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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枭雄 榶酥 26559 字 2个月前

第21章

凌云殿中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拜见王上。”

魏姚亦随众走出席位,只是抱在手里的花一时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挣扎间,脚步声与那人身上的威压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一道阴影彻底将她笼罩,她不必抬头也能感觉到自己被那道目光紧紧锁住。

魏姚无声叹了口气。

柳羡风害她!

眼下不论她怎么说都无法万全。

如实说,男子送女子花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如今世道顶多也道句郎君风流,最终名声受累的还是姑娘家,且陆澭本身就还疑她,不过初次照面他的心腹便偷他的花送她,也不知会不会增添误会。

不如实说,难不成说是她去他寝殿偷的?

这更荒唐了!

更何况方才柳羡风是在众目睽睽下将这束凌霄花送给她,瞒也瞒不住。

顶着数道古怪灼热的视线,魏姚硬着头皮道:“回主上,这花”

“这花是我送给魏姑娘的。”

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了魏姚。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才离开不久的柳羡风去而复返,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换了身行头。

一袭锦袍粉白相间,刺绣腰封束缚着腰身,缀着一块桃花玉佩,将腰细腿长显现的淋漓尽致,宽大的袖边绣着飞舞的蝴蝶,行走间栩栩如生,明明堪称艳俗的打扮,可在他身上却压根和艳俗沾不上边。

更像是花仙子临凡,迷了人眼。

自他进殿,席间女眷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包括方才还说他堕了魔道的雪雁。

她从没见过一个男子花枝招展成这样还能迷的人晕头转向,而不久前这人那一袭白衣的出尘模样和眼前妖娆的人实在无法重合。

肃穆的大殿因柳羡风的到来芳香四溢,他犹如一只花蝴蝶扑到了几人跟前。

“主上,我听闻魏姑娘来,便寻思备什么礼物好,魏姑娘天之骄女,寻常礼物无法相配,这话说鲜花配美人,可冬日府里没什么鲜花,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主上新手制作的凌霄花才配得上魏姑娘,我便借花献佛,赠予魏姑娘,主上若要怪罪,今日便罚我不醉不归,如何?”

魏姚因那句天之骄女怔住。

她已经有许久没听过这般评价了。

这五年间耳边所闻皆是,魏姑娘温婉和气,大度宽和,心地善良,可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她不喜欢。

魏姚垂目看着手中精美灵动的凌霄花,柳羡风有一句话没说错。

这花,她确实喜欢。

只是不该收柳羡风送的

正在魏姚要开口时,陆澭上下扫了柳羡风一眼,冷声道:“不如罚你回屋面壁思过,你看如何?”

“使不得主上。”

柳羡风立即求饶:“我错了。”

陆澭懒得再看他:“滚。”

“好嘞主上,我这就滚。”

柳羡风旋风一般旋到了对面的女眷席位上:“姑娘今日的脂粉用的哪家,衬得姑娘花容月貌,啧,瞧我这嘴,姑娘本就沉鱼落雁,何须胭脂来衬。”

“郎君,郎君。”

柳羡风的贴身小厮抱着大氅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天这般冷,郎君穿这么少可不行。”

“哎呀,快拿走,我才置办的新衣裳,怎能叫着劳什子大氅遮挡了去阿嚏”

“郎君,还是穿上吧。”

一边吵吵闹闹,另一边却静若寒蝉。

不知过了多久,陆澭的声音才从头顶传来。

“喜欢?”

魏姚一愣,抬眸见陆澭眼底晦暗不明,一时间不知如何答,斟酌半晌才道:“我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凌霄花。”

她在风淮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存方式,每个问题都再三斟酌,亦不暴露自己的喜好,喜欢也可,不喜欢也行。

陆澭又盯着她良久才抬脚走向主位,留下一句。

“那便留着吧。”

魏姚面露诧异。

这事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

谢观明不是说他极为看重这些花么?就这么给了她?

不怪柳羡风偷花,亦不责她收了花,亦似乎不曾因此生疑心。

谢观明似乎是看出魏姚心有忐忑,开口道:“既然主上开了口,魏姑娘安心收着便是。”

见谢观明眼底一片坦然,魏姚便知她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这件事,在他们看来不过稀疏平常,全然没放在心上,既如此,她若多思倒显得小家子气了,遂颔首说是。

“对了,玉穹性情向来如此,日后若有冒犯,只要留条命不落残,打也好骂也罢,魏姑娘随意处置。”谢观明说罢便回了自己席位。

他的席位正对着魏姚。

魏姚望了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眼手中的凌霄花,她原本心中还在忐忑她占了谢观明的位置,若谢观明发难她该如何化解,可从头到尾她却未在谢观明脸上看到丝毫不满。

他依旧如初地对她释放善意。

狻猊王府与她想象中的似乎不大一样。

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生动,鲜活。

魏姚将凌霄花交给雪雁,坐回了席位。

雪雁大约能猜到魏姚所虑,微微倾身示意道:“姑娘,你瞧。”

魏姚抬眸望去,只见柳羡风在女眷堆里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依我看,柳公子性情如此,所以王上和谢先生才对柳公子送姑娘凌霄花一事见怪不怪。”

这要是放在风淮府里必然引起显然大波,可在这里竟似寻常。

魏姚甚觉有理,心中这才定了。

只是她仍旧疑惑,这些花是陆澭亲手制作,他为何丝毫不追究?

“那奴婢先将花放回去?”

就这么抱着这一堆花杵在这儿着实扎眼。

“好。”

雪雁抱着一堆凌霄绒花出了凌云殿,殿外寒风刺骨,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怀中的凌霄花不慎落下一朵,可她双手抱着一堆凌霄花,实在不便腾出手去捡,正踌躇间,有一只手出现在眼前,替她捡起凌霄花。

她缓缓抬头,眼神随着那只十指细长骨骼分明的手落在他的身上,白色铠甲,狐裘披风下,少年郎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宛如雪中玉。

那一瞬,雪雁好似听见了风雪落在心上的声音,酥酥麻麻,沁人心脾。

大约是见雪雁腾不出手去接,他上前半步将凌霄花稳稳插进花束中。

雪雁这才回神,怔怔道:“多谢。”

少年微颔了颔首,便折身进了凌云殿。

雪雁正要离开,突听里头传来声音。

“季小将军来了。”

雪雁脚步骤停,猛地侧首望向那道背影,大约是动作太快,额边的发丝微微飘扬,贴在了脸颊。

他是季扶蝉!

银枪小将,季扶蝉!

这回不再是风雪落在心上了,是那颗心怦怦跳着,激动的快要跳出来了!

姑娘说的不错,季扶蝉是她心中少年英雄的模样,不,姑娘说的不全对,他完全是按照她心中少年英雄的模子长的!

季扶蝉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视线,他回头望去,只见一袭鹅黄色裙装的姑娘抱着一堆凌霄花直勾勾望着他,眼里浮动着万千星辰。

隔着半个大殿,隔着人声鼎沸,他们视线交汇,短暂又似永恒。

“季扶蝉,你来的怎比主上还晚,该罚!”一壶酒破空而来,季扶蝉头也不回地稳稳接在手里,看向柳羡风。

柳羡风抬了抬下巴:“怎么,不服?”

季扶蝉没接他的挑衅,提着酒壶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在谢观明下首。

落座后,他随意的看了眼殿外,门口已空无一人,不见姑娘的踪影。

今日宴请的都是自己人,女眷他都见过,她不是王府的人,那便只能是今日刚到的客人。

魏姚方才走了神,回神时季扶蝉已经进了殿,她抬眸时恰视线相对,二人皆微微颔首示意。

收回视线,魏姚发现座位还空了两个。

季扶蝉旁边多半是不在自己席位的柳羡风,而她身旁空着的席位却不知是谁。

以她的了解,陆澭身边得用的心腹都已经到齐了。

正思索间,门口传来动静。

魏姚偏头望去,见一抹青色倩影正踏进殿内,容貌清丽,气若幽兰,应了那句佳人绝世独立,犹见故人。

魏姚的记忆中,也曾有过这么一位女子。

渝城,苏翎霜。

魏姚眼也不错地看着她靠近,直到她停在她的身旁,她都没能从眼前这张脸上寻到半分熟悉的痕迹。

女使上前接过她的手炉和大氅退下,她落座前迎上魏姚的视线,轻轻颔首,算作见礼。

魏姚回神,客气还礼。

不是她。

她的心底隐隐划过一丝失落,却没注意到陆澭将她所有神情尽收眼底。

人到齐了,宴席也就开始了。

开宴前,陆澭正式向众人介绍了魏姚。

“魏姑娘远道而来,从即日起,魏姑娘便是狻猊王府的座上宾,若有冒犯者,皆视同忤逆本王。”

陆澭言简意赅,举起酒杯,看向魏姚:“今日是魏姑娘的接风宴,诸位尽兴。”

魏姚怔然起身,举杯共饮。

而心中因陆澭的话泛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复。

她到风淮府时籍籍无名,自没有接风宴,但也向自己人介绍过她。

陆淮温和同她说,风淮府的人都好相处,时间一长便能接纳她,让她不要放在心上。

而陆澭冷言冷语对她道,能不能留下看她自己的本事。

可是

‘魏姑娘以后便是风淮府的人,若有需要,尽管同管家说’

‘从即日起,魏姑娘便是狻猊王府的座上宾,若有冒犯者,皆视同忤逆本王’

两句话,天壤之别。

魏姚端起酒杯,唇角泛起一丝讥笑。

开了席,又是魏姚的接风宴,自是少不得人过来敬酒,包括谢观明,柳羡风。

大抵有谢观明盯着,柳羡风这回没再口出狂言,规规矩矩敬了酒,只在离开时同她眨了眨眼。

魏姚看得明白,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赴约。

她假装看不懂,挪开视线。

她的酒量其实算得极好,有天生的,也有后来跟着外祖父在军中练出来的,只是在风淮府五年,处处谨慎,除非宴席必要,几乎不曾碰过酒,即便沾酒,也是点到为止。

不似今日,杯杯满饮。

雪雁不知何时回来,一边注意着魏姚,一边将目光投去对面席位。

直到见魏姚面前的酒壶又空了一个,才担忧道:“姑娘,还成么?”

她从未见姑娘饮过这么多酒。

魏姚轻轻点头:“无碍。”

许久不曾痛饮,倒觉甚是畅快。

雪雁还欲说什么,邻席的女子端起酒杯,朝魏姚开了口。

“魏姑娘,请。”

这是她从入席后说的第一句话。

女使已奉上一壶酒,替魏姚斟满,魏姚遂端起酒杯,面带笑意:“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女子面色平静:“苏清雪,府中医师。”

魏姚眉眼微动:“原是苏医师,听姑娘口音,不似溧阳人。”

苏清雪:“嗯。”

简短一字,显然是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魏姚见此便不再多问,朝她举了举酒杯:“魏姚,小字鸢鸢。”

苏清雪轻轻点头。

二人遂不再言语,皆饮尽杯中酒。

又过片刻,季扶蝉过来了。

魏姚下意识看了眼雪雁,果真见她因激动脸颊微微泛红,眼底更是泛着某种光。

魏姚默默错开眼。

季扶蝉到了跟前,魏姚站起身了。

“魏姑娘,请。”

与苏清雪一样,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但魏姚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并非是不欢迎她,而是性情如此。

“季小将军,请。”

魏姚再次满饮,刚放下酒杯,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拽了拽,她不动声色看了眼袖子上几根手指,静静地坐了回去。

真是疯了,今日这日子,她若提出和季扶蝉切磋,人家怕得认为她是在挑衅。

“姑娘…”

魏姚按住雪雁的手:“我知你急,但先冷静。”

“我答应你,定会找机会让你跟他切磋。”

雪雁这才不甘不愿作罢。

“好吧。”

魏姚能理解雪雁的心情。

雪雁向来慕强,对素未蒙面的银枪小将尤为感兴趣,不止一次说想与他战上一场。

如今她们投靠敌营,不可能在战场兵刃相见,但也有了机会切磋比试。

雪雁自然是迫不及待。

陆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笑一声。

哼,她倒是喝的尽兴,一晚上了,也没想过来敬他一杯酒?

这时宋青禄走进凌云殿,近陆澭跟前请示:“主上,烟花已经备好了。”

陆澭又看了眼魏姚,才点头:“嗯。”

宋青禄颔首领命而去。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了响动。

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炸在高空,顿时引得所有人侧目。

魏姚怔了怔,才转头看向陆澭。

这是为她放的?

陆澭好整以暇的盯着她,她沉默片刻,起身朝他遥遥举杯。

陆澭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片刻便消散,而后淡淡错开视线,随意的端起酒杯饮了。

“如此良辰美景,大家不如移步外头,赏一赏烟花?”柳羡风不知饮了多少,醉的东倒西歪,提着酒壶踉跄的往外走。

众人皆被他说的心动,尤其是一众女眷。

但陆澭不发话,没人敢如柳羡风那般恣意,说走就走。

一片沉寂中,陆澭缓缓站起了身。

他慢步走下台阶,停在魏姚席位前,漫不经心道:“那就随本王一同去赏烟花。”

“多谢王上。”

众人赶紧起身谢恩,姑娘少年们迫不及待的三五结伴出了大殿。

魏姚亦站起了身。

陆澭似乎有意等她,待她走近才继续往外走,魏姚便识趣的跟在他身侧,但始终保持着略微落后一小步的距离。

陆澭察觉到后皱了皱眉,加快了步伐。

魏姚跟着快走了几步。

许是久不饮酒,今日又实在饮的有些多,她的脚步微微打晃,不由在心里埋怨,这人走个路怎么也没个章程,忽快忽慢的。

然后,一头撞在了陆澭背上。

第22章

这几步走得急,收得急,魏姚这一头撞上去,直将自己撞的头晕目眩,脚步踉跄,幸在一只手及时扶住她的手臂,才没让她栽倒在地上。

她醉眼朦胧的看向身旁的女子,道:“多谢苏医师。”

陆澭有病,突然停下作甚!

陆澭转过头,正好对上魏姚埋怨的眼神,他微微一怔,弯起唇角:“吃醉酒了,谁都敢撞?”

魏姚不语,只摸了摸撞的生疼的鼻子。

他的背是铜墙铁壁做的不成,要痛死了!

陆澭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醉了酒倒总算有几分从前熟悉的样子了。

“还看烟花吗?”

“看!”

魏姚没好气回答。

看不死他!

陆澭:“行。”

陆澭兴致盎然的往外走去:“宋青禄,再多加些烟花。”

“我扶你出去。”

苏清雪的手一直不曾松开,淡声道。

魏姚嗯了声,她脚实在无力,干脆放任自己将重心压在她身上。

苏清雪面不改色,稳稳扶住她。

出了凌云殿,便见天空五光十色,绚烂多彩。

烟花炸开,映出一张张灿烂的笑颜。

魏姚也忍不住勾起唇。

她好像已经许久不曾这般放松了。

她在风淮府循规蹈矩,处处谨慎,但那时她和风淮府的人也经相熟,算得上彼此信任,即便她心中压着秘密,也勉强过了些舒坦日子,后来到了奉安,陆淮求娶,她更是不敢让自己出错,活成他想要的模样,直到后来裴家出现她的境况急转直下,偌大风淮王府似乎没了她的容身之所。

她已压抑了不知多久。

陆澭将那抹笑看在眼里,脸色晦暗不明。

苏清雪也看见了。

她微微侧首望着魏姚,低声道:“你这五年过得好吗?”

世人都道她与陆淮情深义重,生死与共,可她这五年,好像并不开心。

魏姚眨眨眼,徒自笑了。

“活着,就好。”

她自认待陆淮真心,可到头来他不信她,甚至默认邱自华送来毒酒,让她的这五年仿佛一个笑话。

怎算才算好呢?

现在活着,就是很好。

魏姚望着烟花,眼底隐约闪着泪光,并没有看到苏清雪眼中的心疼,亦没瞧见陆澭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你呢,你过得好吗?”

魏姚突然道。

苏清雪微微一愣,想她许是酒后随口一问,道:“好。”

“那便好。”

魏姚轻笑了笑,无力的歪倒在她身上。

苏清雪温柔接住她,不再言语。

陆澭这时才偏头看向靠在苏清雪身上的魏姚。

多年前,也曾有过这样一幕。

除夕佳节,烟花美酒,他们暂时放下嫌隙,坐在屋顶上举杯同乐。

魏姚与苏翎霜坐在中间,将他和温无漾隔开在两侧,她也是这样靠在苏翎霜身上,跟他们讲她随军几载看见的更广阔的天地。

她还记得吗?

新一轮的烟花即将燃尽,宋青禄见陆澭没有离开的意思,吩咐下去:“继续放。”

底下人面色迟疑:“可是,府中存放的烟花已经放完了。”

“去城中买。”宋青禄顿了顿,道:“让暗卫去,用最快的速度将城中的烟花全都带回来。”

“是。”

底下人虽不明所以,但恭敬照办。

宋管家吩咐的从不会出错。

烟花下,柳羡风已拉着人跳起了舞,有郎君以笛声相和,越来越多的人下场,欢歌载舞,场面愈发欢腾,即便是冰天雪地,也玩的不亦乐乎。

魏姚好久好久没见过这样欢快的场面了。

这日,烟花响了大半夜。

全城百姓都感诧异,纷纷打听狻猊王府是有什么大喜事,而最高兴的莫属烟花店的掌柜了,一夜的功夫,他们所有的存货都被搬空了!

这样的菩萨该多来几个才好!

魏姚慢慢地感到了困倦,就在她将要闭上眼时,突然听到有人提议舞剑助兴,接着又有人道,舞剑多没意思,真刀真枪的比试才好看。

在这里的都是狻猊王府的得力部将,谁手上没有点功夫,一听这话都跃跃欲试。

魏姚想起什么,看向雪雁,果真见她眼冒星光。

她默了默,缓缓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斟酌开口道:“主上,雪雁如今也算狻猊王府的人了吧。”

陆澭:“嗯?”

“雪雁五年前同我一道入的风淮府,不是陆淮的人,此次只有她随我叛逃,她也并非奴籍,我将她当做妹妹看待。”魏姚认真道:“主上,我以性命担保,她可用。”

陆澭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若是比试,可否让雪雁参与?”

魏姚期待的看着陆澭。

陆澭垂目盯着她,良久后似乎若有若无的轻叹了声。

“以后同我说话不必再三斟酌,本王听着烦,也没时间听你绕弯子。”

魏姚不知又怎么惹恼了他,但为了雪雁,乖顺低头应下:“嗯。”

陆澭见她这模样,心中的烦闷略减,正要开口,又听身旁的人小声提醒道:“她姓楼,叫楼雪雁。”

陆澭低头对上那双水雾雾的眼睛,勾唇:“知道了。”

“楼姑娘既也来了狻猊王府,以后自然便是王府的人,王府不养闲人,也不亏待有真本事的人,前几日见过楼姑娘出手,巾帼不让须眉,不知可愿下场未来同僚切磋一二。”

陆澭话落,数道视线皆落在雪雁身上。

雪雁按下激动,拱手向陆澭行礼:“雪雁愿意,多谢王上。”

雪雁是魏姚带来的人,她们初来乍到,这个提议不好魏姚来说,由陆澭提出,最好不过。

尤其那句未来同僚,甚合魏姚心意。

魏姚遂感激的看向陆澭:“多谢。”

陆澭知她心思,冷声道:“机会本王给她了,至于能走到哪一步,看她自己本事。”

如此,已是极好了。

魏姚打心底里感激陆澭。

风淮军中也都知雪雁身手好,可用邱自华的话来说,军中没有女子入伍的先例,便是雪雁再有抱负和本事,也无处施展,即便也跟着她斩杀过不少敌人,可依旧没有半点功绩落下来。

魏姚始终认为,这样的姑娘不该被埋没。

有了陆澭开口,场子更热闹了。

但凡有些身手的都下了场,毕竟机会难道,万一在陆澭跟前出了彩,那可是大造化。

可他们没想到,竟连续几人都输在了雪雁手上。

一时间,众人不由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不怪王上主动开口,原是真有本事的。

但就算如此,场上能胜过雪雁的武将并不少,只是,雪雁又赢一次后,目光直勾勾落在了季扶蝉身上,目的显而易见。

很快便有人起哄:“原来是想挑战季小将军啊。”

“季小将军,接不接招啊?”

季扶蝉微微皱眉。

她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期待的目光,他还是动了。

“好好好,季小将军应战了。”

“英雄对美人,也不知小将军会不会收下留情啊。”

“你还不知道,小将军可素来不留情面的。”

“下注了下注了,你赌谁赢?”

一道突兀的声音混在了人群里。

魏姚循声望去,只见柳羡风捧着一个罐子同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她唇角一抽,看了眼陆澭。

他胆子竟如此大,在陆澭面前设赌局?

然却见陆澭侧头问她:“小鸢儿赌谁赢?”

魏姚眨眨眼:“”

合着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柳羡风似乎听到风声,一个眨眼就旋到二人跟前,笑盈盈道:“主上,魏姑娘,下个注呗?”

陆澭扯下腰间玉佩,放到柳羡风手上:“我赌季扶蝉赢。”

陆澭都下注了,魏姚也就不怕了,她想了想后也取下玉佩:“我赌雪雁赢。”

“哦?”

陆澭看了眼那枚玉佩,轻笑了笑:“小鸢儿这是想散财?”

谁都知道,这一场雪雁不可能赢。

“那又如何?”

魏姚理直气壮道。

便是雪雁赢不了,她也会永远站在她的身后。

“行,如此,那不如加码。”

陆澭从柳羡风手里取走两枚玉佩:“谁赢了,两枚都归谁。”

魏姚想也没想的点头:“成。”

柳羡风眼看玉佩从自己手上溜走,肉疼的嘶了声,转向旁边的苏清雪:“苏医师,你要下注吗?”

苏清雪缓缓从怀里取出一瓶药。

“金疮药,赌楼姑娘赢。”

柳羡风眉眼一弯:“苏医师慷慨。”

他脚步一转,又到谢观明跟前:“那,谢先生”

谢观明笑了笑,将身上的银子尽数投到罐里:“今日也是楼姑娘的接风宴,如此,我赌楼姑娘赢。”

“谢先生大义!”

柳羡风欢快道。

原本这场的输赢显而易见,可被这样一闹,不少人跟着押了雪雁。

不计输赢,就图个畅快。

甚至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给雪雁助威。

“楼姑娘加油,打败季小将军。”

“楼姑娘加油!千万别留手!”

魏姚当然明白他们这是在向她们释放善意。

这份情,她自会记下。

突然,肩上一沉,却是苏清雪不知何时取来她的大氅。

“外头冷,魏姑娘醉了酒小心染了风寒。”

魏姚心中一暖:“多谢。”

苏清雪淡笑了笑,看了眼陆澭。

“是主上吩咐人取来的。”

只是不知在跟自己闹什么别扭,不敢亲自给。

陆澭没想到苏清雪会直接拆穿,脸色一沉。

她不说话会死!

魏姚诧异的看向陆澭,陆澭已恢复平静,觑她一眼:“本王可不想刚聘来的谋士就卧了病榻。”

魏姚:“”

这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我会注意的。”

大氅隔绝了风雪,将她紧紧包裹,连带着这方天地好像都变得温暖了些。

魏姚也实在没想到,本该在狻猊王府紧绷忐忑的度过的第一天,她竟感觉到了松快和惬意。

真是世事无常,匪夷所思。

第23章

烟花绚丽,映着空中白雪飞舞,笛声悠扬,刀剑碰撞,欢呼呐喊,构成一幅美妙和谐令人难忘的画卷。

雪雁在一阵阵助威声中用尽所学,发挥出了超常水平,但还是毫无悬念败给了季扶蝉。

可却赢来了一片喝彩。

季扶蝉乃狻猊军除陆澭外的第一高手,而雪雁在他手上却过了五十余招,即便这场比试以切磋为主,季扶蝉没有尽全力,雪雁也足以让众人惊艳。

接风宴上的这场比试,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位明媚勇敢的姑娘。

以至于多年后,提起今日,仍叫人津津乐道。

这一场战的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雪雁额上覆着一层薄汗,立在雪中,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季扶蝉,大方道。

“小将军果真名不虚传,我还会继续挑战你。”

烟花下,姑娘明媚张扬,季扶蝉缓缓抱拳:“承让。”

而后,鬼使神差的加了句:“随时恭候。”

魏姚看着这一幕,脸上溢着温情,笑盈盈看着雪雁朝她走来,递给她一方手帕:“擦擦汗,去穿上披风,别着凉了。”

“还有,这一战很精彩。”

雪雁接过手帕,笑的格外灿烂。

“谢谢姑娘。”

魏姚被面前的笑颜晃了眼,她还是第一次见雪雁笑的这么开心,这一刻,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玉锦城第一镖局的大小姐的影子。

比武场上又换了新的人,场面持续沸腾。

陆澭握着手心那枚玉佩,轻弯了唇角。

这时,柳羡风不知从哪儿提了几壶酒过来,脚步踉跄的塞了一壶给雪雁:“楼姑娘喝点酒暖暖身子。”

雪雁捧着酒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是一个女使,如何能共饮。

柳羡风却没在意她的反应,迷瞪瞪将怀里剩下的几壶酒不由分说的分给陆澭,魏姚,谢观明,苏清雪:“来都有都有…欸,不够了……”

不远处的侍从忙将酒呈上。

柳羡风分完酒,遂举起酒壶,扬声道:“良辰美景,对酒当歌,岂不快哉。”

“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陆澭看了眼柳羡风贴身侍从抱在怀里的赢来的赌注,勾唇:“好,不醉不归。”

陆澭开了口,其他人自都应和。

谢观明看了眼迟疑的雪雁,笑着道:“楼姑娘,请。”

雪雁忙看向魏姚,见魏姚轻笑着点头,她才抿了抿唇,举起酒壶,眼里隐隐闪烁着泪花。

楼家虽做着镖局生意,但底蕴不浅,在玉锦城很能说得上话,便是城主府宴会,也常会给楼家递帖子。

曾几何时,她也是威风凛凛的大小姐,后来城破,镖局的师兄弟们为她杀出一条血路,上百条性命换了她一条命。

为了活下去,她放下骄傲,受尽冷眼。

幸得遇见姑娘,待她万分宽厚和善,虽姑娘没让她入奴籍,可在风淮府很多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奴婢,一个下人。

他们不会给她任何一个多余的目光。

陪着姑娘来狻猊王府,她已经做好豁出性命的打算,可没想到这一切都偏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在这里,她被人看见,得到了尊重。

他们唤她,楼姑娘。

雪雁仰头饮下酒,泪悄无声息滑落,隐没在发丝中。

魏姚只当没瞧见那滴泪。

朝夕相处五年,她太清楚雪雁心中的痛苦和郁结。

她受百条性命托举而生,岂会甘愿一生困在一方小院里。

魏姚的注意力在雪雁身上,便没发现身旁女子的目光也温柔的落在她的身上。

“干喝没意思,不如玩行酒令?”

柳羡风又提议道。

往常这个时候陆澭已经就寝了,今日也不知为何竟没拒绝,而平日里宴会走的最早的苏清雪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谢观明遂舍命陪君子。

于是,一行人便又回了凌云殿玩起了行酒令,外头兴致亦不减,这一夜,狻猊王府热闹到子时后方才停歇,烟花也随之响彻了半夜-

魏姚醉了酒,一觉睡到了次日天大亮才醒。

“姑娘醒了。”

雪雁听见动静,忙上前打帘。

魏姚坐起身,摁了摁眉心:“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雪雁道。

魏姚一怔,她竟一觉睡到了午时!

“姑娘昨夜吃醉了酒,可有不适?”雪雁道:“厨房刚送来了醒酒汤,还有清粥,姑娘快起身用些。”

魏姚点头:“嗯。”

起身洗漱完,用了粥,她才道:“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

她隐约记得昨夜玩到最后没一个能站稳的。

雪雁闻言眼底带着几分迷茫:“姑娘,我也不记得了。”

她昨夜也醉死过去了。

“我今天醒来就在这儿了。”

魏姚未多想,轻轻嗯了声。

她们醉在凌云殿,自有侍从将她们带回来。

“对了,宋管家方才来传话,姑娘今日先熟悉熟悉王府,明日再去书房议事。”雪雁。

魏姚此时头有些隐隐作痛,确实不太适合议事,万一哪句话不慎惹怒了陆澭便得不偿失,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正好,用完饭去府中走走。”

“是。”

用完饭,临出门时,魏姚看见了堆放在台上的凌霄绒花,脚步微微一滞。

雪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道:“昨日我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在凌云殿,遂来回都走得急,还没有将凌霄绒花收起来。”

雪雁似乎想起什么,迟疑道:“姑娘,这些花都是王上亲手制作,如何处置才好?”

魏姚沉默片刻,道:“找个瓶子插起来。”

这些花惟妙惟肖,想是费了些心血的,若收在箱笼,倒是埋没了。

摆在外头,日日瞧着也舒心。

反正在这里,她不需要隐藏身份,亦不需要遮掩自己的喜好。

“是。”-

次日一早,魏姚便去了书房,谢观明与她前后脚到。

书房里,陆澭和季扶蝉已经就坐。

魏姚上前规矩行礼:“王上。”

陆澭看了她一眼,目光便挪开。

“坐。”

魏姚颔首,在一侧落座。

“本王已让人探过龙鸣山,确有可埋伏之地。”陆澭沉声道:“但位置险峻,容不得丝毫错漏。”

魏姚微微蹙眉。

连陆澭都觉得险峻,此事恐怕要从长计议。

“所以,眼下必须得确保能万无一失击落木隼并引爆炸药。”陆澭看向魏姚:“这两样东西都是你所设计,应当没人比你更清楚,所以接下来,需要你配合季扶蝉训练一支队伍,潜伏龙鸣山。”

魏姚心神一怔,对上陆澭幽暗的眸子,她立刻便明白此事事关重大,若有闪失,她恐怕也要人头落地。

她仔细思索后,起身道:“我一定竭尽全力,愿立下军令状。”

富贵险中求,若因艰险就退步从不是她的性子,况且现在她若退,陆澭一定会让她血溅三尺。

陆澭收回视线:“军令状便不必了,出了差池,自有责罚,事不宜迟,这两日便去军营。”

魏姚应下:“是。”

今日没什么其他要事,议完此事细节,陆澭便示意他们散了。

魏姚略作踌躇,被陆澭看在眼里:“还有何事?”

谢观明也脚步一顿,看向魏姚。

魏姚沉默片刻,起身道:“王上,敢问狻猊军中可用女子?”

陆澭自然清楚她这是替谁问的,眸光里闪过一丝促狭:“你想参军?”

魏姚忙道:“不是,我替雪雁询问。”

“雪雁身手好,也有一腔抱负,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定能有所作为。”

魏姚话落,屋内三个人神情各异。

好半晌,陆澭才好整以暇道:“她身手确实不错,但你知道的,军营中女子…”

陆澭话未尽,但魏姚明白他的意思。

军中没有女子参军的先例。

看来还得徐徐图之。

“不过,本王瞧她确有几分能耐,若她决意要去,也不是不行。”陆澭徐徐道。

魏姚眼神骤亮,震惊的看向陆澭:“当真?”

当今世道如此,她以为还要费好一番功夫,没想到他这竟松了口。

“本王何时无的放矢?”

陆澭沉着脸道:“但想进军营也不是件容易事,得很费些功夫,本王很忙…”

魏姚听懂了,立刻承诺:“只要王上能让雪雁进军营,我愿意为王上做任何事。”

“甚好!”陆澭盯着魏姚,若有所思:“本王确实有件要事,需要你来做。”

季扶蝉淡淡望了眼陆澭。

谢观明也挑了挑眉。

而魏姚低着头,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恭声应下:“但凭王上吩咐。”

“好,你明日黄昏随我出趟门。”

陆澭正色道:“至于你的事,本王自会斟酌。”

此事事关重大,陆澭能松口已是大幸,魏姚自不敢要他承诺什么,连忙道谢退下。

而她不知,等她走后,陆澭眼眸弯起一个弧度,如初见时她印象中一样,里头仿佛藏着无尽的坏主意。

出了书房,与谢观明道别后,魏姚发现季扶蝉不远不近的同她一路,据她所知,季扶蝉是随陆澭住在揽月殿的,与她并不顺路才是,遂问道:“季小将军要去何处?”

季扶蝉看她一眼,半晌才道:“凌霄院。”

魏姚一愣,他去凌霄院作甚?

她就在这里,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同她说?

但见季扶蝉板着脸不知在想什么,似乎不欲同她多说,她也就不好问,或许他是有别的什么与她无关的事,反正到了凌霄院自见分晓。

回到凌霄院,魏姚便看见宋青禄领着几十号人立在院中,正和雪雁说着什么,季扶蝉也看见了,道:“魏姑娘先忙,我去正厅等魏姑娘。”

魏姚一怔,他是来寻她的!

那这一路如何不能说,非要到凌霄院来?

但宋青禄还等着,她也不好耽搁,点头道:“好。”

目送季扶蝉离开,魏姚便快步走去院中:“宋管家。”

宋青禄已面带笑意迎上来:“魏姑娘回来了。”

雪雁亦迎了上来:“姑娘。”

“嗯。”

魏姚看向他身后:“这是?”

宋青禄温声道:“凌霄院大,少不得人伺候,我挑了些手脚麻利的过来请魏姑娘过过眼,嬷嬷小厮和粗使丫头都是从揽月殿调过来的,心中都有章程,也不必魏姑娘费心。”

揽月殿是陆澭的住所。

魏姚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遂温声道了谢。

宋青禄便又看向立在最前头的一排女使,道:“这几个女使都是刚入府不久,才学完规矩,还没有分派活计的。”

“魏姑娘如今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可挑选两个贴身伺候的。”

魏姚还没开口,雪雁已上前轻轻握住魏姚的手臂,急道:“姑娘…”

姑娘一直都是她贴身伺候的,姑娘身边怎就没有可用之人,莫不是她昨夜醉酒冒失,惹来王上不喜,要将她换掉。

魏姚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而才同宋青禄道:“既是宋管家带来的人,必然都是得用的,我初来乍到不熟悉,不如就劳烦宋管家选两个留下。”

宋青禄闻言微怔后,点头:“也可。”

他折身点出两个女使出来,朝魏姚道:“魏姑娘瞧瞧,这二人可行?”

魏姚看了眼两个女使,一个温和沉静,一个乖巧可人,遂点头:“可。”

确定了贴身女使,宋青禄又选了两个二等女使,朝魏姚道:“这位是冯嬷嬷,曾在揽月殿伺候过,协助过掌事嬷嬷理过事,魏姑娘瞧瞧,可能留在凌霄院做掌事嬷嬷?”

冯嬷嬷遂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姑娘。”

冯嬷嬷不过四十出头,一举一动皆显稳重,魏姚没有不满意的,遂应下:“以后便有劳冯嬷嬷。”

“不敢当,承蒙姑娘不弃,奴婢以后必当尽心尽力。”冯嬷嬷颔首道。

请魏姚认完脸,宋青禄便道:“那小人便不打扰魏姑娘了。”

临走前,宋青禄若有若无看了眼雪雁,微微颔首,雪雁不明所以,连忙还礼。

魏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待宋青禄离开,魏姚便将安排差事的活交给了冯嬷嬷,又让雪雁取了碎银子打了赏,才让人退下。

雪雁急忙拉着魏姚道:“姑娘…我昨夜是不是酒后失态,触怒王上,要将我赶走?”

“雪雁。”

魏姚握住她的手,轻声打断她:“静心。”

雪雁一怔:“姑娘。”

“季小将军来了,先随我过去看看。”魏姚若有所思道。

雪雁方才就看到了,但她此时没有什么比试的心思,蔫耷耷点头:“是。”

到了正厅,季扶蝉见魏姚过来,便站起了身:“魏姑娘。”

魏姚颔首还礼,直接问道:“不知季小将军有何话要到这里说?”

季扶蝉看了眼她身边的雪雁,半晌才开了口。

“王上口谕,楼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昨日胜过军中不少将士,狻猊王府的规矩,有真本事者都不该被埋没,若楼姑娘愿意,明日可去军中报道。”

季扶蝉声音不大,可听在雪雁耳中,却像是带了回声,震的她盯着季扶蝉许久都没有回神。

而魏姚的面色从错愕到平静,最后轻轻咬了咬牙:“不知王上是何时做下这个决定?”

从她到了书房后,便一直同他们在一处,并没见陆澭何时下过这样的口谕。

那就只有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口谕是在她去之前就已经下了的。

果然,只见季扶蝉一脸复杂的看着她:“在魏姑娘今日求王上之前。”

他理解魏姑娘此时的心情。

不过,魏姑娘怕是那日醉的狠了,将事全忘了,若魏姑娘想起那夜…

魏姚咬牙深吸一口气。

陆澭真是…

“姑娘…”

雪雁颤抖的声音传来,魏姚吐出一口气,罢了,他能下此口谕说到底是有利于她们的,一个条件而已,没什么的。

想到此,魏姚静下心来,同雪雁温和道:“高兴傻了,还不谢过王上和季小将军?”

雪雁还沉浸在这个巨大的震惊中。

“姑娘,这是真的…”

许是太过激动,指尖都在打颤。

魏姚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是真的。”

“王上答应让你进军营了。”

雪雁怔怔望着魏姚,而后狠狠掐了把自己,巨大的痛感她喜极而泣:“是真的,我真的可以参军了…”

魏姚温柔的看着她,也很替她感到高兴。

季扶蝉这时道:“但要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楼姑娘你可愿?”

雪雁立刻道:“我愿意!”

但随后她似是想起什么,慌忙看向魏姚:“姑娘…我…”

她曾说过,要一直保护姑娘。

魏姚知道她要说什么,温声道:“从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开始,我就料想有这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太迟了。”

风淮军中怎么都不愿用女子。

她再使力也无用。

雪雁顿时热泪盈眶,急忙摇头:“不迟,姑娘…谢谢姑娘。”

她此时哪还不清楚姑娘早就在为她谋划,今日的机会亦是姑娘为她争取来的。

雪雁说着便要跪下,被魏姚一把扶住:“你该谢的是你自己,若你不争气,我再使力也是无用的。”

“姑娘…”

雪雁满脸泪水哽咽的看着魏姚,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魏姚轻柔的给她擦了擦泪,道:“好了,这是大喜事,可不兴哭成这样。”

季扶蝉知她们有话说,遂起身告辞。

“明日楼姑娘可随我一道去军营。”

魏姚知晓这是他此举是有意照拂雪雁,拉着雪雁感激致谢:“多谢季小将军。”

目送季扶蝉离开,待雪雁冷静下来,她才拉着她坐下,认真嘱咐道:“当今世道,女子立世本就不易,想要被人看到,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雪雁,你且记住,日后要沉着冷静,遇事莫急。”

雪雁认真记下:“嗯。”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不给姑娘丢人。”

姑娘必是费尽心思才使得王上答应,她定不能让姑娘失望。

魏姚却轻声道:“不论你走到哪一步,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雪雁动容不已,心中却更加坚定。

她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有朝一日,能成为姑娘的后盾。

魏姚替她擦干泪,温柔道:“军营艰苦,万事小心,莫要逞强。”

“嗯,我知道。”

雪雁郑重点头。

这是她半生所愿,不论多艰苦,她都不会放弃!

反倒是姑娘…

雪雁想一到要离开魏姚身边,便有一万个不放心。

“去了军营,我便不能常伴姑娘左右,姑娘定要爱惜自身,切莫再冻着双腿。”

魏姚轻笑道:“我在府里好吃好喝,你还担心我作甚。”

可雪雁越想越不安,起身便要出门。

“不成,我得去跟她们好好说说,定要仔细照顾姑娘。”

魏姚知她心头不安,也就没阻拦,任由她去。

其实,雪雁与她朝夕相伴五年,她确实舍不得她离开,可是雪雁不属于这里,她不能自私的将她困住,她会如母亲所期盼的,翱翔天际,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她也会放雪雁去看她想看的风景。

她们会并肩前行。

魏姚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沉了下来。

曾经她也与一个人展望未来,她们要并肩前行,她做军师,她做军医,可五年前渝城城破,她没能出来。

第24章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雪雁便起了身。

昨夜她拉着两个贴身女使嘱咐了大半夜,眼下却并不觉得困倦,只一想到要去军营,便精神头十足。

魏姚听到外头动静,缓缓起身拉开纱帐。

“雪雁。”

雪雁刚收拾好包袱,闻声越过屏风,歉意道:“我将姑娘吵醒了。”

魏姚道:“要走了?。”

雪雁忙点头:“不好叫季小将军久等,便先收拾好,早上冷得紧,姑娘快些躺下。”

“我送送你。”

魏姚说着便欲下床去取大氅,雪雁忙先一步取来给她披上,道:“外头太冷了,姑娘不必送的。”

魏姚穿上大氅,握住雪雁的手温和道:“今日是大日子,我要送你出门。”

雪雁心中一暖,不再坚持。

“东西都收拾好了?”

雪雁点头:“嗯,都收拾好了。”

许多东西军营中用不上,就带了几件贴身衣物。

魏姚不放心,起身又检查了一遍,心知钗环首饰用不上,便去取了银子放在包袱里头,雪雁忙伸手阻拦:“姑娘不可,我们离开的突然身上没带多少银子,如今姑娘手中只剩这些了,得留着防身才好,再说营中管饭,也会发衣物,我实在用不着。”

魏姚不顾她的阻拦,将银子塞了进去,握住她的手道:“你此去营中,怕有诸多不便,我在府里好吃好喝,用不上,再说我在陆澭手底下做事,月俸总归不会少我的,你且安心拿着。”

雪雁拗她不过,只能红着眼接了。

她此去一定不会辜负姑娘厚望。

收拾妥当,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左不过是嘱咐对方如何保重身子,小心谨慎,没说多久,女使春暄便在外头禀报,揽月殿来人传话,季小将军要动身了。

雪雁不敢令季扶蝉久等,忙拿起包袱起身往外走。

魏姚送她至门口,便被她拦住:“外头冷得很,姑娘快别送了。”

魏姚坚持将她送出了院子,又不放心的叮嘱两句:“一切以安危为重,若有事要立即知会我。”

雪雁含着泪点头:“姑娘,那我去了。”

“去吧。”

魏姚不舍的松开手,温和道。

雪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春暄才上前劝道:“姑娘,晨间风大,回吧。”

“嗯。”

魏姚最后看了眼,才转身进了屋。

回到空荡荡的屋里,心中难免更添离别的伤感,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没动弹。

春暄看在眼里,知她舍不得雪雁姑娘,遂上前宽慰劝说:“昨夜雪雁姑娘拉着奴婢们嘱咐了大半宿,尤其不放心姑娘的腿,奴婢和青雀可是在雪雁姑娘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伺候好姑娘,若是雪雁姑娘一走,姑娘就染了风寒,奴婢们可没脸面对雪雁姑娘。”

魏姚轻笑了笑:“她向来这样,倒是你们受累听她唠叨。”

自她为救陆淮伤了腿,雪雁便将她这双腿看的什么都重,生怕她冻着累着。

春暄扶着她走向床榻,恭声道:“不敢,伺候姑娘是奴婢们分内之事,雪雁姑娘愿意同姑娘们交代姑娘喜好,习惯,奴婢们求之不得。”

她知晓雪雁曾名义上是姑娘女使,而今如愿参军奔大前途去,这份情义和机遇旁人可羡慕不来,但也能从此事中看出姑娘性情良善,为人宽和,她们能伺候这样的主子,是她们的福气,不敢不尽心的。

魏姚知晓她是在表忠心,顺着接了话去。

至于她是不是陆澭派来的眼线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她既然选择来了这里,自不会生出二心,不怕人看。

但她心中其实有些疑惑。

在奉安城的风淮王府中,她住的清竹轩亦是陆淮亲自提名,也给了不少差使的人,但那是因为她是府中未来的女主人,如此规格说得过去。

可现在她只是敌营走投无路来投靠的一个谋士,陆澭为何给她这么大的院子,且还亲自提名,又给几十人在院中差使,实在有些怪异。

难道陆澭身边的心腹都是如此待遇?

“时辰还早,姑娘再歇会儿,方才揽月殿的人传话时还说了,王上那边今日无事,姑娘只等黄昏再出门。”春暄道:“另外,王上还吩咐,凌霄院开设小厨房,日后若前厅无事,姑娘便可在院中用饭,省得来回行走折腾。”

魏姚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双腿。

陆澭这是知道她有腿伤?

春暄顺着魏姚的视线看了眼,猜到她心中所想,又道:“今日晌午,苏医师会过来给姑娘看诊。”

魏姚一愣:“也是王上吩咐的?”

“是。”

春暄回了话,随即想到什么,忙道:“并非奴婢们禀报。”

魏姚微微蹙眉,不是她们禀报,陆澭怎知她有腿伤?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姑娘早些歇息。”

春暄颔首退下。

魏姚裹进暖和的被窝里,将汤婆子放在腿边,顿时便觉舒适许多。

她救陆淮伤了腿后并没有大肆宣扬,外界只知她受过伤,并不知伤的多重,伤在何处,陆澭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风淮王府混进去了探子?

不,不可能,若风淮王府混进去了探子,梅嵩也就不必大费周章寻她的画像了。

魏姚左思右想没有答案,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

用了早饭,知苏清雪要来,魏姚便在屋中烤火,没有出门。

还不到午时,苏清雪便过来了。

魏姚起身迎她,见她冻得通红的鼻尖,面带歉意道:“抱歉,累苏医师走这一趟。”

苏清雪脱下大氅交给女使墨韵,淡声道:“医者本分。”

凌云殿那日魏姚便发现了,她一直这样待谁都不温不淡,遂拉着她请她落座:“那就有劳苏医师了。”

苏清雪没有急着看诊,而是先将自己的手烤暖和了,才去拉魏姚的衣裙。

这是怕冻着魏姚。

魏姚唇角微微扬起,她那日也发现了,医师瞧着淡漠,心却是又暖又细。

苏清雪检查了魏姚的膝盖,发现并无什么外伤,便询问了伤情。

魏姚如实回答道:“那年也是大雪天,陆淮中伏,我前去营救,他伤得重昏迷不醒,身边也没了其他人,只得我拉着他走出雪谷,但因我受了伤实在搬不动他,可要活命必须得走出去,所以”

“难免在雪地里挣扎,双腿磕碰受了伤,又受了寒,便因此落下旧疾,不能久动,每到雪天受了寒发作起来也疼得厉害。”

魏姚尽量的简短了说。

她当时本就为救他受了伤,又要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男子走出雪谷,哪是那么容易的,她只是知道,她不能倒下,在那种情况下,只要她倒下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她拼尽了全力,用尽了各种方法,甚至是爬行着将陆淮带出了山谷,被前来寻他们的卢坚找到。

她的血染红了衣裳,双腿,九死一生,昏迷了数日才脱离危险。

陆淮这些年为她寻过很多大夫,外伤倒是恢复的极好,连一点疤痕都没留,可是内里却一直不见好。

苏清雪边听魏姚说,边检查她的膝盖,检查完便替她理好裙摆,让女使换了汤婆子来,放在她的膝盖上。

她一直垂着眼,魏姚便没看见苏清雪眼中的冷意。

那样的险境中,她所经历的绝望,所受的苦难,岂是这只言片语便能概括的,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讨伐谁,只沉默了片刻,道:

“很难根治。”

魏姚这些年看了不少大夫,本也没抱多少希望,闻言也并没有什么失落,只轻轻点头:“嗯,劳烦苏医师。”

苏清雪忽而转头看她一眼。

眼神不是她一贯的平静冷淡,似乎带着几分怒气和怨怼。

魏姚一愣,正要开口,苏清雪又已错开眼,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魏姑娘刚来那日腿疾是否发作?”

魏姚点头:“嗯。”

“那日已好些了。”

路途奔波难免受寒,腿疾一直不见好,在客栈养了几日才勉强好受些,她没想到苏清雪竟瞧出来了。

“那日我去凌云殿,主上说魏姑娘腿上似有疾,让我给魏姑娘瞧瞧。”

魏姚一怔,陆澭那日便知晓了!

且听苏清雪这话,他竟是猜出来的?

“腿有疾,哪怕再能掩饰,行走间也能窥见一二,只要有心者,自能发现。”苏清雪似是是知晓魏姚心中在想什么般,淡声道。

原是如此。

倒是不知陆澭竟这般心细。

“王上费心了。”

苏清雪看了眼面色如常的魏姚,沉默片刻才道:“也不是不能治,我需要些时间。”

她说着便站起身,顺手按住魏姚的肩膀,没让她起身:“我回去仔细斟酌后再看如何施针用药,魏姑娘平日少走动,注意保暖。”

魏姚抬眸看着那张冷硬而陌生的侧脸,半晌才点头:“好,多谢苏医师。”

“春暄,送送苏医师。”

苏清雪走后,魏姚坐在火炉旁久久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黄昏时,春暄给魏姚穿好护膝,又灌了几个汤婆子让青雀抱着,才扶着魏姚出门。

魏姚见此无奈道:“其实平日不发作时也不痛的。”

春暄正色道:“那也得仔细些,不发作便是最好。”

昨日她在旁边听着都觉心惊,姑娘瞧着柔柔弱弱,也不知是如何从那冰天雪地里将一个成年男子拖出去的,要她说,那风淮王真真是个负心汉,姑娘豁出命救了他,他而今却悔诺另娶他人。

姑娘离开是对的,不然指不定后头还要姑娘为他做出什么牺牲。

魏姚拗不过她,也就由着她去。

且正如她所说不发作是最好,不然疼起来真真是要命。

走到府门,魏姚便看见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是陆澭前几日去接她那辆。

不待她作何反应,车帘便掀开,陆澭只看了她一眼,道:“上来。”

魏姚不知他竟先到了,忙加快了脚步。

春暄扶着魏姚踏上马车,侍卫上前接过青雀手中的汤婆子,递进马车里。

春暄便知这是不要她们跟着了,遂恭敬退后。

魏姚一进马车就觉被一阵热气包裹。

她看了眼马车里好几个汤婆子,加上青雀抱着的那几个,能占半边座位去,中间还有一盆炭火,她下意识看了眼陆澭,他也畏寒?

这一眼看的她怔在当场。

陆澭此时一身束腰玄色锦袍,像是春秋时才会穿的,他懒散随意的斜靠在马车车壁,一双长腿半伸直,衣襟微微敞开,露出小半个胸膛。

魏姚面上一热,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这人怎么坐也没个坐相的。

“好看吗?”略沉的嗓音忽而传来。

魏姚抿了抿唇,脸颊更烫。

她就只看了一小眼,怎还是被察觉了。

第25章

魏姚只当没听到那句话。

她抱了个汤婆子放在怀里,垂目道:“不知主上是去何处?”

陆澭也当没听见。

他若有所思望着姑娘微微发红的面颊,又垂目看了眼自己,向来心思敏捷的狻猊王很快就得出了某种结论,眼里添了几分意趣。

他不开口,魏姚也就不再多问,马车一路行驶,她再没敢抬起过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好在马车并没有行驶太久。

“主上,到了。”

季扶蝉的声音自外头传来,魏姚微微一愣,他从军营回来了,也不知雪雁如何,但随后她想起什么,按下了询问的心思。

季扶蝉寻常并不管军务,大多时候都跟在陆澭身侧。

“嗯。”

陆澭懒散应了声,旁若无人的开始穿外袍。

魏姚本只是想抬头看到了何处,无意中便瞥见动作间敞得更开的衣襟,她身子一僵,赶紧又低下头。

这人竟丝毫不避讳么?

从她见到他开始,除了阴晴不定,难以揣测外,他似乎就格外的不重规矩。

行走间尽显慵懒不羁,坐卧时随性肆意,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不过,他如今身份,也确实不需要在意,只有旁人揣测避讳他的。

可眼下到底男女有别,怎就如此不见外?

即便魏姚不抬头看,听着那窸窣声,她也有些坐立难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陆澭这件外袍似乎穿的太久了些。

直到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先下马车时,陆澭终于收拾妥当。

“在等什么?不下去?”

魏姚:“”

她抬头对上那双明显带着几分揶揄的狐狸眼,沉默了两息,一声不吭的抱着汤婆子下了马车。

没有女使随行,侍卫见魏姚出马车时微微晃了晃,忙上前伸出手臂,扶魏姚下了马车。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觉到王上下马车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魏姚站稳后打量了眼周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高高的阁楼,牌匾上题字‘暖阁’。

暖阁紧挨着护城河,周遭有不少商铺,酒楼,茶馆,客栈应有尽有,不远处还有些小摊贩,正在出摊,瞧着甚是热闹。

“能走吗?”

忽而,身边被阴影笼罩,魏姚正要点头,却又听他道:“我带你上去。”

魏姚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带她上去是何意,她便被揽进一个怀抱,紧接着整个人便腾空而起,等她勉强回神时,人已到了半空。

魏姚下意识抓紧陆澭。

他又在发什么疯!

眼见马车越来越小,魏姚终是不敢再看,不管不顾的将头埋进陆澭怀里闭上了眼。

她自小便畏高,悬空在这样的高度是她完全所不能承受的。

暖阁楼层极高,陆澭就这么带着魏姚一层层飞跃而上,直到落在了最高一层。

脚沾了地,魏姚都觉心有余悸,半晌没敢动作。

等平复下来她才大着胆子朝下望了眼,从未到达的高度让她感觉一阵眩晕,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紧紧闭上,脱口而出骂道。

“你发什么疯!”

骂完才惊觉不对,睫毛颤了颤,低着头慢慢退出陆澭的怀抱。

完蛋,骂了这个暴君,她该不会要交代在这儿了吧。

却全然没看见陆澭眼底一闪而逝的笑意。

从见到她到现在,只有这一刻,她才像是他认识的魏姚。

“暖阁十二层,等你爬上来,天要亮了。”陆澭说罢,便悠悠然进了阁楼。

魏姚怔怔抬头,这是在向她解释?没生气?

命保住了。

魏姚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气,跟了上去。

暖阁名副其实,踏进去浑身便被一阵暖意包裹,想来是烧了地龙。

魏姚跟着陆澭坐到了窗边的位置,落座后,她一转头便看见长长的护城河,还有连绵不绝被白雪覆盖的山脉,方才的惊惧顿时一扫而空,此等景色,难得一见。

刚坐下没多久,便有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人上了茶,恭敬请示道:“王上,可要上菜?”

陆澭点头:“嗯。”

魏姚收回视线,不解的看了眼陆澭。

他昨日说有桩要事,应不会是带她来这里吃饭吧。

时辰尚早,也正是饭点,想来正事还在后头。

如此想着,魏姚静下心来,又去打量窗外雪景。

五年兢兢业业,出生入死,倒还真没有闲情雅致踏青赏景,饮酒作乐,如今倒好,才到狻猊王府几日,欢歌载舞,暖阁赏雪,真真是犹在梦中。

但魏姚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她深知对面这人有多凶残,性情有多难以捉摸,别看眼下轻松惬意,说不准哪日出了错就得人头落地。

忽而,魏姚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陆澭,正色道:“多谢主上请苏医师为我诊治”

陆澭进来便褪去了外袍,她的眼神也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又落在不该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