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各位的本事,一个小小的主线任务也难不住你们。”
在场能说了算的几位暗中思量。
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何况这疯子和那位邪神联手,捏住两个副本的命脉,他们只能先静观其变。
【主线任务2已更新】
【主线任务2-4(最终任务)“婚礼进行曲”:月光透过黑教堂的花窗,勾勒她的裙摆,是夜莺在歌唱。】
【任务详情:解开夜莺的诅咒】
最近,有“艺术之乡”美名的希尔斯小镇怪事频发。
先是波尔特先生的画展“永恒与爱”,一些参观者声称听到画里有歌声,受到惊吓,闹得波尔特先生烦不胜烦。
波尔特先生的未婚妻莫莉小姐也不相信这件事,但为了不再受扰,他们登门道歉,改口称当晚二楼的女仆不小心摆上唱片,善良的小镇居民果然决定不再追究。
他们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但晚上波尔特送莫莉回她的服装店并离去后,莫莉听到了歌声。
凄美而动人,最名满天下的演唱家也就是如此了。
她毛骨悚然地点灯,歌声消失,而店里少了一件婚纱,她刚做好的,应准新娘的要求,在收腰处用银纱攒了三朵玫瑰。
她立刻告诉波尔特,然而她的未婚夫却以为她也在耍她,愤怒地挂了电话,并开始冷战。
她却无暇顾及他的情绪,陷入恐惧,连夜敲响黑教堂的门。
牧师听明她的来意,在周末的祷告日,为全镇驱灵,果然再没有古怪的歌声了。
直到准新娘婚礼的前一晚,准新郎被发现吊死在家中。
警方很快找上莫莉。
因为准新郎的口中塞满三朵银纱做的玫瑰,像从某件衣服撕下来的。
第147章
婚纱在准新郎的肚子里。
据判断, 是他生吞进去的,正好卡在嗓子的腰间玫瑰染着血,变成灰褐色。
死法古怪, 但确实是自杀,协助调查的莫莉很快被担忧的未婚夫接走,两人的冷战不攻自破。
波尔特一路低声抱歉,然而莫莉没听进去, 她觉得这远远没有结束。
果然,镇里开始每晚死一个人,并且有夜莺在案发现场附近徘徊,凄厉地歌唱。
死者都是男性,有伴侣或女友,吊在高处, 肚里塞着婚纱。
如果有伴侣,婚纱就是妻子结婚时穿的那件, 如果只是未婚妻或者女友, 莫莉的服装店就会少一件婚纱。
谋杀的概率增大,身为另一半的女性们有重大嫌疑,包括服装店老板莫莉小姐, 她们被暂时监管。
直到警察提前预判受害者,带警员和附近的镇民, 冲入波尔特的住宅,亲眼目睹他如何一边面目狰狞往食道里塞婚纱, 一边泪眼婆娑吊死自己。
眼前这是人是鬼?他像被鬼上身了!众人不敢上前。
等到警察回神放下他, 人已经死了。
女士们被冤枉了,凶手另有其人,不, 凶手可能不是人!
根本指望不上警察,小镇里人心惶惶。
一到夜晚,挨家挨户锁紧房门,听着夜莺哀怨的歌声,心惊胆战地猜又有谁死去,等到白天,就冲进教堂祷告。
黑教堂的牧师私下和莫莉嘀咕过一句,最近大家“虔诚多了”。
牧师也变得忙碌,每天要为一位新的死者祷告。
“也算带动了殡葬行业的发展。”黄海涛手里的那份报纸就记录着牧师祷告的细节,“……‘但在镇民们合适双手唱圣歌的时候,不和谐的歌声在他们中升起,和每晚夜莺的歌声一样’……”
这是昨天的事,玩家进入副本的“第二天”。
众人惊恐地停止歌唱,夜莺的歌声就像影子,也停止了。
一个老人当场吓晕过去,祝文调查过他,老人是镇里最长寿的居民,他知道那些古怪的鸟在唱什么。
“是《婚礼进行曲》!”
祝文知道婚礼进行曲,调子完全不一样,但老人非常笃定。
“绝对是……她回来了!”喊完这句,老人又晕了。
薛潮:“这里有专属的《婚礼进行曲》。”
“也可以这么说。”寸头女人的跟班精英范地推了推眼镜,“因为这不是指那首我们大家都熟悉的曲子,而是指一部歌剧的名字。”
小镇曾有一位名声远扬的女高音,名叫罗洁,是希尔斯大剧院的台柱子。
最有名的歌剧就是《婚礼进行曲》,罗洁饰演女主角罗丝戴尔。
讲的是男主角奥利弗的妻子罗丝戴尔出车祸,掉下山道,尸首都找不到。
奥利弗伤心欲绝,闭门不出,终日与妻子养的夜莺待在一起,诉说他的痛苦与想念。
温柔的夜莺陪着他,在他说累的时候,唱歌哄他睡觉。
那是罗丝戴尔生前爱唱的歌,但夜莺不会说话,只能模仿她的调子。
鸟嗓子里扬起的歌声动听,也多了一份从前没有的凄美。
直到夜莺也要死了,奥利弗非常难过,这是妻子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印记,现在也要离他远去了。
他感谢夜莺的陪伴,以人的规格厚葬,他合上棺材,准备下葬时,棺材里传来他熟悉的歌声。
打开棺材,他死而复生的妻子罗丝戴尔缓缓坐起,在漫长过几个世纪的注视后,他们相拥。
曲子没有改变,但不再凄美,久别重逢的爱侣一人一句,将这首歌唱成了婚礼进行曲。
后面的剧情就是葬礼变婚礼,庆祝他们失而复得。夜莺们也飞来为他们伴唱。
“老套的包饺子大团圆。”许飞英锐评,“现实里他们必定是悲剧。”
如他所说,扮演男女主的奥特莱和罗洁也是情侣,他们因为这部音乐剧相知相爱。
那时候罗洁已经是当红演员,奥特莱是靠她的名气才起来的。
“然而他火起来就变了一个人,不,应该说暴露了本性,背着罗洁偷腥,还在外诋毁罗洁,他们经常吵架,他渐渐嫌她烦了。”
奥特莱事先买通剧院里曾经追过罗洁的演员重新纠缠罗洁,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带人“不小心”闯入,污蔑她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扫地出门。
喜悲山的玩家仿佛又听了一遍湘萍的故事。
寸头女人转着枪,继续分享她的情报:“但他突然改主意了。”
听着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起了真正的杀心,因为罗洁发现他逆转了教堂里供奉的十字架,还说着颠三倒四的祷告词,他不像追随主的信徒,他像帮恶魔偷渡到人间的邪.教徒,而他确实如此,所以他杀人灭口,将罗洁扔下悬崖。”
罗洁应和了女主角罗丝戴尔的死法,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薛潮抓住关键:“那十字架供奉的什么神?”
“和那位可不一样,没有神名,也没有本名,大概是所谓上帝之类的,虽然本质可能是撒旦……但非要和秘境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是‘山神’,你不是就是猜到这点,才去献祭马可的吗?”
这个称呼让喜悲山的玩家有反应,寸头女人了然:“那位在故事里也是山神?更说明我的想法没错,不过我觉得夜莺山的山神只是一团混沌的灵性物质,并没有生出思想、人格这种东西。”
有将鸣作对比,这很好理解。清醒的boss就不多,像那位有比人狡诈、比鬼阴险、比神傲慢的鲜明性格,才是特例。
对于npc奥特莱,那就是神。
但薛潮和夜莺山的玩家却知道,神是在罗洁死后诞生的,因为boss的名叫“罗丝戴尔”。
事实如此,奥特莱给自己立了一个因女友失踪伤心欲绝的深情人设,然而罗洁失踪,大剧院就要靠他撑起来,他在悲痛中还是担起责任,和替补演员继续表演《婚礼进行曲》,更是让观众觉得他就是奥利弗本人。
可笑的是,女主的替补演员就是他的情人。
但演到他最熟悉的高潮处,他打开传出歌声的棺材,却看到了罗洁的脸。
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那场歌剧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故事了,也是复仇。
想要解开罗洁的诅咒,就要帮她完成复仇。
在喜悲山侵入前,夜莺山的玩家就在找她杀死的人与她有什么渊源,还有哪些人是该死的。
但他们在这步卡住了,罗洁更像在无差别杀所有的负心汉,像每一个女鬼。
“‘负心汉’,所以这些男的果然都该死。”乐团的一个成员道,“我查的那个就是,外面养了七八个情人。”
“但这范围太大……”
“罗洁杀人有逻辑。”夜莺的歌声再次在镇里回荡,灰蒙蒙的雾外似乎有一双双红色的眼睛,薛潮趁着给所有人过聆听,道,“她不是在复仇,当年她已经杀光了所有想杀的人,她是在帮助。”
他不在玩家身边,能传达的东西有限,幸亏玩家中不缺聪明人。
很多玩家都发现了,镇里根本没有剧院。所以他们当初寻找更多线索,判断这段往事的真假。
是真事。
但剧院去哪了?
拆除,重建成别的建筑,或者还有小镇独特的地理位置创造的一种可能——剧院原来在悬崖边,罗洁在棺材中缓缓坐起的那天,整座剧院在婚礼进行曲中掉下悬崖。
“那天的观众都是逆十字的邪.教徒,他们在物色给山神的祭品,而被发现的奥特莱向他们‘推荐’了罗洁。”灵感最高的瑞森说,“罗洁的死是献祭,那场表演则是仪式。”
他们成功了,“罗丝戴尔”诞生了。
然后神报复了他们。
祂的复仇早已结束,薛潮说她现在是“帮助”……寸头女人和那伽最先明白了。
有人向神求助了。
对于同样遭到背叛、在亲密关系中痛苦的女人们,成为邪神“罗丝戴尔”的罗洁,并不是让她们恐惧的存在。
不如说,她们才是祂真正的信徒。
祝文:“那个牧师早被罗洁控制了。”
而因为夜莺诅咒最早找上牧师的人就是……莫莉小姐。
“莫莉的母亲早亡,父亲在一年前去世,正是她和波尔特热恋的时候,他给了她很多陪伴与慰藉,但其实莫莉的父亲就是他买通了黑教堂的教徒害死的,他想吃绝户。”
所以她联合其他“夫人”,设计了他们的死亡。
玩家要找到这个联盟里还没来得及杀的人。
“然后带到悬崖边的酒馆。”薛潮望着酒馆的窗外道。
其实夜莺山也是群山,都是坡度平缓的黑色小山,他们所在的这座山最大,几乎占据了群山的一半面积,周围的小山就像围绕鲸鱼的鱼群。
这座山,上山的密林就贴着秘境边界,一路走到断崖,就能望尽月色下的群山,所以悬崖边的小镇得名“希尔斯(hills)”。
破解了所有的谜题,剩下只需要执行,唯一的难点就是和将鸣杀boss进行时间赛跑。
高玩们以最快速度找到还没死的负心汉们,此时,这些人在酒馆跪成一排,各有一位玩家拿着武器抵着他们,像行刑场。
薛潮在他们前方,靠在窗边,举起的手悠悠一落,几位玩家同时动手,负心汉们纷纷倒地,血溅出去。
【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
【副本正在关闭中,倒计时十分钟】
boss的战场,濒死的罗丝戴尔一滞,闪身飞向酒馆,想要吞噬这群被咒者化成的养料。
将鸣自然不会放过祂,藏在酒馆外的玩家就见更浓烈的雪雾从密林翻涌而来,像在一寸寸侵占土地,一线红光先一步破空而来。
而悬崖也响起躁动声,千千万万夜莺冲上悬崖,包住酒馆。
那道红光理所当然没有落空,在罗丝戴尔挥动六翼扑到酒馆前就刺穿了棺材,只是威力太大,凿进了土里。
薛潮埋在酒馆后的一圈火符瞬间被引爆,地面持续往下断,本就小心翼翼立在悬崖边的酒馆瞬间岌岌可危,连着崖头向下倾斜。
玩家打开门窗,血腥味引得夜莺群扒着酒馆挣动,雪雾从远处势不可挡地漫来,整片夜莺山在被冰雪同化,副本npc的血浸入土地,变成红土。
然而即将到达酒馆时,崖头彻底断裂,酒馆掉下悬崖,直线坠落。
那家伙又想做什么?祝文对薛潮恨得牙痒痒,但碍于诡谲的局势,只在检定的时候明嘲暗讽,他警惕那家伙,所以没有进酒馆,躲在附近暗中观察。
但酒馆跌落,他第一时间甩出鱼线,在跌落中钻进酒馆。
他不相信薛潮在找死,这一切必定是他的阴谋!
随后,夜莺一个接一个破开幽蓝的闪蝶翅膀,反包住夜莺,把这群灰褐色的鸟吃了。
无数小闪蝶组成一只大闪蝶,以酒馆的屋檐为羽翼,张开翅膀。
覆满闪蝶的酒馆在空中悬停,然后飞向远方,越来越快。
雾色越过悬崖追赶,没进酒馆的玩家反应过来,纷纷补票上车——酒馆还没被同化,薛潮是要抢下那位的一块地!
喜悲山四队一致对外时,暗地里不忘扯头花,毕竟如果活下来最后要算积分,但时间又紧,他们也有意平衡,算不出什么好牌,差距不大。
此时这局还没结束,五毒是唯一全员在酒馆的队伍,就等着他们最后这波“上车”,果然有人给他们队点炮点了一个大的!
五毒的积分反超到第一。
阴险的五毒!点炮的黄海涛面容扭曲。
但他们还没安稳。
将鸣和薛潮心照不宣,夜莺山的boss死了,又是他们的纠葛,哪怕是邪神之最,吞噬新的领地也要循序渐进,不如喜悲山那么自如。
悬空的酒馆趁机疾驰而去,雾色中,那些小小的山峦像被蒙住的坟包,时而露出一点阴冷的踪迹。
即将跨出群山的边际时,雾中破开模糊的惨白龙影,窗边的薛潮正对上一闪而过的殷红兽瞳。
将鸣猜他有后手,然而祂只见那双迷人的蓝眼睛升起跃跃欲试的赌意,像他早想试试玩家的投骰子,那一瞬间什么都不管、全部交给命运的疯狂。
他就盯着将鸣,心道:“过幸运。”这一句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
一根“上上签”掉出他的袖子,是大成功。
红光落下前,酒馆先掉出群山,像一步跨越阴阳,周围是混沌的黑,星星点点诡异的光亮。
他们飞离了秘境边界,到达地带间的时空断层。
成了!薛潮从邪神之最的手里撕下一块地盘,随他一起逃离了!
【人气值:99】
【恭喜您的房间登顶实时推荐榜第一名!!!】
【(撒花)(撒花)(撒花)!】
【00:00:00】
自薛潮打破副本,观众一直增加,评论区爆炸式活跃,但直到现在,卡住的数据才重新运作。
两个房间合二为一,主持人正式变成“薛潮”,涵盖两个副本的玩家。
【秘境已关闭】
飞过断带,薛潮不留情地赶走了这些玩家,包括叽叽喳喳要单挑的祝文。
结算后就是采访。
调查团本的采访不在演播室,秘境打开,各回各家,所以采用视频连线的方式,祝文被丢下酒馆时还叫嚣让选他,薛潮全当没听见。
两个副本,可以选择的采访对象很多,而且不缺高玩,但这次,不管是多高名次的玩家,观众的关注也全在主持人身上。
没人能不关注他。
倘若说前两次副本是惊艳众人,这次就是彻底的一举成名。
不管是玩家、公会还是观众,都会知道有一个新晋的名主持人,叫薛潮。
三个副本,不知道超越了多少玩家和主持人的一生,他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大神”。
所以采访时,薛潮没有提什么问题,对于采访他向来敷衍,只走个过场。
他选择了每个公会的领队,和他们说了两句场面话,不怎么走心地邀请他们常来他的房间玩,但有几个玩家一幅听进去的样子,似乎真心实意地期待。
找刺激的,呵。
他无情地挂断所有视频通话。
观众们知道他的德行,恋恋不舍,企图让他再聊五块钱,对于他在副本所做的一切,他们有耗不完的兴趣与感叹,他们可以再聊出一个副本的时长。
然而无情的主持人对他们也没有更多耐心,只是多了一点营业的笑脸,懒洋洋地道了晚安,就下线了。
等一切归于寂静,被无数闪蝶覆盖的酒馆再次悬停在断带。
断带世界的黑暗让他心冰冷冷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安宁。
npc尸体在酒馆离开秘境就化作尘埃,血迹也没留下,但似乎血腥味没能散去,也可能是他的幻觉。
薛潮坐在昏暗的吧台边,酒柜最下方一排是空的,但现在,第三个空格多了一坛酒,是女儿红。
他翻着融合了两个副本的档案,思绪却飘出很远,想起瑞森的话。
他当时问瑞森在蒲逢春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瑞森说,蒲逢春进入摆满白玫瑰的花店后,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对于他这个窥探者,那是一间上锁的房。
和薛潮想得差不多,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又问:“还有呢?”
瑞森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苦思冥想了一阵。
“抽离她的记忆前,我听到了走调的钢琴声,应该是《致爱丽丝》吧。”灵感高的少年说,“像安魂曲一样。”
第148章
【[hot]薛神打通副本操作推测】
【[hot]薛潮和马可到底有什么恩怨?】
【[hot]李涛, 哥最后会被哪个公会签走?】
【[hot]薛潮是第一个在主线任务失败、那位被唤醒的情况下还顺利逃生的吧】
【[hot]喜悲山那么凶险,死亡率还没我那个房间高,求大神带飞教程】
【[hot]都说薛帅, 他到底多帅,让我看看啊啊】
【[hot]许愿贴,下次随机到薛神的房间!】
……
向来争奇斗艳的公会赛,这次全围绕一个男人讨论, 薛潮的房间副本结束,当晚首页14个热贴。
其他贴子也在讨论,明明有许多涉及副本内容的屏蔽词,但就是盲聊,他们也要宣泄满腔的表达欲。
这几天,薛潮的后台“申请好友”的提示音就没有断过。
他来者不拒, 全部通过,但没有回话。
数量太多, 说的话又大差不差, 奉承、结交、邀请……他既然不急着定下来,就不用太主动。
公会的拜帖也纷至沓来,薛潮本人却不在公司宿舍, 让那些热情过头的家伙扑了空
他最近都在天上飘的酒馆,算是他的新房产。
酒馆里有很多面酒柜, 放满各种品类的酒,玻璃瓶在酒柜的灯条光下是黑金色, 映在黑色镜子似的反光天花板, 像坠入浓夜前的金色黄昏。
酒瓶各色的包装与标志像宝石闪烁。正对吧台的酒柜最后一排,原本只有第三格有一坛女儿红,酒馆属于他后, 前面又多了两瓶酒。
第一瓶的造型独特,是放倒的沙漏型圆底酒瓶,像一个无限符号,灯光打在上面,可以看到酒水里有一条绿鳞蛇尾,横穿两边,也成一条回环,微微游动。
第二瓶像上窄下宽的正方体变形,水面栖息着残翅闪蝶,落在酒水的倒影补全了另一只翅膀,忽闪着幽幽的蓝光。
然后就是女儿红,正面贴着一个字,由两个字拼成的,左边是白色的“囍”左边,右边是红色的“奠”右边。
揭开酒布,坛子里泡着一支装圣水的黄铜高脚杯,杯里有一根灰褐色的羽毛。
三瓶酒对应他的三次副本,他尝了尝第二瓶酒,像灵感被触发,他感到了熟悉的情绪翻涌,是他在这三次副本里体会过的。
像他情绪的回忆录。
当脱离副本,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回味他当时的心情,他惊觉竟然有偏差。
他发现一些情绪远比他记忆里强烈。
像对危险的警惕、对怪物的恐惧、被算计的不爽,这些和他记忆里的一致。
但那些他本漠然的——他人的死亡、与他无关的痛苦、命运里挣扎的人与鬼,竟然引得他五味杂陈,像刺卡在嗓子里,不致命,但一直在,时时刻刻刺痛他,吸着他的血。
酒里的他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好人。
他皱着眉,举起酒杯瞧,这也是倒霉催神的诡计吗?
酒应该是杀死隐藏boss的收集品,而第三个副本的boss没死,那坛女儿红是将鸣留下的。
下面压着一张红纸婚书,写着“贺礼”,落款是张扬的爪印,像庆祝他拿下一块地盘。
酒水又可以回味情绪,很难不怀疑祂……薛潮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婚书扔柜子下面了。
酒馆里原来的酒就是正常的酒,吧台边的花瓶里插着一张贺卡,原来的酒馆主人写道“将酒馆赠与带来黄昏的人”。
这间酒馆太多古怪,所谓的酒馆主人应该不是夜莺山副本里被妻子谋害的负心汉老板。
也许这里曾经是某个小公会,老板就是会长。他记得游乐园公会真的就在一个游乐园里。
不过,他之所以抢走酒馆,是在花瓶底找到一块骷髅形的紫水晶,像珠宝饰品掉下来的。
蒲逢春的老师明洋的遗体带出过同样的紫水晶碎片。
他失踪多年的姐姐有过一条紫水晶项链,吊坠就是骷髅形状。
姐姐难道也是被卷入的玩家或者主持人?这么多年,她……她还活着吗?
薛潮又尝了一口女儿红,酒烈,情绪更烈,仿佛蒲逢春又在他眼前死了一遍,原来他当时有“无措”,还有“悲哀”。
那情绪真的属于他吗?他分不清了。
他放好酒,用野草公会的钥匙转开门。
他答应了蒲逢春两件事,现在还剩一件,就是那个稻草人。
他并不觉得那还是她的师兄,即便稻草人里真剩一点灵魂,灵魂的主人也早疯了,疯子是活着的死人。
稻草人不知道去哪了,薛潮又去看了蒲逢春的遗体。
他结束采访后第一时间来了,她的尸体也在菩提下的石棺里,他检查过了,现在再去看,已经变成一个黑盒子。
他打开盒子,是那对白玫瑰耳环。
这就是蒲逢春的遗物了。
蒲逢春说过,遗物无法被真正带走,如果他带着遗物离开野草公会,遗物就会自动回到盒子里,即便他就留在这里,等到盒子消散,遗物也会跟着消散。
但薛潮还是把耳环放在了兜里,他要亲自试试。
“嗖”有影子钻过他身后的草丛,薛潮追去,稻草人缩在房屋的洞穴里,藏在杂草后,还是很怕他,不敢出来。
他们僵持许久,薛潮去上次拿道具的禅房,搜到几块棒棒糖,他回到洞口,蹲下身,黑大衣遮住脸,递出棒棒糖。
过了好一会,杂草簌簌响,稻草人在靠近,停在他举着的棒棒糖前。
薛潮没有动,等它拿走糖,但它忽然靠得更近,野草绑成的手臂怼在他的口袋,薛潮的腰被耳环硌到,他眉头一动,放下大衣。
草扎的脸凑得极近,线缝的嘴是大笑的样子,薛潮却一瞬间感觉它很悲伤,像再也等不回主人的小狗。
它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这一刻它是清醒的吗?
下一秒,它倏然在他眼前燃烧了。
薛潮一愣,立刻用衣服扑火,然而火势不减,火中的稻草人却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烧为灰烬了。
火光蔓延,从野草爬上古寺的断壁残垣,徒留薛潮茫然地站在火海里,最后低低地啧了声。
古寺的残门打开,他的钥匙也消失了,这里不再是“野草公会”了。
他回到宿舍,点开游戏界面,论坛里全在讨论他,后台也是各种恭喜与吹捧,这的确有他的打算。
前两个副本的拼命,为他积累了资本。
一战成名后更是好走,最高的赞声可以保住每场的热度,他人的拥簇可以带来资源。
然后就是“最终通关”这个终极目标,他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论坛里关于他会签哪个公会吵了一千楼,不少人认为他会成为乐团的顾问,因为他也是霍尔德的学生,他们认为这次的争斗是“继承人之战”。
无聊。眼下的一切发展对他有利,但他还是有点心烦,正要关闭界面,房泰来发来消息。
【房泰来:这周回现实世界吗?】
【薛潮:回】手比脑子快。
对面隔了一会。【房泰来:你确定你有空?】
【房泰来:你要是忙着挑公会就先不打扰你了】
【薛潮:不用,回几天?】
【房泰来:我只剩一张一天卷了,积分我要省着用】
【薛潮:行,就今晚】
回到现实世界,薛潮通过私信联系上房泰来。
两人恰巧在一个城市,就是相隔比较远,薛潮开车去,约在她大学附近的咖啡厅。
房泰来大二了,考到远离家庭的外地大学,她的精神比之前好多了,但无限游戏紧随其后,她也没过几天好日子。
“还是要谢谢你,我是因为你才考来这的。”
薛潮将菜单递给她:“这算‘追星’吗?”
“当然,骨灰级老粉!”房泰来顶着黑眼圈羞涩一笑,点了咖啡和提拉米苏,在听到薛潮问她正事时,严肃地讲起她的发现。
大一下的时候,她的父亲精神越来越萎靡,睡了就叫不醒,醒了就自言自语,像精神分裂,愤怒都没有力气了,换来了一家清净。
找了医生,最后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
“重点不是他,他进了精神病院,我妈就回娘家住了,今年中秋家庭聚餐,谈到我姨,她一直在国外住,去年因为飞机失事去世了,老人家接受不了,最近一年身体都不好,就守着她那些遗物,有一只翡翠镯子还是传家的宝贝,那天老人家要睹物思人,结果发现镯子不见了。”
“被你家谁偷了?”
“我姨夫,但不是偷去卖钱,他带去参加教会了。”
刚经历过夜莺山副本的薛潮:“这个教会正经吗?”
“表面不是教会,是互助会,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围成一圈讲自己的伤心事,他叫那里‘共渡会’,但我觉得更像教会。”房泰来在便签上画了一个六芒星,中间有一道横线,“这是共渡会的标志。”
薛潮:“这和无限世界有什么关系?”
“我们公会的人闲聊,提到过这个。”
有两个成员现实中认识,其中一个死在副本,另一个人回到现实,在那个人的家里找到了遣返的遗物,是一个机器猫的钥匙扣。
一次同学会,他不明所以的同学看到他总拿着这个遗物发呆,了解是他朋友去世了,就为他推荐了共渡会。
共渡会的活动,参加者需要手持一样与自己的痛苦相关的物品,这样可以理清思路,知道自己在为何倾诉,进而在一次次互助中,明白手中紧握的东西并非痛苦,而是力量。
直到他们有勇气放下的那天,脱下痛苦,到达彼岸。
薛潮:“听着像佛教。”
房泰来:“很多宗教都相似。”
薛潮更在意另一件事:“遗物会被遣回现实世界。”
房泰来嘲讽道:“落叶归根,多仁慈,可我们本就是被抢走的。”
共渡会的门槛非常低,可以说来者不拒,他们几乎畅通无阻地参加了周末活动。
薛潮把这当做“体验课”或者“甜品店的试吃”。
他们完美融入了,房泰来有原生家庭,薛潮有孤儿出身和捡了他后来又失踪的姐姐。
他回到现实世界时,翻遍姐姐的房间,没有找到那条紫水晶项链,他随便拿了另一枚红碧玺戒指作为“追忆物”。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但找不到她,我等了三天,她没有回来,我报警了,警方没有找到她的下落,邻居们说她抛弃我了,我是一个拖油瓶,我知道。我那年……七岁?还是有十岁了,反正记事了。”薛潮沉默了一会,“我完全不相信,现在也是如此。”
周围人安慰的话涌向他,有点哄人入睡,薛潮对他们露出礼节性的浅笑。
大家更同情地看着他,创伤不是一次倾诉就可以化解的。
活动结束,他和前来安慰他的人问好,并不主动搭话,有人想加他的联系方式,他就顺从地应下。
出乎意料的好脾气引来更多人,他招架不住,借口去卫生间。
房泰来被活动的组织者拉着询问感受,等他再出来,向他递了好几个求救眼神,薛潮眨了眨眼睛,拜托她再多撑一会。
他主动上前加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联系方式,男人邋里邋遢,头发和胡子疏于打理,已经打结了,衣服也皱缩缩的,神情颓废,像终日买醉的社会loser。
他先是有点神经质的警惕,听明来意后,又换上讨好的笑:“我看你在那一坐,有点高冷,都不敢过去打招呼。”
这个男人的讲述在这里也“平平无奇”,母亲刚去世不久,他又失业了,积蓄被他拿去赌博,挥霍一空,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沿街乞讨。
他是整场活动与他人交流最多的人,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他加了很多人的好友,不管对方乐不乐意。
一个张牙舞爪的求救者。
他有暗中留意薛潮,似乎在找合适的搭话时机。
没想到薛潮主动找他。
薛潮随意地翻着他的朋友圈:“因为我们是本场唯二瞎编的人。”
男人心里一惊,面上愤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侮辱我还是我的妈妈?”
“我的意思是你别有目的,我也一样,我们可以交流一下调查结果。”薛潮笑呵呵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起走,“你的朋友圈怎么没有价格,给我介绍介绍?侦探,那位被亲兄弟算计而黯然伤神的高管,他的夫人给你多少钱,让你抓他在共渡会的情人?”
他手劲怎么这么大?完全挣脱不开!被掀了老底的私家侦探失去智商,麻木地问:“你是那个渣男雇来反侦察的?”
对不起呜,老板,他遇到同行了!
薛潮给他传了几张照片,男人一看,正是他的任务目标与情人在卫生间后的员工间耳鬓厮磨的照片,这让他更加警惕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私家侦探直觉有危险。
“我想雇用你,帮我查点东西。”薛潮松开手,抚平他的牛仔外套,一个亲昵的动作,但配合他垂下的冷淡眼睛,只让私家侦探感到无声的压迫感,“但我需要你认真一点,价格好谈。”
私家侦探紧着嗓子:“事先说好,我可查不到什么总裁高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薛潮的鞋尖敲了敲地板,“就查共渡会。”
他们只有一天的假期,薛潮先送房泰来回学校,房泰来的社交能量耗尽,颓废地摊在后座:“今天在场有……的人吗?”
“游戏”两字被她含糊过去。
薛潮:“有两个精神不太正常,不确定是因为现实世界的悲痛还是别的,我让侦探去查了。”
“那个人靠谱吗?恕我直言,‘私家侦探’听着就像只能查查出轨的……自由职业者。”
真委婉,她其实想说有上顿没下顿,可能还在法律边缘试探,靠封口费过活的流氓。
“他以前是警察,身上有训练痕迹。”薛潮淡淡地说,“但你想的也不算错,他应该是因为某些出格行为,违反纪律,被革职了,正合适。”
他们在现实世界的时间有限,有些事只能交给别人查。
薛潮回到别墅,打开电脑,蒲逢春只是普通人,他找不到和她相关的事,但她有一个有名的老师。
钢琴家明洋的讣告在两个多月前,只说“因病医治无效,不幸去世”,因为他确实上了年纪,他比霍尔德还大二十几岁。
而且他自少年出道就体弱,弱了快五十年,有一次演出还晕倒了,之后就慢慢淡出大众视野。
对于普通人算死得早,对于他似乎算长寿了。
薛潮以蒲逢春朋友的名义,私信明洋的业内朋友,询问关于师徒俩和遗物的一些事,遗憾的是,对方果然没有回信。
但他找到一点线索,半个多月后,邻市有国内外的钢琴交流会,会请很多钢琴界的名人,他算好时间,准备下个副本结束,多请几天假去堵人。
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花瓶里的红玫瑰已经枯萎了,薛潮换上新买的白玫瑰,他在姐姐的房间睡到凌晨,再醒来,已经回到无限世界。
敲门声就来了,是霍尔德。
薛潮以为他又来装模作样道歉,但他根本没提马可·波罗,像那家伙一死,他就忘记了有这么一个学生。
霍尔德从容进门,挂外套时还关心他,像亲近的长辈:“没用我给你的情感抑制器吗?你整个人像被情绪搅乱了……那位真是恶劣。”
霍尔德以为是将鸣对他使用了能力,薛潮没解释。
然后他的“老师”就开始了各种势力、人脉、房产、情报、道具的交接,其中包括乐团和顽疾的钥匙。
马可死了,并且薛潮拥有更能带来腥风血雨的实力,他就是霍尔德最理想的“继承人”。
薛潮没有推辞,这些正是他需要的,霍尔德不提,他也会提,决定杀马可的时候,他就把霍尔德的一切当做囊中之物了。
其他人眼里,他已经闯进第一梯队,但他不满足于此,在霍尔德调侃他“失去目标”时,他只是反问:“你前面不是还有两个?”
他迎着霍尔德饶有兴致的眼神,也从容道:“而且,我也想早日退休。”
他前两个副本,的确想得过且过,活着就行,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只想脱离这个荒谬的世界,他要尽快攒够积分,通关游戏,回到正常的生活。
霍尔德喜欢他坦然的野心,给他讲了讲前面那两位主持人。
第二名是若水的顾问,隐士高人一样,为人低调,不爱弄那些噱头。
但胜在稳如老狗,每一个副本都能化险为夷,不管玩家如何张扬、boss有何种威力,他常能卡在人气值60点左右就结束副本,熬死了一个又一个主持人。
至于第一名,是曾经排名第二的大公会顾问,自从那个公会覆灭,他低调了一段时间,在若水、乐团后来居上,又冒出一个七杀后,他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薛潮:“主持人每周必须开启一次副本,怎么销声匿迹?”
“和玩家榜原来那个第二名一样,挂名,偶尔会有这样的情况,他们是成功通关游戏的人,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但留在无限世界的影响太深,那些印记完全退去需要时间,排名越高的人越是如此。”
所以霍尔德这个老三,其实是明面上的top主持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薛潮盯着霍尔德的眼睛,“你真的不信传言中事关‘最终通关’的钥匙?”
明洋和蒲逢春的死,都是马可·波罗的计划,但他不信霍尔德没有察觉,这老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是真不在意。
“因为我就要最终通关了,没必要赌虚无缥缈。即便真有钥匙,你怎么知道套着谁的陷阱?或者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孩子。”
薛潮微微睁大眼睛:“再有一次副本,你的积分就够了。”
霍尔德颔首,将手机推到薛潮的面前:“实际上,这次来找你,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有背叛者的线索了。”
屏幕里是副本信息,薛潮:“他藏在这个副本里?”
“不,是他带走的那个玩家,被他藏在了这里。”
“引蛇出洞。”
“没错,公司下命令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霍尔德说,“我们相处的时间短,来不及教你更多,就实战中说说吧,你不是也想尽早最终通关?正好先来做一个见证。”
“这是双主持人本。”
第149章
【档案3761087号】:
副本名称:般若波罗蜜多
副本难度:五星·炼狱
副本开启次数:2
……
推荐主持人的副本身份(仅对主持人开放):公司职员、寺庙居士、流浪汉
推荐玩家数量(仅对主持人开放):100
……
【房间头像:(一只灰蓝色的像素肥啾)】
【房间名称:双主持人·百人大型本】
【房间ID:17845】
【主持人:霍尔德、薛潮】
【正在进行副本:般若波罗蜜多】
……
这是薛潮第一个可以选择主持人身份的副本。副本介绍的缩略图有未来感, 机械流动霓虹灯光,像义体的局部放大图。
“公司”很可能是掌握未来世界命脉的科技公司,有资源有情报有科技货, 最合适不过。
但显然老狐狸也这么想。
【选择失败】
【1号主持人已选择“公司职员”】
薛潮翻了个白眼……“寺庙居士”也行,副本名就和佛教有关,更贴近副本内核。
只是“居士”的话应该不用剃头发吧,如果一百个玩家里也没有一个美女帅哥, 他有时还要出卖一下色相……
【已为您随机选择身份“流浪汉”】
薛潮:“?”
【正在随机匹配玩家进入房间……】
【此副本的总机位数:66】
【此副本的预测机位数:13】
【2号主持人可以设置的预测机位数:6】
【1号主持人正在选择预测机位……】
屏幕分成密密麻麻的一百小块,薛潮观察霍尔德挑的人,并回忆霍尔德说的话,大型本常见两种情况,一种是大逃杀,所有玩家平等地面对不可名状的伟力, 剩者为王,另一种是划分多阵营, 增加碰撞的可能性。
主持人就有三种身份选项, 玩家大概也有,那就是后者。
所以薛潮根据这几天的论坛交流、私聊,选了大概会进入不同阵营的四个眼熟玩家。
剩下两个名额, 一个祝文,一个黄海涛。
【游戏开始】
【直播功能已开启】
开播一会儿就冲上首页, 观众热情地涌进房间。薛潮也被传送进副本。
落地就是一阵污浊的风,灰尘吹进他的衬衣, 沙沙磨着他的皮肤, 薛潮就近钻进烂楼,手插进头发里抖了抖沙子。
楼有十层,被一炮削掉了顶楼, 钢筋水泥像裸露的荆棘,露出灰蒙蒙天空的一隅。
楼里是塌完的废墟,碎裂灯管流出的荧光液体早在墙壁成了狰狞的彩色涂鸦,偶有流浪汉歇脚的痕迹,空气呛人,整栋楼像捂发霉的硬面包。
薛潮爬上石堆,踩到断裂的二楼阳台,窗外是一片蚁穴似的破烂建筑,脏乱差,他大概在贫民窟。
楼上有动静,他藏在断墙的死角偷听,一伙不入流的混混在开小会。
“八点四十开法门,听说有硬货。”
“硬货轮得到咱们?何况那些秃头驴也不好惹!你确定进得了净土?强龙难压地头蛇,神州公司的那个股东扬言要开发这片‘蛮荒地’,进了法门就失踪,现在还没找回来!……肯定被超度了!”
薛潮在机位里找到两个身处狭窄黑暗的玩家,他们像被装在箱子里,外面有脚步声,就在一个玩家周围,而对于另一个玩家,脚步声在下方,并且更远。
虽然没有颠簸,但薛潮猜他们在货车上,正在通往“法门”,也就是这片名为“净土”的封闭城区的入口。
净土内,某条烂巷,另外两个预测机位玩家卷入帮派冲突,一个穿皮衣的绿色鸡冠头混混前臂一扣,变形成光炮,打碎了店面挂着观音画像的粉红灯管,露出赤身男女宣传报,楼上肆无忌惮的浪音里立刻响起骂声。
“有种去寺庙门口玩星际战争,那群秃头驴才是不打啵的太监!”
两方交战的火力里又飞出一点炮,打碎吵嚷的窗户:“嗦你的电子奈头吧!”
两个预测机位玩家在的帮派渐渐落下风,找时机骑鬼火跑了,重型摩托的尾灯闪电般划过冰冷又灯光繁杂的街区,迎着黑夜的细雨。
薛潮楼上的混混们还在说:“诵经才开法门,和尚都去朝拜了,你怕什么?正是偷鸡摸狗的时候!我认识的那个义体商人就准备今晚去碰运气,如果真是好货,崩下来一个螺丝都够挥霍三世轮回了!”
随着他们的话,薛潮的视线又转向一个已经取代义体商人跟班的玩家,他们正在一座大厦的顶楼花园吃晚餐,透明的圆形防护罩将尘土隔绝在外,但也赏不了什么美景。
天空昏暗,刚过一场沙尘暴,空气质量堪忧,远处的高耸建筑群半隐在雾里,只有霓虹灯光,像悬空的神谕。
但人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外面。
八点四十分,高科技的仿真花园里响起悠长的钟声,人们停下手中所有事,眺望远方。
薛潮看到了远方最宏伟的那片建筑,只要在净土地界,抬头就是它。
古朴的朱红墙幽青瓦,殿、楼、塔随云雾层层叠叠而上,连绵如天上宫阙,飞檐边角、殿前红柱却亮着惊目的霓虹灯光,如幽冥起的鬼火。
庙宇上的壁画流动琉璃光华,像在透光的玻璃内部雕出的动态图像,冷金属的诸佛偶像树立在殿旁,细节尾处又柔如瓷纱,缓缓浮动。
薛潮看到西侧大殿旁的观世音菩萨像眼睛一点点转动,投下的目光与手持的净瓶都是幽青色的霓虹光,光太浓烈,反倒让菩萨的面目大半陷入阴影里。
一切壮丽、威严……阴森。
薛潮刚起这冒犯的念头,就见漆黑的正殿亮起金光,晕散到寺庙外,巨大的阿弥陀佛全息投影显现,盘坐在底,头顶天,大殿的“无量寺”三字与佛祖胸前的“卍”字正好重合,整片寺庙像托于佛祖身建成,在佛祖的怀抱中。
从“卍”散发源源不断的光,佛光普照,阴沉的净土都为之一亮,像在长夜燃烧出一个白天。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
人们合掌闭目,低声念道,顶天立地的佛像眼中缓缓流出眼泪,像听到了众生的皈依。
“这……”玩家失语,还有爆粗口的,薛潮被奇景震撼的心神回拢,借着机位,观察这些皈依者。
西装革履的这些人,应该是外来的公司代表与商人,不怎么诚心,但也知道在别人的地盘夹起尾巴装样子,他们看着无量寺的眼神,是纯粹对力量的眼神,无外乎是欣赏、求索、忌惮、贪婪中的一种或几种。
像看一种还不稳定的新能源、潜藏危险的开发区。
骂骂咧咧的帮派、地痞、谋小利者、违法乱纪者会多一份更深刻的恐惧,像丛林里的动物听到狮子的鼾声,捕猎都会放轻脚步。
僧侣是真正的恭敬,姿势、发音都标准,抬头低头,两掌之间,那是他们的信仰。
而除此之外,普通市民、底层的流浪者,这些被遗弃者中的被遗弃者,既有恐惧,又有崇敬,但更多的,是夹在两者间的茫然,他们是最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的人。
薛潮再次看向全息投影的金光佛像,眼泪流过佛祖的脸颊,像山中溪水流过层层的庙宇,落入无量寺四周空荡荡的镂空水道。
水不断向前,穿过大半的净土,到达三扇法门,水位上涨,触发机关,法门大开,神州公司的装甲货车驶入净土。
同时上涨的还有人气值。
看似撤退的帮派改道去劫货车,货车上装备齐全的保镖倾巢出动。
另一伙和尚晚到一步,他们身上的义体零件比帮派还多些,有的甚至更高级,在帮派的破口大骂里美其名曰“化缘”。
还有义体商人派的佣兵趁机捡漏,货车刚开过两个街区就被迫停下,现场乱成一锅粥。
藏在武器中的玩家们悄然现身,或继续蛰伏,借此散到各处。
就机位里看到的,玩家的初始身份已经有押送货物的公司保镖、藏在公司武器里的公司职员、帮派、佣兵、义体商人、义体医生、和尚、顶楼西装革履的宾客、下三滥场所的普通市民、贫民窟的流浪汉……
非常全面,比主持人精彩多了。
等到神州公司这批货被瓜分干净,轮胎都被撬走,人气值就达到了30点,还获得“商店速降”的成就。
【商店已经登录您的副本,请尽快找到它吧!】
烂楼里的混混早走了,今夜不缺狂欢。
薛潮猜测霍尔德的身份可能是失踪的公司股东,但净土这么大,他没准备找他,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蒲逢春死前过灵感,薛潮在她的记忆深处,听到机械咔哒声,还有带电流的老唱片……他全神贯注听,也没有认出鬼魅般的女声唱的什么歌,那根本不像有含义的句子,他以为是方言或者咒语。
这个副本却点醒他,唱的可能是经文……现在想来,大概是什么“阿弥唎哆”、“娑婆诃”。
最终通关的秘密就在这里。薛潮要去找唱歌的人。
然而在这之前,他发现他带入副本的道具不见了。
他没调出过道具,而道具直接在面板里消失了,这不对劲。
薛潮决定先去商店,买点道具装备自己,虽然顽疾已经视他为准老板,他不用时刻提防神兵出没,但一百人里总有神经,比如祝文,而且普通玩家也可能有一二底牌。
冲突迟早到来,他起码备点回血药……一百人不会要抢吧?
霍尔德说大型副本有多个商店。所以薛潮也没走太远,他靠着脸蛋和几句甜言蜜语,从棺材旅馆的老板那打听到最有名的义体商人就在贫民窟和帮派街区的边界。
敢在这里做生意,多少有点本事。
商铺外表就是一座破烂小庙,门响起“欢迎光临”,店里没人。
薛潮回头,门上的摄像头变形成小鸟机器人,也歪了歪脑袋,又说一遍“欢迎光临”……商人并非人类就是在这里开店的底气。
前方的墙壁逐渐透明,原来是一块玻璃。看到货架上的商品,薛潮睁大眼睛。
除了底层一排回血药,所有商品都长一个样子,是一个黑盒子,很像装玩家遗物的盒子,薛潮第一眼以为是抽盲盒。
但名称不同,价钱也不同,失去了盲盒的意义,薛潮打眼一扫,就定在最高档位一个熟悉的名字,商品叫“无形”。
这些商品是玩家的异能!
薛潮又找到了“情感抑制器”,是霍尔德让某个顽疾成员带的道具,霍尔德在分析他仅有的三次副本时,认为他“沾邪神”,尤其是某位邪神,并悲观地认为这次还会遇到,这是未雨绸缪。
老头的很多话,薛潮都左耳进右耳出,唯独这件事,他们达成高度统一,但现在落空了,他们的道具都被迫充公了。
外带的道具和玩家的异能一起变成了商品。
那么等到人气值60点,玩家还能解锁异能吗?
恐怕商店里买到的商品,就是本场玩家的异能了,都不用等到60点。
第150章
异能盒子限购一份, 薛潮没选任何玩家的异能,只拿了道具,翻墙离开商店, 隐没进帮派街区。
有限购,玩家不至于那么疯狂,但谁都想要最好的异能,争抢不可避免。
而且异能沦为商品, 现在就能使用,以这个本的配置,60点不难,趁着还能看到机位,远程收获情报,先找到通关秘密才要紧。
他用商店买到的小玩意, 装作捡漏后想摆脱贫民窟的神经质青年,在明嘲暗讽和不怀好意间收取情报。
最热情的还是做皮肉生意的黑店, 从他进门, 老鸨的那只电子眼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体,扬言只要他点头,当场就封他为头牌。
薛潮瞥了眼帘子后的机器脚, 估量有一个武装机器人,他不点头, 今天这头牌他也得做。
净土有不少机器人,在环绕高科技大厦的富人区, 除了少数尖端科技与药业的人类掌控者, 都是机器人,他们称那里是“娑婆世界”。
娑婆世界就是世人所在的世界。也就是说,修“佛”的僧侣之外, 只有生活在富人区的人类和机器人,才能称之为“人”,剩下的,他们称之为“畜生道”。
所以贫民窟见不着机器人,被帮派占领的混乱街区倒有一些,是找门路进货或者废品改装的,用来做武器。
这皮条客有一台,门路和手段肯定有一样,他希望是前者。薛潮那双妖刀似的凤眼冷冷地刮在他身上:“你知道这是哪儿来的?法门大开,有一辆货车……”
“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净土的人多了,哪次都是一堆车挤进来,谁知道你闻着味钻进哪辆垃圾车捡的……”
“货车上只有一个图案,三个重叠的椭圆形。”
店主微顿,电子眼黑底里的红色光点缩小,他知道这是神州公司的车。
他没有说话,就见这小子又缓缓道来当时的场景,有哪些势力,多少人,什么情况,他掌心的设备也检查完这枚小陀螺,确实是好货的零件,心里便有数了,恐怕是真的。
他盯着薛潮看了一会,变了主意:“小子,你想要什么?帮派的引荐、设备、货币……”
薛潮:“我要一个情报。”
“哦,这听着比我说的都贵。”店主的那只肉眼转了转,他拿到好货,心情不错,好心提醒一句,“好奇心可不止害死猫。”
“比你说的都便宜。”薛潮的眼底露出一点崩坏的疯狂,“我只想找个消遣地方,你知道,最大的那个娱乐场所。”
哦,又一个被逼疯的小畜生,想把前半生的苦在一夜放纵回来。店主有点索然无味了:“你没有钱。”
“我可以抢。”
“好极了,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帮派预备役了。”
“论野蛮,贫民窟比你们帮派更有天分。”
“所以你逃出垃圾窝就为了用你们那套闯进醉生梦死的吃人世界,小羊羔?”
薛潮呵呵一笑:“你们也只能对着我这个贫民窟的流浪汉自称‘人’了。”
他们都知道,“人”在富人区,“人”上还有“佛”。店主冷哼,捏着小陀螺的手一收,报上一个地址就让他滚了。
临走前,还不怀好意告诉他:“祝你玩得愉快,希望今晚过后你不会进小诊所的零件回收箱。”
薛潮跟着地址走了走,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后开机位的玩家有刷新在那里的。
不是多么目无法纪的下三滥场所,店主只是单纯耍他,因为那地方找不到一点刺激,反而过于高雅,还有些庄严。
是一个戏园,院门的翡翠绿漆牌匾上“宝相园戏楼”五个字亮着藕粉色的光,门旁的电子屏显示戏中人的剪影海报,光是影子就有名角韵味。
园里种海棠花,花香飘散,薛潮的手穿过去,才知道是全息投影,花香恐怕也是放出的化学拟香。
跨过迎宾的第一进,开阔的院里就是三层戏楼,三面敞开,后面连着两层化妆后台楼,墨瓦红柱,彩画梁枋,浮雕团莲,精巧绝伦,那些繁杂的工艺让薛潮误以为这是故宫,细看却发现不是石木雕成,是特质金属仿的油彩效果。
三层楼匾额分别亮着“五蕴皆空”、“明心见性”、“究竟涅槃”,顶楼正中摆着红绸电子戏鼓,底楼两柱亮着对联,上联是“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下联是“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1]
戏楼前是观众席,左右各有一座开放游廊,也是观戏的席位。
戏园子里混进不少玩家。
一百个玩家,涵盖各个势力,随着机位越开越多,薛潮可以看到各个势力眼中的净土,包括戏园,唯独一个地方例外,就是无量寺。
大型本的主线任务前期和调查团本很像,从不同势力出发,以探索世界为主,没有一个明确的大方向,需要玩家去寻找、触发。
无量寺本就够夺目、够特殊,又是唯一的盲区,必定是副本的核心。
那么方向就明确了,进入无量寺就是第一步。
然而收集的情报告诉他们,无量寺果然不好进,npc对那地方都讳莫如深,好像无量寺是老大哥,净土到处是妖僧们布下的监视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问又得出相反的回答,说无量寺根本不管他们,只是那地方和禁地没有两样,不是他们随便能进的。
一些先找机会偷偷潜入的玩家的确失踪了,有来无回。剩下的玩家更加谨慎,准备多搜集一些无量寺的情报。
而宝相园戏楼的名角“照影棠”棠老板和无量寺不对付,曾经在无量寺门口骂过这群秃头驴就是自持清高的控制狂,反对僧侣用“戒定慧”这套在净土搞无形的统治。
这片戏园就是在废弃寺庙上建起来的,棠老板的原话是“踩着那群秃头驴的舍利子唱情情爱爱、离合悲欢”。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的必定是敌人。
而且今晚神州公司被抢走的最重要的主武器,就是被帮派里戏楼的内应换走了,恐怕就在戏园里。
潜入戏楼的玩家一为情报,二为武器。
棠老板也没让人失望,在神州公司的货车被瓜分后,她就放出消息,要唱大戏。
净土出什么恶劣事,她都认为在打无量寺的脸,每次都要锣鼓喧天,唱个通宵。
戏园不好进,科技爆炸时代,检验是不是本人太容易了,所以薛潮没有胡编身份或者顶替谁,他直接靠脸让富婆加塞,给他带进园里,还混到了vip座。
被戳破伪装的几个玩家看到他的骚操作,在机器人的追杀下,目瞪口呆地逃走了。
薛潮神情自若,机器人端来点心和茶水,闻着倒是香,但他怀疑这是流水线的速冻产品。
他很有眼力见地给富婆先倒,注意到富婆一直在打量戏园,像投资方估计价值,漫不经心道:“您想和棠老板谈合作,需要我做什么?”
他当然不是随便选的人。
富婆的目光落回他身上,欣赏了好一会,才笑呵呵问:“我就不能单纯喜欢你的脸?啊,还有身材。”
“人的各处‘零件’都能随意替换,我这脸又有什么稀罕,想必在娑婆世界到处都是帅哥美女,您想要什么风味,定制组装一个就是了,所以我该是有别的用处。”
“灭法时代是这样,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富婆摸上他细腻的皮肤,有点冰冷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这是一条机械臂,只是裹上了仿真的皮肤,“在净土,你这样原生的……才尊贵呢。”
她说的不是“珍贵”,而是“尊贵”。但最尊贵的那群和尚不是也装义体?
“我和棠老板本就有合作,宝相园有一部分是我着手维修的,我想更进一步合作,所以要拿出一点诚意。”富婆放低声音,“有人今晚要闹事。”
帮派到嘴的鸭子飞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抢回主武器,还有其他人藏在这里浑水摸鱼。
以他在机位的观察,确实热闹。
富婆转动无名指的戒指,一小截指腹就被拧下来,倒出一小段极细的透明针管:“我的生物样本,可以为你开一些锁。”
薛潮接过:“您看着不缺心腹,也不缺工具。”用的到他?
“因为她并不知道我的基因编码在戏楼里也有权限,她要是生气,你就承担怒火,当然,你能得到什么也是你的。”
“成交。”
【支线任务1“好戏开场”已开启】
【任务详情:清理闹事者,让大戏顺利登场。】
薛潮离开vip席,转头上了左游廊的二楼,黄海涛热情迎上来:“什么活要小老板亲自来,我的失职!”
他身边还有五六个玩家,或明或暗都在看薛潮,有好奇有忌惮,一个男生更是热忱,兴奋地上前握住薛潮的手,像见到偶像:“你一定就是薛神……天呐,我都能玩你的副本了,我这辈子值了,那个那个,你到底是怎么打通……”
“哎哎行了,别吓到人家。”黄海涛可是见过薛潮的煞神样,也不知道这句对谁说的,把男生拉一边去,又对薛潮堆笑,“别介意啊,他们就是见到大神比较激动。”
薛潮挑眉,眼神懒懒扫过戏园的每一处:“没什么,从我进门,你们不就一直在看?”
戏园里一直暗中观察他的玩家们对上视线后,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
“【周梓亮】哈哈哈哈,人尴尬的时候就装忙。”
“【霍丽】我就说,只要在戏楼的,我怎么看哪个机位都能看到哥,原来是所有人都在偷看他哈哈哈。”
“【宋哲】满眼写着‘可算让我见到活的了’哈哈哈。”
薛潮成为顽疾的新老板是板上钉钉的事,但霍尔德还没退休呢,这次副本里的神兵也是听命霍尔德行事,只有黄海涛殷勤,有意投诚,薛潮也不介意多客气一句:“拿了?”
“拿了拿了。”黄海涛说悄悄话,“拿的我自己的异能,我可不贪心。”
薛潮手肘搭在二楼看台的绿漆栏杆,将一楼坐席尽收眼底:“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那戏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匣,他们不想让人家登台,又想给后台的人争取时间,极有可能是卡开场的点。”
大家都猜武器在后台,棠老板休息的单间最有嫌疑。
薛潮有机位,肯定比他清楚后台有没有玩家潜入,黄海涛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你想亲自去?”
“现在不想了。”薛潮刚看到一个用“变色龙”异能的玩家被抓,用拟态融入环境只能骗过肉眼,光是后台通道的温感检测与生物活动检测就过不去,有的异能还不如本土的智能小玩意有用。
他对武器不感兴趣,原本想找这些角儿的唱戏录像,寻找唱片的那个声音,但听现场版也一样。
那个男生星星眼地凑过来:“大神,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你有什么主意!”他像希望薛潮再来一个极限骚操作,让他亲眼见证,过过瘾。
这些人只有黄海涛是顽疾的成员,其他玩家他并不认识。薛潮:“你对我可能有误解,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玩家。”
男生:“玩家?”是说玩家和主持人差不多,比较亲近的意思?果然是喜悲山都能死亡率极低的……
“就是我和你们一样……都有目的,各怀鬼胎的意思。”薛潮轻轻拍了一下男生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像一阵阴冷的风,让男生下意识打个哆嗦,只听到他懒散的声音远去,“随你们想做什么,但最好不要阻碍好戏开场。”
直到他走远,男生那口气才吐出来:“我是惹大神不高兴了……?”
“正相反,他给了咱们一个提醒。”黄海涛揽住他的肩膀,喜笑颜开,“计划取消,不趟这浑水了,一会儿躲着就行,这场戏唱定了。”
“为什么?青龙帮和剃刀帮不是都要来,还有金刚僧……”
“因为他需要这场戏开,就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等到开场倒计时,戏台的灯光刚亮起一点,就连带全场的光骤然一灭,帮派在黑暗的会场火力全开,一时只有开枪的火花、乍现的激光。
薛潮伺机而动,踩着玩家放出的迷你飞行器,荡上戏楼的顶楼,将生物样本插入电子戏鼓的接口,顺起锤子就砸响戏鼓。
黑色的电子鼓面转出一圈冰蓝色代码,宝相花显现,随后病毒一样扩散到整个戏园的设备,戏楼的瓦片排排竖起,露出冰冷的枪管,精准锁定黑暗里的不速之客。
薛潮点击鼓背面的操作屏幕,送走几位闹事的npc,会场果然安静一些。
一道光炮就在这时射向他,他翻身下到二楼,最后点击的“反射”让那一炮被戏鼓吞没后,原路射回。
不知道哪位和尚被掀飞的袈裟甩到他身上,黑暗中,梁枋的浮雕宝相花发着光,照亮他挂在二楼栏杆的身影,被轰掉两条机械腿的帮派领头以为他是寺庙居士,恨恨骂道:“你、亏你是出家人!佛祖在上,你怎么能……”
“我佛不渡傻逼。”薛潮松手前一荡,正好踩在他身上,俯身反手将剩下的生物样本扎进他的电子眼,让这位“重金属”的帮派成员陷入恢复出厂设置般的安详。
戏楼后台放出的机器人已经拖走闹事者,智能座椅眨眼间清理好现场,众人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薛潮在安静的观众席间,盯着戏楼左侧亮着“出将”二字的门:“阁下还不出场吗?”
宝相花慢慢合拢,消失,但戏园的灯没有恢复照明,空荡荡的戏台忽然出现古代大户人家庭院的景色,像电影开始,场内暗了,屏幕亮了。
案上玉瓶一枝寒梅孤芳,香炉袅袅生烟,是全息投影。
一直藏在游廊后的黄海涛终于冒出头,饶有兴致和躲过一劫的临时伙伴们嘀咕:“你说这是要唱什么,这么大排场,来个《六国封相》?”
戏台左侧,锦缎花帘壁纸的“出将”电子门里,缓步走出一个人来,好似风拂溪边过,花随水波走。
她穿浅粉色绣花帔,披对襟一片式斗篷,一大绺长发坠在身后,两小绺长发与帔同长,落到膝下,帔下白底五彩绣马面裙随步轻晃,她走几步定住,算作亮个相。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2]
鬼魅女声一起,她缓缓走进逼真的光影里,从下到上,一点点露出如意云头的领子,鬓边柔绿色绢花,梳大头,贴小弯片子,再是华美的红水钻头面,配红顶花、偏凤等首饰,闪着碎光……水钻、首饰间的枝杈皆是金属头的透明导管,血一样的荧光红液体在其中流动,汇聚到额前当中的大红水钻,亮着霓虹光。
另一位大概扮演丫鬟角色的姑娘已经上场,然而薛潮还盯着这位小姐插满金属管、泛着冰冷机械感的头面,只见她在众人的屏息里,缓缓转出正脸。
白面粉颊,柳叶长眉,眼波流转,惊人之姿……还有她颊边两道细细的机械折痕。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2]
随着这句拉长,薛潮忽然发现四周空无一人,满园海棠换了模样,开起幽幽寒梅。
他再看回戏台,后出场的丫鬟已经不见了,戏园里只剩他和……他正对上台上人的眼。
她鬼冷冷地盯着他那双蓝眼睛,腕间动作不停。
“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