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相取其轻,白瑜年自有判断,年轻男人撑着腮出了会神,想着要不要给哥哥送新婚礼物。
他想啊想,想了半天居然是把自己送给哥哥,白瑜年情愿做小的,实在不行,男仆也行。
但这说出来肯定要遭打,哥哥指不定会觉得他幼稚,他都二十七岁了不是吗?
白瑜年又把那个动态拿出来瞧,这次一看,上面赫然多了个来自宴雪然的点赞。
头皮突突直跳,这个贱人!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原来哥哥也把这个动态给宴雪然可见了。
实在是有点诛心吧对那个贱人来说,白瑜年有些幸灾乐祸,巴不得宴雪然看到这条动态后气急攻心一命呜呼从此不再碍眼好。
宴雪然一命呜呼了吗?没有,但可能也差的不远。
心脏的地方抽抽地疼,白头发已经在那次和沈朝见面之后长得更加茂密,唇色更加乌紫,整个人瘦得更狠。
秦朔见到他有点咋舌。
“我还以为你好了一点呢?怎么好像更差了些。”半响,友人这么说,“你把自己困住了。”
宴雪然见识到了旁人的偏心,沈朝都死了,他不过虚弱了些,居然便巴巴地关心他。
他这是错怪了秦朔。秦朔只是觉得,活人再怎么着,也要比死人重要的。
他不知道宴雪然那一天差点死了。
第43章 第 43 章 今非昔比
在那一天, 在和沈朝相认、又看着沈朝毫不犹豫离开他背影的那一天,宴雪然像具被抽离灵魂的傀儡般栽倒了在地,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 睁眼又是那间病房,墓园的管理人认得他的脸,巡逻的时候见到地上倒着个人, 战战兢兢地叫了救护车拉走了他。
医生说如果不是抢救的及时,他可能会在晕厥中失去生命。
宴雪然听到这话时有一些庆幸, 沈朝还活着, 他好像又舍不得那样轻飘飘地去死了。
总得让沈朝记得他吧, 而不是对他已经无动于衷。宴雪然还是那样偏执的想法,或许他一直是一个自我又自卑的人。
他在病房里住了两天,提了些精神回到公司,总算有了点要回归现实的意思。
只是过了不久, 他忽然意识到白瑜年最近的安静。
不用怎么去探, 白瑜年爽快地承认了他更早一步晓得楚朝的事情。
“哥哥早就告诉我了, ”白瑜年笑着说,带着挑衅的意思, 尾调带着淬了毒的甜腻,“你知道的也太迟了。那天还是我去接哥哥回家的呢, 哥哥说你很烦。”
男人颓然坐在椅子中,不得不去承认被沈朝抛弃的事实,他想不到一点办法, 沈朝不在意他的命,沈朝只想他滚。
宴雪然太恐惧了,他以为沈朝死了的那段时间反复思念想着再见一面也好,现在得知沈朝重活一次, 他反倒不敢再去打扰。
时间来到初夏,这个时节温度正适宜,不到炎热的地步,也不会觉得有凉意。
宴雪然最终收到了来自傅斯言的请帖,他不知道这有没有沈朝的意思。
男人猜测可能是没有的,沈朝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初次见面就想当作不认识,要不是那次被发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出事实。
而在墓园前相认后,沈朝后续也没有任何一丝刻意回避的表现。
——他完全不在乎他。
宴雪然只能小心地揣测对方的心思,男人甚至不敢否认,那就是自始至终,沈朝或许根本没有想到过他。
请帖被捏得皱巴巴,宴雪然把帖摊开,看上面签着的名字:“楚朝”,流丽的字,他再熟悉不过这个笔迹。
沈朝因为他,甚至失去了原本那二十多年的身份,成为楚家那个会被人用异样眼光打量的小儿子。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害人精?白瑜年说的不错,他这样的人在一开始,在出生的时候就在带给身边人厄运。
他的确是一个不详之人。
傅斯言对于他们的婚礼很重视,提前几天就包了城市天空和高楼商场大屏,换着花样的祝福语。
——朝x斯言永结同心
——朝朝,永远快乐
——爱朝朝
土死了,土得沈朝头皮都发麻,好在他认识的人少,没有人敢笑话他,还要一个个前来祝贺他。
沈朝咂摸出了一点嫁入豪门的滋味,有点爽有点俗,还有点开心。被人这么大张旗鼓宣告着爱意表白着,沈朝很难不再去多喜欢对方一点点。
他连上网,还能看见有人讨论他们的帖子,好多人把跨年那晚声势浩大的烟花并起来,猜测是不是同一个【朝朝】。
是的是的,不过要是不喊他朝朝就好了,沈朝觉得这个称呼有一点肉麻。
而其他人这边,比如宴雪然,他每晚下班时都能瞧见那些迷眼的祝福语,在夜空里在高楼的身上,他盯着“朝朝”那两个字一错不错。
可越看越头痛欲裂,傅斯言那样重视,以沈朝的性格,只会回报情意。
他已经不敢奢求沈朝回到他身边,他最后的一点期望,就是沈朝可以记住他。
而真正到了那一天,与之前的声势浩大不同,婚礼当天,对比起来则有些低调的。婚礼在傅家老宅举行,场景雕花弄栋,大片的红色,放眼望去数不尽的各色鲜花,装饰得喜气洋洋。
宴请的人也不多,满打满算就几桌,宾客席间,宴雪然甚至和白瑜年坐到了一桌,两人旁边,则是新郎之一的弟弟傅远津。
傅远津对于他们的到来有些诧异,不过并未多说,只是眼神黏着台上的两人。
宴雪然眼神看过去,他本也有这样的机会,但是他不珍惜,甚至还拿着乔等沈朝提
他不忍再想了。
到底是两个男人的婚礼,仪式并不多。很快,正午的十二点钟声敲响,造型精美的九层蛋糕被推上来,台上笑眯眯的新人被另一人握住手,帮他一起切。
宴雪然恍惚中又看见了年少时期的沈朝,那么爱笑的一个人,眼睛总沾着星星,熠熠生辉的。和他在一起后呢,笑容不怎么见了,变得好难过好可怜。
现在又不一样了,变回了之前的沈朝,好可爱。
而旁边高大沉稳的另一人,宴雪然很不想承认,但也要说一句两人如同一对璧人,很是般配。
宴雪然又变得很阴暗,恶欲暗涛汹涌,在以为楚朝只是楚朝时,他那时还希望这两人可以一直幸福在一起,恩爱两不疑。
但在晓得楚朝是沈朝后,他又在默默地期望两人分开,最好是傅斯言烂掉了的那种,这样沈朝才不会为傅斯言感到伤心。
新人切蛋糕的时候,傅远津在一旁鼓着掌,其他人摸不透傅家家主的意思,到底是要傅斯言幸福,还是不幸福?傅远津其实也不大懂,但他觉得嫂子有点可爱,有一点可惜,早知道换个更笨的给傅斯言。
至于楚朝怎么安排?哼哼,傅远津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跑去和楚琅说:“你看,我当时就说他们假偶天成嘛。”
宴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佳偶天成?怎么他和沈朝的十年里没有人和他这么说。
一旁的白瑜年倒没他那么矫情黯然伤神的,在他看来宴雪然是纯粹活该一个人,那么好的一个运气都把握不住,只能说德不配位。偏偏哥哥还那么爱!
要是白瑜年有但凡半分宴雪然的气运在身上,早就今非昔比。哪还有现在傅斯言什么事。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想着如何拆散哥哥与傅斯言了,他只想加入。
台上的沈朝呢,他今天是真没注意下面坐了两个老熟人,宴雪然就算了,和傅家经济版图上有多关联,白瑜年是怎么进来的?或许这要问问楚琅。
切完顶层那块蛋糕后,沈朝就着傅斯言的手吃了几口,还是觉得有些腻,也不太有胃口。
楚窈珠给他塞了两口冰好的水果,沈朝鼓着腮帮子嚼,又给傅斯言喂了两块。
男人稍稍低头接过嘴巴的水果,眼里的温情简直要溢出来。
虽说他们俩早了一个多月就领了结婚证,但还差着最后一块拼图:婚礼。
如今得偿所愿,傅斯言也不禁感叹正缘出场后就是这般顺遂,他听旁人说,谈恋爱订婚结婚这些,短的也有个一年时间。
而他,硬生生缩在半年时间里紧赶慢赶弄完。
而身旁的人,以后谈到对方或他的名字,另一个名字总随其后,他们是密不可分的。
他心里甜滋滋的,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却不晓得台下还有俩败犬,一个败得还有点气,另一个已经快半死不活的了。傅斯言不知晓沈朝的那些前尘往事。
半死不活的那位,看着在一群宾客和镜头的见证下,沈朝与傅斯言交换戒指、浅浅交吻,又要更死一点。
宴雪然怀疑自己已经在座位上死掉了,现在的他是一个脱离了身体的游魂,正眷念地看着世间他最钟爱的一切。
要不然沈朝怎么到现在没有看他一眼?
沈朝其实看到了他,在切蛋糕的那一刹那,因为瞧见台下那一张阴森森的冷漠晦气的面孔时,手还抖了一下。但傅斯言手盖在他手背上,握着他继续切下去,沈朝又恢复了冷静。
今天的婚礼,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宴雪然要真有点良心,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毁掉他的生活。
宴雪然这点良知还是有的,他从怀疑中回神,手捂着心口退出了宴会厅。
心疼得不行了,浑身也发软,但他不愿意在沈朝的好日子里给对方闹得不愉快,再怎么想要对方记得他、为他有所情绪波动,也不是这样来的。
司机在等着他,宴雪然颤颤巍巍上了车,泪一下就落了下来,他心口起伏得也很厉害,绞痛阵阵袭来的同时,他并没有接过司机给他递来的药,他放任自己在痛苦里颤栗,任自己双眼模糊。
他就是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在沈朝爱他的时候疏远,在沈朝不爱他的时候渴望。
谁能忍受这样一个别扭的人,更何况还有横在两人之间的那条命。
白瑜年来看他,还给他洗了一堆照片出来,照片上人不就是今日婚礼的主角们?
宴雪然不去看那照片,也不理会白瑜年的讥讽,男人闭上眼,自欺欺人地不理会。
白瑜年笑眯眯的:“我听医生说,你心脏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啦?怎么还没死?哦不要觉得是哥哥希望你死,哥哥才不在意你呢,你看到了吧,哥哥心里早没你啦,要是真有一点,那也是讨厌你。”
“唉,要死的不死,真讨厌。”白瑜年埋怨道:“你看看,哥哥跟你在一起过的什么苦日子,好多人都骂哥哥,哥哥也不怎么笑,你身边的人还不一点尊重哥哥。和那个痨病鬼在一起,虽说他看着就要让哥哥早早做寡夫,可哥哥一直在笑呢。”
宴雪然觉得嘴里的血沫又多了一些。
第44章 第 44 章 为什么你没有事?
傅斯言被绑架了。
沈朝是在几个小时都联系不到对方时得到结果的。
傅远津懒洋洋地给他电话:“嫂子, 傅斯言好像要被撕票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沈朝煞白着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对“绑架”这个词生理反应, 光是被人提及都觉得胃痛。
“怎么会?他平日里又没有什么仇家?”沈朝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他勉力思考着,踉跄着扶住楼梯扶手, 木头上的雕刻花纹硌得他指节生疼。
“诶?”傅远津轻笑出声,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有仇家啊, 嫂子, 我和他可是双胞胎,我仇家和他仇家又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副轻描淡写不当回事的语气,沈朝简直维持不了自己的理智,他掐着手心问道:“你们家难道差那点钱?人都不要了?”
傅远津哼哼笑了两下:“他们可不要钱。”又说, “风水轮流转, 嫂子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吗?唉我那是可真惨, 也没人管我,现在我管他, 已经是很仁义。”
沈朝猛地挂断电话,冷汗浸透的衬衫贴在脊背上, 落地窗映出他单薄身影正在发抖。
傅斯言被绑架的信息很快在几个世家豪门里流传开来,沈朝几乎以泪洗面,如果不是信息太少, 他什么也不知道,沈朝都想去和对方团聚。
宴雪然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进来的。
“沈朝,”他先喊出名字,紧接着哀求不要挂断, “我可以去带傅斯言回来,你相信我。”
沈朝讶异地睁大了眼。
那边说话有些艰难,沈朝没有察觉出宴雪然讲话时的异样:“那边要什么?你要什么?”
宴雪然不告诉他,只哄着他:“你不用知道的,你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早就能看见完好的他了。”
沈朝觉得宴雪然是在说反话,他抿着唇不发一言,那边又说:“朝朝,不要怀疑我,我说我可以把命给你,你不要我总得让这条命更有价值一些。”
“”沈朝没有说话。
良久,宴雪然几乎以为对面没了人,沈朝居然开了口,这次语气很慎重:“你要是可以带他回来,我就原谅你。”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宴雪然贴着手机,“我只希望你记得我。”
再多的话、更多的保证沈朝好像已经说不出口了,他只是眼前有点发晕,既为傅斯言的生命担忧,又有一点失序的混乱混沌。
宴雪然的动作很快,半夜,沈朝忽然有通电话。
沈朝赶紧接了,那边的收音不是很好,有很多杂音,可他还是听见了傅斯言的声音。
“朝朝,朝朝?”
沈朝“哎”了一声,眼泪倏地就落下来,声音也哽住了:“斯言,你还好吗?”
难受,他觉得好难受。光是听到对方有气无力的虚弱声音就好难受,自己那时候有这样吗?可能没有,那时候他只有绝望。
可是傅斯言和他不一样,沈朝抽泣着,耳朵凑话筒更近。
那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涣散:“朝朝,不要哭我没什么,朝朝,如果我有什么事,你不要为我停下,那个白、白瑜年?那个人好像很喜欢你。”
沈朝叫住傅斯言,“不要说什么胡话,你回来。”他抽噎了两下,勉力安慰:“你回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
傅斯言短促地笑了一声,沈朝把听筒紧贴耳畔,紧接着那头静下来,手机似乎被甩了出去。
在混乱的背景音里,沈朝听到人受击后的闷哼,金属碰撞声,最后是重物坠地的巨响。过了好久,随着那边的混乱轰隆巨响之后,有人捡起来了手机,声音轻轻的透过话筒传过来:“朝朝,还在么?我没有骗你,我来了。”
宴雪然居然真的过去了。
可沈朝不想和宴雪然说话,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言。
“朝朝,真是对不起。”
沈朝最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接下来的时间,沈朝一直在等待,电话那边只有纷杂的脚步声,偶而有声巨响,到后面电话被自动挂断,沈朝不知道事态到了哪一步。
他从天黑捱到天亮,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傅远津又给他通话,语气还是很令人讨厌:“嫂子,你挺有本事,居然有人愿意为你出生入死。”
沈朝心跳停了一拍,没有反驳,小心翼翼问道:“斯言,还好么?”
那边忽然嗤嗤笑了出来,语气难以捉摸:“嫂子你可真是他还活着呢,挺好的,应该死不了,我们先去医院,你到那等着吧。”
沈朝赶紧点开傅远津随后发的地址,叫了家中司机载他过去。
这时的医院还有很多人,到处都是湍急的人群,医生护士忙着推救护病床,从沈朝身边飞驰而过。
沈朝死死咬着唇,目光搜寻在大厅里,还有外面的路边上。
他用力地看着周围每一寸土地,直到眼睛都发酸,终于在不久后,瞧见了傅远津的那辆车。
沈朝赶忙迎上去,傅远津带着傅斯言下车,傅斯言身上大片血迹,脸上也很脏污,此时人正昏迷着,脸色苍白得令人心惊。
他顾不得后面车辆下来的另一位,双手贴上傅斯言脸庞,紧紧地贴住——
万幸,还是温热的。
傅远津身上倒没什么血,他盯着沈朝看,眼神意味不明:“我哥差点死了,就差一点,那枪擦着他过的。”
沈朝不敢想象这是多么惊险至极的一刻,耳畔都要有嗡鸣的响声。
“沈、楚朝”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朝回头去看,看见宴雪然白着脸,在他身后看他。
沈朝下意识问责:“你不是说要带他好好的回来吗?怎么你没事,他却昏迷了?”
不知道是不是沈朝错觉,他总感觉宴雪然的脸色更白了一点,但他无暇去顾及这些了,也无暇去思考为什么宴雪然身上的血似乎更多、更鲜艳一些。
他只是等在急救室门外,不停地捂住脸呼吸,看抢救室宣判危机的灯亮起又暗下,再亮起又暗下。
傅斯言之前身体里的沉疴太多,又有哮喘,加上身体原先就受过重创,这次又胸椎骨折,虽然没有挨到枪子,但也很是惊险。
楚琅私下里问过医生,说是能救回一条命,但以后身体会变得很差,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久的站立行走,更多的时间都要在轮椅上了。
他没敢让沈朝知道这个信息,沈朝现在已经六神无主,几乎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合眼。
傅斯言最终被推出来,脸色因为抢救治疗恢复了一丝血色,但还是格外苍白。
一日后。
沈朝趴在病床前看,手里拿着湿润毛巾,轻轻给男人擦拭着脸。
被搭在他腿上的手指忽然动弹了几下,沈朝低头去看,又下意识看向傅斯言的脸。
男人已经醒了,看着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平和的笑意:“朝朝,我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