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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枭雄 榶酥 35483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驿馆有两百狻猊军镇守,刺客短时间内还没有攻入内院。

魏姚腿疼的愈发厉害,但她心中的忧思盖过了那阵疼痛,她立在廊下望着明月街与宫门的方向,久久未动。

“魏姑娘。”

身边传来清冽的嗓音,魏姚回头竟见是云庭不知何时立在了她的身旁。

“云世子。”

魏姚近距离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又难免失神片刻。

云庭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魏姑娘几次见我都会晃神,不知是何缘故?”

他先前便觉异常,却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时机询问。

魏姚眼眸轻动,半晌后,不答反问:“我听说云世子不是在京都长大?”

云庭点头。

“我自小身体不好,养在祖宅,五年前母亲才接我回京都。”

“我还听说云夫人很爱重云世子,那些年经常去看望云世子。”魏姚又道。

“是。”

云庭疑惑道:“魏姑娘问这些作甚?”

虽然知晓希望渺茫,魏姚还是又一次向他确认:“云世子去过渝城吗?”

云庭摇头:“不曾去过。”

魏姚眼中划过一道失望之色。

果然不是兄长。

“魏姑娘问我这些,莫非是将我认作了旁人?”

云庭猜测道。

“嗯。”

魏姚轻轻开口:“云世子的眼睛与兄长很像。”

云庭眸光微微动了动。

是那位被裴延闵害死的温少城主。

怪不得她每次看见他时都神色异常。

原来如此。

“只是眼睛像吗?”

魏姚点头:“嗯。”

云庭也嗯了声,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我有一惑,不知魏姑娘可否解答。”

魏姚:“云世子请说。”

“不知那日,季小将军去救楼姑娘时,用的是什么炸药?”云庭道。

魏姚一怔:“云世子问此事是?

云庭解释:“我有些好奇。”

“我见那炸药没有引线,有些好奇是如何引爆。”

魏姚闻言便没多想,道:“是兄长曾经研制出来的特制炸药,无需引线,在外力的作用下也可引爆。”

云庭瞳孔微震,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

好半晌,他才缓缓出声:“竟是温少城主研制的?”

“嗯。”

魏姚点头。

云庭沉默了许久,才徐徐转头眼神复杂的看向魏姚。

那日,他亲眼见到季扶蝉扔出了一包炸药,炸药落地即爆,随着轰隆一声响,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少年认真的用炸药做着试验。

不慎炸药落地引爆,少年虽被人及时带出,但头发还是被烧焦了,衣裳也被炸成破布条挂在身上,这时,一道少女的声音传来。

‘哥哥,你怎又在偷偷研制炸药,被母亲知道定要罚你天哪,哥哥你怎么成这样了哥哥你没事吧,来人,快,快请大夫!’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也没有看清少女的脸,但他清楚的记得,少女唤少年哥哥。

‘是兄长曾经研制的特制炸药’

难道,那个少年便是魏姑娘的兄长?

那他与那个陌生的少年又是什么关系?

‘我听说云世子不是在京都长大’

‘云世子的眼睛与兄长很像’

‘云世子可曾去过渝城’

不对,魏姑娘这些话像极了在试探他什么。

难道,魏姑娘真的认得他?

他是五年前回的京都,而魏姑娘也是在五年前去的风淮城,温少城主也死在五年前,且他在五年前,丢失了记忆。

这一切都发生在五年前!

他与他们到底有何关系!

魏姚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看向他道:“云世子怎么了?”

云庭挪开视线:“没事。”

魏姑娘看他的眼神显然是陌生的。

她每次看他,都像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旁人。

难道他真的只是眼睛像他的兄长?

可若真是如此,他怎么会想起那段记忆?

云庭正还要问什么,院外传来了打斗声。

刺客找过来了。

“云世子快些进去。”

魏姚边说边转身,可她站的太久,腿又疼了多时,这一动腿顷刻间便失了力,她不由一个踉跄。

云庭眼疾手快扶住她:“魏姑娘没事吧。”

魏姚微微摇头:“多谢,我没事”

突然,她视线一凝。

云庭扶她时衣袖轻晃,手腕处一个铜钱大小的很浅的伤痕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哥哥你怎么又偷偷研制炸药了天哪,哥哥怎么被炸成这样快请大夫’

‘幸得暗卫救的及时,只是手上受了点伤,不过伤口不浅,怕是要留痕迹’

魏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魏姑娘,你没事吧。”

云甯见魏姚似乎身体不适,大着胆子飞快跑出来,扶着魏姚往厅堂走,担忧询问道。

魏姚那一瞬脑海里一片空白。

直到快要踏进厅堂她才猛地明白什么,正要抬头看向云庭时,云国公的声音传来:“魏姑娘,没事吧?”

与此同时,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魏零沉声道:“姑娘,刺客已经去过了王上的书房,此刻像是冲着你来的。”

魏姚停住了去拉云庭衣袖的动作,也咽下了到嘴的话。

她对上云国公复杂的视线,二人对视良久,有些东西在无声中隐约窥见了答案,唇角微微蠕动:“他”

云国公温声道:“我有件事想单独与魏姑娘谈谈。”

魏姚极力压住心中的惊愕和激动,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好。”

云甯见魏姚脸色苍白,一时不敢放手,道:“我扶魏姑娘过去。”

“多谢。”

三人不紧不慢的走进了一个厢房。

云甯很有眼力见的停在了门外:“我在这里等魏姑娘。”

魏姚又朝她道了谢,才撑着进了房内。

云国公没关门,只将椅子拖到最远的墙角放下:“魏姑娘可有何不适?”

魏姚实在疼的厉害,也没过多客气,坐下后,将手放在膝上:“老毛病了,变了天就这样。”

云国公看向她的腿微微蹙眉。

早便听说魏姑娘为救风淮王落下旧疾,原来竟是伤了腿。

“云国公,他”

魏姚此时压根也顾不得疼痛,抬起头压低声音颤声询问:“是不是。”

人多耳杂,这里并非是绝对隐秘的地方,魏姚没将话说的太明白。

但她知道,云国公能听懂。

果然,云国公沉默几息后,点头:“是。”

早在厅堂云国公打断她时她便已经猜到了,可这一刻亲耳听到答案,魏姚的眼泪骤然落下。

五年的执念,思念,在这一刻尽数落到了实处。

五年中无数个夜里的懊悔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找到了。

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兄长。

魏姚喜极而泣,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了些心绪,问道。

“为何,为何脸”

云国公拉着椅子在她身侧坐下,低声道:“五年前,夫人去接庭儿回京,却带回了昭年。”

魏姚没听得太明白。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我的儿子。”云国公:“即便那张脸与庭儿一模一样。”

魏姚不解:“国公爷如何认出的?”

“眼睛。”

云国公叹了口气,道:“我初见他时,便觉那双眼睛像极了故人,后来,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确定了他的身份。”

“什么东西?”

魏姚急忙问道。

云国公缓缓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魏姚:“此玉佩,你们兄妹二人一人一半,可当年他记忆全无,不记得这块玉佩,也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我怕被有心人认出,便想办法藏了起来。”

果然是这枚凌霄花玉佩。

魏姚颤抖着手接过来,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落在凌霄花上。

“哥他怎么失忆的?”

“不知道。”

云国公道:“夫人去祖宅接他时,他就已经失去了记忆,我不知道为何他会用庭儿的脸,也不知道庭儿去了何处,更不敢细问,夫人对庭儿倾注了太多心血,若知晓接回来的并非自己的孩子,还不知会如何难过。”

“我后来暗地里派人去祖宅寻过,可什么也没发现,从祖宅过来的人都死在了路上,一切都无从查证。”

魏姚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为何万一”

云国公知道她想说什么,轻笑了笑,道:“不会。”

“他是魏禹郮的儿子,就不会做那般害人的事,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确定,庭儿不是他害的。”

“况且那是云家祖宅,他不可能在云家的地盘上做的那样周全,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连我都无从查证,便只能说明那一切是庭儿自己做的。”

可至于当年真相如何,只有等他恢复记忆后才能揭晓。

第82章

云国公没再继续说祖宅旧事,看了眼魏姚握在手中的玉佩,道:“魏姑娘打算何时与昭年相认。”

魏姚抬手擦去眼泪,看向云国公道:“还请云国公暂且不要告诉哥哥。”

“眼下战况未明,若有心人得知哥哥的身份,对哥哥有害无利。”

云国公略作沉默,应下:“好。”

他方才打断她也是有此忧心。

魏姚勉强平复心情,站起身欲朝云国公行礼,云国公忙起身阻拦:“魏姑娘乃先帝亲封的郡主,臣万万当不得郡主如此大礼。”

魏姚却退后一步,坚持朝他郑重一揖,行的却是对家中长辈之礼。

云国公明知哥哥并非亲子,可还是为哥哥请封了世子之位,更是将哥哥当做亲子般疼爱,在乱世之中护哥哥周全,这样的恩情面前,什么样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云国公见她竟是行的晚辈礼,一时怔忡:“魏姑娘”

“这五年,哥哥承蒙云国公府照顾,晚辈感激不尽。”

魏姚诚恳道:“若云国公不弃,可否容晚辈以世叔相称?”

云国公眼眶一热,看魏姚的眼神又亲切慈和几分,他沉默几息后,伸手将魏姚扶起来,道:“我与你父亲相识于少时,以挚友相交,你若不嫌,我倒也担得起一声世叔。”

魏姚直起身子,感受到慈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透过她跨越了时光,重回昔年岁月中那段真挚难忘的旧谊。

她不由微微哽咽道:“云世叔。”

“哎。”

云国公微哽的声音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激动和喜悦,不自觉的多说了些话:“你比昭年更像你父亲,那日在寿宴上,我第一眼瞧见你便知你身份无误,尤其你身上那股清傲的劲,简直跟你父亲如出一辙,你父亲出身显赫,才华横溢,曾乃京中风云人物,同龄的世家子弟无一人能盖过他的锋芒,别看他外表谦和,那都是骗人的,把酒言欢时常说什么对手难寻,高处不胜寒,不要脸得很”

云国公自觉失言,忙轻咳了声。

他也真是一高兴就昏了头,哪有在人家闺女面前骂人父亲的。

“看得出来,父亲与云世叔情谊果真深厚。”魏姚轻笑道。

云国公闻言立刻道:“那当然。”

“他那性子哪里有人愿意跟他做挚友,也就我能忍受。”

说完怕魏姚误会,忙解释道:“如你父亲那样的天之骄子,身边有万人追捧,却难与人交心,面上瞧哥俩好,背地里不对他生嫉心的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能入他眼的更是寥寥无几,放眼整个京都,真正与他交心的半只手都数得过来。”

“当然,我与你父亲的交情是最深的。”

最后一句话听着似颇感骄傲。

魏姚不由莞尔:“有云世叔这般挚友,是父亲之幸。”

云国公开怀笑道:“你比你父亲会说话。”

“在国子监时,我们还曾许诺让将来的孩子或定姻亲,或结拜兄弟,可谁料到你父亲那个见色忘友的为了你娘迁去渝城不说,还慢慢地与我断了联系”

说到这里,云国公脸上笑意散去,他停顿半晌,才道:“他最后一次来信,是告知我喜添千金。”

魏姚听到这里神情略显复杂。

她从未听父亲说起过京都任何事,任何人,可她听得出来云国公与父亲的交情不是假的,还有英王,能一起做同一幅画必然也不是寻常交情,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父亲从不曾提起过。

幸得云国公也没有问她父亲有没有同她说过他们,否则她真是不知该如何答。

“云世叔可知父亲与英王是否也是挚友?”

云国公冷哼一声:“算不上挚友,略有些交情罢了。”

魏姚闻言心中有了计较。

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眼下的确不是详聊的好时机。

她担忧的望了眼外面,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这一次不论如何她都要护好哥哥!

云国公也跟着看了眼外头,几番欲言又止。

魏姚转眼见此道。

“云世叔但说无妨。”

云国公犹豫了片刻,终是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递给魏姚。

与魏姚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样。

魏姚一怔,忙接过来细细查探,确认是自己那枚后,讶异道:“这怎么会在云世叔手中?”

陆澭挖了她的坟,按理,这枚玉佩应该在陆澭手中才对。

魏姚抬头见云国公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她心中猛地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是陆主上交给云世叔的?”

云国公府住进驿馆当夜,陆澭便去见过他们。

毕竟云国公府突然倒戈也是他们始料未及的,陆澭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去见了云国公了,回来后陆澭告诉她,云国公府曾与父亲有旧,与英王一样,是因为她才选择了陆澭,先前答应裴家投风淮王只是权宜之计,为的就是在紧要关头相助他们。

可陆澭没告诉她,他将玉佩给了云世叔。

“那主上知道哥哥”

云国公:“我只与狻猊王说过与你父亲有交情。”

昭年的身份特殊,他不敢随意告知。

“至于这枚玉佩”

云国公道:“你将这两枚玉佩重叠,细看其图案。”

魏姚不明所以,只下意识照做。

她举起来,透过光看清图案后,神情骤变:“这是”

“不错,正是温家军军令的图徽。”

云国公正色道:“更准确的来说,你与昭年这两枚凌霄花玉佩合二为一,便是温家军军令。”

魏姚错愕的望向云国公。

“温家军军令?”

温家军军令的图徽和温家军军令可是天差地别的意思!

“是,狻猊王是这么说的。”云国公。

魏姚面露惊色:“主上怎知!”

连她都不知晓的秘密,陆澭怎会知道。

“昨夜,狻猊王离开驿馆时曾来见过我,将这枚玉佩交给我,让我关键时刻告知你这两枚玉佩的秘密。”

云国公语气复杂道:“我当时便觉不对,为何狻猊王要将这枚玉佩交给我,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个秘密,我有心想多问几句,可那时情况危机,狻猊王并未多留”

云国公看了眼外头,道:“如今想来,或许狻猊王那时就已经认出了昭年,他猜到另外一枚玉佩可能在我手里,只要两枚玉佩合二为一,便是温家军令。”

魏姚怔忡半晌,还是想不明白:“可他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如此重要的事他为何要云世叔转达。

“因为,温家军令,可调温家所有精锐。”云国公沉声道。

魏姚惊愕的看向云国公:“可温家军早就没有了”

话还未说完,她心中猛地升起一个念头,难掩震惊道:“难道,还有温家军活着!”

果然,云国公轻轻点头。

“是。”

魏姚喜形于色:“他们在何处?”

云国公却摇了摇头:“不知,或在禁军中,或在皇城司中,或在城外驻军中,更或者可能在风淮军,狻猊军中,也有可能隐藏在民间。”

“但我能确定,他们一定在京都。”

魏姚听罢久久没有回神。

她从来没想过世间竟然还有温家军活着。

当年,外祖父离世,那场战役损失了大半温家军,余下的温家军后来随父亲救驾,守城尽数折损。

“那,云世叔可知要如何召唤?”许久,魏姚才喃喃问道。

云国公点头:“或许知晓。”

魏姚不解的看向他。

云国公又从怀里取出一枚信号。

“你父亲当年进京救驾,派人给我送来了这枚信号弹,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我一直不解其意,便小心存放着,直到昨夜狻猊王找过我后,我才隐约想明白了。”

“这或许是你父亲为你兄妹二人留下的保命符。”

魏姚颤抖着接过信号弹。

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置的这一切?

这两枚凌霄花玉佩是她少年时父亲给她和兄长打造的,难道从那时父亲就将一切计划好了?

父亲竟为他们筹谋如此深远?

“云国公府被围那日,我差点就用了它。”

云国公道:“我那时虽然不知道它有何作用,但我知晓魏禹郮那人从不做无用之事,所以若真到了绝境,我定是要试一试的,幸得你们先来了,才将它保到了现在。”

“我猜测,狻猊王将玉佩交给我,是因为认出了昭年,确认我可信,也猜测我或许知道召唤温家军的方法。”云国公道。

魏姚捏着信号弹看了良久后,轻轻笑了笑。

“他是想让我保护好自己,因为一旦我提前知晓,定会让温家军去护着他。”

云国公一愣,随后释然一笑。

“我曾也以为你早不在人世,后来得知你这五年竟隐姓埋名留在了风淮王身边,你去了溧阳后,世人对你有多种猜疑,我认为最离谱的一种便是你假意叛逃为了获取狻猊王的信任,魏禹郮多高傲的一个人,若你真是他的女儿,怎么可能愿意与人共侍一夫。”

“直到寿宴上我见到你与狻猊王同席,便更加确定你与狻猊王之间并非作假。”

魏姚下意识问道:“云世叔如何看出来的。”

云国公冷嗤一声:“你瞧风淮王的眼神与你父亲瞧厌恶之人的眼神如出一辙,连看路边咬人的恶犬都不如。”

魏姚:“”

母亲也常说她与父亲的性子像极,从前她并不这么认为,现下却是有些相信了。

但现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紧了紧手中的信号弹,道:“我去试试。”

云国公点头:“好。”

魏姚与云国公先后离开屋子。

魏零见她出来赶紧迎了上来,目光复杂道:“姑娘。”

魏姚见他神情便知道他应是都听见了。

魏零奉命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方才她与云国公单独相见,他自然不敢离她太远,以他的耳力,足以听见他们的谈话。

“眼下如何?”

魏零回道:“刺客身手不弱,狻猊军快拦不住了,我点了一半暗卫前去。”

魏姚轻轻点头。

她看了眼手中信号,深吸一口气,对着空中毫不犹豫的拉响。

所有人听到动静,都迎了出来。

包括云庭。

他望着在空中炸响的信号,有一瞬的失神。

曾几何时,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信号。

待信号消散,他状似随意般道:“这是什么信号?”

云琅摇头:“从未见过。”

云庭沉默几息后,道:“大哥,我年少时可去过渝城?”

云琅摇头:“没有啊,你自小身子弱一直养在祖宅,期间哪里也不曾去过。”

“那大哥可知渝城温少城主可曾去过祖宅?”

“没有。”

云琅仍是毫不犹豫的回道:“世人皆知温少城主自幼身体羸弱,在渝城被破前,从不曾离开过渝城。”

云庭眸中划过一抹沉思。

他前两日也问过父亲,父亲说那样的特制炸药闻所未闻。

所以他几乎能确定,那炸药就是他记忆中那位少年所制,可魏姑娘说那炸药是她兄长研制而成。

可他没去过渝城,温少城主没有去过祖宅,按理,他们不可能见过。

那么他那段记忆从何而来。

云庭缓缓看向魏姚。

既然这信号不是云国公府的,那便是魏家的。

就算那段记忆有误,眼下他又为何会对魏家的信号似曾相识。

云庭的目光又缓缓落在了云国公身上。

魏姑娘与父亲密探许久说了什么?

可是与他有关?

魏姚察觉到视线,转头看去时,云庭已经收回了视线。

她望着那张陌生的侧脸,眼泪不自觉的汹涌而至,她怕被人发现,连忙转过头用帕子捂着眼睛。

“魏姑娘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云甯担忧问道。

魏姚:“信号弹有些冲,熏了眼睛。”

云甯并未生疑。

云国公却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云庭。

眼下他记忆缺失,实在不是告知他身份的最好时机。

让他什么也不知晓,继续做云国公府的世子,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信号炸响在高空,整个京都能瞧见。

明月街鏖战已久,许多人都看见了这道信号,包括陆澭。

季扶蝉皱眉道:“是驿馆的方向!”

可这信号不是他们的。

陆澭缓缓勾起了唇。

他赌对了,云国公果然有召唤温家军的方法。

季扶蝉见此,便猜测陆澭认得这信号,遂按下心中担忧。

而就在此时,风淮军中突然乱了起来。

陆澭定睛看去,竟见风淮军中竟有人砍向了自己人,风淮军顿时大乱。

陆淮错愕之下,怒目瞪向陆澭

他何时在风淮军中安插了奸细。

不对,若有奸细早该出手,为何等到现在。

陆淮突然想起了方才空中那道陌生的信号,是在那道信号响起后,才突生的变故!

那是谁的信号?

他们是谁的人?

驿馆

信号的方向是驿馆!

陆淮心底快速划过一个名字。

魏姚!

怎会这样

可眼下陆淮已经无心多想,因这突然的暴乱风淮军军心大乱,生怕杀敌时身边同袍的刀砍向了他们。

好在很快,便陆续有风淮军闯出,收刀往东城而去。

陆澭立刻明白了什么:“放他们过去!”

没想到风淮军中竟还有温家军潜伏。

狻猊军听令让出一条路,与此同时,狻猊军中也陆续有人转身离开。

陆澭:“”

他们是什么时候潜伏进狻猊军中的!

陆澭很快回神,看向仍旧错愕的陆淮,高声下令:“取风淮王首级赏万金!”

“是!”

与此同时,禁军,皇城司还有本来闭户的百姓也打开了门,有农户,有商户,有铁匠他们取出封存已久的刀,急速往驿馆而去。

第83章

“姑娘,先退回厅中。”

魏零沉声道:“刺客有备而来,对姑娘势在必得。”

两百狻猊军所剩无几,魏姚的贴身暗卫除了魏零和四个队长都已加入战斗,眼看已经拦不住了。

刀光剑影近在咫尺,魏姚沉色道:“是鸽影卫。”

“陆淮先前派人刺杀过我,他们知道我身边有多少暗卫,想要拿我要挟主上,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而来。”

这一次来抓她的人中没有熟面孔。

赫连秋,魏一等都没来。

可见陆淮此次确实对她势在必得。

生死关头,所有人都齐聚厅堂,神色紧绷。

未出阁的小姑娘还不经事,没见过这等阵仗,吓的脸色一片苍白,眼泪挂在眼眶要落不落的,但都抿着唇咬紧牙关忍着,不知何时拔下头上簪子握在手心。

她们怕死,但不懦弱。

若此刻真闯进来,她们也敢奋力一搏。

魏姚瞧在眼里,却也没心思安抚她们。

她紧紧盯着院中的战斗,刺客已经破院而入,魏零五人死守在厅前阶梯之上,是他们的最后一道屏障。

魏姚手指不自觉攥紧,信号已经放出一刻钟了,若京都真有温家军,也该来了。

可若一切并非她与云国公所恻,那今日她怕是在劫难逃。

魏姚偏头看了眼守在云国公夫人身旁的云庭,眼神渐渐定了下来。

陆淮要的是她,是活着的她。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只能跟他们走,先保住驿馆中的人。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云国公将魏姚的神情尽收眼底。

二人目光相触,不必言说,便心中明了。

云国公轻轻朝魏姚摇头。

她若被陆淮的人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魏姚自然明白。

她落到陆淮手里,必定会成为陆淮要挟陆澭的软肋,眼下已是二王决胜之际,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魏姚低声道:“若我有意外一切就交给云国公了。”

云国公哪里听不明白她话中之意,瞳孔一震。

“不可!”

魏姚露出一丝苦笑。

她自也有千百个不愿的,她素来惜命,更何况眼下这一切就要熬到头了,她怎不想好好活着。

云国公能猜到魏姚心中所想,他神情复杂的回头看了眼给夫人递上茶水的云庭,面露挣扎。

要么,两个孩子保住一个,要么,都命丧于此。

不论哪种,都令人绝望。

“魏姑娘其实可以走”

云国公艰难道。

她有三十二个暗卫相护,若不管他们她是可以自保的。

云国公这话一出,厅中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姚身上,或紧张,或若有所思。

魏姚正要开口,云庭先她一步道:“父亲说的不错,魏姑娘可以先离开这里。”

魏姚缓缓转头看向他。

听他正色道:“眼下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魏姑娘断不能落入风淮王手中,大局当前,魏姑娘不必顾及我们。”

“况且,他们要的是魏姑娘,或许魏姑娘一走他们也没空对我们动手,所以,值得一赌。”

魏姚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说的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可哥哥在这里,她输不起。

她已经失去过哥哥一次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

魏姚目光温和的注视着云庭,道:“云世子不必忧心。”

“大局和情义,我都会护住。”

云庭目光一沉。

“魏姑娘怎么护,用你的命吗?”

他方才开口,就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色。

魏姚亦怔然。

她愣愣地看着云庭。

哥哥是在担心她。

即便哥哥失去了记忆,不记得她了,可他潜意识中还是在为她考量。

“魏姑娘是狻猊王的谋士,该以大局为重,自古帝王之路哪有不流血的,魏姑娘何必为我们牵住手脚,魏姑娘聪颖无双,心中定然明白什么才是当下最有利的选择。”云庭看着她道。

他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要站狻猊王,但若是让他选,他也会选狻猊王。

虽然他也没多喜欢那位性子张狂难测的狻猊王,但他更不喜风淮王,寿宴之局,他便隐约窥见了风淮王的伪善和心狠手辣。

若天下落入这样一位君王手中,于百姓无益。

他也并非不惜命,愿引颈受戮,而是他清楚狻猊王只能赢。

若最后胜的是风淮王,他们也一样会死。

如此,不如一赌。

而他能想到的魏姑娘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他不明白,为何魏姑娘宁愿用自己的命去赌,也不愿放他们去赌。

说到底,他们与她往日无交集,也并无多少情谊。

虽然不知为何,他心中不愿意她涉险,更不愿她丢了性命。

魏姚看着云庭眼眶微微泛红。

其中利害她自然很清楚,大局,利益,决策,她最是擅长计算的。

可是,哥哥你在这里啊。

她的心上人在前方厮杀,她的哥哥在她的身后。

所以,她心中的一切大局决策,都是要如何保住他们的性命。

若她的命能换他们平安,她愿意。

魏姚强行挪开视线,声音微冷。

“我自有我的决断。”

云庭微微皱起眉。

她到底为何愿意舍命护他们。

可见父亲朝他轻轻摇头,他也就沉默下来不再开口。

时间缓缓流逝着,最后护在魏姚身侧的只剩下了魏零。

魏零神情复杂的看着魏姚:“姑娘”

是走是留,该做抉择了。

否则等处于绝对的劣势,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魏姚深吸一口气,看了眼云国公,云国公欲言又止。

厅中其他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皆下意识唤道:“魏姑娘。”

魏姚回头安抚般的朝众人轻轻点头,目光似不经意般从云庭身上掠过,而后她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厅堂。

“我跟你们走。”

打斗声霎时静止。

暗行一等人都早已挂彩,闻言皆皱眉道:“姑娘。”

魏姚径直看向鸽影卫领头的那人,语气坚定:“所有人退出驿馆,我跟你们走。”

鸽影卫盯着魏姚,迅速在心里计算了番。

他们来时,主上下令不计一切代价带走魏姑娘,另云国公府背叛了主上,也要尽数除之。

“若你们不同意,那便继续打。”魏姚淡淡道:“我身边的暗卫统领还未出手,且其他暗卫虽都负伤,但若他们拼死一搏,你们短时间内带不走我。”

鸽影卫面露沉思。

主上说过,要用最快的速度带走魏姑娘,若再拖延下去于主上不利,且只要主上赢了这一仗,再处置云国公府这些人也不迟。

如此想着,鸽影卫当即道:“魏姑娘请。”

“阿鸢”

云国公情急之下脱口唤道。

云庭身躯一顿。

阿鸢

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魏姚闻言脚步一滞,转头看向云国公,却见云庭立在云国公后侧面色沉疑,魏姚缓缓转身,对着云国公微微屈膝。

云国公下意识要去扶她,可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前时不经意般往侧边走了一步。

众人见此皆感不明。

魏姑娘乃先皇册封的郡主,为何会对云国公行礼?

只有云国公知晓,魏姚那一礼是向何人。

“多谢云国公。”

魏姚直起身子,朝云国公道了声谢,便折身走下台阶。

云国公眼眶微红,下意识追上前几步,却又说不出阻拦的话。

她要护她的兄长,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拦。

云庭望着那道纤弱的背影,一些画面不受控的直往脑海钻。

‘哥哥,我走啦’

‘阿鸢,战场上刀剑无眼,不可胡来,千万小心’

‘知道啦哥哥’

‘哥哥,不用送了,快回去吧’

‘阿鸢,路上小心’

少女一次又一次离开的背影在脑海中重叠,云庭只觉一阵恍惚,脚步踉跄了下,云琅察觉到,忙伸手扶着他:“二弟,怎么了。”

云庭稳住身形,眼神复杂的看着魏姚走向院中。

那个陌生的少年到底是谁,他与他们兄妹到底有何关联,为何近日频频看见他们的过往。

而就在那道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时,他心中蓦地一痛,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喊着。

不,不能让她走,快拦住她!

她会死!

她不能死!

“不要”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动静,眨眼间,便见数道身影涌入院中,这些人的打扮皆不相同,有狻猊军,有风淮军,有皇城司还有农户,商人

但唯有一点相同,他们的头上都系着一根红色的发带。

他们进来时,魏姚刚要走下最后一个台阶。

她抬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们穿着什么衣衫,而是他们头上系着的红发带。

那是温家军的标志!

短短两息,魏姚就反应了过来。

她当即收回脚,喊道:“魏零!”

鸽影卫也察觉到什么,欺身就要去抓魏姚,却被魏零眼疾手快拦下,其他暗卫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魏零动手,也都相继出招。

闯进驿馆的人脚步未停,但眼神却迅速的锁定在了魏姚身上,魏姚见他们目光在她身上迟疑,似乎还在寻找什么,她心领会神,忙从怀中拿出两块凌霄花玉佩高举。

“温家军军令在此!”

随着话音落下。

闯入院中的人脚步齐齐一顿,就地半跪下:“温家军见过姑娘。”

院子小,还有声音从院外传来。

声音整齐洪亮,震耳欲聋,穿透整个驿馆,厅中的人惊愕过后,陆续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步台阶之上,魏姚高举令牌,而底下跪着乌泱泱一片,一眼看去数不到头。

而只有云庭,他的视线紧紧落在魏姚高举的凌霄花玉佩之上。

‘这是为父亲手为你们打造的玉佩,你们兄妹二人一人一块’

‘切记,不可离身,不可赠人’

云国公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仿佛落下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魏禹郮,我总算不负你所托。

“杀了他们。”

魏姚声音清亮的声音传来。

“遵令。”

之后一切顺利非常。

鸽影卫已苦战多时,不论是在人数上还是个武力上都没有任何优势,不过小半刻,鸽影卫已无一人存活。

甚至院外还有许多温家军挤不进来,根本没机会出手。

一切重归于静,血腥味笼盖着整个院子。

望着满地的尸身,再看满院立着的温家军,魏姚一时竟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随外祖父征战的时光。

“姑娘,我们总算将您等来了。”

魏姚回神,看向最前方朝她开口的温家军,他一身狻猊军铠甲,满眼激动。

紧跟着,又有数人开口。

“是啊,总算等到了姑娘。”

“前几日我便感觉温家军令或许要出了,直觉果然没错。”

“姑娘,对不住,虽早便知你来了狻猊军,但魏城主有令,军令不出,不能与姑娘相认。”

“你们倒是好,我们这些兄弟蛰伏在风淮军,明知姑娘身在狻猊军却不能相认,还得与姑娘对立,简直是种折磨。”

“”

魏姚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她一一望去,泪水不自觉的落下。

父亲竟为他们筹谋的如此深远周全。

这一刻,她找回了久违的归宿感。

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羁绊。

她收好军令,郑重朝着他们屈膝。

“魏姚,多谢诸位。”

众温家军话音顿止,随后齐齐跪下。

魏姚一怔,还未回神,便听最前方的温家军道:“姑娘折煞我们了。”

“当年,老将军与魏城主派出我们三千人各处蛰伏,只为今朝听令而出,我等一日是温家军,便终身是温家军,担不得姑娘大礼。”

魏姚热泪盈眶,只得直起身子。

“诸位请起。”

温家军这才纷纷起身。

魏姚有心多了解他们一些,可眼下战况激烈,容不得多耽搁。

温家军看出她欲言又止,抱拳道:“当年老将军与魏城主造此军令,派遣我等出城,便是预料到今朝局势,我等皆听姑娘吩咐。”

随后众温家军齐声道:“我等听姑娘吩咐。”

魏姚定了定神,开口道:“原本与诸位得以相认重逢,本该摆宴庆贺,可眼下时局紧张,还要请诸位出手相助。”

“姑娘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温家军声音齐整洪亮。

魏姚这才道:“眼下狻猊大军未至,正处于劣势,请诸位分别前往明月街与栖凤门相助狻猊王与柳公子。”

温家军:“遵令!”

云国公看着这一幕,心中万分欣慰。

魏禹郮若在天有灵,见着阿鸢长成如今模样,怕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不对,他已经在天上了。

目送温家军离开,魏姚才缓缓转身拾阶而上。

可她一抬头便对上了云庭深不可测的视线,她不由停下了脚步。

其他人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欢快的庆贺声逐渐消失。

在一众疑惑的视线中,只听云庭对着魏姚道。

“我与姑娘是何关系?”

第84章

栖凤门

京都战乱四起,临近宫门的梧桐街却异常寂静,平素守在此处的货郎摊贩也都不见踪影,临街所有门窗尽数关闭,整天接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忽而,长街尽头出现一人。

长身玉立,白衣翩然,气质出尘如仙君临世;他的怀中抱着一把琴,琴身刻着一朵漂亮的牡丹,角落处还有一个狻猊图徽。

如此装扮,这世间仅一人。

白衣琴师,柳羡风。

自他踏入这条街,静若寒蝉中杀气四溢,越靠近栖凤门,杀气越重,可他却似未有半分察觉。

更准确的说,他浑然不在意。

夏风阵阵,云遮金乌,掀起白衣乌发飘拂,更显几分仙气脱俗,仿若误闯凡尘俗世。

世人皆知,柳羡风爱世间一切美色。

美景,美物,美人。

而他自身亦是世间罕见的美人。

他不允许自己狼狈,不允许自己不好看,人生中走的最后一条路,更是要漂漂亮亮,惊艳万分的。

即便此处只有杀手,无人欣赏。

世人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若是两者皆占,哪怕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也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惊艳和迟疑,由此,足能证明白衣琴师柳羡风,美的名副其实。

柳羡风缓缓停在了宫门。

他抬头目视着宫门之上的字刻,片刻后,掀唇一笑:“栖凤门,好名字,此处作为本公子的归宿,竟是应景得很,诸位觉得呢?”

无间门杀手唇角一抽。

他这是自诩为凤?

可每个人心中的第一反应却是认同,随后才都发现不对,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知道他们埋伏在此,他是冲着他们来的。

杀气愈发浓郁。

柳羡风却恍若未闻,只道:“素闻无间门杀手在江湖之中无人能与之争锋,我好奇得紧,特来一会。”

话落,周遭仍是一片寂静。

杀手的话向来都少,自是无人回应他。

但他们也很好奇,为何这人明知他们来自无间门,却敢只身来闯,明知来此没有归途,又为何要来?

“啧,闻这杀气,至少一千。”

柳羡风面上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是跃跃欲试:“无间门尽数出动了吧?”

周遭气息皆沉。

无间门杀手一千五,五百此时已经混入了风淮军,欲取狻猊王首级,即便不成,也能折损狻猊不少良将,一千埋伏于此,哪怕最后狻猊王得胜,此处也会是他的死地。

他们是风淮王最后的杀招,本该密不透风,为何眼前的人却对他们了若指掌。

那是否代表,狻猊王也已经知晓了。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他缓缓从暗中现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柳羡风,狠戾的目光中掺杂着几丝疑惑。

柳羡风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吊着的胳膊上,笑道:“不错。”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这话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夸奖,果然,只听他继续道:“雪雁姑娘果真是女中豪杰,在风淮王地界斩裴庾首级不说,还能将裴郎君伤成这般全身而退,啧,也不知风淮王后不后悔。”

宫墙之上立着的正是裴延林。

他重伤未愈,本该在府中等消息,可他执意要来,他要亲眼看着狻猊王如何败在他的手中。

谁知狻猊王没等来,等来了白衣琴师。

裴延林一生锦衣玉食,顺风顺风,从未遭遇过什么挫折磨难,在明月街被一个女子追杀重伤至此是他这辈子所遇到的最大的屈辱。

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可偏偏眼前人不怕死!

风淮王后不后悔他不知道,他却是悔青了肠子,早知此女如此疯癫,当初在风淮府时他就该将她弄死!

裴延林咬牙道:“王上帐中良将无数,区区一个女子,有何可悔?倒是狻猊王,素闻其杀伐果断,怎会妇人之仁,违世异俗,封一个女子为将领。”

柳羡风挑眉:“可正是你口中的区区女子曾带兵突袭风淮军,火烧粮仓,又在风淮王最得力的鸽影卫手中救走季小将军与我军三位良将,而眼下她正带兵攻北城门”

话刚落,北城门上空炸开一道信号。

柳羡风眼底笑意更浓:“说错了,是已经攻下了北城门。”

“裴郎君既瞧不上女子,试问,裴郎君能做到否?”

裴延林望着北城门的方向,面色扭曲,紧要牙关。

守北城门的是二叔与裴家部将,北城门北攻下,那也就是说,他们没了!

“呀,看裴郎君这反应,守北城门的有裴家的人啊。”柳羡风好整以暇道:“如此看来,雪雁姑娘是你们裴家的克星啊。”

不等裴延林回答,柳羡风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

“不止雪雁姑娘,还有魏姑娘。”

“我今日来此本只是替主上分忧,没成想竟还能在这里遇见裴家的人,正好,柳某也帮魏姑娘讨回点利息,相信很快,魏姑娘就能手刃裴家替兄复仇。”

“不过,在柳某眼里,便是你裴家满门,也比不得一个温家郎君,算起来,还是你们裴家占了便宜。”

裴延林死死盯着柳羡风,语气讥讽:“你既知晓此处千余杀手,竟还敢大放厥词,莫非柳公子以为你真是什么神人降世,能一人敌一千无间门精心培养的杀手?”

柳羡风又笑了。

笑的如沐春风:“裴郎君怎知,我是一人?”

“轰隆!”

天边炸响一道雷音,混着柳羡风的笑意,不由叫人背脊生寒。

无间门的杀手闻言皆沉心静气搜寻,可半晌无果。

他们确认整条梧桐街再无旁人闯入!

裴延林自是相信他们。

这世上不可能有连无间门都察觉不到气息的高手!

随着几道雷鸣声,雨滴骤然而至。

柳羡风一手抱琴,另一手伸出,看着雨滴落在手心,他缓缓勾起唇:“这场雨,来的妙极。”

裴延林这时候还听不懂他的话,但很快他就亲身体会了。

“郎君小心!”

雨降下的几息后,十几枚暗箭朝裴延林破空而来,内劲十足,无可阻挡!

无间门的杀手眼疾手快推开裴延林,几个杀手现身拦下暗箭,可就在此时,琴音骤响,杀气顺着琴音如绵绵细雨攻向了裴延林。

无间门杀手早有防备,数人从暗中涌出,纷纷挡在裴延林身前,忽而,眼前白影一闪,霎时没了踪迹,再发现时,琴音从他们头顶响起,他们上空的大雨骤然加速,在一瞬之间凝结成细碎而尖利的冰雨铺天盖地的降落。

柳羡风的轻功天下第一,不是虚言。

哪怕是无间门的杀手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所以当他们察觉到上空的袭击时已经晚了,就算是反应最快离裴延林最近的杀手抬手替他挡下了无数冰雨,也还有数道以势不可挡之势穿入裴延林的身体。

血花在雨中喷溅而出,裴延林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白影,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竟在想,难道此人真是神灵降世。

“砰!”

身躯倒下,砸在雨水之中,溅起极为细微的小水花。

裴延林始终都睁着眼,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最后一口气落下时他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郎君!”

无间门的杀手脸色阴沉的看着身体被无数道冰雨穿透倒在血泊中的气绝身亡的裴延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们不敢相信有人能在他们一千杀手眼前用不道十息的时间杀死郎君。

可再不敢置信,这也已成事实。

无间门的统领缓缓抬头看向落在宫墙之上的那道白影,握紧手中的刀,咬牙下令:“杀了他!”

郎君已死,唯有杀了此人,他们才能活!

可不知何时那人身前已经落下十三道身影,将他稳稳护在身后。

是柳羡风的逍遥卫。

无间门的杀手彼时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只因为他们还没有赶到,柳羡风的轻功无人能抵,包括逍遥卫。

大雨落下之际,他们赶到了,听到了柳羡风最后一句话。

他们守护公子数年,早有默契。

不必柳羡风吩咐,便纷纷出手助配合他击杀裴延林。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此时是杀裴延林最好的时机,同为顶峰高手,十三人不可能抵过一千,只有在最开始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方有可能在他们的保护下击杀裴延林。

雨水顺着发丝落入眉眼,唇边,金泽回头看了眼宫墙之上的身影,其余人也都在同时回头望去。

接下来,便是殊死一搏了。

这一次,不同于以前所有的战斗。

这一次,没有归路。

这是他们护公子的最后一程了。

柳羡风抱着琴也望着逍遥卫。

隔着大雨,他们彼此对视,最后都默契的勾起了唇角,就连最不苟言笑的金泽,都露出了一个微笑。

曾经柳羡风嫌弃他太过冷脸,用手指掰着他的脸,都只得到了一个假笑。

“公子,再会。”

今生缘尽,盼来生再聚。

逍遥卫齐齐转身冲下了大雨之中,刀剑声中,他们始终有琴音相伴。

一曲奋战,一曲离殇。

最后,一曲共赴黄泉。

逍遥卫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金泽惊慌的转头:“公子!”

公子轻功天下无双,即便无间门杀手一千不,还剩八百,公子也必能从他们手中逃离,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公子总是最先离开的。

所以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只竭尽全力尽可能的多斩杀无间门的杀手。

直到那曲琴弦不完整的共赴黄泉响起,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次,好像不一样了。

不,每次都是这样,这一次,不能不一样!

“公子,走!”

最后几根琴弦断裂,周遭一切仿若都寂静了下来。

可那道白影始终未动。

“砰!”

琴身损毁,一把剑落在了柳羡风手中,他终于动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转身离开,而是朝他们而来。

他落在金泽身旁,盯着他片刻,道:“你们血糊糊的样子的确不好看。”

从前每一次经历过厮杀之后,逍遥卫都会将自己收拾干净再去见他。

因为柳羡风不允许自己不好看,也不允许他的人邋遢狼狈。

逍遥卫每一个都是个顶个的俊。

他们都是柳羡风亲手挑出来的。

“公子”

金泽察觉到什么,声音微哽,其他逍遥卫也都红了眼眶:“公子,快走!”

柳羡风却目视前方,徐徐道:“我自知命数不长,所以给你们取名逍遥卫,亦不让你们随我姓,怕你们被我的命数影响。”

“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金泽眼眶一片猩红,声音坚定:“逍遥卫为护公子而存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愿为公子赴死!”

整齐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大雨之中。

柳羡风手中的剑颤了颤,良久后,他道:“吾愿同生共死。”

“那便加我一个!”

忽而,一道清冷的嗓音穿过大雨而来,落在了柳羡风的身侧。

女子的毒已解,容貌恢复,即便在大雨之中,也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柳羡风此时却无半分欣赏的心情,眼神骤冷:“你来作甚!回去。”

初九却转过头不看他,只盯着无间门的杀手,冷冷道:“我来复仇,报恩。”

说罢,不等柳羡风反应,她的双刀已经出鞘。

柳羡风望着那道穿梭在刀剑中的身影,心底仿若压了块巨石。

这一站是狻猊军与风淮军的最后决战,与她无关,他不愿牵连她,所以有意将她支开,可没想到她还是找来了。

相处数日,他知她性子,她既然了,便不可能走。

柳羡风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半晌后,无奈的嗤笑了声。

他下山之时决意孑然一身,谁知临了还是有了牵挂。

明月街

大雨来的突然,模糊了视线,也冲淡了血腥。

陆澭身上的铠甲已有数道裂痕,半刻钟前,风淮军中突起一支精锐,杀了他们措手不及,若他没有猜错,那应就是裴家精心培养的无间门杀手!

他目测发现约有五百。

可是不对,他调查过无间门,不可能只有五百,这一战是决胜之战,裴家不可能不尽全力,那么剩下至少几百人去了哪里。

难道

驿馆?

陆澭的心越来越沉,这些人个个招式狠辣,不知温家军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护得住她。

“主上”

季扶蝉冷眼看着战场上的厮杀,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一战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艰险:“靠近不了风淮王。”

他们在人数上落了几万差距,想要获胜最快的方式就是进贼先擒王,可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靠近陆淮。

陆澭扫了眼战场,冷声道:“有无间门的杀手混入,先杀他们。”

季扶蝉心中一沉,顺着陆澭的视线望去,果真发现了不对劲。

怪不得仅仅半刻钟,他们的人数肉眼可见的减少,原来是混入了无间门的杀手!

“是。”

陆澭看了眼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的陆淮。

陆淮想用人海战术来消耗他的战力,始终都与他保持着距离,而眼下人数上巨大的差距让这场战都更为艰难。

他必须得想办法擒住他。

就在此时,陆澭感觉到身后有数人急速而来。

他忙回头望去,却见是温家军去而复返,着风淮军铠甲的都已褪下,以防被狻猊军误杀,其中一个身着狻猊军铠甲的温家军对上陆澭的视线后,用最快的速度杀到了他的跟前,不等陆澭询问,他便禀报道。

“姑娘命我等前来支援狻猊王。”

陆澭皱眉:“你们来了多少人,她身边留了多少?”

“温家军共三千,我们来了两千。”

陆澭心中松了口气。

她身边有一千温家军再加上她的暗卫,必能护她周全,可下一刻就听那温家军道:“还有一千去了栖凤门,支援柳公子。”

陆澭神色一紧:“什么?”

狻猊军中只有一个柳公子,不用问也知是谁,可他下了军令让他留下驿馆养伤,他去栖凤门做什么!

温家军道:“我所知不多,只知晓栖凤门有无间门的一千杀手埋伏,欲在最后围杀狻猊王。”

陆澭心中猛地一沉。

明月街若得胜,他会从栖凤门进,彼时经历大战,皆是力竭之时,若此时还有一千杀手,必给他带来重创。

可柳羡风怎知

初九。

初九是无间门的杀手,柳羡风必然早就调查过,比他们更了解无间门。

“真是疯了!”

陆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柳羡风轻功卓越,可实战功夫却弱得很,就算加上逍遥卫也就十四个人,他怎么拦得下一千无间门杀手!

离的不远的季扶蝉也听见了,他沉声道:“他既知晓埋伏,为何不先禀报主上!”

因为他们人手不够!

陆澭握紧手中的剑,望向栖凤门的方向。

就算他得知栖凤门还有杀手,在巨大的人数悬殊下也不可能再分出兵力过去,只能奋力一搏,知与不知改变不了什么。

柳羡风前去迎敌,就算战败他也必然会知道栖凤门有杀手,不会在最后落入他们的埋伏。

“柳玉穹!”

陆澭咬牙道。

他这是去送死!

“远安,掩护我!”

季扶蝉立刻变明白他的意思,沉声应下:“是。”

驿馆。

廊亭中,魏姚与云庭迎面而坐。

魏零带了几人守在廊亭外,以防再有杀手潜入,也为不让其他人靠近。

自云庭当中问出那句话后,魏姚便猜到他或许想起了什么,亦或许是因什么起了疑心。

她不知道云庭知道多少,不敢当众询问。

毕竟眼下大局还未定,他们并不安全。

此时,此处只有二人。

魏姚问道:“云世子为何方才有此一问。”

若说方才云庭只是试探,那么现在,魏姚避开众人单独与他说话,他便确定,他与他们兄妹定有极大的渊源。

且父亲也知道。

第85章

“我于五年前失忆,这些年不曾想起过往半分记忆,而自见魏姑娘后,我想起了很多陌生的画面。”没有试探,没有隐藏,云庭如实道来。

他相信父亲,父亲不会害他。

他相信魏姚,虽不记得她,但看见她他的潜意识中没有任何排斥,甚至没来由的觉得亲近,想靠近她。

魏姚瞳孔微微一震。

兄长竟已恢复了一些记忆,怪不得会起疑。

魏姚尽量用平稳温和的声音询问:“云世子想起了什么?是何时想起来的?”

云庭感受到了她释放出来的善意和亲近,语气也不由更加温和些:“那日我看到季小将军用炸药时炸药落地而爆的一瞬,我看到了魏姑娘的少年时期,还有一位陌生的少年,魏姑娘唤他哥哥。”

“我后来知晓,季小将军所用炸药特殊,正是由魏姑娘的兄长研制而成,而在我的记忆中,那位陌生的少年正在研制炸药,不知是哪里出了错,炸药引爆,他满身焦黑”

云庭的话缓缓顿住,因为他看见魏姚的眼泪夺眶而出。

魏姚忙低下头,用绣帕擦净眼泪。

“然后呢?”

云庭见她如此模样心中酸涩不已,似心疼,似着急,他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后面的没有想起来。”

他想起的片段记忆在这里终止,所以他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视角和身份存在,又和他们兄妹二人有着怎样的联系。

原来如此。

魏姚的视线不动神色从云庭手腕扫过。

若他再想起多一点点,就会发现他记忆中陌生的少年手腕处受了伤,与他手腕上的疤痕在同一个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吗?”

云庭点头,神情略有些复杂道:“方才,见魏姑娘为救我们要同风淮王的人走,我心痛难忍,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喊着要阻止你离开”

所以,哥哥即便失忆,也仍想要护着她。

“轰隆!”

天边乍响一道惊雷,云庭的身躯微微一颤。

魏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哥哥自小怕黑,怕惊雷。

她强忍着扑进哥哥怀里的冲动,刚想说进屋,便听云庭继续道:

“我还想起好多次魏姑娘同温少城主道别离开的背影,后来,我看见了魏姑娘手中的凌霄花玉佩想起那两枚玉佩乃温城主在魏姑娘生辰时为魏姑娘与温少城主亲手打造而成。”

“这些记忆都只有些片段,我不知道我是以什么身份存在见证这一切,我确认过我没有去过渝城,而魏姑娘与温少城主在乱世之前亦没有离开过渝城,可若真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有这些回忆,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惊雷大雨忽至,云庭心惧之下脑海里迅速闪过了很多混乱的画面,令他突感头疼

‘叛军杀进来了!’

‘救命’

‘爹爹,娘亲’

‘救命啊,夫君醒醒’

‘爹爹快醒醒’

‘孩子快跑啊’

满城厮杀声,百姓的哭喊声尸横遍野,血腥刺鼻他的头疼愈发剧烈。

这场战乱发生在何处。

云庭搭在膝上的手紧攥着衣袍,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紧紧盯着魏姚:“有人在说谎。”

他想不起过往,可每逢惊雷他都忍不住心惧。

他不清楚他堂堂世子,怎么会怕惊雷,且云国公府所有人对此都似乎并不知晓,他曾猜测多是他为了体面不曾声张。

“魏姑娘与温少城主没有离开过渝城是众所周知的,且我在回忆看见中房屋瓦舍皆不是京都模样,而我我失去了记忆,所有所知的过往都只来自于云国公府,显而易见,必然是父亲瞒了我什么,我一定去过渝城。”

“对吗,魏姑娘?”

‘带少城主出城!’

‘父亲,母亲’

‘无漾,走,去找妹妹’

是渝城

发生在渝城。

他怎么会有渝城之战的记忆。

云庭强撑着等着魏姚的答案,可眩晕中他没听见魏姚说了什么,只隐约见她点了点头,而后在他模糊的视线中,她惊慌失措的喊着什么朝他扑了过来。

他倒在了温暖的怀抱中,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所以,他没有听见魏姚情急之下唤出的:“哥哥!”

栖凤门

最后一战,逍遥卫将毕生功力发挥到了极限,可即便如此,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还是改变不了战局,但无妨,于他们而言多杀一个都是赚。

半个时辰的厮杀,逍遥卫所剩不到半数。

柳羡风看到一个又一个倒在他的眼前。

“公子,来世,还是跟公子姓吧。”

“公子,属下先走一步。”

“这一次属下没法收拾干净了。”

“得遇公子,此生无憾。”

“公子,属下羡慕他们都有赐姓”

“公子,属下尽忠了。”

“属下现在不好看吧。”

“公子,替属下去再去看一次腊梅吧”

他浑身也都是伤,鲜血早已染红了白衣,他的手腕愈发沉重,快要提不动剑了。

他还不能放弃,今日一战兵力悬殊,一旦明月街呈战败之势,陆淮极有可能召这些人前去支援,他不能放他们走!

“公子,下次不给公子带难吃的烧饼了”

“下一次,属下一定练好轻功”

“好遗憾,没看见公子成婚”

“公子为了要属下,在主上跟前撒泼打滚公子,下一次,记得也要带走属下”

“公子,活下去”

时间缓慢而艰难的流逝着,逍遥卫只剩下了金泽。

初九金泽一前一后将柳羡风护在中间。

直到

“金泽!”

柳羡风身躯一僵,缓缓回头。

被血迹模糊的视线中,金泽倒下了。

大雨迅速的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他最后望向他家公子的方向,对上公子的视线,他用最后的力气抬手理了理额间贴着的发丝,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

柳羡风看不真切,但他就是觉得他在笑。

所以,他回了他一个微笑。

‘公子,快走!’

‘公子,走’

‘公子公子人呢’

‘公子已经走了’

‘追上公子’

‘公子应该已经回府了’

‘’

‘公子,再会’

大雨之中,金泽永远的闭上了眼。

“再会。”

柳羡风轻声呢喃了句。

他的身边只剩下初九。

“后悔吗,要死在这里了。”

初九的峨眉刺只剩一柄,她向来冷若冰霜的眉眼,不知何时柔软了下来。

“我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柳羡风的视线落在她微皱的容颜上,有一瞬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抬手擦净眼眶的血迹,入眼之处那陌生而熟悉的脸让他的目光凝滞。

她仍在奋力厮杀,好似要护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初九”

初九于间隙中回头,对上那双惊疑不定的双眸,她猛地察觉到什么,飞快掀开衣袖,只见原本柔嫩的肌肤已起了大片褶皱。

她心底惊沉,竟这么快吗?

那她的脸

忽而,带着杀气的利刃从耳边飞过,她的动作比意识更快,那一剑携着浓厚的内力,她用尽毕生功力才堪堪挡在他的身前。

她保下了身后的人,但抵不过内劲的冲击,整个人朝后飞去,连带着身后的人也被击飞。

柳羡风揽住她的腰身,在二人落下城门前用尽全力稳住了身形。

峨眉刺脱力的落在了地上,主人亦脱力的倒在了柳羡风的怀中。

“初九!”

柳羡风半跪在地,一手撑着剑,一手揽住怀里的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张绝世的容颜亦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去。

不同于方才轻微的皱纹,她的皮肤上褶皱遍布,不过眨眼,便从大好年华跨越至耄耋老人。

“别看”

初九隐约明白了。

因她内力用尽,加快了她衰老的速度。

柳羡风却眼也不错的盯着她,良久后,道。

“你骗了我。”

‘初一离开后中了毒,以极快的速度老去’

他确认她在他身边这些日子没有遇见过无间门的人,也没有中过毒,所以初一也不是在离开后中了毒,她如此说,只有一个可能。

他是在最开始就中了毒,而她,也一样。

‘此毒无解,英王无能为力’

他们所中之毒一样,她的毒,也无解。

初九没有否认。

她只是下意识将脸藏了起来。

他最爱美人,她不愿他看见她这般模样。

冷冽的刀锋裹挟着杀气朝他们疯狂的席卷而来,初九动了动,却实在没有了任何力气阻拦,她想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用身体为他挡下,可却被他紧紧拥在了怀里。

“不是说要与我同生共死?”

“那就同生共死。”

初九无力挣扎,只得垂下了手。

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在他的血衣之上。

他说他见一个爱一个,他说他无心。

可真是无心,还是不敢有心?

‘我自知命数不长’

所以他总以浪荡轻佻示人,是不愿与任何人结下更多的羁绊,想走时孑然一身,逍遥卫是,她也是

初九缓缓地闭上眼。

她从未奢求与君同生,却没曾想最后却与君共死。

早知这样

没有早知,一切都仿佛是命定的结局,无可更改。

“砰!”

几道人影拦在了他们身前,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柳公子,可无碍?”

劫后余生,柳羡风强硬的抬起头。

大雨挡住视线,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只知不似狻猊军。

“我们是温家军,姑娘派我们来支援柳公子。”

柳羡风长睫动了动。

“温家军”

这世上,竟然还有温家军。

良久,他问:“你们有多少人,明月街战况如何?”

“三千人,明月街去了两千。”

温家军迟疑几瞬,才继续:“人数悬殊过大,两千人增援也只能拖延些时间,就算北城门一千人尽数赶去支援,眼下情况也不容乐观。”

柳羡风却神情不变。

他笑了笑,低声道:“够了。”

“什么?”

“栖凤门杀手除尽,两千温家军支援,即便仍有万数悬殊,主上也能赢。”

柳羡风抱紧怀中不知何时昏迷过去的人,看向明月街的方向:“他可是陆澭啊。”

他下山之处地处中心,也不是没有过迟疑,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东境。

一个温润君子,一个凶名远扬。

可乱世之中,哪有绝对的温润和善,不凶又如何镇得住叛乱?

事实证明,他没有选错。

陆君照,一定会赢。

驿馆,侧屋。

魏姚守在床边,紧紧握住云庭的手,担忧道:“怎么会这样?这些年哥哥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云国公道:“只是体弱些,并无其他什么不适。”

云庭突然晕过去,魏姚没有惊动其他人,只让魏零去请了医师和云国公过来。

“哥哥也从未想起过什么?”

“从未。”

云国公已经从魏姚口中得知云庭想起了一些昔日的片段,只是他的脸被他请人改动过,而他一醒来看见的就是如今这张脸。

所以他不认得记忆中的少年,也不知晓那是他曾经的模样。

“我猜想是因昭年从未来过京都,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难以恢复记忆,而今见着阿鸢,见到了他最熟悉最放心不下的人,才会陆续想起了过往。”

魏姚也是这样猜想。

这时,魏零带着医师来了。

他一路不敢耽搁,架着医师飞檐走壁来的,幸得请来的医师正值壮年,但进屋前还是在外头晕眩了好一阵子。

魏姚让开位置,请医师诊脉。

她眼看着医师眉峰越来越紧,心头忐忑不安,忍不住询问:

“如何?”

医师看了眼云国公,又看了眼焦急不安的魏姚,斟酌着道:“云世子可受过什么重大的刺激?”

魏姚想到了渝城城破,盘碣山围杀

她心疼的点头:“是。”

随后见医师面露惊疑,又欲言又止,她忙道:“医师不必顾及,但说无妨。”

医师却迟疑的看向云国公。

云国公道:“医师但说无妨。”

事关重大。

医师还是仔细斟酌后,才道:“观脉象,云世子似是心脉受损,又受惊吓之后才致突发昏厥。”

魏姚云国公皆是一怔。

云国公对上魏姚疑惑的视线,摇头道:“我先前也请府医诊过脉,并无这个说法。”

医师也愣了愣。

国公府的府医医术定不会差,他误诊了?

于是,他再一次搭上云庭的脉搏。

半盏茶后,他收回手,正色道:“确是心脉受损,若是方便,可否告知云世子在昏厥前有何反应?”

魏姚仔细想了想,道:“云世子怕惊雷,昏厥前响了几道惊雷。”

医师眉头紧皱。

几道惊雷不至于有此脉象。

电光火石间,魏姚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忙开道:“心脉受损,会有什么症状?”

医师愣了愣,道:“心脉受损后多是精神不济,生命迅速流逝,若得不到有效救治,短则月计,长则也不过短短几年。”

魏姚看向云国公,云国公轻轻摇头。

自昭年到云国公府后,虽不记得过往,但性子却仍是明朗的,身体亦是康健。

魏姚眼底暗光闪过。

“那若是,失去了记忆呢?”

医师闻言心中一惊,迅速看了眼云庭,沉默好几息,才道:“若是失去记忆,忘记曾令心脉受损的经历,按理,与常人无异。”

魏姚云国公对视一眼。

他们明白了。

温无漾是因心脉受损才失去了记忆。

以往没有此脉象,是因他从未想起过往,而今见到魏姚,他频繁想起曾经的画面,记忆逐渐开始恢复,此时又遇上他自小惧怕的惊雷,所以才会突然昏厥。

许久后,魏姚攥紧手指,轻声开口:“那若是再恢复记忆,是否还会因心脉受损而折损命数”

医师此时心中已有所了然。

他晓得云国公府这位世子爷的事迹,却从未听闻这位有过失忆之症,可眼下看这其中还有外界不知晓之事。

他仔细思索后,道:“若因巨大的冲击之下心脉受损,患上失忆之症,便不宜再受刺激,若曾经经历仍是他现在无法承受之痛,那么恢复记忆就不见得是好事。”

魏姚一颗心沉了下去。

随后她又有些庆幸,幸得她没有直接同哥哥坦白身份,诉说过往,否则刺激之下还不知会如何。

“可若是这段记忆很重要呢?”

云国公看了眼魏姚,询问道:“医师可有什么法子?”

医师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头:“我医术浅薄,无两全之法。”

云国公担忧的看向魏姚,果真见魏姚脸色暗淡无光,他无声叹了口气,唤人将医师送走。

“阿鸢,你如何想?”

魏姚唇边溢出一丝苦笑,道:“哥哥活着已是极好,若那些记忆太过痛苦,不想起来也好。”

“可是你兄妹二人好不容易重逢”

“无妨。”

魏姚反倒安抚道:“只要哥哥还在就好,且狻猊军中有位医术过人的军医,她很快就要来京都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云国公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如此便是最好。”

“云世叔,眼下还不能同哥哥相认,还得请云世叔继续帮我隐瞒哥哥的身份。”魏姚道。

“这是自然。”

云国公承诺道:“阿鸢放心,若昭年最后不能恢复记忆,便永远是云国公府的嫡子。”

魏姚心中却另有计较。

哥哥并非云国公府血脉,不能一直占着云国公府的世子之位,更不能占了云国公的爵位,若苏姐姐也认为哥哥不能恢复记忆,此事还得另做打算。

明月街

楼雪雁攻下北城门,留下镇守的兵力,便与钱昉迅速带人赶往明月街支援。

二人到时明月街已是尸横遍野,好长一段路马匹都无法跨越,他们只得下马从尸身血海中趟过。

而正如赶至栖凤门的温家军所言,人数悬殊过大,即便北城门的兵力增援,这一战也很难打。

楼雪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陆澭和季扶蝉。

她观了二人位置,又穿过人山人海确认了陆淮的位置,当即就明白陆澭季扶蝉的目的,她立即朝钱昉指了个方位,道:“掩护我杀去主上右侧!”

钱昉与她联手几次,闻言什么也不问。

“好!”

陆澭季扶蝉很快就发现了楼雪雁。

二人看了眼她要去的方位,当即就明白她看穿了他们的计策,若两队先锋左右掩护,的确会增加陆澭突围的胜算。

可他们也明白这还是不够。

一旦失败,陆澭,季扶蝉楼雪雁都得命丧于此。

这是一场豪赌!

可人数悬殊下更经不起久战。

且风淮军谁不想取狻猊王人头,不论陆澭到哪里,都面临着最激烈的战斗。

陆澭闭了闭眼,看向了胡柴。

眼下还有一计。

胡柴感知到陆澭的视线,偏头望过来。

他跟着主上征战多年,默契非常,有时候仅仅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

且胡柴也早就发现主上和季小将军的目的,也清楚的知晓此计的弊端,他的心里本就在焦急的思索对策,突然对上主上的眼神,他蓦地明白过来什么。

胡柴不再多思,迅速杀到了陆澭身边。

“主上,与我换铠甲!”

主上的身高太过优越,与主上身形和身高相似的将士都不多见,更遑论还得有不弱的功夫,至少要在短时间内不被风淮军察觉。

放眼望去,符合这些条件且离陆澭最近的,只有胡柴。

陆澭深深了看了他一眼。

“活着!”

眼下大多将士脸上都被血染红了,光看脸很难分辨出容颜,所以一旦换了铠甲,胡柴的处境会迅速艰难数倍。

毕竟,只要哪方主将一死,这场战役便结束了。

胡柴面容坚定点头:“是!”

战况严峻,不容详赘,在狻猊军盾牌的掩护下,二人迅速交换铠甲,连长枪佩刀都换了。

一直关注着陆澭的季扶蝉和楼雪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改变了路线,朝已经换上陆澭铠甲的胡柴杀去。

有他们在主上身边,更不容让人疑心。

且,胡将军的功夫不如主上,他无法在无尽的追杀中坚持太久,他们得确保在主上靠近陆淮前,胡将军不被人发现!

陆澭悄无声息的只身朝风淮军后方靠近。

而即便他此时不是狻猊王,但在战场之上残酷的厮杀之中这条路依旧艰难万分。

喊杀声,战鼓声,厮杀声在明月街上空经久不绝。

即便有季扶蝉楼雪雁的保护,胡柴也快坚持不住了。

他快握不住刀了。

季扶蝉楼雪雁迅速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胡将军,怎么样?”

胡柴满身血迹,嘴里的鲜血也已经止不住的往外溢。

“不行了。”

他费力的抬眼去看陆澭的方位,但已经看不清了。

季扶蝉察觉到他的意图,低声道:“不到半步。”

且风淮军似乎察觉到了主上的意图,已经不少人在向主上的方向围攻而去了。

胡柴心下一沉,他坚持不了了,但很快他心中浮现一个计策。

“我活不了了,但可以再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他说完,一把拉住季扶蝉的手臂。

“让我,出去。”

季扶蝉当即就明白他要做什么,低声唤道:“胡将军。”

“再晚,我就站不起来了。”

季扶蝉自然明白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计策,可是

“与有荣焉”

耳边传来胡柴的低喃声。

季扶蝉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闭了闭眼,提枪杀了出去,似乎是无暇顾及间将胡柴暴露在了风淮军的面前。

楼雪雁咬牙砍向风淮军。

“噗!”

身后传来兵器穿入身体的声音,楼雪雁眼中落下一行泪,旋即她猛然回头与季扶蝉同时扑向胡柴,惊慌的呼唤道:“主上!”

“狻猊王死了!”

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声音骤然响彻上空,惊得所有刀枪都停滞了。

“噗!”

季扶蝉与楼雪雁手中兵刃同时穿过杀死胡柴的风淮军,可这并没有阻拦狻猊王已死的声音。

“狻猊王阵亡!”

“狻猊王阵亡!”

“”

一道高过一道的声音迅速蔓延在战场上。

不论是狻猊军还是风淮军全都呆在了原地,就在众军慌乱无措间,风淮军主将岑遼兴奋高喊道:“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狻猊军面色一片灰败。

不可能,王上怎么可能死了。

王上那般英勇,必然是会战到最后的,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可当所有人看见季扶蝉双眼猩红的抱着那具尸身时,他们又都恍惚了。

难道王上真的

与此同时,陆淮听到了狻猊王阵亡的消息。

他手中长枪一滞,第一反应是猜疑,陆澭怎会死的这么容易?

直到岑遼的声音传来。

“狻猊王已死,尔等投降不杀!”

陆淮脑海中一阵轰鸣,那是惊喜激动的震撼。

“陆澭,真的死了?”

护在他身前的卢坚和赫连秋也都不由一怔,他们也不敢置信,可此时此刻,战斗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的眼力好,自然瞧得见季扶蝉已放下兵刃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人不论是身形,身高,还是铠甲,都显示着那是陆澭无疑。

二人不由微微恍惚。

狻猊王竟真的死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地方,无人察觉有人正悄无声息接近陆淮,赫连秋是最先察觉到的,他心中正恍惚生疑想要得到确定时,余光瞥见了一抹身影,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主上小心!”

随着他一声大喊,周遭的将士如梦初醒。

但来不及了!

那人来势汹汹,就连赫连秋也被他一枪击退,更别提旁人,陆淮虽反应迅速,在卢坚的掩护下急速往后撤去,但还是抵不过那人。

从发现他到他将刀架在陆淮的脖颈上,前后不超过十息。

“主上!”

“主上!”

随着几声惊呼,不远处,传来季扶蝉的高呼:“主上活着,已生擒风淮王!”

季扶蝉内力深厚,穿透千军万马。

反转来的太快,风淮军庆贺的笑容还未从嘴边消失,便看到不远处有人挟持着他们主上站在了令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处。

除了身上的铠甲,那道身形与狻猊王一模一样!

众目睽睽下,他擦净了脸上的血,露出了那张令人见之不忘的妖孽容颜。

“本王在此!”

而受制于他风淮王眼中怒火滔天,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死去的狻猊王如何穿过千军万马擒住了风淮王。

但这不重要。

狻猊军高昂激动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狻猊王,狻猊王,狻猊王”

第86章

云庭昏迷的消息还是没有瞒住云国公夫人,此时云国公府的人都在侧屋守在云庭身边,不知道云国公如何同他们解释,屋里隐约传来云国公夫人的轻啜声。

夏雨来的猛烈,去的也快。

积雨顺着屋檐瓦片滴在地上,形成了小小的泥坑,长廊之下,魏姚眺望着远处,心情沉重而忧虑。

这短短半日,发生了太多事了。

她找到了哥哥,了却了心中夙愿;她见到了温家军,寻回了久违的归宿感;这本该是很美好很令人激动欣喜的一天。

可是,陆澭还在外征战。

激烈残酷的厮杀还未终止,整个京都上空都弥漫着浓郁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万分压抑。

她清楚狻猊军与风淮军在人数上的差距悬殊,即便陆澭再英勇善战,一人也难敌千军万马,谢观明最快还要三个时辰到京都,她不知道陆澭能不能拖得住。

还有栖凤门

逍遥卫十四人对一千杀手,他们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不知道温家军是否能及时赶到。

院中的尸身刚刚清理完,一场大雨将血迹冲刷的干干净净,仿若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一切都归于寂静。

“魏零。”

魏零应声而出,颔首道:“姑娘。”

“折了多少人?”

魏姚低声问道。

魏零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如实禀报:“两百将士,战亡一百七十二,十一人重伤,余者轻伤,暗卫”

“战亡二十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