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的是“水”与“炎”,其它也有过诸如“雷”、“岩、“风”或者更稀少的呼吸法剑士。
日之呼吸算是什么呼吸,他从来没有听过。
可他的大脑却在兀自发出尖锐的警鸣,连带瞳孔也在剧烈颤动,似乎听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完全超出想象的答案。
肌肉变得僵硬,仿佛血液也停滞不前,数不清的细胞在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这是“恐惧”。
怎么会……
猗窝座惊愕瞪大眼瞳。
是无惨大人的细胞,是他在畏惧这个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
明明是一只以前从来没见过的鬼,不仅再生能力丝毫不逊色于他,完全有成为上弦的资质;甚至连使用的呼吸法,都遭到无惨大人的极度忌惮!
【杀了他。】
【杀了他!】
【杀光他们!】
尖锐的嗡鸣中,猗窝座自疼到混沌的脑海里得到这条命令,一句比一句更急促、一句比一句催得更残酷。
猗窝座疼得厉害,自五指间抬起那双刻有【上弦】与【叁】字样的暗金眼瞳。
对方刚才的反应不是假的,他确实脱离无惨大人的控制了——否则根本不必他出手,无惨大人拥有亲自抹杀任何下属的权力!
“杀了你们。”
猗窝座开口的嗓音沙哑,再度踏后一步,拉开架势。
观察到他方才反应的羽原雅之倒是挑了下眉梢,也跟着架起刀刃。
“刚才,是无惨在你的脑子里下命令?”
清楚鬼舞辻无惨能力的羽原雅之微笑道,“他怎么不敢来直接见我?真可惜,我还挺期待见到他的。”
刀与拳再次碰撞到一起。
这次,猗窝座伤得更快。
血鬼术能令他察觉到敌人的斗气,辨别对方从任何方方向挥来的攻击,并给予更凌厉的回敬。
但他面对的,同样是一个不会受伤也不知疲倦的对手。
甚至在这场战斗里,他能明显发觉对方正飞快适应着他的新身体,剑术也在迅速成长——竟然是刚变成鬼的家伙吗!
这样的敌人,反而使猗窝座的战意变得昂扬,浑身的血液都在彭拜着燃烧。
“很好很好,这样很好!”
猗窝座大笑起来,“不必去管什么日之呼吸,就这样和我一起战斗下去吧!喂,你叫什么名字!”
“相叶阳生。”
羽原雅之眼也不眨,报出他在上个副本里当鬼杀队成员时的名字。
“阳生,哼哼,真是个不错的名字!我叫猗窝座!”
“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无惨喜欢给他看中的鬼起名字。很有趣的爱好,是不是?”
羽原雅之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残影对撞间发丝与衣摆一道扬起,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甚至在这样的密集的见招拆招里,他已经有余裕开口与猗窝座对话。
“你变成鬼以前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啊!”
猗窝座笑着在密集的兵戈相接间高声回应,“过去的事情早就已经全忘了了!”
羽原雅之蹙了蹙眉毛。
他怎么不知道变鬼后还会失去人类时期的记忆,无惨、黑死牟与珠世都没有出现类似的情况。
有点蹊跷。
嗯,回头想办法找到无惨,问问情况。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
鬼舞辻无惨想要命令猗窝座杀死在场所有人的算盘注定落空。
山的另一边,天光正逐渐亮起。
刻在本能里对太阳的恐惧,足以令猗窝座中断与羽原雅之的纠缠,后退几步,迅速逃离铁轨旁的空旷地带,躲去不远处的森林里。
今晚突然发生的意外使他没能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想来回去必定要受到惩戒。
猗窝座也是首次如此屈辱的在战斗中逃跑,大脑突突跳着叫嚣愤怒,青筋蜿蜒浮起在每一寸绷紧发力的肌肉上。
等下次再遇到他,一定,一定要打出胜负,然后彻底吸收掉他……!
在遍布阴影的丛林里跑了几步,猗窝座忽然察觉到不对。
那个鬼,没有跟他一起跑进阴影处躲避太阳!
刚变成鬼不懂吗,脑子傻掉了吗,他这样会直接变成灰烬,什么也不剩下——!
猗窝座扭头往回看去,发现刚才与他战斗的那个相叶阳生确实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对他的突然逃跑有点不明所以,仍呆呆站在原地。
不远处,则是那个炎柱,炼狱杏寿郎,正脱下自己沾着血污的羽织撑在张开的双手间,朝相叶阳生扑过去。
似乎想要人为给他制造出一片能够容身的阴影。
如同慢动作定格,猗窝座将这一幕收进眼底,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新变成鬼的笨蛋家伙,竟然不知道躲开太阳……
还有杏寿郎,不仅是让人恶心的弱者,竟然连那样叛徒都要守护……
心脏在胸腔里蓦然剧烈跳动一下,如同急速坠落的失重感,又被猗窝座抬手压住。
他的瞳孔茫然片刻,似乎不明白方才触动身体本能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但很快,他就扭回头去,再也不看那边,迅速遁入密林的阴影深处。
——曦阳彻底升起来了。
经过后半夜的死斗,羽原雅之在剑术上成长迅速,却对自身的弱点还没有太大意识。
天边刚亮起一点时,没有被太阳照到的大地仍是昏暗的,只有山头出现隐约的一线霞光。
猗窝座却如同被什么刺激到般,立刻收手自战斗中脱离,宛若四足并用的猫,几个瞬间就跑没了踪影。
羽原雅之:………嗯?
他刚垂下那柄数次被打断又数次再生的血肉之刀,后背忽然传来一点隐约的风声。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一件满是血腥味的羽织盖了个正着,后背同样传来巨大的推力,连握在手里的刀都脱手甩飞老远——
骨碌碌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羽原雅之被炼狱杏寿郎从背后抱住,严严实实挡在身体下方,被阴影完全笼罩。
“快缩小身体,快点,否则你会被太阳灼烧得连灰也不剩下!”
炼狱杏寿郎的嗓门跟他那些祖宗一样超级响亮,震得五感提高的羽原雅之大脑都在嗡鸣。
不过,他也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目前是鬼,确实不能接触阳光。
想象自己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羽原雅之的体型当真逐渐缩小,套在身上的衣服也变得宽松。
等到他能被羽织整个裹住身体时,炼狱杏寿郎也松口气,将他抱至没有完全翻倒的车厢里。
只要不靠近窗户的位置,就不会被太阳照到,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也是一个封闭的囚牢。
少年模样的羽原雅之披着炼狱杏寿郎的羽织,坐在阴影里四处打量这种老式的火车内部,感觉挺新奇。
就是视野里的东西都变大了一号,怪不习惯的。
炼狱杏寿郎则先去确认乘客与灶门炭治郎他们的状况后,才再回来找他。
他自己也受了大大小小几处伤口,好在都止住了血,粗略包扎后就没什么大碍。
“会使用呼吸法的鬼,你之前必定也曾是鬼杀队的队员。”
炼狱杏寿郎双手怀抱在胸前,盯紧着羽原雅之的唇角绷紧,没有多少笑意,也不见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不记得自己有听过相叶阳生这个名字,已经派鎹鸦回去询问总部那边。”
——停顿片刻,他又向羽原雅之主动低下头。“但我还是要以个人的名义感谢你的出手帮助,漂亮地阻拦了上弦三针对普通人的袭击。”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在与上弦鬼的战斗中活下来,只希望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守护住这些乘客,以及尚在成长中的后辈。
这也是他会在太阳升起前,选择救下羽原雅之的原因。
有了灶门炭治郎与他那位会为了人类拼命战斗的妹妹祢豆子在前,炼狱杏寿郎在面对同样出手帮助的羽原雅之,并没有将他当作一律需要斩杀的恶鬼。
他想要询问出缘由。
例如,被变成鬼是否有什么苦衷。
就像祢豆子那样,被鬼舞辻无惨强行灌入他的血,没有选择的余地。
面对这位炼狱家的后代,羽原雅之笑起来。
“我确实当过猎鬼人没错。不用这么有礼貌,你的祖先还与我一起拼过酒量呢。”
他摸了摸下巴,“嗯,虽然最后差了我几杯就醉昏过去,最后还是我赢了。”
这句话说得颇为自豪,是属于羽原雅之的好胜心,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小得意——可能外貌缩水后,心态也跟着变幼稚了些。
倒是听见这句话的炼狱杏寿郎一愣:“和我的父亲吗?”
思来想去,家里还喝酒的只有父亲了。
再年长些的祖父已经战死多年,他从未见过。
“是在平安京那会……啊,就是清和天皇统治的那段时间。”
羽原雅之竖起食指,笑吟吟诉说着自己与炼狱家的渊源。
“后来在我的婚礼上时,还和战国时代的炼狱家主也拼过一次酒呢,比起他的祖先可差劲多了,哈哈。”
“…………”
不只是炼狱杏寿郎,捂着伤口赶过来的灶门炭治郎同样瞪大了眼睛。
等等等等,别说清和天皇与现在差了千年,就光是他说的那两个时间点,中间就差了至少六百年吧!
鬼应该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才对,否则祢豆子也不会需要用睡眠补充能量。
这意味着对方光凭人类的身体,就活了超过六百年?!
羽原雅之看着眼前这两个呆在原地、震惊到快要裂开的半个鬼杀队同僚,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
灶门炭治郎恍惚:“不……没想到你,啊不,您已经活了这么大岁数……”
他单手捂着伤口缓步上前,另一只手拎着柄刀,将它递给羽原雅之。
“这是您刚才掉在地上的刀,警察很快就要来了,有废刀令在,不能让他们看见地上有刀具。”
炼狱杏寿郎也跟着颔首,“等会还要想想怎么将你带走——或许需要临时找到木箱之类的容器,希望能够成功!”
“噢这样,谢谢你……”
羽原雅之接过那柄刀,忽而顿住。
“你说,这是你刚才从地上捡起来的,我的刀?”
“啊……是的?”
灶门炭治郎困惑应了声,似乎不明白羽原雅之为何明知故问的强调一遍。
但很快,在他们不明所以的注视中,羽原雅之将刀拎在手中,却站起身来,主动踏出一步。
平静朝着从窗户照过来的那片阳光里……站了进去。
直至连发丝也彻底笼罩上晨曦的太阳,半张脸落进明亮的光里,却没有任何被灼烧的现象。
就这样站了一会,才偏过头,看向目瞪口呆望过来、其中一位还朝他伸出手想要阻拦的二人。
“…………”
“!!!!”
…………
没过半日,一只克服了阳光、自身还会日之呼吸的鬼,便伴随鎹鸦嘎嘎惨叫的振翅俯冲间,紧急送往鬼杀队的总部。
更确切地说,是羽原雅之主动提出要过去,对面的主公也立刻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以他现在的情况,很难说日轮刀对他是否还有致命的杀伤力。
毕竟日轮刀能对鬼造成致命伤害的原理,也不过是它的原材料之一来自被太阳充分照耀过的山顶,吸收有太阳的气息。
如果连太阳都已经不受威胁的鬼,次一等的日轮刀难道还能更有效果吗?
遑论这样的存在如果站在鬼舞辻无惨那边,整个鬼杀队将再无功成之日。
不如尝试接纳为同伴。
“我查询了鬼杀队成立以来的所有名单……相叶阳生,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一任的产屋敷主公已经病重,只能勉强坐在病床前接待羽原雅之。
他先认真感谢羽原雅之救下了炼狱杏寿郎他们,再切入正题。
“那是距离现在三百多年前……那位日之呼吸的剑士还存在的时代里……他只是一个被鬼杀队救下的普通少年,因没有剑术天赋而成为【隐】,死在一场恶鬼的袭击里……”
产屋敷主公痛苦喘息着,语速很轻也很慢。
但他的神情却是相当期盼的,哪怕双眼早已因诅咒而导致目盲,也迫切的朝羽原雅之的方向望来。
“是这样啊,你……你当时,原来并没有死去吗……”
这是没有他干涉的原作剧情吗……那个相叶阳生会死得悄无声息,除去名单与墓碑外,谁也不记得他。
羽原雅之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听杏寿郎说……你与炼狱的祖先关系也很好……变成鬼后从未进食过人……却能克服阳光,成为连鬼舞辻无惨都羡慕的存在……”
产屋敷主公艰涩挤出长长的句子,每一段都要耗费他的大量体力。
“如果这点被他发现……你很快就会被他盯上……要当心……”
听到这里,羽原雅之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反应。
相反,他极为愉快的弯了弯唇角。
“求之不得。”
在产屋敷主公还没有向他托付“希望你协助鬼杀队”这句恳求前,羽原雅之便提前说出了一句危险意味十足的话语来。
来鬼杀队总部的这段路程里,他已经从炼狱杏寿郎那里了解到这个副本里的鬼舞辻无惨是如何作恶。
为了找到蓝色彼岸花,他隐姓埋名藏进人类的社会里,攫取财富、掌握资源;
又大量制造鬼来为他做事,而那些鬼到处袭击吃人,间接对普通人造成的灾害无法计数。
这样的鬼王,倒确实是符合游戏介绍里对他的描述了。
羽原雅之看向被妻子搀扶着坐起身的产屋敷主公,以及在听到他的回应时露出的惊讶反应。
“我希望鬼杀队可以配合我一下。”羽原雅之开口。
“我也挺期待,无惨到时见到我的反应啊。”
…………
城镇,某处人类宅邸。
鬼舞辻无惨的心情极其不愉快。
先是下弦六的累死去,他怒而召集剩余的五位下弦并处死,只留下那个还算中意的下弦一,要他去变得更强,杀死猎鬼人——尤其是耳朵上佩戴有日轮花札的那个。
后来通过血液链接间的视觉共享,他看见那个下弦一快要打不过后,又特意将附近的上弦三派过去。
上弦的鬼近百年没有变动,杀死过鬼杀队里的许多【柱】级别剑士。
将猗窝座派过去,杀死在场的那几个猎鬼人,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个戴着日轮花札耳饰、还会使用日之呼吸的猎鬼人,应当很快就会死去才对。
结果,即使连这点期望,鬼舞辻无惨也没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猗窝座没能杀死任何人,有持刀的另一只鬼闯入战场,挥刀再次唤起他对日之呼吸的恐惧。
比那个佩戴花札耳饰的实力更强的鬼、脱离他掌控的鬼,出现了。
哪怕猗窝座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更占据优势,这样的恐惧也不能减少半分。
但他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转化过这样的人类。
会呼吸法的剑士,眼下应当只有黑死牟才对。
为何会出现这家伙?
他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非,是那个背叛他的家伙——那个珠世制造出来的吗!该死的女人,半点也不消停!
鬼舞辻无惨对此咬牙切齿,只想立刻抹除这个心腹大患。
上一个怪物的出现,令他不得不躲藏了近百年,直到对方去世才敢出来活动。
但倘若这家伙还是会使用日之呼吸的鬼,根本没有能熬到对方老死的机会……!
很快,鬼舞辻无惨从其它鬼的视角里,窥见对方的身影。
就像佩戴有日轮花札的那个猎鬼人拥有一位身为鬼的妹妹那般,他也加入鬼杀队,获得了一柄能够杀死鬼的日轮刀,与炼狱杏寿郎一起行动。
不用担心身体受伤死去,他的战斗风格更激进,如同摧枯拉朽的火龙卷风,轻易便将那些鬼送下地狱,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果然是与那个怪物相同的日之呼吸,那股被砍到后熟悉的灼烧痛苦,甚至能沿着血液链接的共享一直蔓延到他这里。
刻入细胞的记忆被唤醒,鬼舞辻无惨被迫反复回忆他当时被继国缘一挥刀斩得濒死的耻辱绝境。
那个混账、那个混账,必须要杀死他,必须尽快杀死他……!
同样正忍受细胞灼烧痛楚的鬼舞辻无惨恨得指尖落在书页上,转瞬间重重犁出深深的抓痕,飞起无数纸屑。
为此,他让鸣女确认到羽原雅之的位置后,不惜派出上弦一黑死牟,要他去杀死那个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将后者彻底吸收,不再来碍他的眼。
鸣女的血鬼术非常特殊,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系能力。
她拥有一整座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的地下无限城,还能通过拨动四弦筑前琵琶的方式,将知晓位置的人进行远程传送。
最初的战况很顺利,即使黑死牟吃惊对方为什么会使用他的剑招也没有留手,而是认真以如今更为精进的剑术对付他。
在剑术的造诣上,这些鬼杀队的【柱】纵然来上两、三个,对黑死牟也无法造成致命威胁。
也就是有这个会日之呼吸的鬼顶在最前方,无需在意身体的损伤,他才没能杀掉那些【柱】,还有另一位耳朵上戴着缘一独有的日轮花札耳饰,与妹妹一同作战的少年。
但他们依然在努力对抗,一直战斗到深夜也不肯退让。
鬼舞辻无惨旁观得心头火起,恨不得这些碍眼的家伙快点死在他眼前。
“鸣女!”他提高声音,“将半天狗和玉壶也送过去!”
“是,无惨大人。”
如此一来,这场混战便打得相当煎熬而焦灼。
原本合作的【柱】与灶门炭治郎以及祢豆子被迫分散,各自去对付送过来的上弦鬼。
黑死牟独自对上羽原雅之,却依然不能立刻获得胜利。
“这是……为何……”他对此感到困惑。
“因为你是一位很好的师傅啊,严胜。”
羽原雅之微笑道,“教导学生时完全不藏私,连自己剑招的弱点也会诚实指出来,要我往后使用时注意。”
“你……”
被喊出人类时期的名字,黑死牟露出明显的惊讶反应。
“马上就要天亮了,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羽原雅之挥刀格挡住他的一记月之呼吸剑型,借力撤开数米,停在原地。
位于他背后的天际线,已隐约升起丝丝缕缕的霞光。
黑死牟正要通过鸣女掌控的无限城传送走,却发现鸣女并不回应他通过血液链接传递过去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无惨大人不希望他们离开这里,他想要他们拖住眼前这个会日之呼吸的鬼,要他们一起在太阳下同归于尽。
为了彻底杀死能带给他性命威胁的敌人,鬼舞辻无惨能做出任何残酷的决策。
哪怕是牺牲三只上弦鬼也在所不惜。
羽原雅之见黑死牟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重新对着他架起刀刃时,便也明白了无惨的目的。
他气笑了。
“真敢做啊,那个无惨。”
在彻底升起的阳光照耀下,羽原雅之的身体与缄默闭上六目的黑死牟同样,迅速消散如茎叶上的露珠,很快就蒸发殆尽,连一片衣角也没有剩下。
原处只剩下黑死牟的整套衣物,以及一根断成两截的短笛。
上弦四与上弦五也悲鸣着死去了,灶门炭治郎冲过去想要抱紧最后时刻也在努力作战的祢豆子,却始终差她两步,眼看着同样要死在阳光里——
而在那最后时刻,却是通过半天狗视角远程监控战场的鬼舞辻无惨喜出望外,霍然起身。
“那个女孩,祢豆子是吗,她竟然克服了阳光!”
“将她传送过来!”
他在这千年来唯一的渴望,能够克服阳光、成为不老不死的完美生物的渴望,竟然就在敌人死在他眼前的这一刻,同时实现了!
鸣女听命,拨动方才还见死不救的琵琶。
众目睽睽下,刚来到阴影处的祢豆子所在位置骤然拉开一道障子门,令她迅速坠落下去。
再下一个瞬间,障子门合拢,重新化作夯实的土地,好似方才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没能捉住祢豆子的灶门炭治郎踉跄两步,跪坐在地。
朝阳彻底升起,现场已经彻底没有鬼的痕迹。
——然而,在另一侧。
在彻底躲避了阳光,空间无限堆叠转换的地下深处。
一座内部没有上与下、天与地之分的无限城,实如其名,在光怪陆离的烛火辉映中,数不清的回廊、和屋与阶梯不断朝更远处延伸、扭曲、相接,根本望不见尽头。
那位克服了阳光的少女落在空中,甚至来不及着地,便被一根长有巨大怪口的血肉触手自下而上地迎面张开,狠狠咬住,吞入腹中。
甚至还打了个满足的嗝。
“这样一来,只要我彻底吸收她的细胞,也能获得克服阳光的能力……呵呵,我的夙愿即将完成,就在不远的此刻!”
鬼舞辻无惨将扭曲成巨大血肉异形的左手收回,边自言自语出声。
他的心情愉快极了,根本不在意他方才究竟死了多少属下。
只要他的目标能够达成,死了谁,死了多少人都无所谓。
鬼舞辻无惨是这么想的。
——羽原雅之却并不这样认为。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啊,无惨。”
他并拢二指,发动咒法。
“我原本还在头疼该怎么骗你吃下去呢,结果你这么主动,倒是让我省去许多功夫。在这点上,我可以夸奖你哦。”
出于对日之呼吸的忌惮,即使羽原雅之表现出自己能克服阳光,对方反而会更加不敢靠近他。
因此,他需要鬼杀队的配合。
用【幻日】制造出另一个他,叠加鬼的拟态能力与人为的刻意装扮,羽原雅之顺利将自己伪装成不会受到鬼舞辻无惨警觉的“祢豆子”。
所谓的在太阳下消散,不过是解除【幻日】的咒法罢了。
在鬼舞辻无惨吞噬他的刹那间,【幻日】咒法再次发动,将本体移到安全的另一处。
即使他察觉到这片空间里又多出第二人的气息也无济于事,血已吞下,【缚狱】生效。
于是,方才那个应当消散在阳光里的家伙再次出现,不紧不慢的说着话,闲庭信步如回到自己的领地。
鬼舞辻无惨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僵硬,甚至难以置信得想要扭头去找来源——完全动不了!
“嘘……我劝你不要想着将我传送出去哦,我的咒法有距离限制,你如果距离我太远,是会直接爆体而亡的。”
羽原雅之微笑着,随口说出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敢去赌真伪的谎言。
“你究竟是,怎么……”
直到此刻才发现是自己被耍、甚至落到这个混账手里,鬼舞辻无惨恨得眼眶都渗出血来,却连一步也动不了。
哪怕对方已来到他的身前,随意将手掌贴在他的面上,如此怠慢且轻佻的抚弄,却连半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耻辱、耻辱、耻辱耻辱耻辱耻辱!!
即使想要分解体内不属于自己的那份血,竟然也会失败!
这个该死的混账,这个拥有与怪物相同的呼吸,血鬼术又古怪到可怕的卑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吞下我的血,总归要有代价的啊。”
羽原雅之笑着抚摸那张漂亮的脸,眼底却是冰冷如望不到底的深海。
“你在这里做的一切,都让我非常、非常的不高兴,亲爱的。”
“没有我的管教,你竟然就会长成这样的坏孩子吗?”
“——真是,太不像话了。”
在鬼舞辻无惨睁大的梅红鬼瞳中,属于他自己的那条领带被解开,盖了过来,在他脑后灵巧打了个结。
腰间的皮带同样被抽出,绕过他被动交叠在身后的双手手腕,扎紧。
连带他的姿势也被那只手压着往下,往下,直至跪在这片安静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次吞下的血太大量,以至于鬼舞辻无惨不仅无法动弹,甚至无法使用自己的任何能力。
鸣女独自待在这座无限城的正中心,此刻并不在靠近出口的他身边;而鬼舞辻无惨恼恨又恐惧的发现,他连通过血液链接给她下达命令都做不到。
——就好像,他重新变回了一个虚弱无力的……普通人类。
视觉被遮蔽,听觉与触感便在剧烈跳动的心脏鼓噪声中放大,将一点一滴都感知得极为清晰。
例如,他能听见刀镡被拇指顶开,有金属缓慢摩擦过木制刀鞘的声响。
还有彻底抽出的刀刃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嗡鸣,挥动,靠近,直至轻慢地拍了拍他的面颊。
如此冰冷而莫大的侮辱,几乎令他瞬间暴怒着绷紧全身肌肉,想要杀死这个竟敢这样对待他的混账…!!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就令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僵硬。
“如果我使用日之呼吸,是不是就能用这把日轮刀砍下你的脑袋,一点一点灼烧你的身体,直到你的最后一片肉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死亡?”
察觉到他忽然暴涨的恐惧,那道响起在黑暗里的声音又低低笑了起来。
“说中了啊。你很害怕这个,是不是?”
“…………”
鬼舞辻无惨跪在地上,被束缚在后腰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不住颤抖。
却没有办法反驳哪怕半个字。
羽原雅之居高临下看着他,原先贴着面颊的刀身移开,下落,直至刃尖的锋利触感落在那截仰起的脖颈处。
微微施力压下时,便能获得皮肤凹陷进去的鲜活反馈,如此富有生命力,几乎能感知到那苍白肌肤下奔涌的血。
再用点力,就可以贯穿它。
其实这柄刀是用他的血肉制造出的,并不是日轮刀,就算用上日之呼吸,也杀不死无惨。
但对方不知道。
于是,当羽原雅之将【缚狱】稍微松开一些,便能看见对方的身体肉眼可见绷紧,透出那份极致屈辱下又藏不住惊恐与瑟缩的畏惧反应。
如此怕死,倒是有点意思了。
羽原雅之饶有兴味的眯起眼。
在鬼舞辻无惨连大脑都快因恐惧而化作空茫、只能等待裁决的那片黑暗里,对方的声音,也终于再度残忍地响起来。
“刀柄还是刀身,来选一个舔吧。”
第67章 :报数
何等屈辱的选项。
鬼舞辻无惨因这份被轻蔑对待的羞辱感,气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血液上涌,耳朵发出嗡鸣似的噪音,几乎停止了思考的。
在过往的千年时间里,他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没人可以忤逆他的意志,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切内容就是绝对的正确。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杀死任何人或鬼,赐予他们痛苦、怜悯或恩典。
这些都是他只凭自己心情做主,占据着绝对的主导权地位——其余人都将在他面前跪拜,连头也不准抬起。
但此时此刻,他被这个鬼反过来压制了。
他被束缚住行动、被遮蔽视线,被一柄能要他命的日轮刀轻佻地拍在面颊,又点在滚动的喉结下方。
只需要一点力气,对方就能轻松刺穿他的喉咙。
倘若再使用日之呼吸,那处伤口即使愈合,附近的细胞也会持续获得灼烧的痛楚,长年累月也不会停息。
他的求生欲已驱使这副身体变得僵硬、紧绷,如同弱小的生物遇到它的天敌,只能装死以求保命。
但这没有用。
这个鬼甚至知道继国缘一杀他的情况——他清楚他即使被砍下脖颈也不会死去,才会说要将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切碎,用日之呼吸烧尽所有残留的细胞。
抵在脖颈上的刃尖又施加了一分力道。
鬼舞辻无惨的喉结颤抖着滚动,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逃命或屈服的悲鸣。
为了活命,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可以坚持不懈的寻找蓝色彼岸花,可以自学现代医术,可以想方设法制造出克服太阳体质的鬼……
他也可以在无限城里,在死亡的阴影里,低下头颅。
【缚狱】再次被松开些许,调整到能够让鬼舞辻无惨小范围的活动、但力道比普通人还不如的水平。
有副本外的无惨给羽原雅之反复练手,他早就在如何压制对方这方面摸索出了熟练的经验,保证让这个鬼王只能徒劳喘息,连挣开皮带、挥拳袭击他的力量都无法蓄起,更别提主动解开领带。
在略微放松的管制下,鬼舞辻无惨的舌头终于可以活动,但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即使再如何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挺直惯了的脊背,向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自尊心,都不容许他真正低下头去。
于是,那条想要回答的舌头被冻僵般,死死抵住齿后。
微张开的口中,有隐约的上下两对尖牙若隐若现,搭配其中那点殷红的舌面,衬托出红的更红,白的更白,如同落在雪地里的红梅,更是漂亮极了。
羽原雅之将这点好光景收进眼底,唇角弯出一个无声的愉悦弧度。
“再不回答,我就默认你两个都选。”
他笑得很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吞。
“不过,它会换个地方。”
再开口时,听见的内容却足以令鬼舞辻无惨的心脏剧烈跳动,因震惊与错愕而无意识仰起脑袋,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羽原雅之向来是很体谅对方的,便又耐心的,细致的,为他讲解清楚细节。
“我会将这刀直接贯进去,看着你流出狼狈的血,却还要因此感到更强烈的欢愉——然后因为羞耻而陷入更深的自我质疑中去,身体却又被这反应再度催化……”
跪在羽原雅之眼底的这具身体,开始绷得更僵硬,却又因巨大的愤怒而颤抖着,不得不面对自己即将落入绝望里的事实。
“呵呵,你在紧张吗,无惨?忘记自己是鬼了吗?无论身体受到什么伤害,都会立刻痊愈的。”
“不要紧,我会充分给你时间考虑的。嗯,先从刀柄开始吧。直到你在它彻底进入前、愿意开口回答为止,我都会耐心等待着。”
羽原雅之口中说着安抚的话语,点在颤动喉结下的刀尖却已沿着脖颈缓慢往下滑,一颗一颗地割开深色马甲的纽扣,令镶嵌有宝石的这些昂贵装饰接二连三地跌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无法再固定的修身西装马甲也微微敞开,被羽原雅之用刀尖分别挑去两侧,露出最里面那件纯白衬衫。
原本那条系得端正的黑色领带,此刻早已蒙在他的眼睛上,彻底隔绝视线。
羽原雅之的动作不紧不慢,将话也说得相当随意,似乎只是在与鬼舞辻无惨玩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但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流淌在体内的血液泵得厉害,心脏的跳动早已失去规律,颤抖攥紧的指缝间更是已溢出屈辱的血。
他双膝跪在地面,看不见对方的动作,却能感知到那柄日轮刀是如何被对方握在掌中,轻巧贴着他的肌肤游走,将他的情绪与反应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鬼如此轻慢的对他,就像在用小刀削一个握在五指间的苹果,先将外衣剥去一层,又开始仔细剔除果核,让它最后能在他手中榨出最甘美、最丰沛的汁液。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在发颤。
衬衫彻底松垮着垂落,被刀尖轻轻滑过的肌肤拂起层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
最后一颗纽扣落在地面,砸出裁决似的一声。
在巨大的畏惧与没有反抗余地的绝路面前,鬼舞辻无惨终于舍得开口。
“刀……刀柄。”
他哑着声音,逐字逐句挤出回答。
正要继续落在裤腰纽扣上的刀尖停住。
在鬼舞辻无惨暗地里的大松口气中,那柄该死的日轮刀终于被挪开,收进刀鞘里。
接着,那柄刀被调转过来,反握在五指间,将刀柄那处递到鬼舞辻无惨的嘴旁,甚至贴心的碰了一碰,示意他注意位置。
“开始吧。”
那道好似恶魔的声音微笑着,自黑暗的上空清晰传来。
“这可是为了你好,不让自己等会受太多罪。”
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
隐忍着内心巨大耻辱、正缓慢张口的鬼舞辻无惨同样能领悟到话外之意,瞬间仰起脑袋,不可置信出声。
“你答应过我,只要做出选择就……!”
“只是顺序的区别而已。”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嗓音丝滑柔和,却只令对方颤得更厉害,“我有说过‘你可以不做’这种承诺吗?”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与鬼舞辻无惨做交易。
他只是单方面决定了要施加给对方的惩罚。
彻底的,严苛的,不容置喙的。
鬼舞辻无惨也逐渐明白了这点。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的双手被束缚在身后,从未真正锻炼过的身体也没办法很好的保持平衡,导致重新去找刀柄的位置时,身体往前探得太厉害,险些栽了一下。
羽原雅之始终微微笑着旁观,看他终于凑了过来,压抑着心底翻涌的巨大耻辱,缓慢张口,令那点殷红迅速扩大,又缓慢消失。
这柄刀是羽原雅之用自己的血肉锻造而成,自然也没有用棉绳缠起的柄卷,通体是光滑的,带有一点冷硬的触感。
也属于羽原雅之身体的一部分,能感知到刀身传来的任何反馈。
柔软的、湿润的、又有着比人体更高一些的温度,极为不甘心地,一点一点将刀柄彻底容纳进去。
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实在新奇。
羽原雅之握住同样用自己血肉打造出的刀鞘部分,忽然往前送了一截。
“……唔!!”
耳边传来清晰的一声闷闷干呕,带着明显的咳嗽。
这个鬼舞辻无惨可不是副本外的无惨,从来没有让外来的异物以这种方式触碰到咽喉深处。
因此,他的咽射反应也格外剧烈,肌肉痉挛着绞紧,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将下巴染得湿漉漉一片晶莹。
也由于这份从未做出过的耻辱行为,鬼舞辻无惨的身体战栗得尤其厉害,恨意与怒火几乎席卷了整个大脑,烧得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挤出难以抑制的咕噜声响,似乎被什么呛得厉害。
而他的身体,也在迅速升温。
羽原雅之不会让他用慢吞吞的动作敷衍过去,主动掌控节奏,直到对方无法忍耐为止。
【缚狱】的咒法持续生效,这柄刀也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么理所当然,只要他不主动解释,鬼舞辻无惨永远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只是做出如此耻辱的行为,身体却如烧开的蒸汽在锅顶沸腾,无法遏制地感到灼烫般的疼痛——
并进一步化作兴奋。
他的身体到哪种程度会发生哪种反应,羽原雅之再了解不过。
唇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一些,他让那点呼吸变得忽轻忽重,忽而急促,忽而停滞;其中又夹杂着咽不下去的闷咳,以及极度抗拒下听起来倒更像是期待的呜咽。
“话说回来,我看见你给十二鬼月的眼睛里写了字啊。”
羽原雅之没有在意他的挣扎与渴望,而是漫不经心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你虽然不肯承认,但果然其实很喜欢被这样对待吧?只是没有人敢这样对你,才会施加到其他人身体上。”
他指的是副本外的无惨,虹膜里被强行刻下了雅之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无惨,理应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
被蒙住眼睛的他无法瞪向羽原雅之,也依旧表现出了极度的愤怒,以至于后者都能感知到刀柄上传来被牙齿咬合的恨恨反馈。
真是的,不愧是副本里没有被他管教过的无惨,连牙齿都学不会好好收起来。
他抽出刀柄,换来鬼舞辻无惨泄力般的垂下脑袋,如同溺水太久后终于被救上岸的濒死旅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但很快,他察觉到有指尖触碰到西装裤的布料,亲自动手,慢条斯理的解开那枚纽扣。
“等等,这里,不行……!”
鬼舞辻无惨嗓音沙哑,想拼命闪躲也做不到,被咒法牢牢钉在原地,只好尝试与这个变态摆事实,希望能让他也有所顾虑。
“这里是…鸣女的无限城……她能…感知到这片空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话没有说完,便被另一只手抚上了面颊,又用拇指去摩挲那开合间仍旧晶莹艳红的唇瓣,似乎在怜惜一样沾上污斑的珍宝。
“你是在威胁我吗,亲爱的?”
往日总是我行我素到极点的鬼舞辻无惨,遇到了更加不讲道理的羽原雅之。
而且,比他更敏锐。
眼眸眯了眯,羽原雅之微笑,“你会允许自己这副模样被那位手下看见吗?不是从一开始就切断她那边的视觉了吗?无惨,我可从来没有教过你能对我撒谎啊。”
那柄刀好似戒尺,被朝前伸着握在五指间,穿过双腿间的空隙后与地板平行,随意朝上拍了拍。
“唔……!”
失去视觉的鬼舞辻无惨被突如其来拍打了一记,反应极为强烈。
遑论,竟然是如此……如此……平常根本不会触碰到的位置……!
鬼舞辻无惨心底再恨怒交织,身体的反应却因大脑神经的操控而显得尤为坦诚。
就像忽然扔进油锅的鱼,肌肉瞬间弹跳着朝上收紧,呼出明显颤抖的一声喘息。
隔了好一会,他的身体才缓慢放松。
羽原雅之再次挥出下一记拍击。
鬼舞辻无惨又再次因这份刺激而绷紧腰腹,因被束缚的双手而不得不仰起上半身保持重心,没有逃避的余地。
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要高声叱骂羽原雅之的不敬与冒犯,却又开始畏惧更多的惩罚,而不得不卡在仍残留有撑开幻觉的喉咙里。
“接下来的每一次都要报数,无惨。”
羽原雅之却微笑着,继续下达更严苛的一条指令,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来试试看要用多少次,才会出现让我满意的场面吧。”
第68章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更长时间
无限城内。
这片仅有烛火照明的幽暗地下空间,天然便能营造出一片绝对封闭、却又不那么私密的场所。
无数和屋、阶梯与游廊早已超出人力所能建造的极限,交错分布在任何方向、任何位置。
如同反复用人造建筑去织出密集的蛛网,一层一层地不断堆叠,直至将真正的中心严实包裹起来。
跪坐在锦垫上的鸣女被切断视觉,却依然可以单手压住筑前琵琶的琴弦,用另一只手的拨子轻巧划过。
——又一扇障子门凭空闭拢,从零开始飞速构建出一栋新的和屋,为那片早已密密麻麻的茧巢再添上一根丝线的节点。
【缚狱】的咒法束缚程度降低,鬼舞辻无惨却没有恢复鸣女的视觉。
而是要求她在自己指定的位置不停地构建出新的建筑,将这片空间围着严实一点、再严实一点。
在这片非人的“巢穴”深处,有沙哑的喘息声响起。
羞耻的,隐忍的,恨意丛生的。
却又是潮闷的、高热的、焦躁干渴的。
自不肯发出声音的闷哼开始,或许还能依靠急促的呼吸来压下可悲的、代表着彻底屈服的耻辱反应。
但这样的情况撑不住多久,便被稳定且清晰的报数要求彻底打乱。
“……十五。”
“……十…六。”
“……十、十七…唔!”
当第一声没有压住的低哼漏出齿间,后续的喘息声便如同绷断了线的珠子,接二连三地落向木质的光滑地板上,敲出滴滴答答的痕迹。
接着,便是一声好整以暇的低笑。
“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坚持更长时间。”
只有偏急促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回荡着,伴随有带着一点点吞咽似的喘息。
跪在地上的某位鬼王不肯说话,另一道嗓音却不会如此轻松就放过他。
“嗯——该不会,你活了这么长时间,其实还是零经验吧,无惨?”
甚至偏要用那种若有所悟般的口吻,微笑着挖出他的隐私,如同将它晒在太阳下那般,直白而彻底的摊开在他面前。
“…………!”
喘息的声音停止了,又没有完全停止。
确实尝试强制将过于明显的呼吸声完全抑制下去的意图,似乎不想在另一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没能始终抵抗的高傲与自尊。
“!!”
但在下一刻,他又咬紧牙关,脖颈近乎爆出根根隐忍的青筋,整个身体都往上抬高,依然被蒙着眼的脑袋本能仰起。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离开快要溺毙的暗涌深潮,露出已然汗津津的额发,墨黑而微卷,暧昧地贴在同样因极度的隐忍而浮现隐隐经络的面颊上。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
事实的真相是,他依然被强硬跪在原地,依然接受着那柄日轮刀的问责,依然只能在忍到接近窒息时,才肯从闷闷震动的胸膛里挤出一点带有明显黏腻鼻音的低哼与哑声喘息。
多数时候,还会有双手手腕在皮带的束缚间不断挣扎的响动,但全部都不是他故意的。
倘若换成金铃,此刻恐怕早已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被刀身击打的部位太过敏感,哪怕施加的力道足够恰到好处,也依然会不断叠加一记又一记的钝痛,不断浮现的红肿又因再生能力而飞速消失,令那处的肌肤永远是苍白而细腻的。
如同不停的崩断丝线,又持续被修好的珍贵绸缎。
但在这样的行为下,反倒好似变成了鬼舞辻无惨在不停地主动修复自己的身体,只为了让羽原雅之每一次的击打都好似第一次。
可那每一次反馈至精神层面的酸涩胀痛,以及持续堆叠的灼烫幻觉,都在令鬼舞辻无惨的意识逐渐走向崩溃前夕的涣散。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三十七……呃嗯!”
带着一点压抑至极限后的反弹,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响动迅速响起,噪杂错乱。
好似有人在低笑,好似有液体溅落在地板的声音,也好似有人在受不住得挣扎,每一次大口的呼吸皆透着湿漉漉的哽咽,又混进些许自鼻间吐出的闷闷泣音。
这样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空气安静片刻。
鬼舞辻无惨无力垂下脑袋,视野依然满目黑暗,领带早已洇湿出大面积痕迹。
恶魔般的轻语却又絮絮响起,咬字间呼出明显的笑意,恶劣又冷酷。
“既然你已经让我见识了两次好风景,撒谎的惩罚就暂时到这结束。接着,让我们继续刚才没有做完的后半段。”
眼前的身体,极为明显的迅速僵硬了。
“不,我已经……!”
在这片无数烛火摇曳的、被强行隔断出私密的潮热空间里,只有鬼舞辻无惨在痉挛着绞紧,绷直,又被动撑开后。
只能脱力地躬低整个上半身,垂落在空中的发梢跟着羽原雅之的动作,一下一下摇晃。
被挑开的衬衫与马甲衣摆散开在胸前两侧,也跟着一摇一晃。
真是越来越狼狈不堪了啊。
一开始的意气风发,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布了层薄汗的肌肤本要相比衬衫更显苍白,此刻却透着滚烫的浅绯色泽,在每一次施力下不断颤抖。
如同冰火交织的巨大刺激使他说不出话来,一直在喘息,一直在喘息。
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急促错乱。
即使羽原雅之再说些什么话,他也没办法回应了。
接收的刺激实在太过头,塞满身体后又不断往外溢,滴滴答答,漏得到处都是。
无限城里看不见天空,自然也不清楚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到这种状态,羽原雅之通常都会及时收手,不会玩得让无惨对他生上足足三天的气。
他向来是喜欢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露在外面的,一切失礼的体态与表情都被禁止存在。
偏偏他在曾经最绝望的时刻,遇到了羽原雅之。
被毫不留情的规训,被严厉到苛刻的指导,被随心所欲的肆意对待。
无论多么失控的丢脸反应,他都已经暴露在羽原雅之眼底过了。
从一开始咬牙切齿要杀了他,到依恋度在反复折腾中被刷高后,竟也会开始服从、主动向他索求——哪怕往往是打着饥饿的名号。
总而言之,副本外的无惨早就被迫习惯了,对羽原雅之的作风也早已熟稔,精神上的耐受度反而逐步提高。
而这位鬼舞辻无惨,还是第一次。
不论被【缚狱】控制身体,还是被强硬要求“舔”、“责打”、“报数”,乃至被动接收的填满,都是极其陌生的初次体验。
身体的感知却被羽原雅之强行拔高一个级别,再叠加屈辱的下跪与不断冲击神经的欢愉,以及如催化剂般恰到好处的疼痛。
在羽原雅之又一次故意快速抽出刀柄时。
鬼舞辻无惨再如何抗拒,身体却本能地弓紧,又一次被动迎合了对方的期待。
他已经无法再顾忌失态不失态了,脑袋兀自高高仰起,反复摩擦到殷红的唇瓣微张,却无法从那里挤出任何一点音节。
这份无声的寂静如同溅起在海面的浪花,随着风浪忽而跃起,悬停在最高点短暂片刻。
羽原雅之见多了,对无惨这个状态很清楚。
等再过一会儿,对方就会如浪花崩塌般重新扑回海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无法止住那一阵一阵的肌肉痉挛,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沉浸在无法轻易消散的余韵里。
不论地板或床褥,总是会被他搞得一片狼藉。
如果再有点剩余的力气,他会瞪过来几眼,或是多骂出一句“混账”、“变态”之类的代称;
但如果连这点精力都被榨干,他便只会趴伏着,面朝下慢慢喘息,连视线的落点都要空茫许久,才能缓慢找回思考的理智。
羽原雅之也准备等他恢复一些,再继续后半场。
然而。
他低估了副本内无惨初次遭受这些的精神承受极限。
——周遭环境瞬间定格。
【《守护》副本结束。】
【恭喜,您解锁了新的隐藏身份:“鬼”。】
【请注意,该特殊身份与您的初始天赋互相冲突,不可兼容,经调整后如下:该特殊身份默认持续开启,仅与鬼舞辻无惨对您的依恋度有关。】
【当鬼舞辻无惨对您的依恋度越高,您能从鬼舞辻无惨那里接收到的力量便越强,体能素质与恢复能力都会逐渐靠近“鬼”。】
【请注意:当鬼舞辻无惨对您的依恋度超过60时,您可成为与鬼王“共生”的特殊存在,但依然能迎来死亡。】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4%。】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已超过90%,解锁核心天赋技能:『神器』。】
【『神器』:高天原的神祇从不与人间生灵平等行走于大地之上,却愿向死后滞留世间的亡灵施下怜悯的恩典。拥有天照大神血脉的您同样继承了这份宝贵的天赋,可通过赐名来收服非自杀者的游荡亡灵,让他们化作独属于您的『神器』,成为您拥有的力量之一。】
【注意:亡灵能化作的『神器』样式包括武器、坐骑、饰品或特殊现象等等,拥有的特殊能力也并不一致。】
【注意:每位神祇能收纳的最大『神器』数量有限,且会被心生恶念的『神器』刺伤;若是犯下罪行,神祇也同样会遭致诅咒。请务必谨慎选择收服对象。】
【注意:当神器选择收服亡灵作为『神器』时,将会获得亡灵生前的所有记忆。与此同时,『神器』本人将会失去所有生前记忆。】
【注意:倘若『神器』知晓了自己生前的真实姓名,那么,此『神器』就会立刻回想起自己生前记忆,其拥有的负面情绪或许会瞬间吞噬『神器』,使其精神崩溃,连带刺伤收服该神器的神祇。获得生前记忆后仍能作为『神器』存活的概率极低,万不可轻易尝试。】
长长的一连串加粗字体警告,全部都是在提醒羽原雅之。
不能鲁莽的随便收服亡灵作为他的『神器』,也绝对不可让『神器』知道自己生前的姓名。
等羽原雅之确定自己读完了这上面的每个字后,系统才继续弹出新的通知。
【获得阴阳师咒法:云无晴。您可在获取敌人的真名后,强制命令对方回答您的问题;或是在短时间内植入幻觉,迷惑敌人。该咒法的效果取决于您的初始天赋能量,以及敌人的意志抗性强度。】
【您将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第69章 (含感谢人间第一流YA的深水加更):该如何感谢我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羽原雅之每次在副本里折腾鬼舞辻无惨时,都会不小心忘记当副本结束后,所有施加在他身体上的反馈都会同步映射到副本外无惨的身体上。
一瞬间。
而这种情况,对鬼舞辻无惨来说,永远是突如其来到令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的。
此时此刻,鬼舞辻无惨正拦在他看中的这个未来属下的正前方,思考等会怎么说服羽原雅之同意他将对方变成鬼。
虽说他也可以先斩后奏,但又不是做一次性买卖,如果这次没有经过那个神官同意就将对方变成鬼的话,他之后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折腾。
还有可能被彻底剥夺将他人变成鬼的权力。
想要找到十二只左右的强大的鬼的计划,也会跟着直接夭折。
这么一衡量,先斩后奏的做法就实在太不划算了,还不如忍气吞声去跟他说一声,也能算是告知过了。
反正这小子杀了这么多人,走正常的律法裁决必定死路一条,大概率也不会拒绝变鬼的邀请。
在心底迅速斟酌利害完毕,鬼舞辻无惨的梅红鬼瞳微动,重新看向眼前这个踉踉跄跄走上桥面、连纯白道服都被彻底染透血污的少年。
哪怕对方沙哑着嗓音说什么“杀了你”之类的狠话,鬼舞辻无惨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如果换个场所,他可能会因为这句死亡威胁而勃然大怒。
但眼下的他心情还算愉快,也愿意给自己看中的未来下属一点宽容的余地。
“你……”
又一阵夜风拂来,墨发连带衣摆悠然扬起的鬼舞辻无惨双手揣在拢起的袖袍里,正要开口。
只吐出一个音节,他的话语便忽然突兀停在半截,像弦断后戛然而止的音符。
此刻——还没有被赐名猗窝座、仅剩一心求死的人类少年狛治,也由于眼前有个家伙挡住了他想要寻死的路,又不受他话语的威慑,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杀死剑道场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全部都该死。
但对于眼前这个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又说着什么无趣的家伙……
狛治的动作停顿片刻,才缓慢移开注视着那个狩衣青年的、疲倦而麻木的目光,看向挡在他正前方的另一人。
自走出那间剑道场的第一步起,他对这世间已无留恋,只想就这样彻底死去。
无论倒在哪个地方都行,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然而,就算是这样的想法,也要被人来打搅吗。
他这么死气沉沉想着,连带那透出筋疲力尽的目光,也终于再聚起些许焦距,看向眼前这座桥面——
什么都没有。
狛治怔住。
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家伙,用轻慢口吻说着无趣的家伙,就这样突然消失在了那里,只留下空荡荡的木桥。
以及正在朝这边走来的狩衣青年。
看见狛治终于将注意力又放回他身上了,狩衣青年微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真是不好意思,我家无惨总是学不会好好说话。”
他的嗓音温文尔雅,连唇边弯起的微笑也显得十分亲切,轻易便能令对方放下戒心。
“请你见谅,我已经在惩罚他了。”
惩……罚?
但是,人已经不见了,究竟是在哪里惩罚……算了,怎么样都…与他无关……
近乎冻结住的瞳孔只微微转动了下,狛治步伐艰涩挪动,想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是被那位狩衣青年拦在前方。
“我收到了关于你的传闻,特意连夜赶来这里。”
那人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透出对他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关心。
“你看起来糟糕透了,需要我的帮助吗?请尽管开口。”
狛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会对这番关心产生任何反应。
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人已经死了,不管哪边都是如此,只剩下他这个最后该死的人,还没有死去。
遑论,他不愿回忆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片刻场景。
“不用…你管。”
狛治想要绕开他。
却因为狩衣青年的下一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这样啊。如果你有什么烦恼,我是很欢迎你来向我倾诉的。毕竟,我有自信可以帮上你的忙,无论是想要钱财、地位,还是……”
他朝狛治眯了眯眼眸,话也讲得慢条斯理。
“【让死者复生】。”
“………”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狛治的眼瞳圆睁一瞬。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却又带着万分绝望的。
他不相信有人能让死者复活。
以往也不是没有走街串巷、宣传自己的药有多神奇的赤脚医生。
他也曾满怀希冀付钱购买后,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给长期卧病在床的父亲吃下。
没有用。
每次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骗子。
直到父亲自缢身亡前,他都没能找到救治父亲的办法。
他也曾祈求过天上神明,地下精怪。
无一回应。
后来,他也曾再次振作,以为命运终于愿意真正眷顾于他。
但真正的现实,便是眼下已染满污血的双手。
偏偏在这种时候,有个人跳出来,说他能够让死者复生?
开什么玩笑?
被巨大的荒谬感冲刷过后,狛治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以及涌上心头的强烈愤怒。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还要骗他!!
毫无征兆,狛治一抬手,便以拳背向距离他不过半米的羽原雅之挥去,既急又沉,甚至带起轻微的风声。
这样的突然发难,剑道场里那帮平时自诩本事高强的家伙,死到临头也没有一个接得住。
撕裂的肢体混成分不开的一团,腥锈的血液甚至涂满了整面天花板。
——然而,对方竟然躲开了。
甚至是以一种相当熟稔的步伐躲开的,就好像已经与他对战过成千上万次。
狛治的拳头挥落在空中,整个人也被带着侧过身来,错愕望向他。
“如此熟悉素流,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在副本里硬生生和你打了一整夜的人。
“如何,”
在内心回答完毕的羽原雅之朝他微笑,“这回愿意让我帮助你了吗?”
能够触发副本的剧情关键人物,一直活到大正年代的鬼,甚至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丧失了身为人类时期的记忆。
而看着尚且是人类时期的他,徒手杀死六十多人后的反应却是悲恸到极点的麻木,成为一具毫无求生意志的行尸走肉。
羽原雅之想要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许久后,狛治终于哑声开口。
“羽原雅之。”
狛治听见对方笑着,这样介绍自己。
“是的,就是被世人唤作羽止天司命的那个,羽原雅之。”
——神明,真的出现了。
狛治的眼眸怔怔睁着,忽然涌出大量酸涩的泪水。
……………
可以说,有羽原雅之为自己死亡做下的布局,以及菅原道真坚持不懈给他写和歌后。
过去六百多年后的此刻,【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基本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
哪怕没有记住羽原雅之这个名字的,说【羽神】或【羽止天司命】,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在这个游戏里,他被无数神社供奉着,又接连获得游戏给予的技能,几乎快要成为真正的【神】。
也正因如此,当羽原雅之报出自己的名字时,甚至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便能看见对方从万念俱灰的死意已决,化作泪水决堤般的骤然崩塌。
羽原雅之很有耐心的等他情绪平复,才从他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
从为了治疗生病的父亲而不断行窃,导致父亲悔恨自缢,他则成为罪人被驱逐、一路流浪开始,说到他被素流道场的庆藏收为弟子,负责照看后者的女儿,同样卧病在床的恋雪足足三年,将对方的身体养好。
从他认为罪人的自己不可能获得幸福、却被恋雪主动表示了好感,到他只是回去给老爹扫了个墓、回来便发现师父与恋雪都被隔壁的剑道场下毒害死。
这就是他向剑道场复仇、徒手杀死在场除女仆外六十七人的唯一缘由。
狛治将话说得断断续续,几度停顿。
羽原雅之安静了会,缓慢点头。
“走吧,”他开口,“带我去恋雪与你师父死去的地方。”
“您、真的可以……”
自绝境中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狛治的声音都压不住的打颤。
“我刚才对你说的,【能让死者复生】,并不是在骗你。”
这话说得于心不忍,羽原雅之叹息垂眼,“只是,你可以承受住他们会失去所有记忆、不可再呼唤他们真名,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找回过往的代价吗?”
“我可以。”
没有半秒钟犹豫,狛治立刻接话。
不仅如此,他朝羽原雅之单膝跪地,以一种万分郑重且肃穆的口吻,单方面向他立下誓言。
“只要能让他们复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直到我死前为止,这副身躯永远任您驱使。”
“不用这么认真,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
羽原雅之让他起身带路时,顺势偏过视线,瞥了眼那处空荡荡的桥面。
至于还被放置在结界里的无惨……
嗯……反正也有【缚狱】困着行动能力,他哪里也去不了,倒是暂时不用担心。
等会再回来捞他。
不过,看在他现在相比副本里那个无惨,已十分乖巧的份上……
“我确实可能需要拜托你一件事情,狛治。”他转回头来。
“但你有选择的权力。”
“我……”
狛治想回他全都听对方的,但羽原雅之却抬手制止他,要他等会了解清楚过后,再考虑要不要同意。
在那之前,羽原雅之会先跟着他返回,沿着血迹一路走了不短的路,直至抵达一座看起来相当恢弘的道场,有简约的木头牌匾写着【素流道场】。
越靠近这座素流道场,狛治的反应便越剧烈。
是那种想要转身逃跑、恐惧到极点,却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前进的痛苦与煎熬。
即便如此,他还是带着羽原雅之来到后院。
那里并排躺着两个不大的土包,是狛治用手硬生生挖出来的。
用木头凿出来的碑很新,上面写有二人的名字,还供奉着刚放上去的花,随风摇曳。
在获得『神器』这个技能后,羽原雅之的视野范围内,多出了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两团散发着温暖光芒的亡灵静静漂浮在原地,毛绒绒的,甚至没有超过两只手掌合拢起来的大小。
也不是任何亡灵都有能成为神器的资质。
神明只需要看一眼亡灵形成的光团,就大致分辨出对方生前的大体年龄与样貌。
如果是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从神明看见光团的第一眼起就会直接放弃,任由亡灵独自游荡一段时间,最后回归黄泉转生。
祂们也需要防止收服的神器,反过来刺伤自己。
因此,生前越善良,性格越稳定的亡灵,越受到神明们的欢迎。
——这些都是羽原雅之在得到『神器』的技能后,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里的认知,类似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这两个光团,羽原雅之只看一眼就明白。
如果有其它神明在这里,怕是会为了收服他们而打破头。
纯白、纯洁、纯净,是具备神器资质的天生人选。
狛治看不见亡灵的光团,只是有些紧张站在原地,很困惑羽神为何要往角落里看。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还带着晕开的些许血水。
羽原雅之让他后退几步,并交代道。
“记得将那两块墓碑倒扣,不要让他们等会直接看见自己的名字。”
那样也功亏一篑了。
等一切准备做好,羽原雅之才重新看向那两个光团。
“『既无可归之处,亦无可去之地的亡灵啊,现赐予尔等容身之所,吾名羽止天司命。获持讳名,留其于此;易名更姓,为吾眷属;以清为名,以器成契。”
“名为素,器为素。”
“——以及,名为瑞,器为瑞。”
二指并拢划落空中,有文字凭空被勾勒出来,如同出自古老蛮荒的纹样,在光芒乍亮的刹那间,飞速没入两个光团体内。
当光芒逐渐隐去之时,羽原雅之抬起的手中,正握紧其中一样神器。
他缓慢将握紧的拳头松开,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指虎。
简而言之,空手格斗的利器。
羽原雅之有点哭笑不得,这种近身武器对他来说,基本等同于鸡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
不愧是素流派的空手格斗大师,武器的变化也往这方向靠拢。
而另一样……
羽原雅之停顿片刻,将那圈晶莹如雪花构成的冰蓝念珠自手腕摘下。
这是由恋雪化作的神器,可以给敌人施加冻结或迟缓的debuff,更偏向辅助类型。
当他正式收服神器时,庆藏与恋雪的过往人生,也丝毫不差的摊开在他的记忆里。
……与狛治说的同样。
为什么努力求生的好人,偏偏不能长命。
羽原雅之再转过身时,看见狛治已震惊到不能言语的反应。
他看不见亡灵的光团,但能亲眼目睹这片散发出的强烈光芒,以及羽原雅之手上多出的两样物品。
“素清,与瑞清。”
当羽原雅之唤出名字,解除二人神器形态的下一刻,出现在狛治面前的熟悉身影,已使他的神情彻底怔住。
在那近乎不敢相信的呆站在原地、只狼狈抬手用小臂挡住面颊的哭泣声里,有轻而温雅的女声好奇开口。
“羽原大人,为什么他在哭呢?”
“这个啊,我也不明白。”
羽原雅之将双手拢在袖袍里,朝正在朝狛治方向小心投去视线的恋雪说道。
“就由你来安慰他吧,记得要问出他的名字才行。”
“我暂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等会过来找我就好。”
…………
木桥上。
鬼舞辻无惨撑在地上的双手发颤,汗水已浸湿身上的衣服。
铃铛也依然响个不停,或许其中还混有乱七八糟的更多液体,但他根本无暇分辨了。
当那被压榨到极限的知觉一口气全部映射到他的身体里,恐怖的刺激一瞬间就将他催得整个栽倒,完全来不及做出回避的举动。
痛苦、快乐、食欲、燥热、闷潮……以及更多、更多的词语,在重复叠加的此刻,也开始变得极不普通。
好似要在他身体强行留下深刻的烙印,伴随着脑海里响起的数字,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在漫长的烛火摇曳里,永无止境。
如果没有羽原雅之瞬间展开的结界,鬼舞辻无惨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刚才的失控究竟有多丢脸。
身为鬼王的他理应完全掌控这具身体,连每一个细胞都能随心所欲的改变、操纵。
然而,混账神官只需要用一次轻描淡写的记忆植入,就能让他失态到如此程度。
鬼舞辻无惨磨着牙,不得不忍受仍处在轻微痉挛状态的肌肉。
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一动又会造成新的些微刺激。
他甚至想直接跳进河里狠狠洗一通,但身体却不被允许做出如此大幅度的动作。
混蛋,变态,小心眼的神官,刚才究竟是哪里又惹到了他……!
还有、还有更重要的,那段记忆里呈现出的景象……
鬼舞辻无惨气息不稳,眼睛里进了汗水,晕得眼前的木质地板都模糊成一片,随喘息晃动得厉害。
“还真是……有够不中用啊,亲爱的。”
他的视野里,有一双木屐不急不缓停下。
“…………”
缓慢往上仰头时,能看见那张永远噙着笑意的可恶面容。
“该如何感谢我,没有让你在外人面前出糗?”
走入结界内的羽原雅之依然风轻云淡微笑着,解开了加诸于他身上的【缚狱】咒法。
似乎正在等着自家妻子的主动示好。
——然而,下一刻的羽原雅之被迎面袭来的蛮力扑倒。
整个人仰面躺在桥上,眼前是璀璨的漫天星河。
紧接着,羽原雅之的衣襟被狠狠攥紧,几乎要扼紧气管、截断呼吸。
“你……在那段记忆里,你变成鬼后,可以克服阳光。”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依然在打颤,神情却极为咬牙切齿,甚至透出狠厉与冷酷的审视来。
他不停试验了六百多年,将整个国土的医师都翻遍,又尝试将各种体质的人都变成鬼。
但真正可以克服阳光的鬼,竟然就在他眼前。
那双注视着羽原雅之的梅红裂纹鬼瞳,中央的瞳孔几乎束成一道墨黑的细线,如同盯上目标狩猎的蛇类,或某种残忍的猫科动物。
只要往这个神官的体内注入他的血,等待鬼化过程结束后将他吞噬,那么,他也能克服阳光……!
六百多年来,近乎呕心沥血寻找将他真正变成“不再惧怕太阳的完美生物”的办法——
终于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鬼舞辻无惨紧紧盯着羽原雅之,压在他身上,半晌也依然一动不动。
羽原雅之却好整以暇朝他笑着,没有起身、也没有打算惩罚对方忽然袭击的意思。
他只是朝无惨偏过脑袋,将脆弱而致命的颈侧彻底暴露在后者的视野中。
“是啊,你说的没有错。”
羽原雅之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透出对鬼舞辻无惨的巨大诱惑。
“就像你在那段记忆里看见的,我可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即使变成鬼,也不会惧怕太阳。”
沉沉的低笑在寂静夜色里响起,恶劣而戏谑,甚至故意将每个音节都咬着如此清晰。
“那么,你要来杀死我吗,无惨?”
第70章 :值得好好纪念啊
羽原雅之没有解开结界术。
也没有用【缚狱】禁锢鬼舞辻无惨的行动。
或像在副本里做的那样,使用【幻日】将本体换到安全的位置,只留下迷惑后者视线的另一个分身,即使被杀死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这些都是他能做到的事情。
但羽原雅之都没有做。
他只是仰面躺倒在地,双手连带宽大的袖袍一并摊在身侧,任由鬼舞辻无惨居高临下揪着他的衣领,好似已经彻底放弃抵抗。
还对鬼舞辻无惨说出如此有蛊惑力的内容。
谁让在对方的个人资料里,【兴趣】那栏的排名第一便是“不惧怕太阳的完美肉丨体”,也一直在为此付出各种努力与尝试。
渴望了数百年的东西,直至此刻才发现,竟然近在咫尺。
鬼舞辻无惨会做出什么抉择?
会向他的身体里注入他的血液,将他转化成鬼?
还是会吞噬他,连皮带骨,半点也不剩下——只为了完成自己的数百年来的唯一野心,成为这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就像将一块肉骨头放在饿了三天的狗面前,光是闻见气味,便已经馋得口水直流。
肯定会忍不住的。
毕竟无惨的心思一贯好懂,又在涉及到自我利益方面时,具备无比执着与冷漠的行动力。
在副本里,他可以为了杀死会日之呼吸的他,损失数位上弦的战力也无所谓。
甚至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做错,只认为羽原雅之教训他的原因是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
像这样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的鬼王,区区一个混账神官又算得上什么?
他或许会在这里死去,印证依恋度里的描述——【依然想要杀了你】。
羽原雅之饶有兴味注视着无惨,甚至是在期待他最后做出的选择。
眼下时节虽然还没有到盛夏,但虫蝉蛙鸣的声音已经热热闹闹响起来了,在一阵一阵拂过的微凉夜风里起此彼伏,亦如桥下正汩汩而去的溪流。
倒显得他们这里的空气愈发安静。
鬼舞辻无惨保持着双手攥紧羽原雅之衣领的姿势,许久也没有出声。
那双非人的梅红色鬼瞳里,好似有更多裂纹沿着猫似的瞳孔往外细细密密扩散,紧紧盯着羽原雅之,在深夜里也亮得惊人。
与依然在微笑的羽原雅之不同,他的面色沉郁得可怕,甚至逐渐透出咬牙切齿的憎恨意味,连手腕也发力过度,开始止不住地颤动。
两枚漂亮的十二花神金镯依然各戴在左右手腕上。
哪怕鬼舞辻无惨厌恶极了铃铛总是会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吵个不停,但当羽原雅之的注意力仔细落在那上面时,却也能看见上面没有任何残缺、划痕或变形。
竟然有在好好珍惜它吗?
羽原雅之的唇角弧度愈发明显。
而这个表情落在不知他在想什么的鬼舞辻无惨眼里,基本等同于挑衅。
他的表情绷得更紧,整个上半身都有点躬起,以一种想要将脸埋进阴影里的动作咬牙切齿片刻,才挤出阴沉沉的冰冷嗓音。
“混账神官,谁知道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是很认真的在问。”
羽原雅之从善如流回答。
“哼,你就是一个等我真的想要杀你,随便怎么做都可以制止我行动、还要给予惩罚的变态。”
鬼舞辻无惨又发出不咸不淡的呵声。
“不会那样做,我向你保证。”
羽原雅之继续微笑着,眸光幽暗不明,如同望进一片黏稠而滑腻的沼泽深渊,冰冷而温柔地沿着鬼舞辻无惨的脚踝往上攀爬,亲昵缠绕着他的每一寸苍白肌肤,不肯有半分放松。
“毕竟我是如此深爱着你呢,无惨。”
“…………”
坠在手腕的上的金铃又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羽原雅之没有说话,只有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明显,好似那份诉说出口的爱也跟着往外溢,直至淌出深渊,如浪潮涨在一上一下的二人间——在迅速淹过羽原雅之后放缓,却依然在缓慢上升。
自脚踝开始,到大腿、再到腰间、再到脖颈,直至将鬼舞辻无惨也尽数吞没,彻底陷入深不可见底的黑暗里。
这是属于羽原雅之的爱。
鬼舞辻无惨蓦然回过神,如同忽然挣脱沼泽、险死还生的幸存者般,吐出一声剧烈而颤抖的呼吸。
“……够了。”
他压抑着开口,措辞与发音依然带着平安时代的贵族韵味。
“嗯?”
羽原雅之望着无惨,的笑意不减。
“我说,够了!”
鬼舞辻无惨的声音骤然提高,连带他那原本快要埋低进阴影里的脸也同样抬起,用能骇住任何人的鬼瞳恶狠狠盯着羽原雅之。
“想要试探我,逼我动手,好能让你又找到借口惩罚我是不是?混账!变态!你不如直接去死!”
“我就是正在等着你杀死我啊。”
“滚去跳桥自尽!”
羽原雅之无辜往下接话,但鬼舞辻无惨只恼怒瞪向他,一副恨不得大卸八块的模样。
但那片被攥紧的布料却缓慢松开了。
哪怕那五指在整个过程中抖得厉害,也确实在一点一点松开,攥成拳头,收了回去。
再无阳光弱点的永生不老,与留下羽原雅之的性命。
无惨竟然选择了后者。
他选择放弃克服阳光——即使这办法就近在咫尺。
面对羽原雅之挑起的眉梢,鬼舞辻无惨一点就着,瞬间暴露出气急败坏的反应。
“不准用这表情看我!”
他的语速向来是不紧不慢的,往常在面对属下动怒时,也更多是压低声线,强化气势上的威慑力。
但此刻的鬼舞辻无惨,分明在位置上是居高临下的,却好似认为吵大声些就能赢的恶猫,焦躁地来回绕过羽原雅之的脚边,冲着看护官喵喵咧咧的怒骂。
“看我在之前六百年里饿得厉害,故意想要这样做,又让我继续饿上几百年!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混账神官,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斤两,记住自己的身份!”
哦,这后半句倒是有之前训斥属下时的声色俱厉了。
羽原雅之唇边的笑意加深。
就是内容有点不太对。
不过嘛,对方已经在口不择言了,稍微放过一些、不把人逼到恼羞成怒,也是他可以在此刻给予的奖励之一。
“我的身份?”
羽原雅之开口,整个人依然仰躺着,含笑注视上方的无惨,“我的身份不是相当明显吗?亲爱的。”
“………”
不小心挖坑自己跳进去的鬼舞辻无惨瞪着他好一会没说话,眉眼间又露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气恼神色。
但他的情绪显然已经平复许多,似乎终于将之前那份被诱惑到近乎快要失去理性的冲动,尽数遏制回了心底。
“只是供我饱腹的区区人类而已,别太得意了。”
措辞与口吻也恢复到平时那总是冷冷的、带有一点抑扬顿挫的矜贵。
“不过是克服太阳的鬼,总会找到第二只。到那时,不再有任何弱点的我会亲自站在太阳下杀了你,逃命与求饶都是妄想。”
言语中对羽原雅之的杀意十足,仿佛眼下的收手只不过是他的迫不得已。
羽原雅之却笑得更为愉快。
多可爱啊,无惨竟然会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甚至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饿得只剩下求生本能的狗狗,在肉骨头面前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张口咬下去。
甚至还准备起身离开。
羽原雅之忽然伸手,握住了鬼舞辻无惨的手腕。
鬼舞辻无惨正要离开他身上的动作被迫中止,转头看他时的神色愠怒,嗓音再次压出气恼的意味。
“又想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都已经高抬贵手放过你了,竟然还不肯消停!
“来继续记忆里的后半段。”
羽原雅之微笑,“都怪记忆里的你精神太脆弱啊,随便折腾两下竟然就崩溃了,害得我都还没有满足。”
连带副本也突然结束,导致他对鬼舞辻无惨施加的影响不够,结算时的能量头一次只涨4%这么点。
这笔账还是要跟当事人算一下的。
鬼舞辻无惨:“…………”
这个变态竟然还好意思再提记忆里的事!
“你看,你的身体依然在发烫,表情看起来也很生我的气,呼吸的频率同样十分混乱……”羽原雅之慢慢道,墨似的眼眸眯出几分好整以暇的促狭。
“肚子饿了吗?”
一阵短暂的安静过后。
“是啊,都拜你所赐。”
磨着后槽牙挤出的嗓音恼怒不已,衣服却响起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动静。
伴随着铃铛的叮叮轻响,羽原雅之的手腕被没有禁锢住行动能力的鬼舞辻无惨反手压在头顶,用力也挣不脱。
当然,他也没有真心想要脱困,而是继续仰面躺着,看跨坐在他身上的无惨蹙紧眉毛,胸膛起伏,似乎已气得厉害。
也喘得厉害。
刚经历了接收记忆与身体映射的那一遭,又被独自放置在这里许久,还被羽原雅之用言语狠狠刺激了一通。
这些因素混杂在一起,会结合成多么强烈的反应?
“你……”
“住口。”
鬼舞辻无惨不想给羽原雅之又开口嘲笑他的机会。
最难熬的部分已经过去,他垂着脑袋,呼吸愈来愈不稳。
原本整齐的单衣松松垮垮,露出大片沁出薄汗的苍白肌肤,更衬得散落在身前的微卷长发如墨锻似的漂亮,有末端在动作间扫到羽原雅之的颈侧,带来些许亲昵的细密痒意。
羽原雅之每发出一点低笑声,都能换来肌肉痉挛着绞紧刹那的强烈反馈。
与更羞恼与愤恨的,却也透着湿漉漉水光的瞪视。
还有同样停不下来的铃铛声,以及快要溺毙般的大口喘息。
过了不知几刻钟,羽原雅之终于在抽回手腕——鬼舞辻无惨也没有再管——后,撑着地面半坐起身,张开手,将早已汗津津的他整个揽进怀里。
接着,羽原雅之亲昵用面颊蹭过他耳畔,又微微偏过脑袋,用噙着笑意的气音对濒临极限的无惨开口。
“我刚刚想说的是,你最好快些,狛治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距离桥面更远的一些的长屋背后,有不止一人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来。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骤然僵硬,羽原雅之又笑着补充一句。
“即使我现在设下结界,想来他们也不会离开这里,一直等着我们现身吧?不如我们就用这种姿势给他们看如何,毕竟是无惨第一次这么主动,喘的声音也很好听,值得好好纪念啊。”
——反馈过来的痉挛与僵直瞬间加重。
在被刺激到骤然攀顶的极限里,原先那凌冽强势的鬼瞳早已涣散,只张口露出那两对猫似的尖牙,恨恨咬住羽原雅之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