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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后日谈(二):这就撑不住了吗?

如果那些鬼知道他们的无惨大人因为嫌管他们很麻烦,甚至动过干脆全部杀掉算了的念头,大概会当场悲伤到痛哭流涕。

他们究竟有多难管啊?

而且您向来不都是直接下命令,做不到就去死吗……

好在还有羽原雅之,让鬼舞辻无惨没有真的手动把自己变成光杆司令。

而鬼舞辻无惨,也在逡巡完羽原雅之的一楼咖啡馆与二楼起居室后,给出了【果然是会开那种医馆的家伙】的评价。

店名竟然还叫什么“日轮”。

哼。没品。

停在明明可以被称作简约风格的二楼起居室,鬼舞辻无惨当即就想给这栋咖啡馆重新来一次大手笔翻修,预算没有上限。

但慢了半拍,他才想起自己眼下换了个世界,可以称得上身无分文。

甚至连衣服都不是手工的,那场货真价实要治他于死地的决战,直接将他的完全鬼化状态打出来了,衣服更是早就化成了灰。

鬼舞辻无惨此刻穿的衣服,是他用细胞模拟出来的——换种说法,也可以是“变”出来的,总之效果挺神奇。

所以……他现在确确实实,一分钱没有。

迎上羽原雅之那满是揶揄笑意的目光,鬼舞辻无惨:“………”

都怪这个可恶的混账神明!

就在鬼舞辻无惨打算说什么前,羽原雅之抢先一步开口,“你不能做任何恶行,抢劫或偷盗都不可以,会刺伤我。就算对方是坏人也不行。”

“……”鬼舞辻无惨冷冰冰哼一声,“谁在乎会刺伤你?”

在羽原雅之的身边彻底放松下来,他便又恢复到以往那矜贵、轻慢且注重咬字与转音的声线,遣词造句都透出只有曾经的公卿贵族才能沉淀出的底蕴。

也是羽原雅之听惯的漂亮音色,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至于这句否认式的反问,更是只令他慢慢笑了下,完全不感到生气。

“我之前好像就和你说过,亲爱的。”

羽原雅之笑得意味深长,“我虽然不能像你与属下那样,直接在脑内用意识交流——但是,我可以感应到神器大体的情绪状态。”

鬼舞辻无惨的表情与神态再如何表示【不高兴】、【不想搭理】,但无论哪一次,他其实都会将羽原雅之的话认认真真听进去。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随着这一个字一个字的被他听进耳朵里,鬼舞辻无惨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羞恼。

而羽原雅之,偏偏还要火上浇油。

“——所以,我现在很清楚啊,我亲爱的妻子,他眼下真正的情绪是……”

“住口!不准说!”

听到最后的鬼舞辻无惨已经气急败坏,难得出声直接打断羽原雅之没有说出口的答案。

他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瞪着人,好像这样就能将他们之间的情绪链接瞪断,让对方再也不能感知到他不可能暴露的真实情绪。

羽原雅之笑眯眯弯了弯嘴角,转移话题。

“我之前还被他们警告过很多次,要我不能留你当我的神器。因为神器是不能做坏事的,甚至哪怕ta主观意愿不想,但情绪与状态糟糕的情况下,也能刺伤自己的神主。”

不止天照不赞同他的决定,包括她拥有的那三位神器,反对的声音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理由很简单。

像继国缘一、恋雪与庆藏,他们心思纯粹、品行高洁,是成为神器的优良人选,羽原雅之收服他们是非常好的选择。

甚至继国缘一本身的天资更是无与伦比的出众,化作的神器能带给羽原雅之相当强悍的进攻能力与辅助防御加持。

实话实说,连天照都有点心动。

但鬼舞辻无惨?

他本身就是那个彼世里的最大BOSS,作恶多端,行事手段残忍而冷酷,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情,对他人的喜怒哀乐也没有任何同理心——比起人类,更像一只昆虫。

系统里的那一串负面标签评价也佐证了这点。

在形成的性格逻辑上,哪怕拥有更优渥的环境与交际,他的思维方式也令他总是更偏向增加肆无忌惮的【恶】,而非克制守节的【善】。

这样的存在去当神器,怕不是下一刻就能让有胆子收服他的神主直接换代。

——然而,羽原雅之这么做了。

他不仅这样做了,还好端端站在高天原的本殿里,与那几个神器唇枪舌战数个回答,把他们辩驳得完全无话可说。

一直到现在,羽原雅之也没有被刺伤的迹象。

哪怕鬼舞辻无惨表现得多么桀骜不驯、多么不以为然。

从他那里传递过来的情绪,始终是愉快与亲近——甚至还带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谨慎。

一只口是心非的……好猫。

属于他的鬼王妻子。

羽原雅之笑着伸出双手,将鬼舞辻无惨拥在怀里。

在对方抬眼看过来的狐疑目光里,他的胸膛震出低闷的笑声,一只手边慢条斯理拉开狩衣的领口,朝人露出那片光滑细腻的颈侧肌肤。

“不是说——饿了吗?”

那双猫似的梅红裂纹鬼瞳,瞬间变了。

一道改变的,还有空间里的气氛。

盯着眼前好似已散发出顶级稀血香气的肌肤,某股危险的、属于猎食者的目光,逐渐、逐渐贴近——直至张开那同样锐利的上下尖牙,咬住终于获得进食许可的“猎物”。

在骤然传来的刺痛里,又有更低、更急切的轻微吞咽音响起,还带着一点闷闷的压抑喘息。

鬼舞辻无惨不肯说,但身体已经让他情动得厉害。

比任何催化剂都要有效得多,数百年长年累月被教导出、刻进骨髓里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消失的。

“这就撑不住了吗?”

没有开灯的黑暗卧室里,有属于羽原雅之的笑音低低响起。

“两百多年没见,你变得比以前还要没用了呢,亲爱的。”

羽原雅之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那里的银白长发散落,反而露出了一个古朴苍劲的篆书字样。

——【鬼】。

末端的笔划往下延伸,指向背部中央那微微凹陷的漂亮线条。

“找到了,原来属于我的这个名字在这里。”

鬼舞辻无惨也没想到那个名字会在这种境况下被发现,整个人都羞耻得发颤。

“……住…哈……住口……混账……”

他趴伏着,试图将无法克制喘息的沙哑嗓音埋进撑住身体的小臂里,却只令人听得更想将他欺负得更狠。

“不行…别动……!”

而羽原雅之呢,就偏偏喜欢在这种时候,给予他更多、更过分的刺激。

他一向热衷看见无惨为他失态,被逼出狼狈的生理性眼泪,直至连意识都再也无法维持。

至于什么“不动”、“别碰” 之类的命令,再夹杂一些“混账”、“变态”、“去死”之类的崩溃骂声,羽原雅之一概当成是对他的夸赞。

听着无惨久违的边撑不住得剧烈喘息,边断断续续的叱骂,羽原雅之的心情好极了。

他略俯身,小臂横过身下人的脖颈,强行要对方将上半身直起来,只准用膝盖撑住重心。

也吞得更深。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点仓促的哽咽,被迫顺着他力道仰起头,露出汗津津的整张脸来。

“我送给你的十二花神金镯呢?”羽原雅之笑着与他咬耳朵,“弄丢了吗?我再送你一对新的好不好?”

“哈……哈啊……”

鬼舞辻无惨迷蒙着视线,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传入耳中的话,再断断续续地吐出音节来。

“谁会…像你一样……弄丢……呼……我…存起来了……”

“存?”羽原雅之继续问,偏偏动作又不曾停下,“存在哪里?”

“呜…!”

鬼舞辻无惨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抬手去抓他的小臂,整个人似乎想要往前逃离。

又过去半晌,才有带着明显泣音的声线响起,“珠世……我给珠世了,让她帮忙保管……!”

羽原雅之想了一下,确实啊,珠世是女子,有花神镯倒是也挺正常。

而珠世如果真的像无惨说的那样是故意叛逃,那帮忙保管花神镯也合情合理。

就是有一点……

“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死,嗯?”

羽原雅之笑了。

这就是他喜欢的无惨啊,即使数次身处最绝望的时刻,也从不曾被彻底打垮,永远骄傲自负,永远不肯妥协,绞尽脑汁也会去蹚出那可能存在的出路。

他不将花神镯交给人类,却偏偏给了同样是鬼的珠世,便是再有力不过的证明了这点。

毕竟,无惨身为鬼王,只要他死去,他制造出来的所有鬼都会跟着消亡。

哦,说起来,这个设定还不是无惨和他说的,而是从那些高中生客人的交谈里听来的。

——好像还有这件事忘记告诉对方来着。

“我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

羽原雅之揽住他的腰身,笑吟吟又开口。

换来对方即使在精疲力尽下,也要努力转过脸来的一记瞪视。

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

“明天,咖啡馆会开门营业……我希望,你见到那些客人时,不要太激动。”

第122章 后日谈(三):竟然请鬼王来当咖啡馆看板郎?

羽原雅之的提醒,听在鬼舞辻无惨的耳中,就是在要求他明日记得在他人面前守规矩。

最早甚至能追溯到曾经还是产屋敷月彦的他,在被带到贵族举办的宴会前,被告诫“要遵循礼数规矩,禁止做出格的事”。

后来成了鬼,还要在宴会上吞入完全被身体排斥的人类食物。

再后来,为了伪装成人类的身份,又被强行要求穿上女子装束,以“月姬”的名字示人。

其实还有更细节的规矩,鬼舞辻无惨懒得逐一列举。

总而言之,这家伙口中的“规矩”真是多得烦人,且每一条都根本是在故意跟他对着干。

鬼舞辻无惨都习惯了,认为明天也不过是拿出对待普通人类的冷淡态度就行,没什么大不了。

在混账雅之非要开的那间平民医馆里,他也基本都是这么做的。

况且,他在那两百多年间,也数次变换身份,乔装打扮后混迹在人类社会里,对那一套基本规则早已得心应手。

——然而。

然而,连鬼舞辻无惨完全没有想到的一点是。

为什么进这间平民咖啡馆的每一个人——再强调一遍,是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

鬼舞辻无惨确定他已经藏好鬼瞳与牙齿,银白长发化作墨黑的偏短发,穿的也只是普通的侍应生服饰。

羽原雅之从自己衣柜里找给他的纯白长袖衬衫,尺寸稍微大了些,搭配同样略宽松的西装长裤。

鬼舞辻无惨给自己定下的身高,或者说,他自己心目中的完美身高,要比羽原雅之低上几公分。

因此,羽原雅之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稍微有点大了。

但他们回来的时间点实在不巧,超市已经关门,只剩便利店还开着。

本来,鬼舞辻无惨也可以给自己幻化出一身衣服。

可羽原雅之好像忘记了这点,在抱着他睡完一夜,等到清晨来临时,不仅自己没有再穿着那身神明专属的狩衣,还相当自然而然的在自己衣橱里,也给无惨也找了一身。

还是便宜货,商场里的杂牌子。

毕竟从小就是个孤儿,他能独自攒够开咖啡馆的钱就已经很不错了,买东西当然要省着花,挑性价比最高的。

而鬼舞辻无惨呢,哪怕是在羽原雅之死去,他为了布局再度伪装成人类时,那吃穿用度,也是顶级的讲究与奢侈。

瞪着被递到眼前的那身衣服,鬼舞辻无惨抿起嘴,缄默许久。

他完全可以拒绝掉这身廉价的布料,说“可以为自己幻化出一身更好、质感更高级、也更贴身的”。

甚至还能趁机大肆羞辱对方一番。

反正这事他从很早之前就这么做了,对混账神官的品味与审美挑挑拣拣,高傲又神气的挖苦一番,然后换上自己准备的。

可最后。

“——没有能给你跑腿的人,竟然使唤上我了吗。”

坐在床边看他翻了半晌衣橱的鬼舞辻无惨轻哼出声,伸手接过那套来自羽原雅之的旧衣服。

还默认了自己会帮忙,提前一步找台阶下。

羽原雅之忍俊不禁,“是啊,”——他一本正经的夸道,“因为你漂亮、聪明又能干,是我最可靠的妻子。”

“…………”

鬼舞辻无惨瞪了这个混账神明一眼,才将那套衣服放在身边,又先拿起那件衬衫,给自己穿上。

肌肤冷白细腻,近看也毫无瑕疵;刻意塑造成薄肌的整体轮廓线条流畅,又充满某种蛰伏的爆发力。

他的每一寸身体,都是被刻意打造出来的完美艺术品,无论从什么角度欣赏都令人感到赏心悦目,完全看不腻。

而鬼舞辻无惨,也早就在羽原雅之面前被磨没了羞耻心,哪怕被注视着穿上那身衣服,也没有任何要避开的意思。

除去抱怨了一句“只有长裤?”,而后得到肯定的回答。

鬼舞辻无惨:“…………”

果然还是变态的混账神官,就算成了神明也一点都没有改变!

衣袖稍微长了一点,羽原雅之便替他将袖口往上挽了挽,让它卡在手肘的位置。

通常来说,鬼舞辻无惨穿衣服都是相当严谨且认真的,什么形制的衣服该怎么穿才是最板正的,他都会一丝不苟地照做。

例如穿西装时,他总会规规矩矩的穿好三件套,每一个扣子都被仔细系好,领带也打得整齐利落——需要细微调节衣袖长短时,他还会给自己加一对袖箍。

这是他以往的习惯。

但众所周知,无论无惨原本有什么习惯,在羽原雅之面前,都是会被打破的。

鬼舞辻无惨没有动,皱眉看着羽原雅之给他将那截衣袖折得歪七扭八,半掉不掉的垂在他手肘下方。

……完美主义强迫症都要犯了。

忍了又忍,鬼舞辻无惨还是趁羽原雅之去忙营业前的准备时,偷偷给自己重新挽了一次袖口,让它好歹也显得整齐些。

至于在咖啡馆给羽原雅之打下手,鬼舞辻无惨自认为毫无难度。

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侍应生干活——虽然通常那些人都是服务他——但都看了那么多年,就算是一头猪也该学会了如何记菜单、端盘子送水清理桌面,以及说一声欢迎光临与请慢走。

为什么会要求他在面对客人时别太激动?

无法理解。

这点狐疑一直到指针来到九点,咖啡馆的正门推开,第一位顾客走进来时。

“天哪!是鬼舞辻无惨!”

在无惨先说出“欢迎光临”前,对方抬眼便看见了他,紧接着就尖叫出声,语速飞快。

……这动静、这语气,基本跟那个灶门家的臭小鬼冲他大喊大叫的时候差不多。

而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还是个肉丨体羸弱的人类,一看就不是什么鬼杀队的剑士。

甚至连对着他的表情都很古怪,分明知晓他的身份,却只有错愕、惊喜、震惊及赞叹等等情绪交织,复杂到眼珠子都险些脱出框。

但,偏偏没有对他的半点畏惧。

无论大脑怎么火速运转思考,他都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