中做出的行为。

但更多的是,安室透胳膊挡住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羡慕那个灵魂吧。

浴室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水汽,安室透下意识坐起身子往后看去,下一刻便如同惊弓之鸟般转过身去,浅瞄一眼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耳根是惊人的烫意。

家入同学,她,没穿好衣服就出来了!

安室透整个人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分,鼻尖下痒痒的,脑子更是晕乎地厉害。

对不起,他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他这不是羡慕,是嫉妒!

疯狂嫉妒!

第58章 她无法被原谅

书页消失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家入硝子狼狈地收回手, 冲着门外等候的中原中也笑了笑:“中也,我忽然想到,我还得用书页完成一些事情, 大概还需要借用一些时间。”

中原中也眉头微蹙, 开口问道:“黑衣组织的事情?”

家入硝子笑容不变, 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总感觉黑衣组织的BOSS死的太过随便, 恰巧对方也在寻找书页,我打算用书页充当一下诱饵,观察一段时间。”

“黑衣组织的人也知道书页的存在?”

中原中也听完家入硝子的解释以后, 没有过多制止, 只是对家入硝子口中的话多了几分在意,书页一直是横滨传说级的存在,书页的存在更是一直经由异能特务科看管,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黑衣组织的人也知道实属出乎他的意料。

“嗯, 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 不仅黑衣组织的人知道,日本政府好似也知道,还有咒术界的那群烂家伙,东京政府和京都那边的烂橘子们更是派了人去下田市搜寻。”

作为使用书页的人, 家入硝子不可能主动把这种消息泄露出去, 所以消息走漏的途径又需要去探查。

“需要我留在这里帮忙吗?”

中原中也的任务, 就是将书页带回横滨,现在清楚知道书页下落的,只有家入硝子。书页丢失, 各方势力都在找寻,他只需要抢在各方势力之前把书页带回去就好。

家入硝子和书页丢失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而且最近她的活动都在米花町和咒术界,唯一一次去横滨参加宴会,也由于突发状况被困在了异能里面,很少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中原中也完全不担心任务会失败。而他,既然被首领派出了找回书页的任务,这就意味着寻找书页的这段时间里,他没有其他的组织任务。

“不,中也,你回去。”

家入硝子沉声说道:“你的身份太过惹眼,书页丢失,横滨港口Mafia不可能不参与寻找书页,书页的价值又太过重要,太宰治绝对会将这项任务委托给你,你长期待在我身边,恐怕会招引来其他势力的注意,到时候才是真的麻烦。你先回横滨,想办法去其他地方活动,帮我引开其他势力的注意,我用完书页会再次通知你,到时候你亲自来拿就可以。”

“欸?那个异能物竟然是一张书页吗?听你们两个的谈话,它似乎地位很重要啊,咒术界这边的烂橘子也插了一脚吗?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默不作声的五条悟突然冷不丁地插嘴,歪着头,满是好奇的问一旁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身形微不可见地一僵,光顾着着急了,忘记五条悟的存在了。

“悟,最近总监会的事情一直由硝子处理,书页丢失也只是昨天晚上发出的消息,你带着悠仁跑来跑去的,哪里会知道,我今天倒是从东京政府里听到过类似的传言。”

夏油杰温柔笑着,眯眯眼危险地看向五条悟,似乎在谴责对方一天到晚不顾工作。

“书页丢失的消息也就从昨天晚上港口Mafia才知道,今天我才接到首领安排的任务,这段时间里,传言已经从东京这边散开了吗?”

中原中也表情异常严肃,横滨和东京虽然距离不太远,但是消息散布的这么快,也大大地出乎中原中也的意料。

他眼神暗沉下来,港口Mafia的情报竟然比其他地方慢了一步,组织里的人员构成又有杂鱼混进来了吗?

家入硝子瞅着中原中也那张严肃的脸,就明白中原中也怕是多想了。如果她能知道中也心里的想法,恐怕能呵呵笑起来。

笑话,偷盗书页的人就是她和太宰治。即便是港口Mafia的情报组里又有其他势力的卧底混进来。身为首先知道书页丢失的首领太宰治,绝对不会犯这种致命性的错误。

这么晚才给中原中也下达任务,也恐怕是想将水搅得更浑一些,好摆脱自己的嫌疑罢了。

但是家入硝子就算知道事情的原委,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其他人,她和太宰治可是共犯。

这件事情他们默契地瞒下了中原中也,也只是担心这家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倒不担心中也会破坏计划,他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只是现在不是告诉他的好时机。

毕竟是「港口Mafia唯一的良心」啊。

等事情过后,再由太宰治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到时候已经尘埃落定,就算传出去,其他实力根本没有证据,也无可奈何港口Mafia。

但是,但是,没有想到书页会真的丢失啊。

家入硝子强颜欢笑地和五条悟和夏油杰商量完接下的事宜,僵着笑脸告别了中原中也,转身拉下脸来,周身气势冷硬,步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宿舍,找出了放在宿舍里的「书」。

“你知道消失的那张书页在哪里吗?”

家入硝子紧紧盯着「书」的红色封皮,期盼着它能给出一些回应。

「书」发出淡淡的微光,然后悬浮打开,书页哗啦啦作响,最后停到一个界面,那里有两张书页撕坏遗留的痕迹。

家入硝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两张撕扯的痕迹,面上仿佛覆盖了一层冰霜,眉头紧凑在一起,神情有些恍惚。

那是「书」丢失的两页,一页是很早之前就丢失的,一页是两年前丢失的。

她已经很少翻开过这本「书」了,曾经的她几乎天天爱不释手地翻看着。即便是空白的书页,上面没有任何内容,也依旧乐此不疲。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勇气,翻开这本「书」,这会让她想起她所背负的罪孽。

「书」里面的书页上都是空白的,而那两页不同,上面记载了故事,字很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张书页的正反面,两张都是。

故事是关于杰的,是她唯二两次犹豫的,关于杰的命运走向,也是被她亲手摧毁的,杰必然走向死亡的原本命运线。

家入硝子脸色难看起来,原本疲倦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胃里习惯性排山倒海般升起反胃感,阵阵疼痛在腹部蔓延,她额头一下子出现细密的冷汗。

家入硝子猛然握起拳头,定期剪短的指甲,在掌心中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迹,她眼睛里冒出血丝,颤着声音厉声问:“你想做什么?当初不是同意我将那两页彻底撕毁掉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提起这个?”

没有谁会喜欢被操控的人生,也没有谁会喜欢已知规定好的未来,更没有谁会放任别人强硬的将自己的想法灌输给自己。

可这些事情,家入硝子全部对着夏油杰做了,她无法接受夏油杰走向穷途末路的未来,更无法接受两个同期身为挚友,最终却反目走向岔道口的未来。

明明不是家入硝子的事情,也不是家入硝子的选择,更不是家入硝子的干涉,她从始至终都是观看两个同期的旁观者而已,两个人的友情甚至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就是多管闲事,自作多情的,自以为是的,将夏油杰改写到现在的这幅模样,改写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家入硝子承认自己的自私,这些行为也终究让她对自己的同期难以启齿,说出真正的真相,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的夸赞。即便在很多人看来她为自己的同期付出了很多。即便现在的咒术界有她一手推动的成分在,是她一手创建起来的新的制度。

所有人都忘记了,唯独她自己没有忘记。

当然不是,家入硝子没有任何牺牲,更没有任何伟大的奉献与付出,她所拥有的。只不过是自私地想把某些人绑在身边。

在原定的世界线里,家入硝子尝试过很多办法,救下天内理子,可能夏油杰的思想转变就不会开始;扫除盘星教的障碍,夏油杰就不会怀疑自己的理念,阻断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的谈话,赶在他之前救下村庄里的受尽欺凌的两姐妹,他的正论就不会坍塌,他会一直坚定着他的信念,在咒术师的道路上走下去。或者从一开始,就更正他的理论,从根本上转变夏油杰对普通人的看法,让他看清楚人性险恶,还有……

无法实现,无法实现,所有,所有的实践全都是幻想,根本无法实现,夏油杰就像是游戏线里面提前设定好的npc,思想根本无法扭转,在那个时间点,所有全部做过的努力,全部会功亏一篑。无论她做过怎样的尝试,夏油杰最终还会在既定的时间走上那条万人唾弃的路,还会在既定的时间迎来黄泉。

家入硝子企图放弃过,她摆烂似的冷眼旁观着夏油杰又一次走向原本的路,又一次迎接既定的死亡,由夏油杰的此生挚友,五条悟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局外人的家入硝子看着夕阳下五条悟灿烂却充满悲恸的笑脸,她对自己这样说道。

「书」的每一张空白的书页上,其实都是一个运行着的平行世界,上面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只要在「书」的空白页上写下故事,就会更改那个平行世界的走向。

可夏油杰的结局跳出了这种守则,他无法被更改,家入硝子又实在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她做了一个让她至今沉醉在痛苦中却永不后悔的事情。

家入硝子亲手将写着夏油杰原定的结局的书页,一点一点地冷漠又残忍地从「书」上撕下来,疯狂的又畅快的将这两页书页撕成再也不能撕碎的零星碎片,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着泪将它们嚼烂,吞咽到肚子里,再无复原的可能,又将自己规划的未来,书写到「书」上。

家入硝子真的很怕,她亲手撕毁了那两张书页,亲手毁掉了两个世界,她身上背负着两个世界的罪孽,家入硝子是最不可饶恕的刽子手,原本拿着手术刀医治人类的手,现在却充满了洗不尽的鲜血与数不清的冤魂。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自私,是她的逃避,导致了两个世界的消失。

不管是夏油杰,五条悟也好,还是其他与家入硝子亲近的人,全部都是家入硝子手里操纵的玩偶,是她一手操纵了他们的人生。没有过问他们的意愿,更没有尊重他们的选择。

家入硝子接近狼狈地后退,身体细胞歇斯底里地叫嚣着远离这本「书」。高跟鞋的鞋跟在木质地板上敲出了慌乱的杂音,家入硝子脚步匆乱又慌张,一路磕磕绊绊地逃出了高专,昏昏噩噩地跑下山,坐上了出租车。

「书」静静漂浮在半空,它本能地察觉到主人的抗拒,看到主人离开房间,下意识想追出去,却由于守则限制只能呆在房间里。

「书」围着房间飘了一圈,然后又安安静静地落回到桌面,委屈巴巴地往后翻了一页,摆在桌面上,全身的光芒散去,又变回了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空白的书页上,隐隐可见淡淡的痕迹,上面有一句普普通通的祝福语:“生日快乐,硝子”

这是「书」带来的生日礼物。

男生教室宿舍楼里,家入硝子临时改变计划,取消了原本回去黑衣组织的行程,两位原本将自己事情推了的人民教师也空闲了下来,五条悟习惯性钻进了夏油杰的房间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怀中抱着抱枕,一手拿着游戏机,一手举着薯片扔进嘴里,然后半个身子靠在另一旁拿着游戏机的夏油杰,整个人懒洋洋的。

“喂,杰,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夏油杰额头青筋突跳,语气危险:“悟,吃完零食记得去洗手,不要到处乱摸,每次来我房间都需要我提醒你一遍吗?”

“啊,抱歉抱歉。”

原本只是想惹杰生气的行为,每次来他房间都忍不住这样做,到最后竟然成为了五条悟的习惯,只限于待在夏油杰的房间里。

论坏习惯是怎样养成的。

但今天五条悟显然没有心思和夏油杰吵闹,扔下游戏机,很是干脆地起身来到洗手间,仔细洗干净手,然后重新坐回地板,双手揉捏着怀里的抱枕,表情有些郁闷。

看着转性的五条悟,夏油杰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同样扔掉手里的游戏机,将五条悟怀里惨遭蹂?躏的抱枕扯了出来,温声问:“我该发现什么事情?”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夏油杰好几眼,然后弯曲双腿,双臂抱膝,将脸搁在上面,声音闷闷地说:“你有没有发现硝子最近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她真的很奇怪欸,感觉总有事情瞒着我们。”

夏油杰听完之后,诧异地瞅了五条悟好几眼,把五条五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五条悟不满地抗议:“怎么了嘛,杰?我在问硝子的事情欸,你为什么这种眼神看我?”

夏油杰起身,走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门,拿出一听啤酒,打开猛灌了一口,然后重新回来坐下,随口回答道:“看傻子的眼神在看你,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呢,没想到现在才知道,而且还专门跑来问我。”

五条悟突然坐直身子,脸上的小圆墨镜下滑,露出一双圆鼓鼓不可置信的湛蓝眼睛:“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

夏油杰瞥了一眼五条悟,抬手将罐内的啤酒灌完,喉咙上下滚动,最后放下酒瓶,大拇指抹开嘴角残留的酒渍,沉声应:“嗯,大概十多年之前,第一次接到星浆体的任务,护送天内理子这件事,那个时候察觉到的。”

“第一次接到任务?难道星浆体的任务有很多次吗?”

夏油杰没有怀疑,下意识回应:“悟,这你都忘记了吗?难道不是进行了很多次吗?”

五条悟许久未出声回应。

夏油杰转头,五条悟正表情悲痛地看着他,两边嘴角下压,表情委屈与浓浓的不可置信,好似遭到了深深的背叛。

夏油杰:“……”

难道不是这样吗?

第59章 试错

秒针转完最后一圈, 分针也终于走完了最后一个格子,与时针重合在一起。

床头桌上的小灯还在尽职尽责亮着,家入硝子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 惬意地倚靠在床上, 在灯光的光线下, 神情认真地翻看着手里的书, 洗完已经干透的短发蓬松凌乱,睡衣领口隐约可见白皙的锁骨。

安室透狼狈地收回视线,慌乱地蹲下身, 双手抱住头埋于膝盖间, 脸上是像火烤般火辣辣的烧热,眼底充满懊恼与羞涩。

毫无疑问,家入同学手里拿着的书, 正是他现在身处的那一本。

鼻唇间是少女淡淡的馨香, 身?体上是对方抚摸过的温热, 抬起头, 就会发现对方一向冷淡装不进去任何东西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认真地注视着他。

这种场景,从来都只是在梦里出现过!

安室透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现在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与家入同学离得这样近,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也无可厚非,身上的触感只是家入同学手指摩擦过书页,深情的目光更是家入同学在认真地看书。

没有任何旖旎的粉色氛围!

更何况, 他已经是个游刃有余、面对任何场景都能面不改色的大人了。

不要成为偷窥未成年少女私生活的变?态,安室透, 你可是日本公安!

安室透悄咪咪地抬起头,又立马将头低下去,耳上的温度又升了一个度。

这种糟糕的视角,不管来多少遍,对着心动对象,他都会遭不住的。

或许是身在黑暗中孤身一人的缘故,又或许是他现在不是安室透,也不是降谷零,只是一本书的情况,远离了组织,抛开了身份,安室透远比之前来的要坦然。

降谷零喜欢家入硝子,是他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否认的事实。

青春期躁动的少年,总会忍不住幻想自己未来的另一半。即便降谷零对此毫无兴趣,漫画也只看热血战斗漫。在与家入硝子初见时,脑海里也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少女漫中的场景。

樱花飞舞下的那场初遇,几乎满足了恋爱漫画里的男女主角的所有要素。

降谷零平复着过于快速跳动的心脏,红着脸拿着忘记的东西,和诸伏景光重新碰头时,面对幼驯染好奇地询问,怀着不知名的情绪隐瞒下来这场有些梦幻相遇。

但是,家入同学完全跟少女漫中的女主角沾不着一点关系,既不甜美,也不清纯!

表情恹恹的,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懒懒散散,随意,性子恶劣。

降谷零当然会想过,自己会喜欢的女孩大概会是怎样。

积极向上,天真烂漫,像一个小太阳整天活力满满,乐观开朗,认真对待生活。

学生时期降谷零对待家入硝子偷偷摸摸不寻常的关注,很快便被形影不离的诸伏景光敏锐察觉到。

降谷零嘴硬地否认了来自幼驯染调侃的一切,倔强地坚持着他不喜欢家入硝子。

降谷零性格坦率又认真,对待自己认定的事情,绝对大大方方又坚持到底。却在关于家入硝子的事情上,固执的简直不像他自己。

这份倔强的嘴硬,一直伴随着他整个高中时代,大学时代,甚至到后来的警校时光。

警校将要临近毕业,寂静的深夜里,巨大的轰炸声,伴随着漫天冲起的火光,在警校医务室那边响起,安室透快要记不得降谷零当时的感受了。但回想起和家入小姐初次重逢时的那场爆发,心情和当时大概也大差不差了。

当看到家入硝子顶着脏兮兮的脸平安走出来,来到他身前,同他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时,降谷零在那一刻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嘴硬,紧接着是溢满心房的雀跃。

告白吧,这份心意,无论如何,都想让对方知道。

告白吧,降谷零,你喜欢家入硝子,这份感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告白吧,降谷零,这份心情,从未如此迫切过,想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感情,想让那双眼睛里面有自己的身影。

精心准备的告白却在毕业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降谷零将所有的东西统统扔进了垃圾桶,把关于家入硝子的一切包括感情全部封锁,投身于毕业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降谷零和家入硝子,已经到此结束了,这份感情,说出来也只会平添对方的烦恼而已。

虽然有很大的概率,家入硝子连波动都不会有。可能只会在自己递出表白信时露出稍微惊讶的表情,然后转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这种结果,降谷零早就预料过了。毕竟他和家入硝子的生活轨迹,算不上有过多的交轨和接触,两人之间的单独相处和谈话更是少的可怜,他自己都很惊讶,降谷零这份对家入硝子的感情,如此的莫名其妙又浓厚。

不过没关系,既然没有交集,降谷零今后会努力创造与家入硝子的联系,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所有的设想全部成为了幻想,在决定接收公安部的邀请,签下任务的相关协议,成为黑衣组织的卧底后,降谷零这个人,就和家入硝子完全结束了。

这份遗憾的暗恋从降谷零身上带到了安室透身上,经历了各种磨难和挚友消失的他,慢慢将这份感情忘却。

铲除黑衣组织的使命,保卫国民安全的责任。身为日本公安警察的义务,失去挚友的悲痛,组织里卧底前辈们的牺牲……各种复杂的部分塑造了全新的安室透,这份年少时期的怦然心动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即便在往后的时光里偶然想起,仅仅只会有一点淡淡的怅惘。

身上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刺痛,安室透从思绪中抽出身,再次慢慢抬起头,看向家入硝子,脸上带着放松的微笑,像是忽然放下了困扰很久的难题。

不管是降谷零,还是安室透,面对不同年龄段的家入硝子,都逃不过砰然心动。

但下一秒,安室透又重新垮起脸来。

不管怎么样,二十九岁的他对待现如今未成年的家入同学,各种意义来说,都非常值得奖励自己一副银色手铐。

反复强调告诫好自己这件事,安室透这才处理好自己的心态,勉强忽略掉自己身上的温度,重新苦恼于自己的处境。

跟这本书完全沟通不了,那就先暂且排除「书有思想」这一可能。

那接下来就得验证,之前到底是否存在和他一样的灵魂在这本书上,还是根本没有其它灵魂,他单纯的寄居在这本书上。

但是,安室透看着自己周围的环境突然沉默了,他根本想不到他自己能做什么!

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处于这种状况,又为什么会回到过去,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都一概不知啊!唯一的印象,只是他昏迷之前不小心触碰到了一根干瘪的手指而已!

这周围的黑暗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如果不是在家入同学眼睛里看到,安室透都不相信他自己现在是一本书。

而且在这片黑暗里,所有的生理需求都没有了,或许也是他现在的灵魂状态原因。除了留给他方便活动和运动的空间,其他的地方像隔了一层看不见却挨得着的厚厚屏障,根本走不通啊,就像这样……

欸?

穿过去了?

安室透不可思议地收回手掌,视线在面前毫无变化的黑暗前扫了扫,然后试探性地再次伸出手去,黑暗出现波动,手掌毫无阻碍地通了过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重新收回手,然后迅速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往前迈出一步。嗯,没有阻拦,半只脚成功没入了黑暗。

然后再打算迈出另一只脚,卡住了。

安室透:“……”

安室透尝试往前拱?动身子,伸着脚往前面探出去,重复尝试几次后,发现能通过的也只有一只手和一条腿的程度,半个身子都挤不过去的程度。

家入硝子垂眸,凌乱的发丝稍微遮挡了她晦暗的目光,指尖轻轻扫过她方才撕扯出书页间的痕迹,另一只拿着书的手用力握紧,指尖泛出苍白的颜色。

“这一页我要撕下来了哦,可以吗?”

即便是昨晚已经问过一遍,得到答案也是允许,家入硝子今天犹豫许久,决定动手之时,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她望着书页之间破损的指甲大小的撕痕,微微愣出神。

现在如果反悔的话,还来得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星浆体任务失败的第二次。身为一个毫无背景平民出身的咒术师,术式没有半分实力。仅仅只是治疗的家入硝子,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同期们放弃这次任务,也没有任何话语权干涉高层发布的任务,更没有任何办法去更改这所有的一切。

虽然知道对方雇佣的鲨手长什么样子,也知道幕后指使是盘星教。但对于目前只是学生身份的她,或许因为术式的稀有性而被高层多关注几分,却没有任何途径去调查那个接下任务的是谁,家入硝子是被层层掌控在高层手里的工具,星浆体任务之际,考虑到她的安全,她又被喝令呆在高专不许外出。

没有任何人脉,单凭她自己去查,绝对是查不到的。找其他势力去探查,所有的情报在送到她手中之前,绝对会被高层拦下的。

盘星教这个组织,里面还净是普通人。没有足够的实力去震慑威胁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筹码让他们放弃这次悬赏。

把「书」里面看到的内容,提前告诉五条和夏油,那两个混蛋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大狂的认为自己天下独尊,无人匹敌。

混蛋!

要不是「书」里的内容,除了她和太宰治之外,谁都没办法看见,家入硝子真想一本书拍在两个混蛋嚣张的嘴脸上。

把书页撕下来,让这页书上的故事单独运转,填写到满意的发展之后,再把这张书页放回去,让这个故事自行运转。

「书」有自我修复功能,即便是上面的书页暂时被撕下来也没有关系。

家入硝子在得到「书」之后,几次的尝试也只是在书上修改而已,从来没有做过把书页撕下来的这种事情。

太宰治得到「书」,也只是看到了其他世界的发展,并没有尝试过使用「书」的力量,更何况还是像她一样如此频繁。

任何事情都有因果规律,更何况「书」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万能许愿机,她在书上所写出的每一笔都或许成为这本书中一张崭新的书页,每一页又意味着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

“与其这样无休止的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新世界,倒不如撕下其中一页来,在这一页上所更改,不满意的地方再擦去重新来过就好。”

太宰治从家入硝子手里抽出「书」,表情真诚地建议道。

“你这样频繁地用「书」更改着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多大起效嘛,到目前为止,你什么也没更改完成呢,也不知道「书」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纵容你乱来,竟然还怕出乱子,将你乱写的东西全部转为了平行世界,就为了不影响这个世界。啊,还真是让人嫉妒,我拿着「书」的时候,可没见它这样回应我。”

太宰治无趣地将「书」扔回到家入硝子手里,脚尖轻轻一点,将转椅转了个方向,看着窗外的景色,语气轻快地说:“拿其中一张书页试错吧,将你所要更改的未来,全部写在这一张书页上,行不通就反复尝试,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中,找到破局的方法,这样在最后的时候。即使是不在书上写下最终的结局,你也能依靠这重复无数多次的结果找到破局的方法,具体怎么做,还需要我教吗?”

太宰治忽而又把转椅转过来,明媚的笑容毫无阴霾,笑意不达眼底,直勾勾地盯着家入硝子,语气意味不明地上扬,传达出一种惑人的引诱与亲昵。

“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力,虽然看起来很无趣甚至厌恶至极,但不可否认的是,没有话语权的滋味,并不好受吧,硝子?”

提前收集好情报,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测出敌人下一步的行动。甚至是预判出敌人的心理,一眼便能看穿对方的意图,然后顺着对方的计划走下去,让敌人在洋洋得意之际,感受到成功破灭的绝望。

世界在太宰治眼里透明的像是一张白纸,人心复杂在他手里也不过是随意利用的工具,这些对于太宰治如同喝水一样简单的东西,对于家入硝子来说却过于遥远。

太宰治能轻松地解决这次星浆体任务。毕竟已经发生过两次了,但眼前跟他同龄的这位少女,似乎还没有抓到重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呢。

真不知道,在那种环境里,到底是怎么养出这种满脑子天真的小羔羊,一个两个三个,似乎都是一群绵羊,比黏黏糊糊的蛞蝓还没有脑子,起码中也还知道摧毁一个敌对组织,先要处理掉敌对组织里的首领。

拖大街上家入硝子撞过来的福气,在家入硝子看到那个世界未来发展的时候,太宰治也看了七七八八。

嗯,怎么说呢,空有强劲的实力,没有美丽的大脑。

高层烂到没边了,那为什么不从高层去?

最强的战力就是那两位了,那个白毛地位也不低,完全可以凭借着实力和地位把那群烂透了的东西压下去啊,然后再慢慢筛选人才,由里到外给腐烂的地方剔除掉。

结果呢?

一个受不了压迫直接叛逃,另一个更是直接异想天开,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全部放开,跑道可笑的基层去培养自己的势力,然后去妄图动摇高层,真是本末倒置。

在这种封建的制度下,自然是权力最大。至于底层阶级受不了压迫,然后推翻上层统治这件事情。依照目前咒术界的情况来看,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也承担不了这种风险。

一旦咒术界的底层和高层对立,必有一方失败被杀尽,人员稀少的咒术界面对数量庞大的咒灵,显然经不起这种人员消耗。

那个白毛教师,想通了这一点,却没想通前一点,才会迂回地选择时间更漫长的做法,回到基层去培养能担当高层的人。

不如成为高层,然后在基层中筛选培养取代高层的人。

太宰治双手拖住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家入硝子,唇角笑意加深。

现在的少女显然所有事情的本质都还没意识到,只是单纯的想从事情发生的现象上去改变,而没有深究过其背后真正的原因。

所以,家入硝子,多来几次试错吧,失败几次后,你就会发现,应该让你在「书」上用笔书写下的最终结局,到底是写给谁的。

少女并不愚笨,相反她非常聪明通透,另一个世界经历了所有惨痛的那个女人,将事情看得非常清晰,没有人比她看得更为清楚了。

但可悲的是,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在理智的清醒中将所有的悲痛吞下,默默承担着所有的离别,冷着脸接近麻木地接受现实*。

现在的家入硝子又过于稚嫩天真。

太宰治心累地长叹一声。

所以说,这是一群没脑子的小绵羊啊,只会软绵绵地叫。

太宰治不可能任由家入硝子在「书」上胡来,「书」算的上是如今代替原先书页成为世界基石的存在,家入硝子如果迟迟找不到重点,那书页就会无休止的增加,当「书」到达极限后,有很大的概率会影响现在的世界。

但「书」对家入硝子的偏爱,太宰治又不能视而不见,再加上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关于织田作的事情还欠她个人情。

思及至此,对着明显错愕的家入硝子,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实话实说:“可以哦,之前的横滨,也是依靠一张书页,我之前尝试过。不过那张书页在异能特务科保管着,拿到它有些棘手。所以,硝子完全可以再撕下来一张。”

现在是个小可怜没有关系。

家入硝子,你很幸运。

有足够的次数允许你在一遍遍的失败中,吸取足够的教训去成长。

第60章 完全自杀手册

……要试错吗?

照太宰治所说, 在书上乱写,影响的可不只是一个世界,而在一张书页上乱写, 只是对着一个世界反复更改。

这样看来确实很划算, 但对于这被撕下来的世界, 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家入硝子睫羽轻颤, 手指轻轻搭在已经被他撕开一道裂痕的书页上,心底犹豫不决。

到目前为止,星浆体的任务已经让她干涉到两次了。

由于她的乱来, 夜蛾老师也遭受到了原来未来中没有的惩罚, 为了保护她,让她远离来自高层的惩罚,还特地委派了她寻找手指的外出任务, 让她先暂且避避风头。

现在她待的这所普通学校, 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寻找的手指, 而且她作为一个医务人员, 怎么可能会有单独的外出任务下发。

这是家入硝子和夜蛾老师两人之间心知肚明的借口罢了。

咒术师的死亡可以算得上是家常便饭,这条路的尽头是同伴的尸山血海,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有夜蛾老师等人的死亡未来,不过是众多咒术师中的其中一个。

尽管家入硝子知道未来的走向, 但她终究不是操纵一切的神明, 做不到失败后还能有一模一样重复的发展。

「书」的能力是有限的, 它所能改变的只有写在书页上符合逻辑的故事。

家入硝子记不得所有的人,更无法知晓具体到底有多少人因为她的举动,而在她无法知晓的角落里, 被可悲地改变了或许很美好的未来。

家入硝子没有办法像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样,将所有的一切恢复成原有的模样, 再次供给她进行尝试。

她所做出的多次干涉,每一次都很有可能影响了其他人。

多次的试错,终究不能像游戏读档一样。

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而去拨动改变其他人的未来走向吗?

放在桌子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叮咚」响,家入硝子回神,暂且放下手里的书,解锁手机,恰巧看到正在出任务的五条悟发来的消息。

【硝子,这个小鬼竟然敢打老子脸!你看半边脸都红了!】

照片上,背景是酒店的走廊里,五条悟单手拎着天内理子,强硬的让她看着镜头,他的半张脸也清晰地在镜头下,上面是明晃晃的巴掌印,后面是温润笑着没有插手的夏油杰。

【哈,可喜可贺,终于有人打到你脸上了吗?替我谢谢天内小姐。歌姬前辈应该会很高兴看到这张照片。】

按键的轻快声响个不停,家入硝子心情也随着消息的发出忽然轻松几分。

【喂,硝子!老子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被打了,你难道不应该紧张地立马「咻」地飞过来,然后替老子治疗吗?话说硝子怎么知道这个小鬼的名字的?】

家入硝子手指微微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快速打字回复。

【请不要讲这么恶心的话,我被恶心到了。名字自然是从夜蛾老师那里知道的。话说,你发消息的时候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深夜远在冲绳酒店的五条悟有片刻的疑惑,歪了歪头冲着旁边的夏油杰问道:“杰,夜蛾老师发布任务的时候,硝子有在场吗?”

夏油杰认真地想了想,回道:“不在,可能夜蛾老师和硝子聊天的时候说起的吧。”

说完,他面露担忧,看向五条悟:“悟,你要不先去休息一下?距离明天任务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总不能一直开着无下限。”

DK的五条悟还不是最强,不能支撑起全天时的无下限。

“没事,老子可是最强。”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噼里啪啦地一通打字。

【嗯?凌晨三点多而已,老子可是专门看了时间的,这个点硝子连医务室里的工作都没处理完吧?老子非常贴心地没有打扰你写报告的时间,话说硝子你待在高专里不能出来真是可惜,错过了很多好玩的。】

五条和夏油应该还不知道她已经离开高专了,最早得到消息也得在星浆体之后了。

【公费旅游啊,在任务期间还能去摸鱼,我竟然没有多大的意外。】

没有新的邮件传来,那边陷入了许久的沉寂,家入硝子茫然地翻动着手机,对着腿上放着的那本书不愿再拿起,似乎有些抗拒。

放弃星浆体这项任务,安排好那个孩子的后路,原来是你们两个早就决定好的吗?

家入硝子一张一张翻过五条悟发过来的游玩照片,明媚的阳光下是肆意的笑容。

【下次带着硝子一起出来玩吧!】

家入硝子神色温和下来,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在输入框里打下:

【我可没说跟你们两个混蛋出去。】

消息还没发送过去,对面的邮件率先发过来,像是知道家入硝子要说什么。

【不许拒绝!拒接硝子说的一切不赞同的话!绝对不允许!】

看得出来,对面已经被拒绝过很多次,熟练到语气非常激动了。

“我到底在犹豫些什么?不是已经早做出决定了吗?现在这幅又想反悔的样子真难看。”

家入硝子自嘲一笑,在她从太宰治手里夺过【书】的那刻起,不就已经确认了吗?

“真丑陋啊,家入硝子。”

这副想达到圆满结局,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的贪婪嘴脸。

伴随着话语的呢喃,书页特有的撕扯声响起,洁白的纸张被家入硝子拿在手中,指尖失去了颜色泛白。

家入硝子,你不是代价的承受者,你是罪孽的创造者,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拭去唇角流出的血,被咬破的舌尖隐隐泛痛,疼痛由神经传至大脑,理智的冷酷让她把心里那点虚假的泪水掩饰。

安室透还在努力拱?动着自己身子,尝试着将那点缝隙拉大,毫无征兆地一股剧痛传来,他卡着的身?体猝不及防地跌进了黑暗里,身?体骤然一轻,轻飘飘地悬空。

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那一瞬间残留的余悸还在让安室透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身体仿佛在那一刻被谁撕成了两半。

上一秒还在这样想着,下一秒安室透就这么水灵灵的看到了家入硝子手里举着的书页。

原来书页破损和他的痛感相连啊。

短暂感慨完毕,安室透就发现了他视角的变化,由原来的仰视变为了正常视角,可观看的范围也变大了,一句话解释,他现在大概就属于阿飘的状态。

他甚至都能自上而下看到家入硝子手里拿着的,那本他所寄居的书到底长什么样子。

家入小姐警惕性很高,并且能够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一些诅咒。

根据以往对家入小姐的理解,安室透大胆推测家入硝子现在应该看不到自己。

安室透略有新奇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脸上写满了求知欲与探索欲。

好神奇,这就是人类常说的灵魂状态吗?整个身子呈现半透明状,浑身上下轻飘飘的,甚至能随意穿梭墙壁,不受阻碍。

安室透仿佛解锁了新世界的大门,身体在穿过房间墙壁到达另一边时,又立刻回到了家入硝子的房间。

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随意参观别人的私人场所,算上是侵犯别人的隐私。虽然说一男一女单独待在卧室更不合适,但显然他出去的方向不应该是这一边,而是卧室窗户的那一边。

被家入硝子带回家时,因为视线受限,并不能很好地全部看到。直到现在的状态,安室透才有机会真正地看清家入硝子卧室的全貌。

与广告上出租住屋展示出的照片毫无两样,标准的样式房。除了必要的家具之外,没有很多很鲜明的充满个人生活气息的东西。即便是在很显温暖的晕黄色的灯光下,整间卧室也是冷冷清清的,大开的衣橱里更是空荡荡的。

这简直比他的安全屋还要冷清。

眼神在看到桌面上钟表的时间时,安室透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严肃来形容了。

在书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来衡量时间,安室透只能根据模糊的记忆,借着放学的时间来大体判断几点钟。

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算得上是一个熬夜小能手的他,并没有觉得午夜12点算是很晚的时间。

他在书里找出口找得忘我,未曾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当时间慢慢接近到他往日平时休息的点,甚至隐隐超出他晚睡的时间,家入硝子仍未曾有关灯睡觉的意向时,安室透微微下抿的嘴,透露出了他不怎么愉快的心情。

家入同学还在看那一本书。

安室透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在床上翻动着那本书的家入硝子,暗自思忖。

课程大概在下午三点多钟就结束,就算加上社团活动的时间,离开学校也大概在六点钟左右,书里面的到底是什么内容,能让家入同学这么沉迷,几乎是一直不休息地读了至少八个小时以上。

这期间家入同学是根本没有离开过这本书的,安室透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却见家入硝子一把掀开被子下床,将敞开的书放到桌子上,然后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安室透:“?”

温暖的桔黄色灯光转变为更为明亮的白炽灯,家入同学将一张洁白的纸摊在桌面上,拿起一根笔,趴在桌子上就涂涂画画了起来,一边写,还一边翻动着旁边的书,眉眼间是深沉的思考,时不时露出纠结犹豫的表情。

“家入同学,该睡觉了,不休息的话身?体是得不到足够的调整的。”

尽管知道家入硝子听不到,安室透还是忍不住微微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出声提醒。

这期间不小心瞄到了家入同学所写的内容。虽然很快就移开了目光,但是职业的习惯和之前长久刻意的训练,熟悉的词汇还是下意识的刻入了脑海。

安室透适度地露出了几分疑惑,犹豫地回想刚才看到的内容。

夏油杰和五条悟……成功完成……星浆体任务……失败……夏油杰……倘若未完成……一切重新来过……五条悟……

安室透抿了抿唇,纠结片刻,还是再次忍不住往前看看。

换做之前的他,或许是以为这些超出科学的事情都是假的,家入同学恰好只是心血来潮,看了一本故事书后,写自己朋友的同人文罢了。

但是他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从最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是围绕着家入硝子。

或许,能回去的转机就在这。

但是,安室透动了动手指,看了眼奋笔疾书的家入硝子,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按住书本的一角,轻轻捏起。

这是他刚刚发现的,他能触碰到的,只有这本他所寄居的书。

太晚了,不能再这样熬夜下去了。

安室透干脆利落地扣上了敞开的这本书,却在看到鲜红的封皮后,神情呆愣住。

他一直没有看书本的内容。

《完全自杀手册》

家入同学是看一本关于自杀方式的书,看了八个小时多吗?

安室透下意识滚了滚喉结,嘴巴里有一瞬间的干涩,心情恐慌地立马看向了家入硝子,同时心底却升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

本以为会看到对方因为书本无缘无故合上而呆愣的表情,没想到却直直地对上那双焦糖色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眼神没有涣散,目光确定地看向他所在的方位,焦点聚集在他的身上,眼睛里全无温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家入同学……看得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