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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游戏主持人 432Hz 24712 字 2025-05-11

老头像没料到,以他的能力这不应该。

薛潮转眼就想明白的原因——“蜘蛛”在攻击的前一秒换了核心, 是瞬间的夺舍,霍尔德出乎意料的提前退场才躲过一劫。

霍尔德最后确实去找叛徒了,但他先被叛徒找到了。那个叛徒还在蜘蛛的身上!

薛潮立刻将主要意识放回净土的观音像,但还是晚了一步。

蜘蛛像恶劣地就在等他反应过来时出手, 机械本体瞬间拆分,八条腿插进观音像法器的接口。

李常迎的意识程序侵入观音像的系统。

npc在机器中的意识,是复制芯片携带的意识复制体,而玩家和主持人进入机器的意识,是他们意识体的分身,与在极乐空间的主意识体藕断丝连。

李常迎比薛潮做了更久的主持人, 意识体蛮横出了经验,抓住薛潮意识薄弱的瞬间, 将他的精神全部放逐回了极乐。

存有薛潮意识的机械灵塔罢工, 薛潮的意识被拘在极乐意识空间,与现实的净土完全断联了。

【2号主持人正在加载中……】

李常迎趁虚而入,想取代他的位置!

极乐, 电子风暴袭向薛潮,想吞没他, 他先一步跳进般若的风暴漩涡。

他不认为这是神。神是从人们对世界的不理解中诞生的,这只是用尖端科技造出一个更强大的无量寺。

佛教徒造神就荒谬, 佛不是神, 佛是开悟的人,众生是还未开悟的佛。二阶段是慈航计划的核心,但反而神州公司叛逃者追求的一阶段还有一点悲悯。

除了将鸣, 薛潮还没有看到一个有理智的boss,祂们像天生站在宇宙混乱的尽头,代表疯狂。

他之前在这任须菩提身上感受到的种种违和,可能是对方在向boss堕化的证明。

毕竟佛教讲众生平等,是没有神的,但是副本需要有一个神。邪神。

薛潮沉入构成佛母的代码漩涡,感官再次减弱,像被鱼缸扣住了,隔着玻璃和水,一切变得混沌。

他觉得自己像野草,像浮萍,卷在无岸的海中沉浮,直到他的血肉被浪花磨成碎屑,落成海中平平无奇的一场雪。

这场雪在记录所有水流的走向,他沉入其中的意识就像初入巨人港系统的约特纳,痛苦地与系统交融,研究这里运行的法则。

倘若神的构成可以被破解,那祂就不再是神。

直到他承受不住,快失去意识,他摸着意识体毫发无伤的后脑勺,重新破开一个缺口,给自己的灵魂来上一刀。

一条金色的经文代码流进他的灵魂接口后,渐变成血红的狰狞线条,游龙一样钻出。

薛潮睁开眼:“你怎么不等我死再来?”

观音像里开接口,他就做好了被无量寺和其他程序侵入的准备,他知道将鸣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祂的病毒藏在他的意识体内。

他不管将鸣有什么居心,他现在要祂的力量。

他周身的红白线条没有发出将鸣的声音,但兴奋的跳动彰显了祂的存在,祂在他脑海里的活泼引起他的疼痛。

“我进不来。”将鸣在他狂起的心跳中说。

这是病毒程序借他侵入极乐的信息流,不是将鸣的意识体,但阴森出了将鸣的气息,包裹他的时候像抵死缠绵……

薛潮:“所以?”

棠老板还是玩家的时候,玩过喜悲山的副本,背景故事里村长弟弟就有一个戏班子。

李常迎的叛逃,将鸣难道没有参与吗?薛潮也好奇,将鸣现在出现,杀他还是帮他?

将鸣:“你准备怎么做?”

“当然是杀了他。”薛潮不耐烦,“不帮忙就滚。”

将鸣不缓不慢:“杀谁?”

祂像恶魔引诱:“我之前觉得李常迎有意思,但你更有趣,我们合得来,如果你想杀他,我可以代劳。”

“你的感兴趣是指按着想杀的人舌吻吗?”薛潮说完就将意识见缝插针深入佛母的核心,他懒得废话,他要杀boss。

堕入黑暗前,病毒红线勾住他的一点意识。

将鸣似乎怕他真生气,正经了点:“他把核心藏得很好,直接进入祂的意识,找到核心前你就迷失了。”

“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薛潮放将鸣进来,就是想让祂的病毒侵蚀般若的核心代码,可祂进不来。

“但我有更危险的办法。”将鸣像在上一个副本和他不谋而合做坏事一样兴奋,“你会喜欢。”

“无法从内腐蚀,就从外击破。核心难找,但你已经知道祂构成的原理,你只是也缺一个核心。”红白线条与薛潮十指相扣,将鸣说,“试过玩家,试过npc,要试试做boss的感觉吗?”

用神杀神。的确是薛潮想的对策。而将鸣的病毒正适合做这个神的运行代码。

狰狞的红白线条扩散,每个风暴旁都出现一个狂舞的红白漩涡。

漩涡也吸来极乐中每个人的一点意识,聚集,膨胀,升高,向外炸开,露出一尊与金色佛母一模一样的红白诡影。

两尊佛母面对面,像照镜子。

【游戏主持人守则】

【5、主持人也可以是boss。】

作为镜像般若核心的薛潮睁开眼,平视眼前的佛母,想找出一点熟悉的影子。

祂们的能量场互相影响,吞噬对方的细枝末节,病毒线条啃食金色佛母的衣袍,但对方转瞬恢复成宝相庄严的样子。

这点像霍尔德,他有老派的讲究,薛潮嘲讽过他的偶像包袱。

但金色佛母率先攻击,这种靠他联想的诡异相似感就消失了。

霍尔德喜欢当幕后的操纵者,让出第一击来收集情报,引诱对方进入他的游戏,这才是他的风格。

这不是霍尔德。薛潮在交战中认识到这点。

这是boss、邪神、副本里的怪物,佛母的脸像莲花一样张开,诸佛的脸在错落的金属履带上转动,流出佛母的耳朵,争先恐后爬向他。

薛潮同样张开镜像般若的脸,冲出手握千眼的千手。

佛母拥有各位须菩提的灵魂,核心又是霍尔德,霍尔德做了更久的主持人,意识体的强度应该在他之上,现在完全堕落,更加疯狂。

理智值持续下降,千眼千手扼住转动的诸佛,反噬佛母,薛潮心里一顿,这是将鸣的病毒发威……还是他的精神力在怪物之上?

极乐里,众生的意识因为神仙打架陷入惶恐与僵直,在风暴中起伏。

而净土,机器大战也没有结束。

宝相园戏楼被毁,戏楼的人和报复的敌人已经离开,有一张机械唱片压在废墟最底下,悠悠地转,没有发出声音,像给这场闹剧无声配乐。

一只金色佛手忽然从旁边的碎石与金属里伸下去,掌心的眼睛吐出一块存储芯片,插入唱片机,唱片机响起棠老板的游园惊梦。

废墟变回戏楼,梅花盛放,再次构成只有两人存在的意识空间。

戏台上,薛潮在棠老板身后,以刀挟持。

棠老板还是杜丽娘的行头,她无动于衷,像设定好的程序,动作间也不怕碰到薛潮的刀,嘴里痴人说梦地嘀咕戏词。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1]

她恹恹地抛袖子:“还是让你找到了,动手吧。”

戏楼里登台唱戏的,只是棠老板的投影分身。

而在游园惊梦唱词触发的意识空间里,残翅闪蝶的影子落进棠老板的机械头面,顺着金属管一路向下,看到她心脏位置空着的凹槽,是一张碟片的形状,薛潮就知道了她的意识主体在一张唱片里。

“第一次见是找你。”薛潮转刀,“现在是找你那位护花使者。”

提到李常迎,棠老板漠然的眼神起了一丝波动。

“他藏得好,我找不到他,但他能为你背叛公司,也不会不顾你的性命。”他用同样漠然的口吻道。

棠老板知道他代表公司,沉默一会儿,没有反抗,她像安静地等到只是被拉远一点的结局:“他不知道我切割的主意识藏在这个唱片里,已经被另一边的意识引走了,你想杀他,在我这里是等不到的。”

她不想连累他,她已经连累了他一次。

忽然,空间微弱地震荡,像谁在屋外进不来,急促地砸门。

“看来他不这样想。”薛潮不紧不慢,“我也没想杀他,他是公司的人,由公司处置,至于你,程序外的一个错漏,除掉就行。”

棠老板强行忽视“砸门声”:“但你还想从我这得到别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下他。”

“做不到。”

“不骗我一句?”

“赢得利益外的欺骗都很无聊。”薛潮的刀摆正,蓄势待发。

棠老板却因这句话,确定了什么事,薛潮的刀袭来时,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化作代码。

不是经文,是由01组成的代码,恰恰证明她是被李常迎藏进副本的外来者。

她在刀尖散开,震到薛潮的意识体,薛潮立刻内视自查,却发现如今由代码构成的意识体内,分开藏着一段代码。

解开的答案正是她呓语的那句戏文,转动角度,穿过他的心脏看,排列组合是荷包的图案。

他的意识谨慎地探进去,从荷包内向外看,图案变成……一把钥匙。薛潮一愣。

所以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就借戏词,把最终通关的钥匙给了他……她果然也认识他。

代码飞向戏楼的二层,薛潮跟着翻身上楼,棠老板已经从杜丽娘变成了虞姬的行头,鸳鸯剑交错在自己的颈间。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2]

敲打意识空间的力量更加疯狂,棠老板的剑锋一走,却被薛潮瞬间摁住。

隐蔽的意识空间猛然裂开,蜘蛛腿扒开缝隙,红色的八只蛛眼看向不同的地方,寻找她的身影,却落了空。

于是八只眼锁向一处,阴狠地瞪向戏台上唯一的人,男人手里拿着一双宝剑……虞姬的剑。

薛潮也在看他——原来如此,霍尔德也没第一时间察觉,是因为李常迎不仅瞬间替代蜘蛛的身体,还有意识。他把蜘蛛的意识吞了。

他们没有渊源,但立场注定是敌人,所以没有废话,视线相交就同时攻向对方。

意识空间里的搏斗,其实是精神力的对抗,按理说,李常迎的能力和经验应该在薛潮之上,但渐渐他发现自己落了下风。

李常迎立刻摆正态度,这新人能迅速得到霍尔德那老狗和公司的青睐,果然有些道理。

而薛潮在思考一个问题,他问过霍尔德,意识间的对抗只能靠本身的强度吗?

霍尔德反问他:“意识就是你的心,你的心有弱点吗?”他说:“学会趁虚而入。”

要击破对方的心。

李常迎也这么想,蛛网缠住薛潮,蜘蛛腿勒住他,问:“钥匙是谎言,因为根本没有门,蒲逢春是白死,你以为给公司当刽子手,就比牛羊们命贵吗?”

蛛网里的挣扎更激烈,随后又安静了,李常迎冷笑,越聪明的人越受不了被耍,尤其对于薛潮这种有点良知但不多的自恋者。

他对那女人的死又有几分真切的难过?不过是觉得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又明白被耍了,恼羞成怒!

蜘蛛腿锋利成针,刺入蛛网,给已经有漏洞的心最后一击。

但薛潮接住了李常迎的攻击:“她最后请求我放你离开,即使她知道你难逃一死,就像你也明白她没有其他结局,你们救不了彼此。”

他像阐述一个事实,没有李常迎那样嘲讽和攻击的意图,就是这样,这句话才像命运本身一样残酷。

薛潮没用宝剑,他掰下蜘蛛锋利的腿,安上商店买的s级道具“电子领域芯片”反刺。

意识空间的每一个代码都向李常迎“投来目光”,李常迎瞬间被锁在原地,半跪下去——这片电子领域被薛潮接管了。

李常迎咬牙:“要杀就杀。”

薛潮冷漠道:“我会向公司请示,调你去永恒监狱。”

李常迎眸光一沉。

薛潮问过霍尔德,公司打算怎么处理李常迎,霍尔德的态度有过微妙的变化。

最初是“最好活捉”,后来就随便了,老东西还假模假样关心他,怕他不敌叛徒,让他找准时机就下杀手。

他问:“如果活捉,是要审问他?”

“不用,他的罪已经定下。”

“那要活的做什么,让他生不如死?”

“差不多,大概投去永恒监狱,那里缺人。”

“永恒监狱?”

“你以为只有过这一个叛徒?听说那里挺恐怖的,死不了也是疯。”

李常迎死死盯着薛潮,舌尖抵住上颚……他不打算给公司和走狗虐待他的机会,反正她已经死了,他追去就是了。

他的闯入给空间撕开口子,这里也起了电子风暴,虞姬的披风飘落在他身上,盖住了他。

在他用道具自爆前,锋利的蜘蛛腿被薛潮抽出,内嵌的“电子领域”芯片与他的意识代码摩擦,他听到一声呼唤,是她在叫他的名字,像错觉。

他心里轩然大波,然而没等他的身体也给出反应,就被薛潮按进地里,男人懒散的声音带着嘲讽:“还想搞偷袭?老实点。”

薛潮什么意思?她没死吗?

李常迎混乱的大脑重新工作,薛潮利用副本特性,将她的意识以代码的形式输进s级道具,她现在类似“人工智能”。

可游戏商店的道具不能带出副本,道具可以从副本剧情中获得,比如薛潮的残翅闪蝶,或者从公会商店和流浪商人那里买到。

……对了,这个副本商店的道具就是玩家们的异能和自带道具!所以破例可以带出!

她没死,在薛潮手上!

薛潮想要什么,最终通关的钥匙?又不在他手里……想要他曾经的人脉和情报?可霍尔德已经给他了……

永恒监狱……李常迎灵光一闪,薛潮想让他去做卧底?

薛潮的意识已经回到镜像般若,这场战斗很荒唐,神明拥有一个同样是神明的对手后,对凡人的呼风唤雨在同量级面前也变成了原始人互殴。

他成为镜像般若前,将鸣最后一句说:“祂是boss。”

将鸣提醒他,不要把佛母当成霍尔德,那祂一次次在求证什么,又厌倦了什么?祂自己做得到吗?

薛潮的意识趋向浑噩,充斥暴力和疯狂,他也被“boss”的力量影响了。

但他没有抗拒,顺从接下,将所有暴虐对准敌人。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将鸣的病毒代码在助纣为虐,使他的情绪滚成雪球,变成力量,压垮了眼前的人造神。

千手千眼贯穿对方核心的同时,诸佛履带也在镜像般若里炸开——这野蛮的怪物在每一次交手中,将自己的代码一点点植入镜像般若。

但他也在做同样的事,般若的核心旋开,写满病毒代码的千手千眼花瓣般爬向极乐意识空间的各处,大力撕碎。

薛潮快要昏迷前,镜像般若中祝文的意识轻轻碰他一下,提醒他别忘记他们的交易。

s级道具“电子领域”是祝文从闫博成那继承的道具,可以收编任何代码,是一个只由使用者支配的电子空间。

不止是和祝文的交易,关于怎么处置李常迎,他还要和无限公司扯皮……他强打精神。

喜悲山,暴风雪肆虐,代表山神精神不稳,吉利勉强扶住将鸣的本体,祂周身的空间受祂可怕气息的影响,疯狂扭曲。

小神皱起脸:“您还不回来?人家都去和公司讨价还价了!您思春了吧?”

邪神被迫归位,风雪一静,十几座雪山被削断。

吉利早已跑路,躲回山洞,见祂化作白惨惨的冷气,融进群山,龙影在雾中横冲直撞,偶有红光闪过,是祂被暴虐填满的眼睛。

陷入狂乱的间隔更短了,吉利低低叹气……祂还能撑住多久?

第157章

“你说的‘轮回苦’是什么意思?”

boss分崩离析, 薛潮自镜像般若剥落的意识抓到电子墓园的须菩提,问道。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不是第一次参与无限游戏,所以有些人认识他,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难道他前二十年的记忆有假?

轮回又指什么?他总没有那样的威能,让诡谲的无限世界随着他一次次重启吧?

那无限公司早被他收购了,邪神之最也应该他当。

老和尚的意识破碎前, 笑道:“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阴之迷。”

这句话让薛潮想了三天,所以是轮回后前尘往事皆忘,菩萨也要重新修行的意思?

系统在他的房间出过多次纰漏,薛潮又是现在公司最看好的主持人,李常迎最后被打包去永恒监狱了。

一个折磨人的小要求而已, 叛徒和新王牌,公司根本不用做取舍, 相反, 公司欣赏薛潮的恶毒,这是员工应该具备的优秀品质。

都知道他是霍尔德的接班人,几个副本也证明了他的实力, 薛潮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但对于各方更热烈的联络, 他的选择是趁机发开业请帖。

【[hot]黄昏酒馆开业,欢迎捧场。——薛潮】

一个飘荡在断带地区的悬空酒馆。即使在怪异遍地的无限世界, 也需要斟酌。

开业当天, 线上的热情没有到线下,过了半天,薛潮等到第一个客人。

蓝袍小神仙抱着比他高的开业花篮, 歪头露出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薛潮闭了闭眼,“他之前不是送过礼物了?”

“对,所以他说纯凑热闹。”

薛潮将搭配得乱七八糟的花篮放在门口:“我以为他会亲自来凑热闹。”

上个副本关闭前,将鸣竟然都没出来捣乱。

吉利可疑地沉默,薛潮看去,花篮里的一朵玫瑰就拧成嘴唇的形状,在他侧脸偷亲一口,花瓣张开,阴柔道:“不要太想我,么么。”

薛潮木着脸,转回头,花瓣落地,邪术消失了。

吉利面无表情地点头,飞速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

薛潮无奈地团了团被挤飞的其他花,门再次打开,他以为吉利还有事,却是一个陌生女人,带进一阵寒气。

她身量高,和薛潮差不多,身体流畅而有力,兼具敏捷和爆发力,束起高马尾,剑眉入鬓,一双眼像最锋利的宝剑。

薛潮没见过她,但一眼认出她,挑了挑眉:“还怕没人捧场呢,没想到一来就是第一名,喝点什么?”

寒铮随他坐到吧台:“冰水就好。”

“我以为你会说‘最烈的酒’。”薛潮以貌取人道。

“保持清醒很重要。”寒铮问,“你倒不惊讶。”

“没有哪个老板会对来消费的客人感到惊讶。”薛潮推过冰水,“但如果你找我有其他事,我就需要准备好表情了。”

寒铮开门见山:“你认识玩家榜的第二名吗?”

“吕连山?上个副本见过。”

“他之前那个。”

薛潮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心里一惊,他对第二名的名字竟然没有印象。

之前的第二名一直在榜,但没有玩家遇到过,也没有观众看到她玩游戏,称她为“不存在的幽灵榜二”。

支持最多的论调是与她的异能有关,或者她和公司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这在遍地鬼怪的无限世界,都能算是怪谈,薛潮不可能错过。

上上周,那个榜二的名字才被撤去,就在“旧日校园”副本结束前不久……一个念头刺在他心口,带起颤动他灵魂的冷意。

如果boss都是最终通关的玩家堕化,这个时间点,除了海伦娜,她还能是谁?

薛潮:“虽然动静闹得大,但我确实是新人,好在运气不错,托前辈的福,有些朋友,你要情报、传话还是寻仇?”

寒铮盯着他沉默不语,像待出鞘的剑,已经响起嗜血的嗡鸣,但薛潮只是低头擦杯,给自己倒一杯闪蝶酒,并不在乎她不动声色的逼迫。

寒铮:“我原定上周玩那个校园本,但被你提前一周开了,应该很有意思吧,疑难杂症贴里的副本,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玩家榜第一对疑难杂症副本有兴趣,再正常不过,论坛调侃那帖子就是大神特供,方便他们挑副本。

但薛潮知道,她在向他求证。

她猜到了“最终通关”的真相,而他亲眼所见。

“第一名什么没见过?非要我说点拿得出手的……论坛关于我和那位邪神的爱恨纠葛很多,那个副本里,他的确叫我‘印象深刻’。”薛潮用将鸣挡回去,“你也要小心,他擅长伪装,分清敌我也很重要。”

“擅长伪装”、“分清敌我”,寒铮得到答案,沉默一会,不再追问:“刚才那个,邪神之最的跟班?”

“是。”

“你不怕祂?”

“怕”这个字对他们有些过了,她改口:“总有忌惮。”

“唯一一个超越副本、有自己狡猾思想和奇怪脾气的boss,没人会不忌惮。”薛潮说,“但也正是如此,我不会怕他。”

“因为你们相似?”

“你不觉得他是所有boss里最像人的吗?”邪神之最,最像人,像年度冷笑话。

寒铮将冰水贴在脸颊:“只有你这么想。”

薛潮耸肩。

“但也许你才是对的,只有你和他亲密。”寒铮放下空杯,出门前瞥了眼满是告白花语的花篮,“你下次的副本,我会去。”

万事开头难,第一名开头,最难的已经过去,下午的黄昏酒馆热闹了,大公会亲自来邀请他做顾问,卓倚他们也来捧场,顽疾更是狐假虎威,像回家一样热情(主要是黄海涛),还有单纯交朋友、探情况的其他玩家。

黄昏酒馆欢迎所有客人,也不在意他们为什么而来、聊什么做什么,但他们问及薛潮的态度,只会得到“这间酒馆就是我的态度”这样的回答。

“你打什么谜语?”祝文不爽地咬着吸管,淡绿色的无酒精饮料升高,令他的话也含糊不清,“他们围绕你吵来吵去,你卖起酒了。”

“我也没收钱,这更像俱乐部。”薛潮笑,“下班了还给自己找活干?不如喝酒,这就是谜底。”

“我不管你这些事,我的事怎么样?”

“和乐团谈妥了,周末转会,至于你到新公会,内部怎么协调和组队,你们自己商量。”

祝文满意点头。

薛潮:“游乐园肯放人?”

“他不肯又怎么样?”

也对,游乐园会长挑的接班人,先是耗尽公会半数成员,又不争气地死了,剩下的成员也人心惶惶,谁想在副本外还时刻警惕被公会高层拿去炼丹?

拿得出手的玩家就是祝文,人往高处走,已有衰败之相的公会又怎么留得住?

没有谁一直稳坐高台,这几日游乐园的排名就在降,祝文一走,大公会里就没有它的名号了。

酒馆飘了两天,热闹了两天,薛潮对所有试探来者不拒,全部化作杯中酒,还开出一片娱乐区,包括棋牌室、台球桌等,卓倚拉着黄海涛打了两天麻将。

第三天薛潮回家了,他作为酒馆主人,给熟客留了酒馆的钥匙。

回到现实世界,薛潮就收到坏消息,原定在邻市的钢琴交流会取消了。

上周钢琴交流会在东京,是邻市的上一站活动地点。

活动安排有钢琴名家演奏,但在彩排结束的傍晚,看完彩排的三名工作人员回酒店后遭遇火灾,全部丧生。

活动前一晚出人命,影响不好,但准备这么久,主办方不肯放弃,想压下这件事,但钢琴家大闹,要求取消后续所有活动,并且连夜飞回美国。

闹得很难看,最后这位钢琴家扬言退圈,不会再出来表演。

这位钢琴名家是交流会最大的流量,都是奔着他来的,他不参加,又闹出人命,后续活动就取消了。

薛潮查阅这位钢琴家的生平,他与明洋的好友相熟,在钢琴活动中和明洋见过几次,应该是认识但不到朋友的同行关系。

会有什么关联吗?

薛潮把这件事分享给何旸。酒馆里他们聊了聊,何旸在现实世界是远离继承人争夺的顶级豪门富二代,但就他这个笑面虎,没有无限世界的阻碍,他应该早成功上位了。

现实世界是何旸主动找到他的,有钱果然好办事,他们交流情报后,钢琴交流会的事就交给何旸调查了。

薛潮还有另一件事。

别墅二楼的录音室,他靠在电脑前,左手把着耳麦,听着私家侦探的汇报,右手戴着刚翻出来的姐姐的珍珠项链,移动鼠标,快速阅读传过来的资料。

“……共渡会成员的加入原因就是这些,你应该看出来了,几乎没有因为自身遭受伤害而需要救赎的,他们的痛苦来自身边人,尤其是‘失去了某个人’,共渡会的教义就是通过旧物走向新生,自然会吸引这类型的创伤者。”

荧光画面不断掠过薛潮的眼睛,像在他的眼睛里坠落,薛潮:“所以教义就是第一层筛选机制。”

“原因大部分是意外事故,人际关系、利害纠葛导致的谋杀或误杀等。寿终正寝或者天生残疾的,的确比较少。”私家侦探说,“不过也就这些原因,在一个全是受害者家属、亲友的互助会,比例高也正常。”

薛潮“嗯”了一声:“还有吗?”

“有一点和你的猜测不同,这些‘某个人’并不是全部死亡了,还有失踪,或者变成植物人、精神疾病患者,受严重创伤导致记忆力衰退、ptsd等无法正常生活的人。”

薛潮略一沉吟:“不,他们的确死了。”

“什么?”

“失踪者是死是活尚且不论,其余活着的人,只是身体还在呼吸,灵魂已经死了。”

“……我现在要考虑我的雇主精神是否正常了。”私家侦探忍不住道,“你是信仰者吗?我只是卷入教派间的倾轧了?”

共渡会就有邪教的味道,这个男人更是邪门。

“鬼母复仇案不是更邪?”薛潮浏览第二遍,“这些事故里有灵异说法的倒是比我想的少。”

耳麦陷入沉默,私家侦探并不意外薛潮调查他,他正是因为这个案子被革职。

五年前有一桩轰动的谋杀案,犯人周某醉酒家暴,杀害妻子方某,分尸藏于家中,住校的女儿周末回家,以为妈妈被他打后跑回娘家,她不想和闷头喝酒的爸爸独处,半夜准备悄悄出门,去同学家住,结果被周某发现,暴怒下他再次对女儿挥刀。

女儿跑进父母的卧室,反锁房门,崩溃中躲进衣柜,在凌乱的衣物中发现妈妈被砍下的双臂,当场晕倒。

警方在第二天早上收到楼上老爷爷的报警,老爷爷年事已高,老伴早年去世,儿女在外工作,他独自居住,心脏不好,昨晚又听楼下吵了一夜,比哪次都凶,吃了一把速效救心丸,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告他们扰民。

以前调解过,有所收敛,但安生没两个月,突然的变本加厉差点送走老爷爷。

“但警方赶到,发现的第二具尸体不是女儿,而是施暴的父亲,他醉酒猝死在客厅,女儿晕在衣柜躲过一劫,母亲的大部分尸体藏在冰箱,其余被塞进衣柜、床底、厨房橱柜。”

薛潮平铺直叙:“案件至此清晰明了,证据确凿,但在醒来的女儿口中,后半段却是另一个故事,她在探访的记者面前激动地说,是她的妈妈保护了她,她中途醒来过,她的爸爸就站在衣柜外,用刀柄砸门,边砸边骂,她尖叫出声,她爸的骂声也突然消失了,然后是什么被拖走的声音,接着她听到客厅里响起刀捅入身体的噗呲声,还有来自她爸的惨叫,到天亮才安静。”

他对这案子印象深刻。

私家侦探:“她受了刺激,这只是她的心理保护措施起作用了,根据其他邻居的证词,当晚只有前半夜有争吵和尖叫,周雄敲不开门就骂骂咧咧回去继续灌酒,然后猝死了,后半夜没有任何声音,证词和检定结果一致。”

“但报警的老头说吵了一整晚,而且后半夜的声音更大,这和那女孩的说法一致。”

“那老头为了买保健品还故意闹自杀骗他儿女回来要钱呢。”他的话可信?

“保健品果然没效果,他半年后就死了。”

“自然死亡,他本来就有高血压心脏病。”

“自然死亡,在这些原因里确实少见。”薛潮问,“那你觉得最后还是精神失常了的这个姑娘,符合共渡会的标准吗?瞎编的小报说,警方打开衣柜,看到母亲方慧的两条胳膊抱在昏迷的女儿胸前,成保护者的姿态,掀起一阵灵异论的狂潮,这是真的吗?”

私家侦探:“……”

话筒里的喘息重了。

“哦我忘了,这案子不是你办的,你对案子的了解和我一样,都是后来者的追溯……也不准确,她被亲戚接走后失踪过两次,都是你找到的,那些亲戚不肯出医药费,你还垫付过,好警官,她有和你提过她受刺激后心里防御机制启动的那些‘幻觉’吗?”

没有回答。

薛潮:“你不是来查高管情妇的,她曾经参加过共渡会的活动,你认为她被骗进邪教。”

“……但她只有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提到了一点神神鬼鬼的东西,她说‘警官,你是好人,但末日降临时,好坏都不会存在了’。”私家侦探低声,“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像正常人。”

薛潮:“当晚她就自焚在发生过命案的那个房子里。”

一阵沉默,私家侦探:“她也许不是为了自焚。”

薛潮浏览的速度慢下来,思考他的意思:“不是为了杀死自己……为了毁掉那个房子?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也许有幻觉的是我。”私家侦探说,“你看到的这些资料我早就在查,灵异的……确实不多,也可能是我接触的成员还是少。”

“警队出身还信这个?”

“我只信真相。”

薛潮关闭档案:“我给你拉到了赞助,资金、情报、人脉都不用担心,着重查有这类灵异传说的成员事故,时间也可以再往前推。”感谢何少。

通讯没有中断,侦探贴心道:“需要我特别关注哪种案子吗?”

“……校园连环命案。”薛潮想知道,房泰来单元故事在鬼母复仇案上的既视感,是巧合,还是证明无限世界与现实世界存在某种关联。

如果有关联,被选做旧日校园副本boss的“幽灵第二名”在现实世界的案件中也可能留有痕迹。

“买一送一,‘别墅失踪案’我也会帮你注意的。”私家侦探挂断电话。

薛潮微顿,耳麦里彻底安静,他却听到微弱的嗡鸣,像一直存在的背景噪音,在他思想空白的时候才露出踪迹,把他带到那个遥远的早晨。

姐姐失踪的那一天像一道分割线,前后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真实,他很久都想不清楚,包裹记忆的别墅可能只是他的童话书。

薛潮关闭电脑,时钟绕过一圈,回到零点,假期结束,一丝微弱的念头滑过他的脑海,像轻轻电了一下他的意识。

不该存在的AI棠老板,在两个世界交互的瞬间冒险传讯,是一行数字编号“142857”。

酒馆依旧热闹,薛潮推门进屋,迎来一片举杯欢迎,他点点头,脱下黑大衣,绕到吧台后,袖子撸到小臂,调了一杯“教父”。

他一手撑着吧台,一手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斜眼看花瓶里馥郁的紫罗兰:“谁放的?”

吧台附近的玩家积极回应:“一个穿蓝袍子画红脸蛋的小孩!”

“妆怪吓人的,像纸人,我酒都醒了。”

“他还喝醉了,哥你认识?”

薛潮看向黄海涛,黄海涛前倾,掌心遮嘴:“就是那位身边的小神仙,说是奉命送花,我拉着他喝了几杯。”

“你们处得不错?”

“多个朋友多条路,好为老板你做事。”黄海涛嘻嘻哈哈,他们就是两国暴君身边的总管太监,惺惺相惜。

薛潮捻了捻花瓣,寒气未散,像喜悲山的雪。

黄海涛:“没问正事呢,下周有什么任务吗?”

换了新老板,顽疾也没闲着,薛潮让没事干的成员来酒馆打工,还有负责调查情报、跑腿杂活的。

但顽疾本质是武器库,负责在副本里燃烧自己,出其不意,薛潮搅弄风雨的本事不输霍尔德,用得到他们“真本领”的地方不会少。

“每周的游戏指标还不够你们忙?”薛潮摆手,“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那就不打扰老板下周的工作了!”黄海涛喜笑颜开,又顿了顿,“多嘴问一句,下个副本定了吗?”

他没有收敛声音,热闹的酒馆稍稍安静了,注意力全飘到吧台,锁定那位主持人。

“在论坛的疑难杂症贴里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副本。”薛潮饮尽最后一口酒,笑着向大家示意空杯,“欢迎不怕死的来找我玩。”

第158章

【档案142857号】:

副本名称:142857

副本难度:五星·炼狱

副本开启次数:?

……

推荐主持人的副本身份:【待解锁】(此副本不支持自由选择)

推荐玩家数量:18

……

薛潮在一栋别墅醒来, 这让他恍惚一下。

和他家的占地面积差不多,但装潢是现代简约风,薛潮盯着不明所以的抽象画看了一会儿。

预测机位里, 在一间公寓醒来的寒铮已经开始探索,她拉上帽衫的帽子,背着黑书包走进街道,汽车的噪声和来往的人流让她一顿, 她又迅速融入其中。

薛潮到窗边,城市忙碌的清晨撞入眼帘,大屏幕上是奢侈品广告,人来人往,像现实世界。

平淡度过一上午,没有任何异常, 薛潮的初始地在一片联排别墅区,副本可活动范围的边界, 距离中心广场最远, 但开车十几分钟也到了,他逛街探索的时候,还顺便吃了早餐。

卓倚丝滑流进他对面的位置, 拿起甜油条塞进嘴里:“闹鬼了。”

薛潮优雅擦嘴:“哪里?”

“就是没有才奇怪啊!”卓倚说,“太和平了, 像假期延长了。”他也刚从现实世界回来。

正说着,玻璃窗外, 大厦的大屏幕一黑, 被大厦完全笼罩的早餐店暗了一度,但大屏幕很快重新亮起。

卓倚警惕道:“海报变了。”原本是女明星奢侈品代言的海报,现在是轮播广告, 异常终于来了?

薛潮点开手机给他看,热搜一“爆”:“明星塌房,紧急撤的。”

“……”卓倚坐回去,“怪,怪得很。”像被耍了。

薛潮刷着手机,可以搜索、聊天、看剧、刷短视频,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明星塌房:“……宾至如归啊。”

其他副本哪有这样的待遇?别说上网,手机都没有,npc不如这个副本的一个早餐店多。

像一座真正的城市,远离鬼怪,平常而繁忙,令人亲切,也令人感到更深的危险。

卓倚越想越难受,拿起豆沙饼就走了:“我去那大厦看看。”

然而黄昏已过,玩家们也没找到任何值得深入关注的异常,观众都吐槽“难得看到播日常剧的房间”。

有玩家焦虑道:“浪费一天啊,地图不小,npc多,哪能……”

薛潮没有听到剩下的话,他被预测机位里突然的尖叫吸走注意力,顽疾的一个玩家在北环小区撞见一个学生被杀,他快步绕过居民楼到现场,没看到凶手,只有学生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玩家没有上前,警惕地观察四周。

凶手走没走,凶手是人是鬼,学生死没死,学生是人是鬼,都要考虑,这里可不是真的现实世界。

学生被刀捅死,凶手的手法生疏,对着心脏还反复确认了两刀,像激情杀人,玩家把周围搜索一遍,也没有找到异常,反而找到凶手崩掉的拉链头。

一晚没有收获,第二天玩家继续去找线索,却迎来了警察的抓捕,罪名是昨晚发生一起凶杀案,现场有他的指纹。

人不是他杀的,但对于为什么徘徊在犯罪现场并且没有报警,玩家根本没法解释。

玩家被铐走时还是懵的……不是,这对吗?

假装在楼下买煎饼果子的卓倚也啧啧称奇:“这一幕就像恐怖片里竟然有人报警,并且报警真的有用一样神奇。”

“还真不是恐怖片。”薛潮嘀咕,下午,凶手已经被几名玩家找到,不是鬼怪,被卓倚反手举报到警察局了。

大屏幕正在报道这件事,死者是新鲜出炉的本届高考状元,前途无量,凶手是有抢劫前科的失败中年男人,不认识死者,被问及杀人动机,还叫嚣“谁让她倒霉!”,像报复社会的,一时群情激奋。

有一个玩家混进抓捕凶手的警队里。

同样在关注案件的玩家也在队伍内部讨论:“明晚就审理?”

“这不正说明我们找对了?否则我真以为来度假了。”

“你才是把副本时间当现实世界的时间算了,如果这只是为了配合游戏进行的压缩时间处理呢?”

“不能在一棵树吊死,这案子还是太平常了,到明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哪有三天还不进主线的副本?”

但到第三天上午,仍然没有异常,玩家在群情激奋的市民间独自惶恐。

“……我现在体会到这个副本的邪乎了,听说开启上百次,但副本进度每次都会清零。”

其他副本,每次开启都是下一季,保留上一季的影响与改变。

但这个副本,每次开启都是第一季的第一集,自动归零,开多少次都一样,就像轮回。

可是再奇怪的副本也有“主题”,可能是很小的事物引起的异常,他们没找到,所以没有触发主线任务。

如果他们没有错过,还有一种可能,就像薛潮的第一个副本,他们没在触发主题(副本核心故事线)的区域。

“的确有这样的情况。”卓倚说,“有一次副本,在一座孤岛,但主线区域其实是孤岛下的海里,我找了两天。”

也就是还在副本的范围内,但要跳脱出常规思维,副本真正的范围大于他们以为的范围。

“难道城市下面还有城市?防空洞?或者有什么飞船、热气球之类的天上活动?”

玩家们开始探索常规范围外的空间,薛潮开车围着副本边缘又绕一圈,看到玩家们的探索情况并不乐观后,他先在有大屏幕的大厦后找到游戏商店。

商店都是正常的游戏商品,没有上一个副本的出格,但商店本身的选址引起薛潮的注意,这是一间音像店,在现代化都市里算得上复古。

商店在副本内会本土化,“音像店”也许就是线索,但商店内没有卖碟片,于是薛潮找到另一家音像店。

他没有在音像店找到可疑的碟片,只好在门口最醒目的货架随便选了一张。

一部年代久远的动画片,讲一群小孩冒险,误闯女巫的领地,与女巫斗智斗勇的故事,画风可爱又怪诞。

台词很少,只偶尔有拟声词,更多用夸张的肢体表现含义,让薛潮想起猫和老鼠。

也许“冒险的小孩们”和“女巫”是某种隐喻,所以薛潮看得还算认真,然后就在初始别墅的沙发前连看十二集,除了昏昏欲睡,一无所获。

薛潮:“……”还挺好看,但他有病吧?

他看看各个机位,大家都白忙活一天,升起诡异的欣慰感。

薛潮播放第二遍,但已经拿出手机,看群消息了。

是的,难得能上网,薛潮把碰面的玩家拉进群里,并让他们通知其他人,初具规模,已经有13名群成员了。

【、夏至:没有防空洞,我今天全耗在地下停车场了】

【、夏至:车神呕吐.jpg】

【咖啡不加糖:水下也达咩,最大面积只有一条人工湖,下面还有谁的短裤……】

【回血药批发商:+1】

【回血药批发商:落汤鸡.jpg】

【回血药批发商:(喇叭)回血啦!(烟花)社群福利请接好!一口状态回来!(烟花)原价……点击展开】

【人淡如菊:就你这孙子买走那么多回血药?按人头卖,你还有团伙?赚差价没良心(中指)】

【。:广告踢了。】

【垂耳兔:也没有天上活动,最近不过节,没有无人机或者烟花表演,最接近天空的,除了飞机,就是大学和科技馆联名的观星活动,副本范围内没有机场,也没有私人飞机坪,总不能把飞机打下来吧?】

【CaCO3:真说不准,刻板印象的范围外也就这些了,如果处于我们盲区的不是空间,而是某个事件呢?比如坠机市中心,主线其实是空难后遭遇袭击的城市?】

【桌椅:(赞)(赞)(赞)】

【桌椅:但比起飞机,有一件距离我们更近的事情,可能更容易发生灾难?】

——今晚的犯人审理。

薛潮正要打字,笼罩他的电视屏幕光似乎一闪。

他迅速抬头,一个紫底红字的频闪画面转瞬而过,不足一秒,但被他的视网膜捕捉到了。

【给我黄金!!!】

如果把整个画面均分成一行行,每一行都左右随机错开一段,于是印刷字体既周正又有诡异的乱码感。

这集动画片播完,没有再出现奇怪的画面,他又倒带到那个地方,动画片正常进行,像那是突然“插播”进电视的画面。

薛潮抽出碟片,电视频道正在播放鉴宝节目,一群专家坐开一排鉴宝,镜头随机拉进,专家摩挲一块玉,眯着眼睛:“明显的现代仿品,表面强酸染色,看这里,非常多电动打磨痕迹……”

玉石、宝石、名画书法……经过一轮鉴定,进入中场休息,但镜头没有立马关掉,还在播专家的闲谈。

“这一批全是假的?上一批有个官窑真是好……”

他们互相聊鉴定的宝贝,有人忽然俏皮地说一句:“果然还是黄金值钱吧?”

声音有微弱的电流音,像信号忽然变差了几秒,令薛潮眼神一凝。

第159章

“将碱金属变成贵金属, 尤其是黄金,这就是炼金术。”

电视正在播一段长广告,内容却很奇怪, 教大家如何在破铜烂铁中提取微量的金。

加强酸、过滤、杂质分离……一步又一步,但到最后一步,突然插入紧急新闻。

新闻8台,犯人审理提前, 就在今晚。

窗外的大屏幕正在播这条新闻,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和热搜都是这件事。

等新闻结束,广告的时长已经被占完,无缝播起原定的电视剧,提取金属的最后一步不得而知。

电视没再出现异常,薛潮架了两个手机实时监控, 出门。

怪事已经出现,但是凶杀案也值得关注, 恰巧就提前了……他要到现场亲自看看。

广场围着很多人, 警察拉着警戒线在维持秩序,民众在线外举着示威牌,等待该死的凶手。

电视台的记者也在其中, 一位8台记者匆忙间顶开前排的薛潮,向警察示意他的工作证, 迅速进入现场。

“现在我正在中心广场,可以看到民众对本次事件抱有极高的关注, 距离开庭时间还有——哦, 嫌疑人到了!”

光头男人被警察押送下车,有点壮的身体微微缩起来,沉默寡言, 但阴暗的眼睛慢慢扫过义愤填膺的人群,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完全不知悔改!

民众瞬间沸腾,警察差点拦不住,押送的警察狠狠压着男人的背:“老实点!”

男人的笑更大,想说什么,迎面砸来的鸡蛋就在他脸上碎开,黏腻的蛋液滑下,他阴沉的眼睛一转,警戒线外的民众接二连三扔来蔬菜和垃圾,人人端着一张愤怒的脸,像在打过街老鼠,押送的警察只好加快步伐。

民众的愤怒也点燃了这个恶魔,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即便被拉地踉跄,也敢发出惊天笑声,将大家的怒意又推高一层。

“死刑!死刑!死刑!”

“安静!都安静!不要影响审理!”维护秩序的警察拿着喇叭大喊,一道破空声藏在他的喊声下,精准飞向犯人的脑袋。

然而不知悔改的凶手却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庇护,那颗子弹穿过广场,正中恰巧向法院门口移动、以便解说凶手被押进法院全过程的记者,记者当场倒下,做了替死鬼。

几秒后,法院门口附近的尖叫才多米诺骨牌般传到另一边,愤怒的人群还没安静,就陷入更大的混乱。

逃跑,踩踏,尖叫,取代原本的咒骂。

警戒线形同虚设,警察拿出武器警戒,试图让民众保持镇静,但第二枪紧随而至,凶手一只脚刚跨进法院的门,听到混乱声,兴奋地回头,子弹就穿透他的眉心。

他还保持着看热闹的表情,直挺挺倒在法院门口,血流一地。

凶手被射杀,产生了新的案件,就是他们寻找的变化,但在薛潮眼中,普通的刑事案件已经不够看了。

有不少玩家蛰伏在广场,薛潮偶尔看几眼机位,掌握不同的视角以及玩家的动向。

线外的某个群众、举着摄影机的摄影师、押送犯人的警察,他们都装成某个npc。

伪装警察的玩家立刻躲进法院,靠墙侧头,观察凶手的尸体。

就是这一点令薛潮狠狠皱眉——所有玩家的机位里,记者和凶手身体里流出的是血,红色的血,但薛潮眼前,尸体下蔓延开的却是金色液体,像融化的黄金。

记者的工作证是8台,提炼黄金的广告就是8台。

广告并没有不了了之,插播的新闻包含了结尾,这提取黄金的最后一步。

他再仔细观察现场的“玩家”,其实不是伪装后的玩家,而是本来已经被玩家替代的正主npc。

他和玩家根本不在一个现场。

果然!薛潮一直在想,副本的常规范围外不是副本主场,那么范围内呢?

他在群中发了一条消息,提醒玩家关注新闻直播。

然后他沉静地穿出混乱的人群,走向倒在地上的记者,从液体黄金中捡起记者的工作证,挂在胸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惊恐的摄像师举起摄像机,直播还在继续呢。

“观众们好,我是8台记者薛潮。”

薛潮侧过身,露出记者的尸体和远处法院门口凶手的尸体。

“如各位所见……这就是提取黄金的最后一步。”

【推荐主持人的副本身份:新闻8台记者(此副本不支持自由选择)】

主持人身份解锁了。

寒铮盯着手机直播中主持人脚边的液体黄金,又抬头看向远处的血泊,原来如此,她转身消失在广场。

他们已经不在同一层世界了。

薛潮在电视里,更深一层的世界。

广场附近的超市,卓倚靠在门边刮彩票,没中,叹气换下一张,抬眼看超市里的小屏幕,黑色大衣的主持人很上镜,这张脸就适合出现在荧幕,他身后,人群中却有人去而复返,遥遥聚在警戒线边,死死盯着尸体流出的黄金。

但卓倚抬头,所有人都在往外跑,警戒线在人们脚下翻来覆去,满是灰尘。

群里正在讨论这件事,但话题中心的薛潮没有说任何的话,私聊也不回。

如果薛潮不是故意为之,那就是因为他与他们不在同一层世界,消息无法传达了。

薛潮也通过机位发现了消息受阻,怪事就是他在音像店买碟片后发生的。

像校园副本的录像带里世界,他现在是进入碟片的世界了?

玩家同样确定了方向,副本的主场在电视里。

而在下一层世界的薛潮再次前往音像店,买了几张碟片回家,但这次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碟片不是媒介?只要是电子屏幕就可以吗?

他拿出碟片,换回电视本来的频道,正在播矿泉水的广告。

薛潮仔细看完,也没有发现异常,有些失望,便浏览网络找线索,耳朵也听着电视里的声音。

这时候,系统通知到了。

他解锁了半个晚上的主持人身份再次变灰了,重新变成“待解锁”。

还能这样?

巨人港副本,即便左港关闭,他仍然是AI约特纳,现在只过了半个晚上,他就不再是8台记者了……

薛潮灵光一闪,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这次玩家们看到了他的消息,消息立刻刷上去。

所有玩家已经进入了碟片的世界,也就是原世界的“里一层世界”。

现在他们在同一层,他并不在玩家们所看的电视里了,所以就无法做他们的频道主持人。

如果他想解锁身份,必须领先玩家深一层的世界。

一共有几层世界?

就在这时,他突然反应过来,电视已经播了四五个广告,但全部都和水有关。

一个矿泉水广告,两个饮料广告,一个奶茶的新品牌,现在正在播一个牛奶品牌的促销活动,买一箱送一个联名水杯。

薛朝紧盯广告,广告拍的是高端风,巧妙利用了光影变幻,联名水杯放在偏黑暗的地方,再倒入纯白色的牛奶,像丝绸一样丝滑。

但薛潮听到一声细弱的尖叫。

他拿起录像的手机,重新翻看刚才的广告,矿泉水广告主打取自山泉水,广告设计中,瓶中水面会落下山的倒影,倒影中竟然藏着一个小人的影子!

饮料和奶茶的广告也是,非常隐蔽,瓶里有小人。

群里玩家一直在询问状况,他刚打的解释发出去,却没有得到回应,玩家还在追问。

他不知何时又到了第2层碟片的世界,又领先玩家一层,所以这是新一层世界的怪事?

夜色也深,白天还算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寂静得刻意,上两层世界的夜生活还很丰富呢。

薛潮独自走在寂静的小区,他走得很轻,没有发出脚步声,越靠近角落8单元,刀片刺入身体的“噗噗”声越大。

又是杀人犯?

薛潮躲在拐角,暗中窥探。

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攥着黑色塑料袋,猫血淋淋的腿支出来,布满刀伤,他用力一挤,血就流进另一只手举着的瓶子里。

男人兴奋地盯着下落的血柱。

瓶子里原本就有血,这只猫的血补全瓶子最后的空隙。

男人在等待什么,薛潮藏在他身后,也好奇会发生什么。

但无事发生。男人的表情逐渐扭曲,疯狂地摇晃瓶子,最后砸在地上,跑走了。

薛潮走近,盯着扩散的血迹——他明白了,那男人在找黄金。

“近日,发生多起虐待动物事件……”

大屏幕正在播报新的新闻,薛潮边听边上网搜,审理后,已经发生几十件虐待动物事件,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但没有视频。

施暴者的主要目的不是从虐待动物中找到满足感,所以没有记录自己的 “作品”,并借此售卖给同好。

他们是为了提取黄金。

但效果不怎么样,动物不能流出黄金血。

一个晚上,就有这么多人尝试血肉生金,迟早对人下手。

不仅是黄金血,还有那个瓶子,是广告中出现的能量饮料。

国民品牌“水精灵”,营销号的小道消息说已经确定了新的代言人,明天在大厦里拍摄广告。

薛潮借着夜色,提前闯入,然而意料之外,广告就是在午夜拍摄。

已经拍完了,代言的明星还有活动,早就飞走了,但现场仍然忙得混乱。

导演发脾气:“我不是说了还有几个湿身的特写镜头吗?就他忙吗?”

“他说用替身就行……”

“大半夜我上哪给他找替身!一点也不敬业!”

薛潮伪装成工作人员,混在拍摄现场里,场地是泳池,他趁现场乱作一团、大家焦头烂额,顺起一瓶饮料。

他观察这些饮料许久了,没有什么小人。

动物的血无法变成黄金,死人的血能变成黄金,那活人呢?

他打开瓶盖悄悄滴进一滴血,却正好被满场乱看的导演喊住:“那边那个,对就你,过来!”

薛潮背对着导演,迅速拧紧瓶盖,小跑到导演面前。

导演上下打量他,烦躁的眼睛越来越亮,视线在他全副武装的黑卫衣也遮不住的性感身材上停留许久,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现在去换一身白衬衣,替补几个镜头。”

薛潮装出一点胆怯和抓住机遇的跃跃欲试,被工作人员带去换衣服和化妆。

这场镜头是他在水下向上游,将饮料举出水面。

薛潮握着饮料入水,水包裹他,隔绝岸边的声音,他只能隐隐听到导演在喊321。

导演喊完,他便举着饮料,游出水面。

但他没能冲出去,他觉得他被淹没了。

眨眼间,他离水面隔出十几米的距离,可这池子才多深?

幸好他有经验。他下水时将道具绳索绑在梯子上,现在抓着绳子拼命往上爬。

好在池水的深度的确存在,不像校园本的那个怪池子,永远隔着一段固定的距离,爬只是徒劳。

他钻出水面,周围的世界变形,像蒙着一层曲面的玻璃。

他游到边缘,努力往外看,外面就是拍摄现场,而且巨大无比。

他立刻重新审视自己在的空间——他变小了,而且他在一个瓶子里!

拍摄现场的池子里,下水的人凭空消失,只剩他原本拿着的那瓶饮料,慢慢沉入池底,徒留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而他所在的这个瓶子,正是他滴过血的那瓶。

第160章

那么大一个人消失在泳池, 片场毫无反应,该做什么做什么,导演已经得到替身的素材了。

无用的饮料们被放在推车, 退出拍摄现场,薛潮藏在饮料的水面,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

走廊悬在角落的小屏幕正在播新闻,最近不仅虐待动物事件频发, 还有人失踪,提醒广大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夜晚的城市干净了许多,街上没有人,人之外的背景们就有了存在感。

强烈的违和感席卷他。庞大的世界挤满他小小的视角,感官的肿胀感令他不适,但不仅如此。

薛潮刚才透过瓶子看拍摄场地, 就觉得哪里变了。

窗外的高楼、店铺、路灯……点亮新时代夜晚的这些光芒萦散,又渐渐回收, 像这些庞然大物生命的韵律。

饮料车被推进巨大的仓库, 各式各样的瓶子和杯子摆在架上。

除了他特别注意过的广告产品,装饮料和水的,还有很多造型奇怪的器皿, 像实验室有的东西。

仓库的门关闭。

饮料虽然无色,但甜度却高, 薛潮浑身黏答答,他谨慎地等待片刻才冒头, 这些瓶子里也有小人吗?

他利用同样缩小的道具绳索滑出瓶子, 同一批的饮料他之前查过,没有小人,于是他甩出绳索, 荡到另一个架子上。

木架边的锥形瓶里忽然蹦出一个影子,调皮地拉了一下他的绳索,薛潮被迫撞向架子,他紧急调整角度,奇妙的是,他觉得木架接了一下他。

他有些惊异不定,慢慢开口:“多谢……木架子先生?”

木架没有动,它上面最轻的瓶子也没有颤抖,但薛潮感到脚下荡过一层无形的涟漪——它在回应他!

这感觉像陡然知道脚下的岛其实是一条鲸鱼,薛潮压下戒备,露出不设防的好奇,蹲下身,轻轻抚摸架子的木质纹路。

古老的气息顺着他精神的脉络,敲响他的灵魂,飞快地带他感受这个长久的生命。

仓库里的架子,时间往前,它还是一棵树,退到更久远,它埋在地里,还是一颗种子。

这是生命。薛潮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

足够令人警惕,但它帮了他,他感到一种慈祥,并非说明这生命就善良,只是在更长久的时间里,一切会变得宽容。

于是薛潮并不大惊小怪,反而扶着架子的支柱,小心地往外看。

木架又起涟漪,像公开的温和的召唤,其他架子回应它,一个个小人的影子自瓶中显现。

恶作剧过的小人正在瓶口,头朝下看,嘻嘻哈哈对薛潮做鬼脸。

有鼻子有眼,像缩小的人类,但细看却有非人的气质,像存在于传说里痴笑的精怪。

简单来说,很伪人。

感谢这个副本可以上网,女巫动画片引出提炼黄金,薛潮就搜索了炼金术。

炼金术有三样绕不开的追求,将贱金属变成贵金属的贤者之石、人造人、可以长生不死的万能药。

假设他们刚进入的副本世界是第0层原世界,提取黄金就是第1层里世界,那层碟片的主题是贤者之石,在故事中就是尸体。

而这些将人解构又重组的类人生物,就是第2层里世界的主题,对应人造人。

看了那么多碟片,真正需要向内探索的世界可能只有三个,下一个大概就是万能药。

“你不怕我吗?”脆生生的声音从小人的肚子里冒出来,嘴一动没动,只是笑。

它像装错部件的玩偶,用肚脐眼说话。

“我们都一样,我为什么怕你?”薛潮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在怕我?”

小人初具人形,可能没被怼过,瞪大眼睛,一下说不出话。

薛潮没给它反应的时间,比起人造小人,他更好奇这些竟然诞生了意识的死物。

“你是什么?”他轻声问。

木架子无法回答他,但与他产生感应,两个灵性的个体接触,他感受它的存在,它的存在并不均匀,而是围绕一点向外扩散。

他跳到木架子的中心,灵光一闪:“这是你的心脏?”

“它们的叫‘核’,小子。”人造小人嘲笑,“不是只有你们才叫生命。”

“泛灵论自然有其道理,你说得对,你也是生命。”薛潮把小人哄得翘起嘴角,话锋一转,“你是旧生命打碎重组的新生命,那它也是吗?你们在靠炼金术进化?”

人造小人面容瞬间扭曲:“什么狗屁进化!”

它激动地指向自己的心脏,又指向木架子、天花板、地板:“把我们丢进她的地盘,填补她的荒地,自己扮起上帝,让所有人陪她玩游戏,这一砖一石哪一样是她自己的?她就是一个卑劣的强盗!”

乌云恰巧散去,唯美的星光落进仓库,却激起所有生命体的惊慌。

“哪个笨蛋拉开了窗帘!”

“啊啊啊快关上,女巫阁下最讨厌星星了!”

窗帘迅速被齐心协力荡在窗帘绳上的小人们拉上了,但薛潮的印象还停在星光照进时,墙壁上神秘的咒语。

不只是木架子,所有理论上的死物,薛潮都感受到生命气息。

这是女巫的领地,仓库是她抢的,小人是她抓来取核后重组的玩具。

摆着当装饰品,还是另有用处?

他的精神力强,变成小人后更加敏感,好像神经全部暴露在体外,无法忽视那些吹来的精神波动。

薛潮眸光一闪,总觉得有更深层的含义。

这不是随便选的副本,是又一次对他的引导,这就是对方想传达的信息。

蒲逢春,盛红,明洋,霍尔德,须菩提,李常迎,棠老板……一环又一环,究竟想把他引向何处?

“我们是储备粮?”他挑眉。

“吃我们,她还嫌没滋味呢。”小人冷哼,“我们只是装饰品罢了,但她不缺装饰品,最喜新厌旧,在角落里落灰就是我们的命。”

薛潮又试探几句,所以女巫只是觉得好玩,把它们当收藏品,但好久没来过了,她总有新玩具,想不起它们,有的小人甚至一面都没有见过她。

有的瓶子上挂着项链、手链等首饰,像女巫随手放上去的,女巫把它们当首饰架了。

“她在哪?”薛潮恰到好处地失望,“忘了,你们也没怎么见过她,装饰品怎么可能知道主人的行踪?”

“谁说我不知道!那是她不在这里!”

薛潮抓住关键,女巫不在这里,谁都能看出来,所以“这里”不是指仓库。

不在这层世界?

他立刻跑起来,利用绳索绑住一个个瓶子,又固定在架子上,增加重力,猛地钻进窗帘,开窗的风差点吹飞他,小人们为了自己的瓶子不被拉倒,骂骂咧咧地帮他拽着。

大厦高,正常人类大小向下看,都会发晕,别说现在手指大小的他,薛潮努力忽视其他,只盯着大厦的屏幕。

整栋楼都在缓慢吐息,唯独这块屏幕是冷的,没有活气,像挖了一块真空。

新的广告在播放,是一瓶造型精巧有欧式风格的洋酒,百年酿造,叫“狄俄尼索斯之酒”。

名字独特,但还是水与瓶子,而且狄俄尼索斯是古希腊神话的酒神,瓶中小人的概念最早也能追溯到古希腊,广告应该还在这层世界的范围内。

薛潮耐心等待新主题在屏幕上出现。

然而他猜错了,广告播完,他忽然变回正常大小,陡然增加的重力让他迅速下落,木架子被拖向窗户,晃荡的小人们抱住瓶子哇哇乱叫。

他眼疾手快抓住飘出的窗帘,牵引身体向上,另一只手抓向窗户边沿,窗帘却像没有固定的飘带,被他轻易抽下,与他坠落。

仓库里,东倒西歪的一个小人弯弯眼睛,猩红色一闪而过。

薛潮迅速换策略,趁着架子卡在窗边,绳子还没断,下滑时猛地撞碎玻璃,滚进下一层楼的房间。

这是杂物间,他落进泳池的手机就在这里。

他设置了定时发送,内容是他对副本的一些推测,有炼金术的信息,并设了多个时间。

最近的时间就是现在,他根据第一次玩家们与他拉齐世界层数的时间推测的。

机位里反应的玩家进度也差不多,他们应该已经到达第2层碟片世界,但信息发送再次失败。

所以他已经进入了第3层世界?

万能药,和那酒有关?

又深入一层,大厦里的人变多,薛潮乔装混入,但倒霉地被拉去干活,等脱离大厦,已经是凌晨了。

但太阳没有出现,天空还是夜晚,乌云散开,群星闪耀。

人造小人说,女巫不喜欢星星,所以夜晚会有乌云。

将鸣那家伙也讨厌星星,喜悲山常年乌云,无限世界的星光落不到他的山头。

星星又代表什么?

对了,玩家说过,大学和科技馆有组织观星活动,也许有线索。

等薛潮停在科技馆门口,忽而想起什么,查看面板。

主持人身份是灰色的,待解锁状态。

在第2层世界时,他领先玩家一层,主持人身份却一直未解锁,是他进入第3层太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