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苏小晚打断她,“你慢点说,让我理清楚,我怎么听不明白。”
经过陶夭的艰难解释,苏小晚沉默了两秒,总算听懂了。
她哀嚎一声,无奈地解释道:“我干妈陆雪阑,她爸爸和我外公是好友。她爸妈出车祸去世了,她当时才十几岁,就在我家住了好多年。我亲妈特别忙,经常满世界飞,我就跟着我干妈长大。她一直说这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我亲妈就说让我给她当女儿,所以我就喊她妈咪了。”
陶夭听完,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该死的误会啊。
陶夭闭上眼睛,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床上。
手机还贴在耳边,苏小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陶老师?陶老师你还好吗?”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她想死。
“陶老师。”苏小晚的声音满是急切,“你快说说跟我干妈到底怎么回事?”
陶夭没说话。
“陶老师?”苏小晚又催。
陶夭深吸一口气。
反正都这样了,破罐子破摔吧。
“我……”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用小号在网上撩她了。”
“什么?”
陶夭一咬牙,索性一股脑全说了。
那边的苏小晚沉默了好一会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陶老师——!”苏小晚的声音都劈叉了,“所以你把我干妈,当成了说你是捞女的我亲妈,用小号报复她,骗财骗色之后,把我干妈拉黑跑路了?”
陶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晚带着同情和佩服道:“陶老师,你真是……我的偶像。”
陶夭:“……啊?”
“你居然敢戏弄我干妈?你知道她什么人吗?”
陶夭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人?”
“我干妈那个人……其实特别记仇。”苏小晚斟酌着用词,“她最恨别人骗她。以前她公司有个财务,帮竞争对手做事,出卖公司机密,被我干妈查出来了。”
“然后呢?”陶夭紧张地问。
“然后那个人进去蹲了十几年。”苏小晚说,“现在还没出来呢。”
陶夭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还有一次,有个合作方想坑她,合同里做手脚。”苏小晚继续说,“我干妈当时什么也没说,笑着把合同签了。半年后,那家公司破产了,被陆氏集团收购了。”
陶夭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
“还有还有……”苏小晚越说越来劲,“以前有人追她,死缠烂打那种,你猜怎么着?那人后来被调去非洲分公司了,现在还在那边待着呢。”
陶夭彻底石化了。
“陶老师?”苏小晚喊她。
陶夭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过你也别太害怕。”苏小晚的语气忽然变得奇怪起来,“我干妈虽然记仇,但对人还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你是她初恋哦。”苏小晚说,“我干妈不轻易动心,一动心就很偏执,你懂我意思吧?”
初恋。
偏执。
陶夭脑子里乱成一团。
“陶老师。”苏小晚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听我说,快跑吧。我干妈现在正在气头上,找到你肯定没你好果子吃,你完蛋了。”
陶夭沉默了。
跑?
她已经跑了。可她能跑多久?
“小晚。”她开口,声音有些飘,“你说……我要是主动去道歉,她会原谅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小晚无比同情的说:“陶老师,你要是觉得自己命硬的话,或许可以试试。毕竟谁也不知道,我干妈准备怎么收拾你。”
陶夭:“……”
此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像是什么人在说话。
苏小晚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完了,我妈回来了,我先挂了!”
“嘟——”
电话断了。
陶夭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坐在床边,盯着黑掉的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陆雪阑那种人,出卖公司的财务送进去蹲十几年,想坑她的合作方都能搞到破产,她一个普通大学生,能跑到哪里去?
陶夭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头顶,白得刺眼。
她盯着那片白,脑子里各种念头乱转。
愧疚。
害怕。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雪阑从来没谈过恋爱。
她是她的初恋。
这个认知让陶夭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陶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自己:
“你真是……蠢死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陆氏集团顶层。
陆雪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手边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陶夭的个人信息。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现住址。
新办的手机号码。
新注册的社交账号。
甚至还有她最近几天点的外卖记录。
陆雪阑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冷。
然后,她又看向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她找人打印出来的小说章节,那本以她们为原型的百合文,陶夭写的每一个字,都被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陆雪阑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看到林野逃跑那段,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看到冷月动用所有资源去找她,她的嘴角又扬起一点弧度。
看到评论区那些“小黑屋”“追妻火葬场”的留言,她的眼神深了深。
“陶夭。”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敢装情感导师教她追自己。
敢把她写成小说女主角。
敢在最后关头拉黑跑路。
陆雪阑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起初的愤怒已经过去了,那种被戏弄的耻辱感,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剩下的,是一种更冷静、更深沉的情绪。
陶夭怕她。
如果她现在直接找过去,陶夭会是什么反应?
会吓得发抖,哭着求饶,拼命解释——然后,会想尽办法再次逃跑。
陆雪阑不想这样。
她要的不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而是不失野性的小狗,牵狗的绳子就在她手中,想跑又跑不了,偶尔被逼急了呲个牙,那样才鲜活有趣。
陆雪阑沉思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雪阑?”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敏。”陆雪阑说,“你上次说想让我投资你们公司的事,还有意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当然有。”周敏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之前不是说再考虑考虑吗?怎么,现在想通了?”
“我有条件。”陆雪阑说。
“你说。”
“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招编剧?”
周敏愣了一下:“编剧?我们一直招啊,怎么了?”
“有一个作者,叫‘夭夭’,我把资料发给你。”陆雪阑说,“我要你把她签下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等等。”周敏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雪阑,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小事了?”
“别问那么多。”陆雪阑打断她,“签她,做你们公司编剧,让她亲自改编自己的小说。合同要签竞业协议,违约金……定高一点。”
周敏倒吸一口凉气。
“违约金定高一点?雪阑,你这是……要绑人啊?”
“别说得那么难听。”陆雪阑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给她一个稳定的工作机会而已。”
周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懂了。”周敏说,“不过雪阑,你也太能算计了。人家小姑娘怎么得罪你了?这么费尽心机?”
陆雪阑没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月内能搞定吗?”她问。
“应该没问题。”周敏说,“我找个人联系她,画个大饼,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肯定扛不住这种诱惑。”
“别把人吓跑了,循序渐进。”陆雪阑说。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周敏笑着。
“成交。”
挂了电话,陆雪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陶夭,你不是喜欢写小说吗?
那就写个够——
陶夭连着好几天没睡好。
每次闭上眼,就是陆雪阑突然出现在眼前,阴恻恻地冲着她笑,在她耳边说:“陶老师,找到你了,我们好好算账。”
陶夭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
她想过主动去道歉。
可每次鼓起勇气,拿起手机,就会想起苏小晚说的那些事,然后她就怂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她对自己说,“明天一定。”
可是明天复明天,足足一星期过去了。
她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就连林晓都看出不对劲了。
“你最近怎么了?”某天晚上,林晓端着水果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天天魂不守舍的,手机拿起又放下,跟做贼似的。”
陶夭咬着苹果,含糊道:“没什么。”
“没什么?”林晓挑眉,“你这状态都持续半个月了,还没什么?”
陶夭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林晓看着她,一脸无语:“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陶夭没接话,烦躁的把人赶走了。
就这么又拖了两天。
然后,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她的拖延症。
那天下午,陶夭正在更新小说,后台突然跳出一条私信。
她以为是普通读者,随手点开。
然后,她愣住了。
私信来自一个认证账号,头像是一个影视公司的logo。
内容只有一行字:
【夭夭老师您好,我是星辰影视的版权编辑,想和您聊聊作品《自投罗网》的影视改编事宜。方便加个微信详谈吗?】
陶夭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影视公司,要买她的版权。
陶夭的心脏砰砰跳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回复了那条私信。
十分钟后,她的微信多了一个好友。
对方头像是个温婉的女性侧影,昵称叫“星辰-李芸”。
通过好友的第一时间,李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夭夭老师您好!我是李芸,星辰影视的内容总监。特别特别喜欢您的小说,追了好久,每天都等更新。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把这部作品改编成影视剧?】
陶夭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打字:【您说的是真的吗?】
李芸秒回:【当然是真的!您这篇小说真的戳中我了,人物设定太绝了,感情线张力十足,改编出来绝对爆。】
陶夭被夸得有点飘。
她刚想回复,李芸的消息又来了:
【我们公司现在正好在筹备几部双女主题材的作品,您这篇特别适合。如果您有兴趣,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公司详细聊聊,最好能亲自参与剧本改编,跟组拍摄。毕竟您是最了解角色的人。】
亲自参与剧本改编。
跟组拍摄。
陶夭的心跳更快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写的小说,居然能有这种机会。
【您真的觉得我写得可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李芸发了一连串感叹号,【您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您笔下的冷月。那种外表高冷内心柔软的御姐,写得太到位了。林野也特别可爱,那种又怂又勇的感觉,太真实了!】
陶夭看着这些夸奖,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您过奖了……】她打字,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不过奖不过奖。】李芸说,【我是真的很有诚意,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来我们公司一趟。我给您讲讲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有未来的发展前景。】
陶夭犹豫了一下,她从来没做过编剧。
可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
【我考虑一下。】她回复。
【好的好的。】李芸说,【您慢慢考虑,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对了,您放心,我们对新人很友好的,会安排资深编剧带您,不会让您一个人扛。】
陶夭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接下来的几天,李芸几乎每天都会找她聊天。
有时是讨论剧情,有时是夸她写得精彩,有时是分享一些行业内的事情。
李芸是个很会聊天的人,说话风趣又真诚,让陶夭渐渐放下了戒备。
“夭夭老师,您真的太谦虚了。”李芸在语音里说,“您这种水平,早该被发掘了。来我们公司,我保证您能成为金牌编剧。”
陶夭被夸得有点飘。
“金牌编剧……我还差得远吧。”
“不远不远。”李芸说,“您就是缺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我们公司可以给您。”
陶夭沉默了。
她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这段时间窝在林晓家,虽然安全,但总觉得人都要发霉了。
如果去星辰影视,换个城市,换个环境,也许就能彻底走出来?
最终陶夭一咬牙,答应了过去应聘,见面谈谈。
挂了电话,陶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隐隐的不安。
可她说不上来这不安来自哪里。
李芸那么真诚,那么欣赏她,能有什么问题呢?
陶夭摇了摇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想多了。”她对自己说,“就是太紧张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晓发了条消息:
【晓晓,我可能要出门几天,去谈个工作。】
林晓很快回复:【什么工作?】
【一家影视公司,想签我当编剧。】
林晓发了一串感叹号:【卧槽,这么厉害?快去吧去吧,发达了别忘了姐妹!】
陶夭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而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的某个办公室里,总监李芸向老板周敏汇报事情的进度,已经成功让陶夭同意来应聘了。
周敏立刻拿着手机,给另一个人发消息。
【鱼儿上钩了。】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嗯。】
周敏看着那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她给陆雪阑又发了一条消息:【雪阑,你可真是太阴险了。】
这次,对方没有回复。
周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摇了摇头。
“可怜的小妹妹。”她自言自语,“你可别怪我,给你挖坑的可不是我啊。”
她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准备签约的相关材料。
违约金……
嗯,定多少合适呢?
一百万?
会不会太少了?
算了,先定个一百万吧,不行再加。
反正陆雪阑出钱,她只管挖坑。
第34章
陶夭决定去星辰影视看看。
她先是打开电脑, 把星辰影视搜了个遍。官方网站、工商信息、过往作品、新闻通稿,甚至把几个主要制片人和导演的履历都翻了一遍。
确实是正规公司,成立快十年了, 制作过几部口碑不错的网剧, 最近两年开始往精品短剧转型。那个联系她的李芸, 也能搜到相关信息, 星辰影视的内容总监, 从业十二年,参与过多部获奖作品的策划。
陶夭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
不是骗子,不是恶作剧, 是真的有影视公司看上了她的小说。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立刻定了第二天去隔壁城市的高铁票。
出发那天,林晓特意请了半天假送她到高铁站。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晓叮嘱, “好好面试,别紧张。”
陶夭点头, 拖着行李箱进了站。
两个小时后,她走出了高铁站。打了辆车,直奔订好的酒店。
酒店是李芸推荐的, 说是离公司近, 环境也不错。陶夭查了一下价格,比自己平时住的贵不少, 但李芸说公司可以报销面试期间的差旅费,她才放心订了。
办完入住, 陶夭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房间在二十八楼,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陶夭把行李箱放到一边,走到窗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她靠在椅背上, 眯着眼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心情难得地放松下来。
从家里出事到现在,她好像一直在逃,一直在躲,一直紧绷着神经。
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陶夭拿出手机,给李芸发了条消息:【李总监,我到酒店了。】
李芸秒回:【太好了,一路还顺利吧?先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我发你地址。】
紧接着,一个定位发了过来。
陶夭点开看了一眼,离酒店确实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好的,明天见。】她回复。
【明天见,期待和夭夭老师见面!】
陶夭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想了一遍。虽然李芸说只是随便聊聊,但她还是想准备充分一点。
等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陶夭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七点四十五。
她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电视开着嫌吵,手机刷着嫌无聊,看书又看不进去。
陶夭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
然后,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背包。
那个旧手机,还躺在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自从换了新号,她就把旧手机卡扔在那里,再也没碰过。
可现在,她忽然想看看。
也许……会有消息呢?
陶夭的手指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开机。
屏幕亮起,等待信号。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运营商发来的欢迎短信。
除此之外,依旧什么都没有。
陶夭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陶夭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挤在一起。
陆雪阑现在在干什么?
还在生气吗?还是已经把她忘了?
她那么忙的人,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应该……没工夫一直惦记她吧?
陶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可苏小晚说,她从来没见干妈那么生气过。
骗财骗色……
陶夭捂住脸,陆雪阑到底是怎么定义‘骗财骗色’的?
她骗什么财了?那些礼物她一个也没敢收啊,多余的课时费也退回去了。
色……
陶夭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好像真的骗了。
虽然是被动的,不是她主动的,但吻,她确实回应了。
而且不止一次。
陶夭把脸埋进手掌里。
完了完了完了。
她越想越心虚,越想越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要不……主动联系她道个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陶夭自己都吓了一跳。
联系陆雪阑?主动送上门?
她疯了吧!
一个声音在心里说:这样提心吊胆躲着,要躲到什么时候?陆雪阑真要想找她,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与其等她找上门来算账,不如主动道歉,争取宽大处理。
陶夭纠结得快要裂开了。
另一个声音冷笑嘲讽:“你以为陆雪澜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吗?她要真把你关小黑屋,让你肉偿怎么办?”
陶夭打了个寒颤。
以陆雪阑的性格,第二种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
陶夭的冷汗都下来了,不敢再想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苟着吧。
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陶夭把旧手机卡又抽了出来,塞回背包最里层。
窗外,灯火阑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陶夭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
她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也是一栋高楼,和她住的这栋差不多高。窗户很多,密密麻麻的,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没什么异常。
陶夭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可能太神经质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
手刚碰到窗帘的拉绳,她忽然顿住了。
对面那栋楼,大概十二三层的位置,有一扇窗户开着。
窗边站着一个人。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陶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挑的,纤细的。
似乎正朝着这边看。
陶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拉,窗帘哗啦一声合上了。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陶夭站在窗边,心脏砰砰直跳。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只是巧合,那么远的距离,谁能看清什么?
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陶夭摇了摇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她打开灯,从行李箱里翻出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紧绷的神经。陶夭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滑落。
可那个模糊的轮廓,还是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
算了,别想了。
洗完澡,陶夭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面试呢,得好好休息。
她关掉灯,闭上眼睛。
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挤在一起。
陆雪阑现在在干什么?
同一时间,对面那栋楼的某个房间。
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陆雪阑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望远镜。
陶夭刚才就坐在对面那扇窗边。
她能看到陶夭的侧脸,看到她靠在椅背上发呆,看到她拿起手机又放下,看到她皱眉、纠结,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陆雪阑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害怕吗?
还知道害怕。
她放下望远镜,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对面那扇已经拉上窗帘的窗户上。
窗帘很厚,什么也看不见。
但陆雪阑知道,陶夭就在那后面。
她就站在那里,贪婪地看着那扇窗户,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从逃跑到现在,也就一个月,陶夭的脸颊明显瘦削了一些。下巴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整个人看起来单薄了不少。
是吃不好,还是睡不好?
还是……怕她怕的?
陆雪阑的手指在望远镜上轻轻摩挲。
她又想起那天在健身房,陶夭穿着紧身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腹。
还有泳池边,黑色的连体泳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
那具身体,充满了活力与野性。
陆雪阑的呼吸微微加快。
这么好的身材,绑起来一定很好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的身体先热了。
陆雪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帘上的影子动了动,似乎往里走了。
去洗澡了吧。
陆雪阑想着,转身离开窗边。
她回到房间中央,把望远镜放到桌上,然后进了浴室。
浴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磨砂玻璃,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玻璃染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陆雪阑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很快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层水雾。
磨砂玻璃本就模糊,加上水雾,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轮廓还在。
那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剪影。
水流顺着身体的曲线滑落,在腰际微微停顿,然后继续向下。
那道剪影动了动,抬起手臂,似乎是在洗头发。
长发被撩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然后,剪影微微仰头,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滑过肩颈,滑过锁骨,滑过胸前的起伏。
水声哗哗地响着。
忽然,水声里夹杂了一丝别的声音。
很轻,很低,像压抑的叹息。
那道剪影动了,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缓缓下移。
水声继续,但节奏似乎变了。
那丝压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断断续续,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丝颤抖。
剪影的腰微微塌下去,头更低地仰起,脖颈的线条绷成一道优美的弧。
水雾越来越浓,几乎把整个玻璃都遮住了。
只有那模糊的轮廓,还在动。
偶尔,水声会被更清晰的喘息打断。
“哈啊……”
那声音很轻,但在密闭的浴室里,被水声衬托得格外明显。
剪影的手移动得更快了,腰肢微微扭动,像是承受着什么,又像是渴望着什么。
许久。
那丝压抑的声音越来越高,最终化作一声颤抖的呜咽。
“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水声还在继续,哗哗地冲刷着。
那道剪影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才慢慢平复。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玻璃门被推开,陆雪阑走了出来。
她裹着一件白色的丝质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胸口和锁骨的肌肤。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浴袍的领口。
她的脸颊泛着潮红,眼尾微红,眼神慵懒而餍足。
像一只刚吃饱的猫。
陆雪澜走到床边,在床头坐下,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仿佛还在回味。
不够。
完全不够。
她想要陶夭。
想要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特别想……
陆雪阑睁开眼,胸口又开始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雪阑?”周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明天签约的事,安排好了吗?”陆雪阑问,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安排好了,你放心。”周敏说,“我亲自出马,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陆雪阑沉默了一秒。
“签完之后,带她来见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来见你?”周敏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雪阑,你这是……要亲自出马了?”
“嗯。”
“那我要怎么说?”周敏问。
陆雪阑想了想。
“就说投资人想见她。”她说,“对剧本有兴趣,想当面聊聊。”
周敏笑了。
“行,投资人。你放心,我明天肯定把人给你带到。”
陆雪阑没说话。
周敏又补充道:“对了,你之前说的投资……”
“一个亿。”陆雪阑说,“签完她,钱就打到你公司账上。”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周敏的声音都变了调,“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别让她知道是我。”陆雪澜说,“见了面再告诉她。”
“行,我懂了。”周敏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雪阑,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样……会不会把人吓跑?”
陆雪阑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
吓跑?
她已经跑过一次了。
这次,不会再让她跑了。
“不会的。”陆雪阑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靠在床头。
目光穿过房间,落在对面那栋楼上。
此刻,那扇窗户已经暗了,窗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
但陆雪阑知道,她就在那里。
睡着也好,醒着也好,想着什么也好。
她就在那里。
跑不掉了。
陆雪阑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长发散在枕头上,像泼墨的画。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快了。
她的小狗,很快就只属于她了。
第35章
陶夭站在星辰影视公司楼下, 抬头看着那栋气派的写字楼,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反射出她略显紧张的脸。
“没事的。”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就是聊聊, 聊聊而已。”
陶夭深吸一口气, 才迈步走进大楼。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 见到她就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是陶老师吗?”
陶夭愣了一下, 忙点头:“啊,是……是我。”
“李总监在等您, 请跟我来。”
前台领着她穿过大厅,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 陶夭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快。
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前台领着她穿过一道玻璃门,走进 一片开阔的办公区。格子间里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们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陶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目不斜视地跟着前台往前走。
“这边请。”前台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敲了敲门,“李总监, 夭夭老师来了。”
“请进。”
门被推开,陶夭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靠墙是一整排书架,塞满了剧本和策划案。
落地窗前是一张原木色的办公桌, 桌上摆着几盆绿植。
办公桌后站起来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她笑着迎上来,伸出手:“夭夭老师,终于见面了。”
陶夭握住她的手,有点紧张:“李总监您好。”
李芸笑了笑:“别这么紧张,坐吧。”
“谢谢。”
陶夭坐下,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李芸看起来比她想象中年轻,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很亲和让人莫名地放松。
“一路还顺利吧?”李芸问,语气随意得像老朋友聊天。
“挺顺利的。”陶夭说,“高铁很快,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就好。”李芸点点头,“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酒店还习惯吗?”
“挺好的,谢谢李总监安排。”
李芸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再度开口:“夭夭,你可能不知道,我看你小说很久了。”
陶夭愣了一下:“啊?”
“真的。”李芸的表情认真起来,“你那篇《自投罗网》,我追了有一个多月了。每天都等更新。”
陶夭有点懵,这……这是真的吗?
“你写得太好了。”李芸继续说,“我做了这么多年内容,看过的小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能让我追着看的,屈指可数,你写的真戳到我心里去了。”
陶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李芸笑了笑,话锋一转:“好了,咱们聊聊正事?”
陶夭坐直身体:“好。”
李芸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况。你之前写过别的作品吗?”
“写过。”陶夭说,“但没什么成绩,这本算是数据最好的。”
李芸点点头:“学历呢?”
“本科,中文系,刚毕业。”
“哦,应届生。”李芸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挺好的,年轻有冲劲。”
陶夭心里有点虚,不知道这个‘挺好的’是真心还是客套。
李芸合上文件夹,看着她,“职业规划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陶夭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没认真想过。
“我……就是想好好写。”她说,“能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人看,就够了。”
李芸笑了:“你这要求不高啊。”
陶夭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陶夭看不懂的深意。
“行,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李芸说,“说实话,你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我觉得问题不大。写作这行,天赋比经验重要,你这方面,我觉得没问题。”
陶夭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就过了?
李芸继续说:“我们公司的待遇是这样的:底薪一万六,五险一金,年终奖看项目收益。平时主要工作是参与公司项目的剧本创作,有时候需要跟组拍摄,出差。工作时间比较弹性,但该交的稿子得按时交。”
一万六。
陶夭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比她写网文赚的多多了。
“跟组拍摄的话,会有额外的补贴。”李芸补充道,“具体看项目预算。”
陶夭点点头,脑子里有点乱。
“你觉得怎么样?”李芸问,“有什么问题吗?”
陶夭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那个……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这么看好我?”
李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挺直接的。”她说,“好,我实话实说。我看好你,一是因为你写得好,这个我刚才说了。二是因为……”她顿了顿,“我觉得你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陶夭没听懂。
李芸说,“你笔下的人物,很鲜活,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东西。”
陶夭被她说得有点恍惚。
“所以,我觉得你值得培养。”李芸合上文件夹,“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今天就把入职办了?”
陶夭愣住了。
这么快?
“今天?”她脱口而出。
“对,今天。”李芸笑着说,“我们公司办事效率高。你要是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合同,签完你就可以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来上班。”
陶夭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么顺利的吗?顺利得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李芸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当然可以,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说实话,我们公司很少对外招人,你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可能就……”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陶夭心里更纠结了。
李芸看出她的犹豫,忽然站起身:“这样吧,我们周总今天正好在公司。她也很看好你,要不你和她聊聊?”
周总?
陶夭愣了一下:“公司的老板吗?”
“对,周敏周总。”李芸说,“她也是做内容出身,特别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你和她聊聊,也许能让你更了解我们公司。”
陶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反正来都来了,见见老板也无妨。
李芸带着她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
门上挂着“总裁办公室”的牌子,看起来比李芸的办公室气派多了。
李芸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门被推开,李芸侧身让陶夭进去:“周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夭夭老师。”
陶夭走进办公室,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女人。
周敏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发披肩,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是酒红色的丝质衬衫,她长得不算特别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陶夭身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夭夭老师,坐吧。”周敏示意她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李芸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陶夭和周敏两个人。
陶夭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
“李总监跟我说了你的事。”周敏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柔和,“她对你评价很高。”
陶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点点头:“谢谢李总监。”
“不用谢,她说的都是实话。”周敏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又优雅,“你的小说我看了几章,确实写得好。人物立得住,感情线有张力,节奏把握得也不错。”
陶夭被夸得有点飘,但理智还在:“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周敏看着她,“说实话,我做这行十几年,眼光还是有的。”
陶夭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理解你的顾虑。刚毕业,没经验,突然有个机会摆在面前,会犹豫是正常的。”
陶夭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点出她的心思。
“我跟你说实话吧。”周敏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变得更亲近了些,“我们公司正在筹备几个双女主项目,急需有灵气的编剧。李总监推荐你的时候,我让人去看了你的作品,看完我就决定了。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陶夭的心跳快了一拍,被夸的心里莫名一紧。
“但是。”周敏话锋一转,“我也知道,你现在可能有点懵。突然被一家公司看上,突然要签合同,换谁都会犹豫。”
陶夭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周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所以我今天见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让你更了解我们公司,也让我更了解你。”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喜欢看剧吗?”
陶夭愣了一下:“喜欢。”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演员?”
陶夭想了想,报出一个名字:“程予希。”
周敏的眼睛亮了一下:“程予希?你知道她是哪个公司的吗?”
陶夭摇摇头。
周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们公司的。”
陶夭愣住了。
“真的?”她脱口而出。
“当然真的。”周敏从桌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看,“你看,这是她上周在公司拍的宣传照。”
陶夭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的照片,正对着镜头笑。那张脸她太熟悉了,追过她的剧,看过她的采访和综艺,真心挺喜欢的。
“她……”陶夭有点恍惚,“她真是你们公司的?”
“如假包换。”周敏收回手机,“她现在就在公司,要不要去见见?”
陶夭瞪大眼睛:“可以吗?”
“当然可以。”周敏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
陶夭跟着周敏出了办公室,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
周敏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女孩,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女孩抬起头。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是程予希。
那张脸比屏幕上更精致,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眼睛又大又亮。
“予希。”周敏走进去,“给你介绍个人,这是夭夭老师,我们公司新来的编剧。”
程予希站起身,目光落在陶夭身上,笑了笑:“你好。”
陶夭脑子有点懵,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好。”
“坐吧。”程予希示意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李总监推荐我看过你写的《自投罗网》,说想让我演里面的角色,询问我的意见,我挺喜欢的。”
陶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程予希看过她写的小说?
这……这也太魔幻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程予希人很好,说话又有趣。临走时,她还给陶夭签了个名,写的是“祝夭夭老师文思如泉涌”。
陶夭捧着那张签名,整个人都是飘的。
从休息室出来,周敏看着她笑:“怎么样,现在对我们公司有信心了吧?”
陶夭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了口气。
“周总。”她说,声音有点无奈,“您真的太会了。”
周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得意:“所以我做老板,走吧,回去把合同签了。”
陶夭没有再犹豫。
跟着周敏回到办公室,李芸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合同准备好了。”李芸把文件夹递给她,“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陶夭接过文件夹,翻开。
合同挺厚的一沓,条款密密麻麻的。她大致扫了一遍,基本是标准条款,工作内容、薪资待遇、保密协议、竞业限制……
等等。
竞业限制?
陶夭的目光在那个条款上停留了几秒。
【乙方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与甲方相同或相似的业务,不得为甲方的竞争对手提供服务。违约金:壹佰万元整。】
一百万。
陶夭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她指着那条条款,看向李芸,“违约金是不是有点高?”
李芸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自然:“这是行业标准。我们公司培养一个编剧不容易,万一你刚上手就被别人挖走了,我们损失太大了。”
陶夭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周敏在旁边开口了:“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不会用到这个的。我们公司待遇不错,不会亏待自己人。”
陶夭咬了咬牙。
一万六的底薪。
专业的团队。
可以跟组拍摄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芸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笑着伸出手:“欢迎加入星辰影视。”
陶夭握住她的手,心跳得有点快。
周敏在旁边说:“明天开始上班,没问题吧?”
陶夭想起自己还没租房子,赶紧说:“那个……周总,我能不能晚两天?我还没找房子,需要安顿一下。”
周敏点点头:“可以,给你两天假。够吗?”
“够的,谢谢周总。”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敏站起身,“两天后来报到。”
陶夭离开星辰影视时,整个人还是飘的。
她拿出手机,给林晓打了个电话。
“晓晓!”她的声音有点激动,“我签了!”
“签了?”林晓愣了一下,“什么签了?”
“工作啊,影视公司。”陶夭说,“底薪一万六,五险一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卧槽!真的假的?一万六?你发财了!”
陶夭笑得合不拢嘴,把面试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包括见了程予希的事。
“什么?”林晓的声音更激动了,“程予希?你见到程予希本人了?还给你签名了?我要看!快发照片!”
陶夭挂了电话,把签名照片发过去。
林晓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陶夭自己也觉得像做梦。
她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切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但合同签了,公司也看了,程予希也见了……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开始找房子。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陶夭在附近找了间一居室,不大,但够住。租金虽然贵了点,但想到一万六的底薪,咬咬牙也就租了。
她把行李从酒店搬过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林晓打来视频电话,远程参观她的新家。
“不错啊。”林晓在屏幕里说,“比我们合租的那个大多了。”
陶夭笑了笑,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新生活开始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陶夭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想了。
新生活开始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两天后,陶夭准时出现在星辰影视。
她穿了件新买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还涂了一点点口红。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刚出电梯,就看见李芸站在那里等她。
“夭夭,来了。”李芸笑着迎上来,“走吧,我带你去部门认识一下同事。”
陶夭跟着她往办公区走,心里有点紧张。
就在这时,周敏忽然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夭夭。”她叫住陶夭,“你先别去部门了,跟我走一趟。”
陶夭愣了一下:“周总,怎么了?”
周敏已经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个投资人正好在公司,想见见你。”
陶夭没反应过来:“投资人?见我?”
“对。”周敏说,“你那篇小说,投资人很感兴趣。想当面聊聊改编的事。”
陶夭的心跳快了一拍。
投资人?对她的小说感兴趣?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周敏已经往前走了,“就跟平常一样,随便聊聊就行。”
陶夭只好跟上她。
两人出了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等在旁边,见她们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周敏先坐进去,陶夭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陶夭坐在后座,有点紧张。她和周敏不算熟,上次见面也就是签约那天,匆匆聊了几句。现在两人单独坐在一辆车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敏倒是很自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紧张吗?”她忽然问。
陶夭愣了一下:“有一点。”
“不用紧张。”周敏转过头看她,“那个投资人我认识,人挺好的。就是对你那篇小说特别感兴趣,想见见作者本人。”
陶夭点点头,但手心里还是冒出了汗。
周敏笑了笑,开始和她闲聊起来。
问她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平时喜欢干什么。语气很随意,就像朋友之间的闲聊。
陶夭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陶夭往窗外一看,愣住了。
陆氏集团。
那四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不由想到了陆雪澜。
陶夭转过头,声音有点紧张,“周、周总……”
周敏已经下了车,回头看她:“走啊,愣着干嘛?”
“不是,周总,您先告诉我,我们见的投资人是谁啊?”
周敏笑了笑,含糊道:“快走吧,上去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往大楼里走。
陶夭僵在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巧合吧?
一定是巧合吧?
陆氏集团这么多,肯定不止陆雪阑一个。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周敏带着她穿过大厅,直接走向VIP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陶夭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周敏率先走出去。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尽头的门上挂着牌子:总裁室。
陶夭的脚步顿住了。
“周总……”她的声音发紧。
周敏没回头,直接走到那扇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秘书。
“周总。”秘书微笑着说,“陆总正在开会,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好。”周敏点点头,带着陶夭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通透。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些文件。
陶夭站在办公室中央,心脏砰砰直跳。
“坐吧。”周敏指了指沙发。
陶夭没动,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个陌生的空间。
就在这时,周敏的声音响起:“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陶夭转过头,周敏已经往门口走了。
“周总!”她下意识地喊。
周敏没回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陶夭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陶夭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开始坐立不安。
陶夭在沙发边缘坐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又走回来。
周敏还没回来。
陶夭掏出手机,想给周敏发条消息,但又觉得不合适。
又过了五分钟。
陶夭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关上门,回到沙发边坐下。
心跳越来越快。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攀爬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陶夭实在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转身想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陶夭猛地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高挑,纤细,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长发挽成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那张脸,美得让人窒息。
冷艳,凌厉,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陆雪阑。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陶夭。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陶夭知道,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陶夭的腿软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本能战胜了一切。
她跑腿就想跑。
可刚跑出两步,后颈就被一只手揪住了。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锁住了她。
陶夭被拽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整个人被按在了办公桌前。背脊撞上冰凉的桌面,她抬起头,对上陆雪阑那双深邃的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陶夭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惊慌失措,狼狈不堪。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跑什么?”
陆雪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
可落在陶夭耳朵里,却像惊雷炸响,整个人都麻了。
她张了张嘴,努力发出声音:“陆、陆总……”
陆雪阑打断她,红唇贴近她的耳畔,哑声呢喃: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