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

什么情况？

就在他呆怔的片刻，那个顾客已经掏出一块板砖似的东西，对着他用超级惊喜的语气请求，“请问我可以拍照吗！”

……就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特别稀有的一只猴子。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不。”

他虽然看不懂对方手里的科技，但清楚【拍照】这个行为，毫不犹豫便拒绝了。

对方的表现太过诡异，他还在谨慎的判断这家伙会不会给他和混账神明带来危险。

“好吧——”

没想到，眼前这个样貌年轻的女子也只是很可惜拖着长音应了，而后兴冲冲在其中一张桌子前落座，要了杯咖啡后就头也不抬的对着那快板砖疯狂敲击，手速快得能飞出残影。

鬼舞辻无惨在她面前放了杯水，回到正门旁边站着。

真是完全搞不懂那个女人，混账神明的世界里，竟然连普通人也格外稀奇古怪。

站在柜台后的羽原雅之正在用干软的无尘布挨个擦拭玻璃杯，便笑眯眯看着无惨那可爱极了的、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反应。

很快，第二个顾客就进门了。

鬼舞辻无惨刚张口，对方也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然后，一声语气几乎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惊叫，“我的天呐，鬼舞辻无惨！”

又是一口被叫破身份，找到他的速度与灶门家那个臭小子用狗鼻子闻过来还快。

“…………”

放弃打招呼，鬼舞辻无惨抿起嘴唇，眉毛也紧蹙。

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看起来就是刚熬夜过的满脸憔悴样大叔，竟然也立刻举起一块模样差不多的板砖问他。

“我能拍一张吗？”

“……不。”

鬼舞辻无惨再度冷冷拒绝。

对方竟然也不勉强，用相当遗憾的表情点点头后，就直接去到柜台前，点了杯冰美式外带。

鬼舞辻无惨也同样忍不住了，转身就要找羽原雅之问个明白。

这家伙昨天都那样跟他提前打招呼了，肯定知道原因！

然而，他正要走出一步，又被更多声欣喜与惊叹的声音包围——全是从门外涌进来的。

“天哪，真的是无惨！”

“漂亮死了，这张脸真的漂亮死了！”

“还原度高得离谱！”

“好喜欢，我好喜欢啊！好自然，完全就是本尊走出来的程度！”

“这家咖啡馆是在cos主题的那种吗？请来的无惨大人真的超级无敌像啊！其他角色之后也会有吗？”

“哈哈哈哈那也太好笑了，【日轮】咖啡馆竟然请鬼王来当看板郎？”

“无惨大人，给我签个名啊！签个名好不好！”

七嘴八舌的，全都挤在他耳边大声吵吵嚷嚷，震得鬼舞辻无惨感觉自己的耳鼓膜都要破了。

而从门外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认识他，每一双眼睛都热情的、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就好像是灶门炭治郎的视线通过无数次复制黏贴，全部都死死沾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转眼工夫间，整个咖啡馆就挤满了人，都在不停地大声重复他的名字，往他身边挤。

上辈子加这辈子，鬼舞辻无惨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受欢迎的阵仗。

哦，如果把那帮拿刀用着呼吸法、气势汹汹边喊他名字边朝他冲过来的鬼杀队也算进来，倒是勉强能算得上有一点点。

远远不及此时此刻的……恐怖。

眼前分明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然而，当鬼舞辻无惨被汹涌人潮簇拥在中心、被挤到快要呼吸不畅时，竟然头一次生出了面对继国缘一那般的逃离冲动。

第123章 后日谈（四）：原来真正的无限城决战是这样

“看，我和你说了吧，真的特别像无惨。”

“真的真的，超级像啊！”

“幸好收到信息后就赶紧跑过来了！”

“比我看到的好多Coser都要像啊，这长得太绝了，简直一模一样的程度……”

“果然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无惨大人……”

在初期的骚动与狂欢——主要是顾客的单方面狂欢——过后，一些心满意足的人收起手机离开，而更多人则留了下来，将不算大的咖啡馆坐得满满当当。

【日轮】咖啡馆，迎来了它有史以来生意最好的一天。

甚至直接突破了它的最大承载量，很多人进来压根没有位置坐了，也宁愿要点一杯咖啡外带，在等单的过程中趁机偷看这里的超绝无惨coser版侍应生。

走的人也不是特别想走，主要是他们还得上学或者上班，已经迟到很长时间了…！

当然，留下来的那些人会老老实实当一个普通的消费者吗？

不会。

他们继续用那种格外热烈的眼神盯着鬼舞辻无惨的一举一动，不停地与旁边的好友交头接耳，或是埋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那种古怪到极点的神态，还有聊天时一直围绕他的交谈，都让鬼舞辻无惨极其不适应。

他也不是没有伪装成普通的人类，混迹到各个阶层里去过。

但那些人绝不可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还用这种……这种该死的眼神毫不避讳盯着他，口中说着大不敬的冒犯话语…！

直到此刻，他终于隐约明白，为什么那个混账神明要他不能表现得太激动。

混账神明！

混账羽原雅之！

内心翻来覆去在怒骂故意瞒着不跟他说的羽原雅之，鬼舞辻无惨全程面无表情，端着盛满咖啡杯的托盘，穿梭在每一条过道间，就像一板一眼执行服务命令的可动关节人偶。

对于那些人的询问、攀谈与搭讪，他一概不理，堪称史上服务态度最差侍应生。

但这种一律冷冰冰拒绝的排斥感，反而令那些年轻的客人更加兴奋，叽叽喳喳的开始夸“果然是无惨大人，这个神态也是一模一样呐！快，快点再多骂他们两句”之类的话。

鬼舞辻无惨：“…………”

无法理解。

这群人类，真的还是人类吗。

他想趁着羽原雅之终于做完咖啡订单、稍微空隙了些的时间，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结果一转头，鬼舞辻无惨就眼睁睁看着羽原雅之也同样拿着那块板砖似的东西——好像是叫【手机】——贴在耳边，边从后门的仓库离开了。

只在眼神与他交汇的瞬间，用口型无声说了句“帮忙看一下，照顾好客人”。

然后就匆忙离开了，好像是去取订购的什么东西。

“…………”

鬼舞辻无惨真是要气笑。

这帮客人真的有让他好好照顾的必要？他们都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一个害怕或逃跑的！

胆子大成这样的人类，还需要怎么样好好照顾？

混账羽原雅之，明知道今天的状况，昨晚竟然还对他下那种命令！

要知道刚才的混乱里，他的衬衫扣子都差点被人扯掉一颗！

转回目光，鬼舞辻无惨依旧能听到对他的无数交谈。

还有趁他来问点单与收拾桌面时，大着胆子向他搭话的。

“无惨大人无惨大人，如果提前知道结局，你真的会穿恋雪的衣服挽留猗窝座吗？”

妹子一开口，甚至直接甩出核丨弹级别的王炸。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压下怒意，冰冷吐出一个字：“不。”

他的结局和猗窝座那家伙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穿恋雪的衣服？？

何况，那个女人的寒酸衣服有什么好穿的？

他扮成“月姬”的时候，比她漂亮十万倍不止！

鬼舞辻无惨被气得够呛，但又不愿跟这些他向来不放在眼里的人类多说哪怕两句话——以他的身份，去向区区一个人类解释，甚至询问他没有听懂的部分？

真可笑，人类难道会对着呱呱叫的鸭子解释他什么不会呱呱叫吗！

不如说他竟然会愿意在这里当什么侍应生，就已经是宽容到极点的屈尊纡贵了！

都怪混账羽原雅之！

鬼舞辻无惨已经在心里骂翻了天，表面上还要对这帮客人有问必回。

“老师你真的就长这样吗，好厉害，真的特别漂亮，比大明星还要好看特别多！”

“嗯。”

“那柱呢，那些鬼杀队的柱以后会不会也来咖啡馆和您一起工作呀？”

“…不。”

“无惨大人可不可以和我拍照啊求求你了这是我毕生的请求！”

“不。”

“如果点一百杯咖啡，可以换一张合影吗！”

“不……嗯？可以。”

能看见羽原雅之一口气手摇一百杯咖啡？

鬼舞辻无惨目光微微一动，向来冰冷到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推到一百米开外的表情，竟然难得露出一点松动的、幸灾乐祸般的微微笑意。

在无数双瞪大眼睛的注视下，那位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妹子成为第一个被鬼舞辻无惨主动俯身靠近，与她合了一张影的超级幸运儿。

咖啡馆瞬间沸腾了。

“我也一百杯！我也要点一百杯！！无惨大人也请和我合影！

“我也是，一百杯咖啡换一张合影！”

“我点两百杯，可不可以一起录像十秒钟！”

“我出五百杯！！我要无惨大人的贴脸脸！”

早说多点单可以换来无惨大人的青睐啊！

这不就和偶像握手券一样嘛，多少钱也买！！

“嗯，确实就是这些，麻烦你了。”

另一边，羽原雅之娴熟地填完签收单，将回执交给配送员。

后门通往专门存放与烘焙咖啡豆的仓库，而仓库本身也有另一道卷闸门，可以很方便的收取大批量货物。

他这里是咖啡馆，生意一直以来也挺好，咖啡豆以及相关耗材的消耗量很大，不可能一次只进货一小袋，那也太麻烦了。

只不过，羽原雅之这次签收的，不是咖啡豆。

在搬走前，他先拿起最顶上那本标注有《鬼灭之刃-卷一》的漫画，随手翻了几页。

哦，这个是灶门炭治郎来着……他很有印象，是继国缘一的友人的后代，还继承了缘一的日之呼吸。

故事竟然是从祢豆子变成鬼开始讲起吗，那无惨可能要再晚一些才会出场了。

不着急，他可以等空闲了再慢慢看。

羽原雅之一直都挺好奇这部作品原本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便在今天一大清早就用手机订购了最近书店的《鬼灭之刃》全套漫画，包含配送服务。

没想到书店动作还挺快，这么早就给他送过来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有无惨在，自己的咖啡馆竟然会瞬间就火爆成这样，只好让对方等了一会，才抽空赶紧出来取。

现在还要回去忙生意，也没有空站在这里继续看漫画。

羽原雅之先将这套漫画放在仓库里，从后门来到柜台。

才刚推开一条缝，嘈杂的喊声与喜悦的惊叫仿佛化身浪潮，伴随光线一并轰然涌入。

“这里，这里也要一百杯！”

“我们总共点三百杯！”

“我点七百杯！”

内容全都是这种数量离奇的叫嚷，就好像他这里开的不是咖啡馆，是拍卖会。

羽原雅之：“…………”

而他的无惨，就好像和他们达成了什么默契，这边开开心心下单，那边快快乐乐配合。

构造出了更加见鬼的其乐融融场面。

刚才还是浑身写满抗拒的无惨，眼下竟然能跟客人如此皆大欢喜的打成一片。

很明显，那些三位数的点单占据了绝对的功劳。

羽原雅之当即猜到了无惨的脑回路。

这只高傲又神气的漂亮坏猫，正在翘着尾巴到处给他挖坑，想看他一口气做几千杯咖啡到累得手断。

对此，羽原雅之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并没有提高嗓音，依然是惯常平淡的、不疾不徐的。

“无惨。”

正背对着他的身影，骤然一僵。

身为鬼的五感足够敏锐，哪怕在如此嘈杂纷乱的环境里，无惨也能清晰辨认出，刚才是羽原雅之在喊他的名字。

而且，用的是那种很不妙的语气。

是通常要开始进行某种“管教”时，才会使用的语气。

得意翘起的猫猫尾巴尖也好像开始轻微颤动，鬼舞辻无惨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穿过依然围着他的那些客人，来到羽原雅之的身边。

而那些视线也追逐他而来，同样看向羽原雅之。

“各位，我理解你们喜欢无惨的心情，想要与他互动。”

羽原雅之淡淡开口，“但是，一口气点上几百杯咖啡这件事并不可取，你们无法喝完如此多的咖啡，我也不希望它被白白浪费。”

“无惨刚才只是在给大家开个玩笑，他其实不需要大家真的点这么多咖啡，才愿意与你们互动。”

说到这里，他转过视线，看向表情绷紧的鬼舞辻无惨。

“——是这样没错吧，无惨？”

“…………”

鬼舞辻无惨相当不情不愿的，用几乎肉眼看不清的幅度，轻轻点了下头。

他内心清楚，这根本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这个可恶的混账羽原雅之，总是会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温文尔雅，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亲近模样。

等晚上的咖啡馆彻底歇业后，二楼起居室的灯光打开。

靠坐在扶手椅里的羽原雅之动作慢条斯理，再翻过手中最终卷漫画的后一页，发出点低低的轻声嘲笑。

“原来真正的无限城决战是这样？虽然这张脸画得确实是极为漂亮，但你的胆量也太小了，亲爱的。”

他的脚边，是双膝分开、被迫正姿跪坐的鬼舞辻无惨。

被迫咬紧令他无法应答的口枷，间歇性自唇边滴落涎液的喘息不停，那道瞪着羽原雅之的目光泛起湿漉漉的潮气。

——却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