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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来的人里头有沈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漱口,把竹杯放到窗口下,抹了把脸才走了过来。

刘欣荣:“李同志,夏同志。”

苏窈问:“清清起来了吗?”

刘欣荣:“起来了,刚洗漱好。”

苏窈把夏苗放下来,叮嘱沈靳:“那你看着点孩子,我大概四十分钟就好。”

沈靳点了点头。

苏窈进了屋,刘新荣搬了一张矮的长板凳过来:“夏同志坐。”

沈靳抱着夏禾坐了下来,也让夏苗在旁边坐着。

两个大男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沉默了好一会,沈靳才问:“你堂妹恢复得怎么样了?”

刘欣荣回道:“听她说,腿上好像有点力气了,扶着东西,还能站一小会。”

“那这治疗还是挺有效果的,再坚持坚持,应该就不用再借力了。”

刘欣荣点头:“霍老也是这么说的,再坚持半个月看看效果,再进行第二个阶段治疗。”

说完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了,就安静了下来。

坐了十来分钟,夏禾也坐不住了,在沈靳的怀里一直挣扎要下来。

沈靳站了起来,说:“我带他随便走走。”

刘欣荣正想说好,但迟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屋子,有所顾忌。

自己生产队都是些什么人,刘欣荣这没个旁人在,

沈靳:“在这周围走走。”

刘欣荣也点了点头。

沈靳就在门前平坦的地方拉着夏禾走路。

夏禾现在虽然不用人扶着也可以走路,但只要地不平就容易摔跤。

苏窈扎完针还要留针大概二十分钟,也就出来了。

看到沈靳在陪孩子玩,也走了过去。

六点半过,水柑生产队很多社员都起来走动,多半都先去自家自留地浇水,浇完水正好到上工时间。

苏窈一开始来的那两天,这些人都劝她们不要和地主成分的兄妹俩往来。

劝都劝,人还是继续来,也就懒得说了。

她们这些妇女还嘀咕着,要是给她家男人知道她和地主家的崽子来往,还不得教训她一顿。

可没成想,人家丈夫也来了,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也不在意。

有个大娘提醒:“我劝你们还是别和他们兄妹俩太亲近,照顾个瘫子能挣几个钱?刘狗子治他堂妹,那点补助和奖励的钱都不够花,别到时候没钱给你们发工钱。”

“就是呀,他们成分不好,你们和他们走那么近,说不定哪天红袖章就找你们去问话。”

苏窈笑了笑,说:“刘同志他们又没犯事。而且还受县革委会表彰过,这已经是积极改造的优秀模范了,要是这样的人还抓,这大应该吧。”

“诶呀,劝你们也不听,等到真出事的时候,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说着,也不劝了,拉着另外一个人就走了。

沈靳转头朝刘家看了眼,那刘欣荣进屋子陪自家妹妹了,并没有听到这些话。

苏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政策改变也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了。”

苏窈是历史老师,她说的,那肯定就错不了。

沈靳对历史也是粗略知道发展,但具体的还真不了解,所以这些事都得听她说,

“希望都能熬过去吧。”沈靳淡淡道。

毕竟自己也是从最苦最难的时候挺过来的,所以他对刘家兄妹,恻隐之心有一点,但不是特别多。

沈靳回过神,打量了一眼刘家的房子,问:“那刘清清亲生大哥那边什么情况?”

苏窈:“还能是什么情况,玉兰婶子和这生产队的妇女们唠嗑的时候了解到,他们在洪水灾害的时候抛下人跑了,本来成分就不好,这种事很容易就给人当举报的理由,而且也怕把人送回去,就先提出每个月给五毛钱的赡养费。”

苏窈叹了一口气:“这五毛钱,养个孩子都不够,但清清也没有劳动能力,有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差不多到时间了,刘欣荣从屋子里头出来喊人。

苏窈进屋给清清出针。

出完针,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清清感受了一下,应:“好很多了。”

苏窈点了点头:“下午下工的时候我再来一趟给你做推拿,等再过段时间试试走路。”

清清听到走路,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说:“昨天我已经能扶着墙壁站好一会了,婶婶,站起来的感觉真好。”

这么久以来,苏窈还是第一次在清清的眼中看到鲜活的色彩,有了想活下去的光亮。

对一个几乎没有走路的孩子来说,站起来走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

苏窈和沈靳回到生产队,七点整上工的广播音乐就响了,他也就没跟着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榕树根。

大队长点到苗丫娘时,看到是沈靳,笑了笑,调侃:“咋的?休息还替媳妇上工了,就这么心疼媳妇?”

大队长都开头调侃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么,每回休息,都替媳妇上工,就没落下过一回。”

“这天天上班,起码有半个月是见不着媳妇的,回来肯定使劲折腾,这第二天竟然还能上工,向东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听着话题越说越偏,大队长出声制止:“得了得了,话题别太过分了,都给我文明一点。”

要是不制止,一个个嘴上也没个把门,这话题肯定会越来越荤。

这些个人不怕“夏老四”了,还真是啥话都敢说了。

大队长拍了拍手,把大家伙的思绪拉回来,说:“行了,咱们今年粮食涨势大好,趁着现在天气好,赶紧把地里的番薯都收了,再过几天,等地里的水稻黄了,就开始割!”

割水稻的活可不轻松,他不免想到了苏窈的身体。

这一整年的调理,虽然养好了,但还是架不住高负荷的劳动。

可一家里头又不能一个劳动力都没有,他在县里有工作,别人现在虽然没什么意见,但之后肯会心里不平衡,所以这农忙还真躲不过。

他做惯了苦力活,还是可以忍受。

幸好现在装卸队的活是兼职,干一天是一天的钱。

他明天就回运输大队,再跟个长途,也有两天的假。而且现在淡季,货车长途出得少,短途的去不去都成。

他不跟去,顶多是补助扣一点。

算来算去,也还是能凑出五六天空的,到时看时间情况,就只歇一天来调整。

这割稻谷一般都是十天左右时间,他能分担四五天,苏窈也能歇一歇。

分好了地方,背起背篓就往地里去。

今年雨水充足,而且市里格外重视受灾地区,批了比往年多一倍的化肥,番薯个头比往年的大。

万幸,灾后粮食产量也上去了。

沈靳速度也快,很快就挖了半筐番薯,就是秋季炎热,很快就汗湿了衣服,汗水从脸上汇聚到下颌线滴落。

他直起腰,拿脖子上的汗巾擦汗,目光远眺,就看到大队长家的姑娘奔跑着。

手高扬着挥手,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着。

太远了,也不知道喊些什么。

大多人都看到了传芳那激动的样子,也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的方向。

她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让人隐约听到了“高考”两个字。

高考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过了,不免让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那声音由远而近,大家伙才听清她激动而兴奋的声音。

——“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

第117章 第117章二更

——恢复高考了。

这一句话就好像是平地一声雷,震懵了所有人。

除了沈靳,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全信的。

这废除了十年的高考,这忽然来了个人说要恢复了,知青们怎么敢相信,社员们也都觉得不太可能。

即便都觉得不太可能,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着跑到田埂上,大口喘着气的传芳。

知青们不信,可内心的最深处还是带着期盼,他们都

从田里走了上来,围上夏传芳。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了田埂。

大队长远远就看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刚刚也似乎听到了高考什么的,也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有叔伯问:“传芳丫头,你刚刚说恢复高考了,是咋回事?”

这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夏传芳一路跑过来的,差点没喘上气,平缓了呼吸后,环顾了大家一圈,才说:“我今天摆弄收音机的时候,不知咋地弄调到了京市的频道,刚好听到说关于高考的事,报道的内容说已经召开第二次会议了。”

“这次会议是教育部召开的,是关于讨论高考大学招生的工作,这肯定是要恢复高考了,具体是什么时间恢复,应该也快了。”

听了她的话,大家伙还是不怎么相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觉得玄乎。

大队长沉默了好一会,看向还在地里干活的沈靳,问:“向东,你这段时间都在跟车,走南闯北的,有没有听到关于高考的消息?”

因为安静,大队长的话很清楚,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沈靳。

沈靳站直腰,看向他们,说:“确实听到一些消息。好像八月份就已经召开了讨论恢复高考的会议,只不过还没个准信,所以我也不太敢确定是不是真的。但现在收音机都说了,那肯定是错不了。”

听了他的话,安静了好一会,知青点有好几个知青捂住了嘴,眼眶泛红,蹲下身,颤抖着身体哭了起来。

有小声哭泣的,也有号啕大哭的。

大队长擦了擦脸上的汗,呼了一口气后,当机立断道:“我明天去县里或市里打听打听消息,要是真要恢复高考了,这收完水稻后,就立马调整劳作,让想高考的大家伙能有充足的时间学习。”

说是这么说,但咋一听到这么大的消息,知青和一些想要读书的年轻人,都没什么心思干活了,磨洋工似的,好半天都没挖几个番薯。

大队长看到这,拿着大喇叭大声催促:“赶紧挖完番薯,就可以提前收完稻谷,到时候大家伙都能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了。”

“我知道你们心静不下来,但你们也总不能饿着肚子去学习,去考试吧,这收粮食还是得认真对待,要是耽误了收地里的粮食,没有好天气晒谷子,你们分不到粮,还有什么底气去高考?”

大家伙听到大队长的话,心里虽然还是激动澎湃,但还是压了下去,开始卖力挖番薯。

是呀,现在什么时候恢复高考都还没个准数,现在是收粮食的关键时候。

今年粮食比去年多,而且也免了一部分的公粮,所以这一次分粮,大家伙都能得到不少的粮食,有了充裕的粮食,他们也才能有底气多挤一些出来复习。

只要考上了大学,他们就算是熬出头了。

中午下工,沈靳回到家里,苏窈也刚从厨房端菜出来,瞄了眼他,说:“去洗手吃饭了。”

沈靳洗了手和脸,回堂屋坐下后,才说:“今天大队长家闺女听了收音机的新闻,教育部召开了会议,讨论大学招生的事。”

苏窈给他盛粥,问:“大家伙都什么反应?”

沈靳:“不敢相信,激动,懈怠劳作,发奋干活。”

苏窈放下碗,斜睨了他一眼:“你是会总结的。”

她给自己,还有夏苗夏禾都盛了粥,才坐下来。给了个勺子夏禾,让他自己舀着喝,说:“一眨眼,就恢复高考了,日子还是过得挺快的。”

沈靳夹了咸菜就了一口粥,说:“是挺快的。”

来到这年代都已经有一年好几个月了。

吃了午饭,看着俩孩子在屋子里玩,苏窈把沈靳拉出了屋外,压低声音说:“我早上在后山挖了两个坑。”

沈靳看向了她,只一秒就猜到了答案。

“给他们爹娘挖。”

苏窈点头:“之前说年后弄的,但发了洪水,房子也没建好,建好房子,你被劳改过的事又闹得大,总是有一堆事情耽搁了。我今天不用上工,就去挖了半米多长宽深的坑,放了李春华和夏向东以前的旧衣服进去,怕别人起疑,没敢挖两个。”

沈靳诧异:“不是说只立李春华的衣冠冢吗?怎么连夏老四的也立了?”

苏窈:“想着也不费事,就给立了。”

她就是容易心软,拖得越久就越容易心软。

沈靳对这事也没意见,一块就一块了。

“俩孩子去拜了吗?”

苏窈:“还没呢,我琢磨着明早去公社买一刀猪肉和一份香烟蜡烛纸宝回来祭拜。”

沈靳:“你那还有肉票吗?”

苏窈:“还有半斤的,够用了。”

“那就按照你说的来办,不过你想好了,别人问起,你怎么说,又怎么和苗丫他们说?”

苏窈:“早就想好了,直接说空墓,坟上放两块石头,说认得干爹干娘。”

沈靳:“嗯……?干爹干娘,两块石头?”

他的神色似乎带着懵然。

苏窈点头:“我亲表姐小时候总是多病多灾,就认了石头做契爹契娘,就为了挡灾,其实这些乡下很常见,有的认了石头,有的认树木。”

“只是这会不是破封建迷信么,大家也没敢在明面上说,但还是有人偷摸着来烧香拜神,我就说是去年认的契,那会刚好两个孩子都在慢慢变好,大家伙都是有眼看的,这一下子就合理多了。”

沈靳笑了:“你要把你和我的成果,归于根本不存在的干爹干娘?”他顿了一下,补充:“还是两块石头?”

苏窈也跟着笑了起来,轻推了他一把:“别笑,正经的,这只个由头,旁人也没真的把功劳都归根于认契的事,只觉得是挡了灾而已。”

沈靳:“行行行,严肃的。”他止了笑,说:“估计下午很多人都要去一趟县里询问,也没什么人上班,活肯定多,我先睡一会儿。”

苏窈点头,见他回屋,忙提醒:“身上都是泥,记得换了衣服再睡。”

沈靳:“知道。”

睡醒后,下午上工的时候,果然少了一半人,大队长也下地来挖番薯,和沈靳唠嗑:“这一个两个心急哄哄的,说等不了我明天去问,请假也要去县里问,要是县里问不到准确的消息,估计还得一趟市里。”

沈靳拔了一根茎番薯出来。

大队长瞄了眼:“这个头大。”

沈靳把番薯放到地上,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收。

“急哄哄的也正常,这高考都废了十年了,忽然说要恢复了,哪能不急。”

“恢复高考了也好,这些知青也不用为了个回城指标,工农兵大学争得你死我活。”

他们生产队还好,有指标就给口碑和劳作最积极的,走啥关系都没用。

忙活了一会,大队长四下张望了一眼,才问:“你媳妇是不是跟之前给桂花看病的那老先生学的本事?”

沈靳点头:“是学了点。”

大队长:“要说你媳妇也是胆子大,才学多久就敢给人扎针。”

沈靳看向他:“大队长怎么就同意苗丫娘去隔壁生产队的刘家妹子扎针?”

大队长:“自从你去农场改造后,苗丫娘的主意也是越来越大了,我不同意,她就拿针扎了自己,说啥事都没有。你婶子就更唬了,肩膀疼了好几天,竟然敢让你媳妇扎针。”

这事,苏窈还真没和他说。

“真扎了?”

大队长点头:“真扎了,还给你婶子做了推拿。晚上你婶子睡觉时,竟然也不喊肩痛了。还真别说,苗丫娘是学到真本事了,有两把刷子。”

难怪大队长会同意,原来是展现过本事了。

沈靳:“那老先生之前开医馆的,这本事自然没的说。”

大队长点了点头:“我知道,回康药堂嘛,十几年前可是在整个市里出名的存在。”

“后来对中医比较苛刻,那会**不分好坏,看不顺眼的,有过节的都一通砸。那会直接把那药馆给砸了,老先生气不过起了挣扎,**就说他不规范行医,所以这医馆被封了,他也不能行医。”

沈靳默了默。

虽然霍老没说过自家儿女都在干什么,但沈靳也猜到了他的女婿在公安局里头工作,而且职位可能也不小。

当初闹得太大,估计女婿也不过是个小公安,没有什么权利,才被这样闹。

就算有点权力,就**刚激进的那几年,根本不管你是什么领导。

当初被那样闹,也怪不得霍老现在的脾气确实有点古怪。

……

下午差不多下工的时候,拖拉机载着人回来了。

大队长把活放下,拍了拍手往生产队里走,他也想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止知青们盼着,他也盼着。

他家传芳还在念高中,小的儿子也是这两年毕业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考大学。

他和大部分的人一样,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一样,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当个地里刨食的农民。

第118章 第118章三更

消息打听回来了,证明传芳听到的广播是真的,确实要恢复高考了。就是这具体的高考时间没定下来,但这也足够让所有人欢呼了。

一下工,大家伙都坐在榕树根下讨论这件事。

苏窈和沈靳都不打算参加高考,也就没去凑热闹。

第二天一早,苏窈就去公社排队买了肉,看见有议价粮,也买了八斤。

家里的米已经断顿了,这一茬的粮食起码还要半个月才能吃得到,到时候干活,不吃米饭真扛不住。

苏窈买了东西就赶着回去了。

她和沈靳说好了,大概十点左右,他从地里回来一会,这个点后山也没人,正好带孩子来拜拜。

苏窈回到家,给俩个孩子一人分了几片山楂片,让他们自己带着后,就去烧水。

水开了,就把猪肉用开水烫成半生,捞起放到篮子里,再烫了几根葱蒜芹菜放到猪肉旁边。

刚弄好,沈靳就回来了。

她拿着篮子,纸宝蜡烛,沈靳一手抱一个,手上还牵着一个。

夏苗问:“爹娘,我们去哪里?”

苏窈:“去后山拜拜。”

夏禾也跟着软软糯糯的喊了“拜拜”

夏苗:“要拜什么呀?”

“……给你认了干爹干娘。”到底是对孩子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夏苗愣了一下:“可我有爹娘了呀,为什么还要认一个爹娘?”

苏窈笑了笑:“让他们保护你们健康成长。”

带着孩子到了后山,小道上的草,苏窈已经除干净了。

走到林子里头,有个小土包。小土包前有两块竖起来的石头。

沈靳看到石头,看向苏窈。

那石头看着都有好几十斤,她到底是从哪里搬来的?

站定在小土包前后,苏窈把贡品放到了石头前边,然后点了香和蜡烛插在地上。

她站起来拜了拜,在心里念道:春华,我带着你闺女儿子来瞧你了。你闺女和儿子,我和沈靳都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了,你好好瞧瞧。

默念后,她转头和夏苗夏禾说:“苗丫,禾子你们也拜拜,喊干爹干娘。”

夏禾只听到了爹娘两个字,所以就喊了:“爹……娘。”

苏窈心道这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夏苗学着娘的样子也拜了几下,然后喊:“干爹干娘。”

苏窈:“苗丫,跪下来磕一个头。”

苗丫虽然不大明白,但还是听话的跪了下来,朝着土包磕头。

夏禾看到姐姐这样,还以为在玩,也挣扎地要下来。

沈靳也就把他放下。

一沾地的夏禾,颠颠巍巍地学着姐姐跪下来,磕磕绊绊地磕了一个头。

苏窈笑了笑,说:“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拜一拜,保佑苗丫和禾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好不好?”

苗丫和禾子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好”。

祭拜完了之后,苏窈让沈靳先把孩子带回去。

等人走了,苏窈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才小声道:“春华,你放心,往后我也会好好照顾两孩子的,你要是真成了我,你能不能也帮我好好照顾的我爸妈?”

几秒后,苏窈看着小土包无奈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换回来,就好了。”

苏窈叹了一声,烧了纸宝后,熄灭香和蜡烛,确定不会复燃后,才拿起贡品转身离开。

风起,一吹,石头前的纸灰也被风卷飞了起来。

*

九月中旬,高考消息毕竟还没落实,虽然确实是开了各种会,但还没个准话什么时候恢复,所以报社也没有大肆宣扬。

可就算是没什么报道,可也足以让广大下乡知青燃起了雄心斗志。

只不过他们有些好几年没碰书本了,天天上工下工,基本上都把知识给忘了。一下子也复习不明白高中的知识,肯定得先巩固一下初中的知识,才能把高中的知识学回来。

可现在得问题就是他们根本凑不到一整套的初中,高中课本。

今年发洪水,这些书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大家都没有带走,都让水给泡了。

就算能凑得出一套书,但也不见得能给到他们看。

大家伙能发电报的发电报,能打电话的打电话,都不能的话就写信回家,让家里人帮忙找书。

但这事估计也悬得很。

这知青点里头,有大半的人是不受家里人重视的,所以这找书,难呀。

他们能收到恢复高考的事,别人也知道,要找齐这些书确实挺不容易的。

沈靳又跑了一趟长途,在本地休息一天,也没做别的事,就顾着去找书了。

辛亏这报道影响还没那么大,所以沈靳还是在外地凑了几套书。

回到玉平县,天色刚黑,沈靳拿着解放大包巷子的小路去找六子。

这会红袖章抓投机倒把,都是去火车站蹲点。

他就算被逮到,就说这些书都是给生产队的知青带的,也不会有事,这风险很小。

沈靳顺利找到了六子。

六子惊讶地看着那一大包东西,道:“四哥你这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弄这么多货,太惹眼了。”

沈靳也没明说是什么,反问他:“要恢复高考的事,你听说了吗?”

六子点头:“听是听说了,但现在也没个准信,日期也没定下来,有可能是明年考,也有可能是过两年,谁知道呢。”

“怎么,四哥这些东西和高考有关?”

沈靳:“进屋子里边说。”

六子把他带进院子里边去,边走边说:“这院子其他的两个租客都走了,我索性就把整个小院租了下来,啥都不用藏着掖着。”

进了堂屋,沈靳把解放包打开,看到是书,六子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

“怎么是书,我还以为是什么好货呢。”

沈靳:“是不是好货,只能是赌一把了。现在恢复高考的风声越来越大,在这玉屏县,难找到书,大一点的市,也很难买到整套

书。”

听到这,六子来了兴趣:“大城市都难买得到整套的,这么紧俏?”

沈靳:“我现在就赌要么是年底高考,要么是明年年初,这样的话,书本肯定买得起价钱,到时候你再出手。”

六子琢磨了一下,说:“行吧,反正现在整个小院我都租了下来,也不愁没地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回天灾之后,黑市松了很多,而且很多生活用品都紧俏,四哥你常跑外省,随便买点东西回来,都能买得出去,还能挣好些呢。”

沈靳:“等我工作再稳定一点再说,现在不方便。”

六子:“也是,才刚站稳脚跟,这驾驶员的工作,可长远着呢,还是不要带那些琐碎的东西,就带一些值钱的小玩意,也不会引人耳目,就赚点路费也不亏。”

沈靳点了点头:“书我就放着了,你看着出手,先说,我这一套书的成本是八毛,卖出去不能低于两块钱。”

听到这个价钱,六子诧异的看向包里的旧书:“这些之前在废品站里头买,一斤也才几分钱,现在都买到八毛钱了?!”

知道价钱后,六子兴趣更浓了。

要是真的能在年底或年初恢复高考,那也能小赚一些了。

“行,我记住了。”

沈靳送了书之后,就回运输队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回生产队。

他已经和运输队的大队长说好了,这一回他连休六天,补助可以照样扣。

那会大队长有些不敢信:“就为了回家收稻谷请假?”

毕竟城里有工作的,谁还想回去干农活。

沈靳:“也没办法,我媳妇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但又不能不去割稻谷,要是因为这个割稻谷的活累到了,那我这跟车也跟得不上心,得不偿失。”

“你家里就没个能帮衬的人?”

沈靳摇了摇头:“家里六个兄弟姐妹,就单独把我分出去了,分出去后还占着自留地没给我们夫妻俩。”

大队长:“懂了,行吧,你回去吧。”

说着利落给批了假条。

“要是你这还是装卸队的正式工,这假肯定是没法批的。现在你只是个在装卸队打个零工的,有车出去就跟,一个月就出几趟长途,也没什么货装,我才给你批的假。”

把假条递给了他:“说好了,年底忙起来的时候,你可要辛苦一点。”

沈靳拿好了假条:“行,没问题。”

“那我就先回去了。”

大队长点了头,目送他出了办公室后,才嘀咕道:“这小子还真看不出来一点农民质朴,浑身都是范,穿上中山装,没准别人还以为高低是个领导。”

*

沈靳搭便车到了武安大队,再从大队走路回来。

一路回来,都能看到到处都有人开始割稻谷了。

回到生产队,家里也没人,他换了套干活穿的旧衣服,就拿着装有绿豆粥的搪瓷饭盒,再提着装着一壶水就出了门。

虽然田地分在好几处,但排除了回来的那条路的方位,就是反方向的方位。

走了十来分钟,沈靳也找到了苏窈。

苏窈看到沈靳,也从地里走了过来,走近后,沈靳拿了干爽的布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我打了绿豆粥回来,你喝一点,我替你上工。”

苏窈:“不用,昨天才开始收水稻,你回去歇一歇,下午再来替我也行。”

不用想,她也知道沈靳昨天才跑完长途,肯定是累的。

沈靳:“开车也不是特别累,比你这活轻松。”

苏窈:“哪里轻松了,这又要装卸,还要开车,路上更要担心路匪,一点也不轻松。”

沈靳:“那你歇一会,喝点绿豆粥再继续干,我先给你干一会。”

苏窈把镰刀给了他:“那就只干十分钟。”

沈靳点了头,拿过镰刀就下了地,唰唰唰地收割了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苏窈打开搪瓷饭盒的盖子,喝了一小半就把饭盒盖了起来,倒了水来喝。

歇了一会,也没那么累了,放好东西,下了田,走到了沈靳的旁边:“给我吧,你回去睡一觉。”

沈靳:“我给你再干一会,一会我就回去。”

苏窈笑了:“就这么心疼我?”

沈靳头也不抬,应得理所当然:“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

苏窈眼睛弧度更弯了,声音轻快了很多:“那你再割一会就还给我了。”

沈靳:“嗯,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再坐一会。”

苏窈又返了回去,坐在树底下托着脸看着沈靳干活,脸上挂着笑意。

他说得没错,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因为她是苏窈而关心她的,只有他。

她越发的想和他过下半辈子,过下余生。

苏窈当了半个多小时的望夫石后,就去找沈靳要镰刀干活。

还有个把时间就下工了,沈靳也就把镰刀给了她。

沈靳先回去了。

苏窈下工回家,夏苗和夏禾也都在家里了。

桂花最近都是在家带孩子,苏窈也就每天给五分钱,让桂花帮忙看一看孩子。

苏窈问在屋檐下陪着弟弟的夏苗:“你爹呢?”

夏苗小小声的说:“爹睡觉了,爹做好了午饭,给弟弟喂了饭,我也吃了。爹说他先睡,让我告诉娘,饭菜在锅里温着。”

苏窈去解开了锅,沈靳炒了鸡蛋韭菜,还有一个笋干。

苏窈把饭菜拿出来,吃了饭后,简单的擦了擦身,换了衣服就带着俩孩子去午睡。

两个孩子非要凑在一块睡竹床,苏窈也没法子,就让他们睡了。

等孩子睡了,她才蹑手蹑脚的坐到床沿,看着沈靳侧躺的后背。

看了好一会后,才躺了下来,轻轻的贴到了他的后边。

本来想要贴贴,但奈何天热,贴了一小会她就给挪远了。

算了算了,温情不适合这个季节搞。

第119章 第119章四更

农忙这几天,干得热火朝天。

沈靳也累得慌,连话都不怎么想说了。

下工后,猛刨饭。吃完晚饭,就几分钟冲澡,洗头,等头发一干就立马上床睡觉。

苏窈看他这样也怪累的,等孩子睡后,她把从河里捡回来的小鹅卵石洗干净和艾草一起放到锅里,炒热后,就铲到毛巾里头,包裹着拿回屋子里。

她凑到沈靳耳边,说:“你趴一会,我给你热敷一下腰。”

一直弯腰割稻谷,这腰板子估计都劳损得厉害,要是这个时候不重视,年纪再大点也就有罪受了。

沈靳虽然没清醒,但还是听她的指令,翻了身,两条手臂放在枕头上,

苏窈放了一件衣服在他的腰上,才慢慢地放下那包石头,小声说:“别睡太死,要是太烫,你吱一声。”

说着,就拿着上边的口子,轻放到他的腰上。

热乎乎的一刺激,沈靳腰身弹了一下,吓得苏窈忙提了起来。

接着传来沈靳呢喃的声音:“放着,舒服。”

苏窈抬头看了眼,沈靳半开眼睛看着她。

她把东西再放了上去,说:“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沈靳:“也不算,我睡得早,肯定要醒一会。”

沈靳六点多就睡了,这会大概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都睡了有差不多四个小时了。

苏窈:“这温度会不会很烫?”

沈靳:“有一点,但没关系,你放下来吧,不用一直拿着。”

苏窈松了手,说:“既然你醒了,我也给你按按肩颈。”

沈靳:“嗯。”

苏窈给他按肩膀,说:“有点硬,你回运输队后,先别装卸货物,歇个几天。”

沈靳:“听你的。”

苏窈给他捏了一会,也没说话,就盯着他看。

沈靳也看着她,好半会,才出声问:“看什么?”

苏窈:“看你呢,你说你怎么就怎么有担当,那么帅。”

沈靳嘴角一下子没止住就扬了起来,眼里也有笑意:“你也会说甜言蜜语了?”

苏窈:“没呢,我说的是实话。”

她捏得有点累了,就轻趴在了他的背后。

她问:“你想不想和我过一辈子?”

沈靳笑了:“这不显而易见?”

苏窈:“你得说得明明白白,别回得太含蓄。”

沈靳如她的愿,声音低而沉:“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不仅想和你过这一辈子,也想过下一辈子,下下辈子。”

苏窈:“那我当你说真的了,你不能反悔。”

沈靳:“不能反悔的是你,可要知道我都怕你看上了别人。”

苏窈打了他的肩膀一下:“胡说什么呢。我就没担心过你找别人。”

沈靳:“为什么不担心?”

苏窈想了想:“我觉得你就不是那种人,所以就从来没想过,也没担心过。”

说到最后,苏窈的手在他后背轻戳了几下:“还真别说,你还挺让我有安全感的。不过,我怎么就让你担心了?”

沈靳笑了:“没,只是玩笑话,你也不是那种人,要是哪天我们真的分开了,肯定也不是因为什么第三者,而是和平分开的。”

苏窈:“那不好意思,我现在对你可着迷了,特别是你干活的样子,我一点也没有要分开的想法。”

沈靳“嗯?”了一声:“就只为我干活的样子着迷。”

苏窈换了位置,躺到他枕头旁边,和他四目相对下一瞬,捧着他的脸:“怎么会只有这个呢,还有你这张脸,还有那有腹肌胸肌的身子,我都迷得不行。”

沈靳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转了转头,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头闷声笑,笑声低低沉沉的,肩膀都在轻微地抖动。

苏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下回去一趟县里的医院,领点东西回来。”

沈靳顿了一下,在听到“计生用品”这几个字,然后转头惊愕地看向她。

“你来真的?”

苏窈坐了起来,脸上有点红,看着他,也不躲也不闪:“咱们总不能这么一直柏拉图下去,你都三……”顿了一下,看了眼孩子俩,也没说下去。

沈靳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说他都三十好几了,肯定有需求。

苏窈:“你有意思,我也有意思,那就别太耽搁了,及时行乐。”

这个“行乐”就用得特别微妙了,气氛也有点微妙,黏糊了起来。

沈靳默了好一会,才说:“但这先后顺序得搞明白。”

苏窈目露疑惑:“什么先后顺序?”

沈靳问她:“我能过一小会再继续敷腰吗?”

“能呀。”她把包着的石子从他腰上拿了下来,顺道摸了摸,还是有些微热的温度,一会再炒一下,也敷敷两边的肩膀。

敷过后,沈靳的后腰确实舒服了很多。

苏窈问他:“能说了吧?”

沈靳身后拍了拍她刚躺过的地方。

苏窈躺了下来,沈靳把被单拉了过来,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蓦地拉上被子盖着了两个人上半身和头。

下一刻,苏窈就感觉到了嘴唇上湿润温软的触感。

她知道是做什么,缓了两秒,也搂住了沈靳的肩膀。

最后还是太热了,两人受不了了,才把被子掀开。

两人喘着气,沈靳目光掠过苏窈,落在她的身后。

苏窈抬头看他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眼神,也翻身朝外看去。

只见夏苗坐在竹床上,揉搓着眼睛看着他们俩。

像是醒了,但表情有点呆呆的,又像没清醒。

苗丫声音软糯的问:“爹娘在玩什么?”

苏窈:……

沈靳:……

所以说,为什么他才第一次热吻,就先有了孩子来打扰二人世界?

苏窈:“没在玩,说话呢,你赶紧睡。”

夏苗:“可我想去嘘嘘。”

苏窈只得起来带她出去。

回来的时候,夏苗爬上床,把小被子盖到弟弟和自己的肚子,然后闭上眼就睡。

苏窈和沈靳相视了一眼,都很无奈地笑了。

她拿起石头包,说:“我再炒炒热,再敷敷肩膀两边。”

苏窈出去后,沈靳平躺着,手臂遮住双目,嘴角却是越来越上扬。

似乎在回味,另一只手也微握拳头放在了自己的唇上边。

*

第二天上工集合的时候,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捶肩揉腰,嘀咕着太累了。

而沈靳精神抖擞,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虎子也正好回来给媳妇替一天工,看到他这样,悄悄地问:“四哥你这么精神,吃啥了?”

沈靳瞄了眼他,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应他:“嗯,打了鸡血。”

虎子一默:“得,当我没问。”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嫂子给四哥做了什么,还是给四哥熬了什么大补汤?”

关于苏窈在学中医,虎子大概也从自己媳妇那里知道一些。

沈靳也没瞒他,直接道:“昨晚热敷了一下肩和腰,你嫂子也给我推拿了一下。”

当然,这只是一般的原因,想到另一半的原因,沈靳脸上又涌现出笑来。

虎子顿时羡慕了起来:“嫂子对四哥可真好,我要是让我媳妇给我锤几下肩,她肯定能把我的骨头都给锤碎了。”

沈靳泼他冷水道:“你上班,这段时间还相对轻松,而你媳妇也上工,这几天却累得慌,你还让她给你捶肩,她可不得把你的骨头都给捶碎了。”

虎子受教似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等回去后,我给我媳妇捏捏肩,热敷热敷,等她也精神抖擞的来上工。”

说到这,又问:“那嫂子是怎么给四哥你热敷的。”

沈靳:“去河边捡点圆滑扁的鹅卵石,用开水泡一泡,再放到锅里和艾草一块炒干水分,炒热后再放布巾包裹着敷到疲惫劳损的地方。”

最后,沈靳补充提醒:“敷的时候在敷地方再放一件衣服垫着,小心点,别给烫伤了。”

虎子把这些默默记住,点头:“行,我记住了,等中午下工,我就去捡石头。”

沈靳笑了笑。

虎子是个爱媳妇的,为媳妇着想的。

别人都大概知道是许娟身体原因,大概就只有石头一个孩子了,但他也会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和他媳妇没关系。

看着虎子,沈靳觉得自己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第120章 第120章再分粮

到下工的时间,苏窈拿着上次沈靳带回来的两套书去找了大队长。

大队长看到书的时候,愣了愣,看向苏窈:“哪来的书?”

苏窈:“四哥跟车的时候,听到高考风声,想到万一生产队的知青和要高考的人用到。就找了这几套书。”

大队长闻言,感慨道:“就以前向东没有从县里回来那会,我压根就没想过他能有今天这出息,也没指望过他出息了,可却没想到到最后,不仅出息了,也还记着生产队。”

苏窈:“那肯定呀,大队长帮衬了咱们家那么多,没有大队长的支持和帮衬,咱们家现在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好的光景。”

她没有半点恭维的水分,大队长确实是帮了他们家很多。

大队长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说这些。

“向东这平时都会跟着货车四处跑,消息也灵通,你让注意注意高考的消息,这样也能多一点准备。”

苏窈点头应:“行,我回去就和四哥说一下。”

苏窈走了,端茶到院子桌上的,传芳立马凑了过来:“爹,这书怎么安排。”

之前因为灾害原因,学校和家里的书都不能要了,还是从其他地方调了一些书来。

之前不怎么重视读书,老师的面子也没那么大,到处申请调动书本,都快跑断腿了,才调来了几十套书,可要知道他们一个学校都有两百多号人呢。书不够,大家也就凑合看。

之前没有恢复高考的时候,是可以借回家看的,但现在消息传出来了,学校也不允许借了,说要看的话,只能是在学校看。

这之前大家读高中,是为了能争取混个工作,也没几个人是认真读书的,所以书本的知识也就一知半解。现在有高考了,都是多看一点书。

可农忙了,在乡下的同学都要回来帮忙干活,哪里能留校看书。

不能为了还没定期的高考就不干活,不吃饭了。

大队长琢磨了一下,看向传芳,说:“你也别留在家里,明天一早,我就让你哥把你送回学校去。”

午饭都端上来,一大家子围在一块,视线吃着午“这书哪来的?”

大队长:“向东跟车那会听到消息,从外边买回来了,你把这些书拿去知青点。”

夏国兴愣了,说:“爹,咱们生产队也有七八个读过高中的,就有粮叔,向东哥家,都有两个读过高中呢,不先紧着自己人,咋紧着外人?”

大队长白了他一眼:“别人就算了,就你有粮叔家别算进来了,一家子孩子,老大老二都念了初中,老三都还念了个初一,就向东一个只念了小学,还是怕别人戳脊梁骨才给念的,而且还赖得很,学费都没交够,一直欠着。”

夏国兴:“这个我知道,还是爹给补贴的。”

大队长:“这生产队有五个读过高中毕业的,但书就这几册,先分给谁看都不好。那知青点好歹有个聚集的地方,大家也可以凑在一块交流学习经验。”

“书放在知青点,每天让人去在板上抄一点内容,他们自己记在纸上,回家了也能自个复习。”

夏国兴听到这些话,也觉得他爹说得有道理。

玉兰婶子:“这高考恢复了,这些城里来的娃

娃估计也没什么心思干活了。”

大队长想了想,说:“没心思干活也正常,等这收割好水稻后,就让他们去晒谷子,边晒边温习。”

玉兰婶子嘀咕道:“还是快点考吧,这天天没心思干活,别到时候收成好,他们反倒把自己饿得皮包骨。”

大队长:“今年这茬粮食收成好,够他们撑过高考,真考上大学了,也能带走一些粮食。”

夏传芳插了话:“也不是那么好考的,他们都放下课本那么这么久了,最久的知青下乡十年,现在孩子都两个了。就算国家还让他们考,可肯定比不上我们这些在校的学生。”

大队长暼了眼闺女:“你们在学校不也是混日子?”

“爹!”夏传芳不高兴的撇嘴,然后道:“虽然我们学习也不是特别好,可起码我们的基础知识还是可以的,再复习起来肯定会比他们轻松一点。”

“就怕他们期望太高,失望过大。”

玉兰婶子提醒:“这话在家里说说得了,出去别乱说话。”

夏传芳:“说这些只会得罪人,我又不唬。”

玉兰婶子:“别说了,赶紧吃完睡一会,下午还得抓紧时间干活。”

地里的粮食金灿灿的一大片,谷穗沉甸甸的,看着就格外喜人。

粮食产量好,又恢复了高考,各个都洋溢着笑,唱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积极向上的歌曲,歌声洪亮而向上。

苏窈和许娟结伴去给自家男人送绿豆水,顺道替他们干一点,也能让他们也休息一会。

听到这些歌声,苏窈也跟着小声唱了几句。就是以前不会,听多了,现在也会时不时地哼几句。

许娟听到她跟着唱,也跟着唱了起来,相对于苏窈的放不开,她的声音和其他人一样大声洪亮,大大方方的。

走过田径,找到了沈靳和虎子干活的地方。

一块田分两个人干,巧了,平时苏窈都是安排和许娟一块地,现在两个男人自然也在一块。

虽然是替工,但也是男劳动力,工分还是按照十分的标准来算。

许娟大声喊:“虎子,过来。”

苏窈:……

虎子愣是给她喊成了狗子的感觉。

虎子一看到媳妇,就起身小跑跑了过来,沈靳跟在身后。

到了树底下,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碗绿豆水。

许娟拿上虎子的镰刀,和他们说:“你们歇一会,我们给你们割半个小时。”

两个人戴着草帽,围着毛巾,拿着镰刀下了地。

虎子喝着绿豆水,看着自己的媳妇傻笑。

自虎子去县里上班后,他们俩夫妻的感情就越发的好了。

一个月就见个一两回,能不好么。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把媳妇孩子接到城里去,不用天天都这么辛苦的干活。”

沈靳擦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应:“好好干活,好好争取。”

虎子笑了笑:“争取啥呀,分房肯定想都不敢想,就是租房,到了城里也没城里户口,也吃不上商品粮,去了城里也只能是挨饿。”

这个时候不允许私人出租屋子,但公家的却可以向外出租。

可要等到有空房出租,也难等。

沈靳看向了在地里干活的苏窈,说:“再难,也要拼尽全力。”

现在的乡下种田,不是后来的几分薄田,闲来雅致种点瓜果小菜,而是实打实的下地干农活,挑担子。

她能干了这种活,可也不应该做这种又累又脏的活,而是该光鲜亮丽的。

……

收完稻谷,沈靳就回了运输队。

稻谷在大地坪要晒上满满的两轮,以前也是两轮,但会空出一些地方的。

收了稻谷,大队长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虽然还没确定什么时候会确定高考日期,但大队长还是尽量的给知青们安排一些轻省的活计。

稻谷晒好就开始缴公粮。

今年公粮只需缴往年的五成,缴了公粮,就可以分粮了。

今年产量上去,又少缴了五成粮,分到社员得粮食,竟是往年的两倍!

领了粮食,大家伙都笑得合不拢嘴,可算是可以顿顿吃上米饭了。

分了粮后,家家户户都飘着饭香。

今年产量高,不算粗粮,就细粮,成年人的半年基本的人口粮就有二百五十斤,十一岁以下的孩子则是一百二十斤。

这城里的人普通户口也就是三十斤一个月。

而人口基本口粮之外的才算工分粮,一个工分0.6斤粮。

上半年一月到九月中间,有两个月都没干活,苏窈又请假,所以工分粮就只有六十斤。

工分粮就算少,但这人口粮多呀,更别说还有粗粮没算呢。

就这全部粮食加起来,不算沈靳,他们两大一小完全可以吃到明年七八月了。

粮食充裕,不用为粮食担忧,苏窈一身轻。

煲了米饭,苏窈拿了两个鸡蛋搭着西红柿炒,这边刚铲上碟子,外头就传来玉兰婶子的声音。

“苗丫娘,做饭呢?”

苏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院子里抱起夏禾的玉兰婶子,问:“婶子,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玉兰婶子看向她,说:“来和你说点事。”

在苏窈疑惑之下,玉兰婶子说:“这不是说要恢复高考了么。周知青,也就是卫生所的周护士,估计也静不下心来干活,卫生所就梁医生一个人,平时还要出诊,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你叔打算再找一个护士。”

苏窈听到这,大概猜出来玉兰婶子的意思:“婶子想让我接周知青的班?”

玉兰婶子点头:“有这个意思,但这怕别人不服气,所以会先公布要人,然后再考个试,通过就去卫生所上班。”

“我看好你,你肯定能行。”

苏窈:“那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件事?”

玉兰婶子:“就这两天说,对了,这当护士得会扎吊药水的针,也要会打针,还得会用体温计。你要是不会,趁着周知青还在上班,得空了就去问问。”

苏窈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婶子提醒。”

“谢啥呢,这都是凭自己个本事争的。不过得说清楚,这卫生所的工分可不高,一个月两块钱补贴,上班一天是五个工分。”

活轻省,这钱和工分,也不少了。

接下来就要翻耕田地、耙整田块、打禾滚,担肥挑粪……等等一堆的活。一想到这些活,苏窈都觉得全身酸痛。

要是能轻松,就算钱只有一块钱,她也想抢着去干!

所以这试,她必须得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