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甜白釉的温润还在指尖流连,修复台就铺上了永乐官窑遗址的细沙土。林晚把五片残片小心翼翼摆上去,胎薄得透光,对着光看,甜白釉里像掺了碎玉,青花淡得像天边的云,缠枝莲纹细得要融进釉里去——这是永乐四年的御窑瓷,郑和下西洋那年,被装上宝船,却在南海遇了风浪,沉了六百年才重见天日。
顾倾城按着林晚的吩咐,把从永乐官窑挖来的老窑土磨成粉,混着糯米汁,又加了点甜白釉的残粉,调成糊状。“这胎太脆了,跟蛋壳似的,”她蹲在台前,指尖捏起一点泥糊,“稍微用劲,怕是就要裂。”
“不用劲,用灵气养。”林晚盘腿坐下,把聚灵玉佩贴在一片带青花的残片上。灵气渗进去的瞬间,她就蹙了眉——甜白釉脱釉的地方,胎体孔隙里藏着极淡的腐蚀味,不是氟钴锡,是更隐蔽的氟铝钙,量少,却像附骨之疽,沾着甜白釉的硅氧键,遇湿度超过12%就会慢慢分解,把胎体蛀成筛子。
秦教授凑过来,拿着显微镜看了半天,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修复猎人的阴招!量少到检测仪都查不出来,专等修复时湿度升高,神不知鬼不觉毁了这瓷!”
林晚没吭声,指尖的灵气顺着脱釉的边缘慢慢游走,像一层薄纱裹住残片。“黏合剂别用刷子,用指尖蘸着,一点点蹭上去,”她抬眼吩咐顾倾城,“灵气会跟着泥糊渗进胎体,把孔隙填满,顺便把那些微蚀离子裹住。补青花的时候,用羊毫笔的笔尖蘸料,就像永乐匠人那样,蘸一下,描一笔,淡一点,再淡一点——这青花要的是‘淡描青花’的灵秀,不是宣德的浓艳。”
修复的动静轻得像春雨落在窗棂上。
林晚指尖蘸着泥糊,蹭在脱釉的胎体上,灵气裹着泥糊,慢慢渗进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孔隙里。甜白釉的边缘原本翘着一点,沾了泥糊,又被灵气润着,竟慢慢和胎体贴在了一起,温润得像从没脱过釉。
秦教授拿着最细的狼毫笔,蘸着调好的青花料,补缠枝莲的缺瓣。他手稳得像定了型,笔尖落下去,青花淡得刚好,和原有的纹路融在一起,像天生长在上面的。“你看这莲纹的弧度,”他低声说,“永乐匠人画的莲,是往心里收的,透着股柔劲。”
最磨人的是底足的“永乐年制”款识。款识旁边的胎体有一道细冲线,顺着冲线,微蚀离子正慢慢往里钻。林晚干脆把灵气凝成细丝,顺着冲线一点点走,把泥糊送进最细的缝隙里,又把那些藏在里面的离子全裹出来,逼进泥糊里。
当最后一点泥糊被灵气抚平,秦教授突然“呀”了一声,把显微镜怼到款识旁边:“看!这里有暗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