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太子殿下上算学课,不再像先前吴学士和李学士那般,单人讲学。
东宫学馆内,几名官员已经在等候了。
太子殿下背着小手,迈着小步子一进门,睁大了眼睛,“怎么来这么多人呀?”
带头的官员看着年龄极大,定眼一瞧原来是太傅大人,今日小太子准时过来,太傅大人这几年也听说殿下今非昔比了,便率先问好:“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谢徽宁已经不记得他了,孙福来在一旁低声提醒,“殿下,这位是太傅大人。”
当初太子殿下要念书第一日,把太傅大人气的拂袖而去,都过去这么久了,好在殿下记性好,经他提醒,很快就有印象了。
自觉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尊师重道,一言不合就要把讲师丢出去的三岁小孩了,他现在已经成长了,闻言便抬起小手大度地不与太傅计较:“免礼。”
殿内一时之间安静极了。
太子殿下的尊师重道显然还没学明白,毕竟太傅大人德高望重,又统管东宫所有的教育事务,所有给太子殿下讲学授课的学士,都由他来管理,太子殿下见了他要执弟子礼,以学生身份恭敬对待之,而不是高高在上地让太傅大人免礼。
孙福来捏了一把汗,他实在不知今日太傅大人又过来了,毕竟太傅大人也不用亲自教太子殿下上算术课,可即便他告诉了太子殿下要对太傅大人放尊敬些,可殿下也不会听的,别说执弟子礼了,他们家太子殿下见了陛下都不行礼,不发脾气把人丢出去已经算好的了。
太傅大人这回不知为何,并未气恼,且慈眉善目地看着小太子,孙福来忙请老太傅上坐,宫人为他沏茶。
要为太子殿下讲学授课的其他学士见状,便一一朝殿下行礼,看这架势今日也不敢让太子殿下完成入学礼了,毕竟太子殿下对着太傅大人都是这般,更何况他们这些人。
谢徽宁见老太傅没经过自个的准许竟然就这么坐下了,一时之间不大高兴,他都还未坐下呢,没搭理一旁自我介绍的主讲学士,而是盯着老太傅,一把年龄如此不懂规矩!
太傅大人见太子殿下小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本来抬手端茶盏,毕竟年纪大了,来这么一趟口干舌燥,想润润喉咙,见状收回手,起身道:“殿下,这位和您说话的是王学士,负责您将来的算理,担任您的主讲。”
“这两位算学博士则是负责辅导,为您答疑解惑的。”
谢徽宁见他起来了,扬了扬小下巴点了点另外几名官员,“这又是谁?”
被他点的官员忙躬身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微臣是太史局的。”
现在还用不到这些专家,今个过来不过是来混个脸熟,毕竟将来太子殿下要学天文历算时,他们才过来授课。
太子殿下一想到学个算术这么多人,关键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他能看顺眼的,不大高兴地坐到椅子上,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但他已经成长了,不再是小孩子,自是不能一言不合就将这些讲师给丢出去。
太史局的官员见情况不对,立即脚底抹油开溜,恭敬地同太子殿下告退后,又朝太傅大人作揖以示招呼。
孙福来干笑两声,提醒道:“殿下,这上午要行入学礼,奴才已经准备好贡品了。”
昨晚睡前,他特地同殿下讲过今日这个入学礼,太子殿下当时问了几句后,便不大感兴趣,约摸也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孙福来也是无奈,可他们殿下就这么个性子。
谢徽宁最烦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在这东宫他就是老大,他就是规矩,来了他的地盘,自是听他的,“那上午若是不讲学,就散了吧。”
孙福来:“哎呦,殿下,这如何能行?礼不可废。”
太傅大人见状开口道:“殿下好学,老臣深感欣慰,既如此,王学士便开始为殿下讲学吧。”
王学士是殿下的主讲,闻言颔首,“是。”
他刚准备开口,谢徽宁看向太傅大人:“你怎么还不走呀?你又不教我,还在这待着做什么?”
老太傅听太子殿下开口撵人,依旧不恼,反而笑道:“那老臣就不打扰殿下学习了,老臣告退。”
谢徽宁见他态度不错,点点头,太傅大人在东宫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这么离开了。
王学士和两位算学博士面对太子殿下不免局促,毕竟殿下混世魔王的威名,他们都有所耳闻,尽管太子殿下如今已有收敛,可殿下对太傅大人都这个态度,让他们心里发怵。
“殿下,臣就先为您开始讲学。”
谢徽宁闻言入座,许谨元和沈庭晟分别坐在他后方左右两侧的桌子,孙福来在太子殿下身旁伺候着。
王学士也落了座,在主讲的位置上。
太子殿下的第一节课,并不是九章算术里第一章 方田计算,而是先讲序言部分。
王学士在上头讲着,太子殿下听得昏昏欲睡,比他当年听百家姓千字文还具有催眠的效果,谢徽宁身后的沈庭晟也是如此,连打了几个哈欠,惹得太子殿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反观许谨元就听得认真,尽管不是第一次听了,毕竟贵族子弟都要习六艺中的九数。
而算术则是和学礼仪,射箭等一样重要。
王学士讲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润喉,最后说道:“殿下,算术这学问虽难倒了不少聪明者,但您是太子殿下,您的天资在众人之上,只要肯潜下心学习,于您而言则轻而易举,必然精通。”
太子殿下已经对这类夸赞的话免疫了,他的耳朵里自动捕捉到关键句,“难倒不少聪明者……”
说着转过身看向许谨元,“阿元,这算术难倒你了吗?”
在太子殿下眼里许谨元勉强算是个聪明的。
许谨元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当着学士的面,他岂能自诩聪明之人,说难的话,又深知小太子的性子,保不齐就打了退堂鼓,怕是上完就要哭着闹着去找陛下说不要学这个了。
沈庭晟可没想那么多:“那肯定难不倒阿元,我看他都能解出来。”
他和许谨元待的时间最久,毕竟严祯一来就要霸占着太子殿下,许谨元不用作陪,便拉着他写字看书,自个监督之余,在一旁求解他看都看不懂的方程。
许谨元只好说道:“在学士面前不敢自称聪明之人,九数博大精深,我也有许多不懂之处。”
王学士自是听过许谨元,他天资聪颖,不然也不会被陛下亲自挑选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同他和颜悦色道:“诸生只要潜下心学习,不懂之处都会迎刃而解。”
许谨元:“学生谨遵教诲。”
太子殿下听他们这般,心说有这么难吗?他可是太子殿下,什么能难倒他?
谢徽宁这么想着,转过身又坐端正了。
王学士将序言讲完,便开始给太子殿下讲入门知识《三等数》与《数术记遗》
桌上摆着各种计算工具,算学博士在一旁辅助指导他认识。
王学士:“殿下,这十大数一定要牢记顺序。”
教这些是为了打基础,要懂大数命名的国家标准换算,毕竟将来太子殿下要看朝廷文书,国家账册,自是要知晓“兆”“京”都代表多少。
太子殿下搓了搓小脸蛋,转过身一脸憔悴地问孙福来,“伴伴,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未结束呀?”
孙福来安抚道:“殿下还早着呢。”
太子殿下已经生无可恋了,这个什么“十大数”,他念都觉得绕口,还要背诵顺序。
太子殿下只知道一百,这什么亿不亿的,还要万万进亿,万万都比一百多了不知多少了,呜呜呜,他为什么要学这些啊!
谢徽宁的身子再也无法端坐了,趴在小桌上,有气无力道:“伴伴,我头疼,你去宣太医,再去告诉父皇我不舒服。”
王学士不明所以,只以为殿下突感不适,很是担忧,忙起身说道:“快扶殿下去榻上歇息。”
东宫几人自是知晓怎么回事,孙福来:“几位大人,殿下身子不适,那今日就先上到这里。”
王学士应声,同太子殿下行告退之前:“殿下养好身子后,就先牢记这十大数的顺序,臣等先告退。”
孙福来送走三人。
沈庭晟坐到太子殿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都走了。”
谢徽宁立即坐起来,补了一句:“我是真的身子不适,可不是装的。”
沈庭晟感同身受道:“我知道,学这玩意,我也头疼,哪哪都不舒服。”
孙福来进来说道:“殿下,奴才已经派人去宣太医了,也派人去禀告陛下了。”
谢徽宁靠着沈庭晟肩膀:“头疼。”
沈庭晟配合道:“阿宁,我抱你回去等太医。”
谢徽宁不忘补一句:“那你别把我摔啦。”
沈庭晟:“怎么可能,我力气这么大。”
说完将他轻松抱了起来,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学馆,留许谨元和孙福来无奈对视,此时无声胜有声。
刘太医很快就拎着药箱赶过来,在他为太子殿下探脉时,谢皎也过来了。
“怎么回事?”
谢徽宁见他父皇过来了,忙喊道:“父皇,我头好痛呀。”
刘太医仔细检查,也只诊断出太子殿下身子极好,太子殿下可是他们太医院的重中之重,一向精心调理着,就不可能有头痛的毛病。
刘太医也知殿下今个在上算学课,心下了然,他在宫里当值,有他自个的话术,“回禀陛下,殿下脉象平和,言头痛,许是夜里没休息好,臣开些安神的方子。”
谢皎一听脉象平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去吧。”
孙福来送刘太医出去,谢皎让许谨元他们也都退下,内室只余下父子二人。
谢徽宁搂着谢皎哼唧道:“父皇,我是真的头痛,我一听那个王学士说话,跟念经似,我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你又听过念经的了?”
谢徽宁:“听过呀,我听过和尚念经。”
谢皎:“……”
让小太子学习这些,并不是让他精通,而是粗通文意。
背这个十大数,与他背三字经,千字文没什么区别,他只用知道亿以上有什么,毕竟朝廷用的就是这个进制。
只用背下来就好,背太子殿下都不想背。
“父皇,我能不能不学这个了呀?我一听王学士说话,我就头痛,浑身不舒服。”
谢皎无奈:“这才到哪里。”
谢徽宁听不懂,一本正经道:“到这里我就头痛了,可不能再到别的地方了。”
谢皎:“……”
第132章
太子殿下就是再不想学,还是要学的。
尽管算学课是每三日一上,但每日该写的字是一遍不能少,许谨元在一旁陪着他练字,五十个字太子殿下写了小半个时辰,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了。
许谨元开口提醒道:“阿宁,明个王学士要检查你十大数的背诵。”
太子殿下本来都要起身,打算踢会儿球放松放松,闻言一屁股又坐了过去。
许谨元哄道:“阿宁,你记性好,很快就能背完。”
这话不假,只看太子殿下愿意不愿意了。
谢徽宁:“那好吧。”
许谨元给他念了一遍这十个单位,太子殿下跟读了一遍:“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
就跟从前念三字经的时候是一样的,一开始就是熟读背诵,不用知晓是什么意思。
单单只是背诵这十个单位,太子殿下很快就记住了,可他压根就不懂什么意思,难的是它们之间的进位制。
不过太子殿下也没管那么多,反正背下来,他就可以去玩了。
到算学课那日,王学士听完太子殿下的背诵,不禁点头,再三夸赞。
太子殿下心说背书我可是最在行的,端坐着在椅子上,主动说道:“今个还要背什么呀?”
王学士笑道:“今个不用背什么了,我们今日来学习进位法,知道这些单位代表的数值。”
谢徽宁:“哦。”
王学士在上头讲着,太子殿下听的心不在焉,小手勾着案台上摆放的兽骨制成算筹,将它们摆放在桌上,一根一根地去数。
王学士:“殿下?”
谢徽宁刚数到二十,被他打断了,抬起头:“怎么啦?”
王学士:“殿下若是对这算筹感兴趣的话,刚好能派上用场,臣刚刚所说的万万进制,可用这些算筹来摆。”
谢徽宁:“怎么摆呀?”
候在一旁的算学博士立即将算筹定位板拿了出来,告诉太子殿下他学这十个单位在这板子上的位置,只用将这算筹放进去就好。
太子殿下觉得这个好玩,便凑过去听那算学博士的讲解。
只要太子殿下感觉到了新鲜感,那他就没那么排斥去学习,反而主动去询问。
沈庭晟是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得头大,在后头坐着,不住地打哈欠,许谨元和他坐在一排,挨得近,在他快要睡着时,忙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腰,沈庭晟立即坐直了身子,痛得什么瞌睡都没了。
许谨元则已经端坐在椅子上,正在向另一位算学博士请教问题,佯装不是自己做的,太子殿下听到沈庭晟的动静,扭过头:“怎么啦?”
沈庭晟只以为自己做梦了,摇摇头。
谢徽宁:“你知道怎么摆的嘛?”
沈庭晟又摇摇了头,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太子殿下见状,有意显摆,拿着算筹定位板放到他面前,“笨死啦,这都不知道,我来教你好啦。”
沈庭晟见太子殿下一脸得意,说好了上这算学课,头痛浑身不舒服,怎就过了短短几日,就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了?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好在这算学课不是日日上,不然沈庭晟真的要疯了。
不过太子殿下新鲜感也就持续了一段时日,很快就觉得没意思。
严祯过来时,太子殿下没在书房等他,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小馒头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
傍晚的霞云铺满了整个东宫上空,很是绚丽,将小太子笼罩在夕阳里。
严祯蹲在太子殿下的面前:“阿宁,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
谢徽宁回过神:“我在等你呀。”
严祯牵着他的小手:“刚刚在想什么呢?”
谢徽宁:“我想去大梁找爹爹了。”
严祯:“你想师父了吗?师父下个月应该就会回来吧。”
太子殿下哪里是想梁弛,他只是想出去玩,整日在皇宫里憋着,一个月就休息这么两三回,好生没意思。
谢徽宁:“我不想念书了,我想出去玩。”
严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个话,毕竟身为太子殿下,是必须要念书学习的,学的还要比旁人多。
“阿宁,明个可以玩,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谢徽宁:“你背过身去。”
严祯依言转过身,谢徽宁从秋千上起身,趴到了严祯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你背着我。”
严祯托住他的小屁股将他背了起来。
孙福来刚安排完宫人,出来找太子殿下,看到这一幕吓一跳,忙跑过来:“哎呦,殿下怎么了?”
谢徽宁趴在严祯肩上,转过头和孙福来说道:“伴伴,我没事呀,我就是懒得走了,让严祯背着我。”
孙福来这才松口气:“殿下您和世子这是要去书房吗?奴才让人准备了些点心。”
谢徽宁点点头。
毕竟今个的字还等着严祯给他写,明个才能痛痛快快玩一日。
严祯坐在椅子上写那五十个字时,太子殿下就靠在他左边肩膀上,同他说着话。
“严祯,要不我们去蜀地玩吧!”
严祯手中的笔停了下来,太子殿下说这话也是突然想起严祯是蜀地的,他还没去过蜀地呢,自个兴冲冲说完后,又摇了摇头,“父皇肯定不同意的,要等我十五六岁了,父皇才同意我出远门。”
严祯继续动笔写,适时开口回道:“阿宁,蜀地也没什么好玩的。”
太子殿下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又开始说:“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开府呀,没意思,真是没意思极了。”
说着从严祯肩膀上起来趴到一旁的案台上。
严祯:“阿宁,你玩抓子儿吗?”
谢徽宁好奇道:“什么抓子儿呀?”
严祯同他解释道:“就是抓石子儿,撒一把石子儿,将其中一颗抛起来,抓一颗再将抛起来的石子儿接住,等我写完陪你玩。”
太子殿下对于没玩过的都很感兴趣,忙催促他快些写。
严祯写字极快,五十个字要不了他太久。
孙福来一听太子殿下要玩抓子儿,便去取了一把银豆。
沈庭晟听到太子殿下喊他,快速跑过来,“玩什么?”
许谨元也跟着一起过来的:“玩抓子儿吗?这个我也会。”
谢徽宁心说怎么什么都会,看向沈庭晟:“阿晟,你会吗?”
沈庭晟摇头:“什么抓子儿,怎么抓啊?”
谢徽宁见他不会,这才满意,拿刚刚严祯同他说的话,“就是把这小银豆抛起来抓一个再接住!”
许谨元演示了一遍,撒了七颗小银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将其中一颗抛到上空,抓了一把桌上的,再迅速接住抛起来的那颗。
太子殿下随着抛出的小银豆仰头,又跟着它掉落而低头,暗暗记下,就听沈庭晟说道:“这简单!我也会。”
他们习武之人手指都很灵活,掷抛接一气呵成。
严祯同太子殿下说:“阿宁,就是这样玩的,你来试试。”
谢徽宁点点头,他手小根本抓不了那么多银豆,严祯:“五颗也可以的。”
他抓了五颗小银豆学着许谨元刚刚的动作往桌上一撒,抛了一颗,还没等他抓住,银豆就掉下来了。
太子殿下微微噘嘴,有些不高兴。
严祯鼓励道:“阿宁,抛高一些,刚开始玩都是这样,玩两局就熟悉了。”
谢徽宁听了他这话,又试了一次,手忙脚乱地将那三颗小银豆抓手里,摊开小手掌,双手接住了掉下来的那一颗,立即高兴地跳起来:“抓住啦抓住啦!”
太子殿下又试了两回,都抓住后,兴致高涨,要和他们比赛谁抓得多。
四人围着石桌,撒了一把银豆,自是都让着小太子,把他哄得眉开眼笑,总算是又恢复了先前的活力。
“殿下,太晚了,该洗洗歇下了,明个再玩吧。”
孙福来劝了几次,太子殿下才回去洗漱安寝。
日子一天天过着,一晃竟到四月下旬。
太子殿下这回是真的想梁弛了,上午念完书后坐着步辇来御书房,“父皇,爹爹怎么还没回来呀?”
谢皎:“你爹爹信上说有事耽搁了,要端午过后才能来。”
谢徽宁一听还要等端午过后,抓着谢皎的手:“父皇,你想不想爹爹呀?”
谢皎太了解他了,不接他这话,“宁儿想说什么?”
谢徽宁:“父皇要是想爹爹了,我们可以去大梁找爹爹。”
谢皎就知道他会说这个,“不必,我可不想他。”
“你爹爹整日不在跟前烦我,我只觉得清净。”
谢徽宁失望之余把他父皇这话当了真,陪他父皇用完膳后,回东宫赶紧去书房,要给梁弛写信。
孙福来一边研墨,一边奇怪道:“殿下,您怎么没在陛下那边写,怎还回来写?”
毕竟在谢皎那边写完直接就可以派人将信快马加鞭送走。
谢徽宁神秘道:“我这写的可不能让父皇知道。”
孙福来一听这还得了,竟背着陛下:殿下要和皇后娘娘说什么呢?”
谢徽宁熟练地在信封上写下“爹爹亲启”四个字,一边说道:“爹爹都不得父皇的心了,走了这么久,父皇竟一点不想他,还觉得他不在清净,我得让爹爹赶紧回来,再给父皇带些礼物,好哄哄父皇。”
孙福来闻言放下心来,笑道:“殿下真是有心了。”
谢徽宁:“哎呀,伴伴,你别打扰我。”
太子殿下识字虽多,可会写的字却不太多,尽管他每日都练字,可书法讲究的是将字练好,而不是多写字。
孙福来见太子殿下小脸蛋满是认真:“奴才这就闭嘴,殿下您写,奴才不打扰您了。”
太子殿下忙了一炷香,总算是把信写好了,让孙福来送去大梁给爹爹。
孙福来应好后,派宫人将信送去了御书房。
裴康安拿着太子殿下的信进来,禀告道:“陛下,这是殿下写给皇后娘娘的信。”
谢皎好笑道:“这么神秘,竟还背着朕呢,送出去吧。”
裴康安见状:“陛下不拆开看看吗?”
谢皎:“这信是太子写给他爹爹的,既然太子不想让朕知道,朕便不看,将太子的信送去大梁。”
裴康安:“是。”
第133章
梁弛回来已是五月中旬了。
“爹爹!!!”
太子殿下刚上完算学课,正没精打采地迈出学馆的大门,只觉视线变暗,一抬头见到梁弛像一堵墙似立在他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顿时惊喜。
梁弛将他抱了起来:“想不想爹爹?”
谢徽宁重重点头:“爹爹你怎么才来呀?你收到我给你写的信了嘛?”
梁弛:“收到了。”
不过说句实话,那信写的全靠猜,倒不是说小太子字写的不好认,相反一笔一划写的极其工整,只不过他会写的字不多,一句话得有一半字是空缺的。
梁弛收到信仔仔细细看了四五遍。
谢徽宁:“那你怎么还回来这么晚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知道你想爹爹,爹爹也想你,这不是光顾着陪你过年了,堆积了太多事,索性一并处理了,便耽搁有些久。”
谢徽宁:“那你这回要待多久呀?你给父皇带礼物了嘛?”
梁弛:“礼物?带什么礼物?”
谢徽宁着急道:“哎呀,我不是写信给你,让你哄哄父皇,送他些礼物嘛,你都不知道父皇嫌你烦,说你不在身边,他不知道多清净,你都不得父皇的心啦,可要多多哄哄父皇呀。”
梁弛:“……”
梁弛有些哭笑不得,合着那信写的是这个事呢。
“你真是爹爹的好宝贝。”
谢徽宁哼哼:“你还笑,你不哄哄父皇,父皇不待见你了。”
梁弛乐道:“好好好,等夜里我好好哄哄你父皇,保证把你父皇哄好,省的你操心。”
谢徽宁好奇道:“那你打算怎么哄呀?你说说看,我给你出出主意。”
梁弛:“这个还是不和你说了吧,肯定能把你父皇哄好的。”
谢徽宁还要再说,梁弛:“门牙都长出来了,来,爹爹检查检查,长得整齐不整齐?”
谢徽宁忙张开小嘴给他看,白白亮亮,整整齐齐。
梁弛:“长得不错。”
经这一打岔,太子殿下就把要给他出主意的事给忘了,开始搂着梁弛的脖子,和他说自己这几个月过得有多惨,念书学习有多辛苦。
“爹爹,你下次回大梁能不能把我也带去大梁呀?”
梁弛为此表示无能为力:“那怕是不行,你也说了,我都不得你父皇欢心,我要是带你回大梁,你父皇怕是更嫌弃我了。”
谢徽宁这回也没骂他是个没用的爹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能。”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可怜的,虽然不能带你去大梁,但给你放三日假带你好好玩一玩,爹爹还是能做主的。”
谢徽宁高兴道:“真的呀?父皇能同意嘛?”
说完摇摇头,“哎呀,爹爹肯定有办法,那我就等着好啦。”
生怕梁弛反悔了。
梁弛:“等着爹爹的好消息,明个带你去玩。”
谢徽宁嗯嗯点头。
谢徽宁还要练字,每日五十个字,他要写小半个时辰,拉着梁弛陪他去书房写,梁弛自是答应,不过只待了一刻钟。
“宁儿慢慢写,爹爹去看看你父皇忙完没,好哄哄他,让他答应给你放三日假。”
这话一出,太子殿下哪里还黏着他,忙摆小手催促他赶紧走。
“爹爹,我等你的好消息呀。”
梁弛笑道:“等着。”
谢徽宁含着期待的目光送他离开了书房。
梁弛回来时,谢皎在御书房和户部几位官员开会,他便转而来东宫找谢徽宁。
等他再过来,几位大臣刚好从御书房出来,看到他忙行礼,梁弛只抬了抬手,连免礼的话都未说,直接进了御书房。
梁弛刚刚过来时,没让人进去禀告,这会儿他进来,谢皎正低头看奏折,还是听裴康安开口行礼,才知晓他回来了。
裴康安行完礼后便很有眼力劲地退出了御书房。
谢皎和梁弛对视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淡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弛见他假正经就想笑:“有一会儿了,看你在忙,就去东宫看了看宁儿。”
谢皎:“嗯。”
梁弛挤到他身旁,谢皎:“离我远点,热。”
还以为这是冬日里呢,都五月中旬了,天气闷热,御书房里虽然放置了冰鉴还有轮扇,梁弛这么大一个人挤过来,热烘烘的。
梁弛偏要挤他,不仅挤,恨不得贴得严丝合缝,合而为一才好:“这话说的可真让人寒心,还以为小别胜新婚,这么久未见,陛下看到我欣喜若狂,要给我一个热情的深吻。”
谢皎翻了个白眼,嘴上虽说着“朕看你是在白日做梦”,唇角却矜持地微微上翘。
“白日做梦?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美梦成真。”
谢皎被他搂抱到腿上,笑着躲他作乱的大手,“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还有两个奏折没批呢。”
梁弛蹭着他的鼻尖笑道:“什么时候不能批阅?许久未见,我现在可着急着呢。”
谢皎舌头都快被他呑吃了,哪还得空开口说话。
有一就有二,再加上许久未见,可不止梁弛需要败火气,谢皎也是一样。
二人在御书房胡闹了一番,外面天都暗了下来,裴康安在外头守着,见陛下迟迟不出来用膳,那心里就跟明镜一般,毕竟陛下和皇后娘娘恩爱非常,许久未见,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可不得好好互诉相思之情。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门从里打开,谢皎和梁弛走了出来。
谢皎的嗓音有些微哑:“传膳吧。”
裴康安:“是。”
去偏殿时,梁弛伸手揽着谢皎的后腰,谢皎拿开:“热。”
梁弛啧了一声,刚刚双月退缠他腰上时也不说热了,“我也是怕你腰酸。”
谢皎现在何止腰酸,他腿还软着有些无力呢,不过他向来在人前要端庄保持威严。
晚膳,谢皎吃的少,没什么胃口,倒是梁弛跟饿了许久,将一桌子膳食吃了大半。
梁弛笑道:“累着了。”
谢皎听出他意有所指,剜了他一眼,“这么容易累,朕看你是不行了。”
梁弛似笑非笑,也没多说,等夜里在池子里,狠狠折腾谢皎:“不行都能把你^成你这样,真行了那还了得。”
谢皎气恼地一口咬在他喉结上,自是又惹得他一番深钉。
待梁弛将谢皎抱回寝宫,都已经快四更天了。
谢皎早就累的睡了过去。
翌日也没去上早朝,梁弛起身时,谢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梁弛趁他此刻不清醒开口道:“宁儿最近念书勤勉,我打算给他放三日假。”
谢皎这个时候困的要命,哪里能听到他说什么,含糊地应了一声,梁弛亲了亲他的嘴唇,“还早,再睡会儿。”
谢皎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阖着眼睛继续睡了。
梁弛交代裴康安:“别让人进去打扰,让他好好休息,我去东宫找太子,陛下醒来我要是没回来,你和他说一声。”
裴康安:“奴才晓得。”
梁弛洗漱过后,便去东宫和小太子一起用膳。
太子殿下睡醒看到他,立即坐了起来,期待道:“爹爹,父皇怎么说呀?”
梁弛给他穿袜子:“还能怎么说,自是答应了。”
谢徽宁兴高采烈地说道:“哎呀,爹爹,你真是一个有用的爹爹!”
梁弛哼笑道:“知道就好。”
太子殿下一想到不用念书,可以玩三日,笑的合不拢嘴,一直到用完早膳都在笑。
孙福来:“殿下,吴学士还在书房等着呢。”
梁弛:“让他回去,这三日都不用过来了,让他带话给李学士,也不用来了。”
孙福来:“……这。”
谢徽宁:“哎呀,还不快去。”
梁弛睨着他:“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梁弛平日里说说笑笑,让人忘了他可是有暴君名号的,只要一收敛笑,都不用冷脸,就极具威慑力。
孙福来忙躬身道:“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
谢徽宁:“爹爹,我们出宫玩,先去国子监喊上严祯。”
梁弛:“行,这阵子闷坏了吧?”
谢徽宁点点头:“好没意思,我都想去大梁找你,可是父皇不准。”
“不过现在好了,爹爹你回来啦,可以带我出去玩,好久没看杂耍啦。”
三日都不用念书学习,真是让人开心呀,想他除了逢年过节,每十日才休息一日,要想休三日,那他要上三十日呢。
梁弛此刻的形象在太子殿下心目中别提多高大了。
谢徽宁:“爹爹,你是怎么和父皇说的呀?”
梁弛:“就说你最近学习勤勉,你父皇都看在眼里呢,自是同意你休息。”
谢徽宁不疑有他:“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
说完又补了一句:“爹爹也最疼我。”
梁弛:“我和你父皇不疼你疼谁?”
谢徽宁也不嫌热,搂着他的脖子,乐呵呵道:“我是父皇和爹爹的小乖宝,父皇和爹爹当然都疼我!”
梁弛:“走了,带你出宫玩。”
谢徽宁开心极了,经过院子便开始喊沈庭晟和许谨元出来。
沈庭晟一听要放三天假,高兴极了,就连许谨元都没说什么,跟着坐上马车。
孙福来将梁弛的话传给了吴学士,等出来,人已经带着太子殿下出宫了,不过有梁弛在,他也不用担心太子殿下的安危,便去处理东宫事宜。
国子监,严祯听到博士说太子殿下在外头等他,忙收拾好书囊,交给随从。
太子殿下将脑袋伸出窗外,“严祯,你好慢呀!”
严祯笑了笑,他现在大了,知晓礼仪了,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跑着过来,“阿宁,你今个怎么休息了?”
谢徽宁还要说话,被梁弛抱了进去,车窗合上了,听到太子殿下在里头说:“爹爹回来啦,带我们出去玩。”
严祯不用他说也能猜到,上了马车,“师父。”
梁弛:“嗯。”
许谨元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严祯应了一声,沈庭晟在吃西瓜冰,都没抬头,严祯直接无视他。
谢徽宁打开冰鉴从里端出一碗冰镇西瓜饮给他。
严祯接过:“谢谢阿宁。”
第一勺送到了太子殿下嘴边,谢徽宁笑嘻嘻地咬住勺子,咽进肚,“我已经喝一碗啦,你自己喝吧。”
严祯点点头。
沈庭晟都喝第三碗了,许谨元见他还想喝:“喝太多了吧?你仔细闹肚子。”
沈庭晟:“太热了。”
沈庭晟大着胆子问:“梁爹,今年不去行宫避暑吗?”
梁弛也热,虽说讲究心静自然凉,可他们习武之人本就火力旺,尤其是大雍夏日比大梁热太多了。
“去行宫,过几日就出发。”
不然让他待在大雍过一个夏天,怕是要热死了。
沈庭晟:“好!”
谢徽宁:“有那么热嘛?我觉得还好呀。”
许谨元也觉得还好。
严祯附和太子殿下:“我也觉得还好,不热。”
众人盯着严祯那一脑门上的汗:“?”
这叫还好?
第134章
太子殿下虽说不热,可去行宫路上也要耽搁几日,赶路的时候太过劳累,他就可以不用练字了。
“爹爹,你和父皇说等我这三日休息完了再去行宫。”
嘻嘻,这样他就可以连着歇息了。
梁弛岂会不知他的小心思,但可以满足,“行,答应你了。”
谢徽宁忙坐到他身旁,抱着他的胳膊,“哎呀,爹爹,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呀?”
梁弛逗他:“若是没答应,怕是就不喜欢爹爹了。”
谢徽宁:“不答应也喜欢,最喜欢爹爹了!”
说完不禁心虚了一下,他最喜欢的还是父皇,爹爹只能排第二。
梁弛还能不了解他,哼笑着轻掐了一把他的小脸蛋,这若是放从前,小太子定是要不满地拿开他的手,现在则是拿小脸蛋蹭了蹭梁弛的手背,乐呵呵地看着他。
可见这会儿心情有多好。
太子殿下这几个月憋闷坏了,有梁弛带着,总算是可以撒开欢地玩,也不怕热,跑来跑去。
梁弛最后实在受不了,去戏园子二楼要了个雅间,让他在雅间里老老实实看皮影戏。
晌午了也不愿意回宫,太子殿下要去酒楼用膳,打算用完继续玩,梁弛心里惦记着谢皎,又不能丢下他,见他玩的这么开心,自是陪着。
这外头哪有皇宫里凉快,谢徽宁衣裳都汗湿了,就连头发都是汗,最后被梁弛强制性抱回马车,一路驶向东宫。
孙福来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行礼,见到太子殿下那一脑门的汗,心疼不已,“哎呦,奴才这就让人准备沐浴的器具。”
严祯也跟着一起回来的,他一直陪着太子殿下,出的汗比谢徽宁还要多,沈庭晟和许谨元也是一样,都回了厢房,让宫人打水沐浴更衣。
这真得去行宫避暑了,不然六七月更是酷热难忍。
梁弛把他们送回东宫,也没逗留直接回天子寝宫。
谢皎刚好起身洗漱完,见他过来,不仅没搭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梁弛早有预料,厚颜无耻地凑过来,谢皎没好气道:“离朕远点,一身的臭汗。”
梁弛双手举着,表示不碰他:“我先去沐浴。”
谢皎抬脚去偏殿用膳,裴康安在他睡醒时就禀告他,梁弛让吴学士回去说接下来三日太子殿下都不念书了,带着太子殿下出宫玩了,谢皎听了后,面色如常,也没说什么。
梁弛沐浴完,换了身干净衣裳过来,谢皎刚好用完膳,正在用茶水漱口,随后起身去御书房。
梁弛跟着一起,待进了御书房,只有二人时,梁弛立即搂着谢皎,“好了,现在可以发作了,实在不行,你打我一巴掌出出气。”
说着还拿谢皎的手往自己脸上轻拍了一下,说是调情都不为过。
“……”
谢皎看他嬉皮笑脸就来气,抽回手,“朕有什么好出气的?”
梁弛:“昨个把你折腾太狠了。”
谢皎瞪了他一眼。
梁弛只好正色道:“宁儿放假这事可不是我先斩后奏,我早上同你说了。”
谢皎冷笑:“你那是趁着我不清醒时说的。”
梁弛心说清醒时开口,最多就给小太子放一日假,一日哪里能玩得痛快。
“我也是看宁儿最近念书太过勤勉,瞧那小脸蛋都瘦了,我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也是心疼他。”
谢皎推开他,坐到龙椅上,梁弛阴魂不散地跟着,挤坐在他身旁,“我已经答应他了,说了三天就三天,不仅如此,我还答应他,三天之后动身去行宫。”
谢皎:“……”
梁弛侧身搂着谢皎的腰:“天色太热了,得去行宫了,你也不想我整日一身臭汗地抱你吧?”
就非得要搂抱着是吧?
那两只大手跟钳子似,谢皎没扯开,无语道:“热,你还非要抱着?什么毛病?”
梁弛:“就想抱着你。”
谢皎:“你别岔开话题。”
梁弛笑道:“我都已经答应宁儿了,若是再反悔,岂不是就没有信用可言了,你也不想让我在宁儿面前连这点威信都没有吧?”
梁弛就是笃定谢皎肯定不会下他面子。
谢皎最后没好气道:“下不为例。”
梁弛吻在他唇角:“遵命~”
谢皎总算是扯开他箍在自己腰上的大手,但人是推不开的,梁弛在一旁死乞白赖赶不走,“你忙你的,我又不做什么。”
谢皎最后只能由他去了。
东宫里,太子殿下正坐在他的大澡盆里,拿着汤勺给他的玉石摆件浇水,孙福来正在拿澡豆给他洗头发,严祯在不远处的一方小池子里沐浴。
谢徽宁很久没和严祯一起洗澡了,丢掉汤勺,从澡盆里站了起来,孙福来惊了一跳:“哎呦,殿下,您还未洗好,这是要做什么?”
谢徽宁:“我要和严祯一起洗。”
平日里,都是严祯先帮太子殿下洗,然后自个再洗,今个都出了一身的汗,孙福来担心他们会中暑,便让宫人赶紧将洗漱器具都准备好,一并洗了。
太子殿下沐浴的室内有一方汤池,只不过他喜欢用澡盆,极少在池子里洗澡。
严祯没让宫人伺候,正自己拿着帕子擦身子,见太子殿下光溜溜地走过来,“阿宁,怎么了?”
太子殿下赤着小脚踩着台阶下了水,挤到了严祯身边,笑嘻嘻道:“严祯,我要和你一起洗。”
严祯见状:“那我先帮你把头发洗干净。”
谢徽宁嗯嗯点头,就要躺在他的肘弯里,严祯只好一手托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舀水仔细将他头发上澡豆的沫子给冲干净。
孙福来在一旁递了吸水的布巾,将太子殿下的头发给包住了。
严祯正准备给谢徽宁洗澡,就见太子殿下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鸟儿,乐道:“严祯,你的小鸟怎么还是这么小呀?”
孙福来看到这一幕,简直两眼发黑:“殿下!!”
严祯听到这话则是从脖子红到脸,臊得赶紧拿开了谢徽宁的小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谢徽宁见状起身从他身后探脑袋:“怎么啦?”
严祯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不好受,拿帕子盖在小鸟上掩饰着,又羞又气:“阿宁,我还没开始发身,发身才会长大。”
谢徽宁也是低头刚好就看到严祯的小鸟,觉得好玩,毕竟严祯比他高那么多,哪哪都比他大,小鸟竟然和他差不多大,哈哈,“哎呀,我知道呀,你什么时候发身呀?”
严祯不想多说,也不给太子殿下洗澡了,背对着说什么不让他看了。
谢徽宁哼了哼,孙福来边给太子殿下洗澡,边压低声音说道:“哎呦殿下,那话可不能说。”
“有辱斯文,且还叫世子难堪,可不能再说了。”
“也不能抓别人的小鸟儿,这些都不能做。”
谢徽宁也看出严祯不高兴了,“知道了。”
沐浴过后,抹上润肤香粉,擦干了头发,太子殿下重新换上了轻凉的夏衣。
严祯一言不发,谢徽宁见状主动拉他的手:“哎呀,我下次不抓你的小鸟啦,也不说你的小鸟小啦。”
沈庭晟沐浴完过来,没听清楚,好奇道:“抓什么小鸟?哪有小鸟儿?我抓鸟儿最在行了。”
严祯立即捂住了谢徽宁的小嘴,生怕他当着沈庭晟的面说自己的鸟儿小。
沈庭晟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捂阿宁做什么?”
严祯:“没什么,我有话要和阿宁说,你先回避一下。”
沈庭晟:“……”
严祯半抱着谢徽宁往书房去,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谢徽宁见严祯一脸严肃:“说什么呀?你捂着我做什么!”
严祯:“阿宁,你不要和沈庭晟说我没发身的事。”
严祯到底脸皮薄,也不想承认自己的鸟儿小,便改口说没发身。
谢徽宁哼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说!”
他说一句严祯的鸟儿小,严祯就不发一言,也不理自个了,他可是最聪明的人,哪里还会把这事和沈庭晟说!
严祯抿了抿唇:“其他人也不可以说。”
谢徽宁:“哎呀,知道啦,我谁都不说。”
严祯再次强调:“阿宁,等我开始发身了,就会长大的,不会一直这么小。”
谢徽宁嗯嗯点头:“你都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严祯没再说话。
谢徽宁见他闷闷不乐,这一切都是因他的一句话,太子殿下只好哄道:“等你发身了,肯定会长很大很大。”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小鸟到时候变成大鸟!”
严祯已经有了性别意识,自是知道鸟大才好,鸟小了要遭嘲笑,他不让太子殿下和沈庭晟说,也是怕沈庭晟知道了,会笑话他。
鸟小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更何况还被太子殿下当面抓着鸟儿嚷嚷小。
严祯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阿宁,我今日还没练字,我想练会儿字,就先不陪你玩了。”
谢徽宁见他看起来不大开心,眨了眨眼:“那好吧。”
太子殿下出来后,赶紧找孙福来,“伴伴,不好啦。”
孙福来听完后,也无计可施:“殿下,世子这个年龄最是在意这个事,您下次可一定不能再这样笑话他了。”
谢徽宁:“我没笑话他呀。”
孙福来:“奴才知道,奴才的意思是,世子到了年龄,对这事敏感,以后可不能再提这事了。”
沈庭晟又凑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谢徽宁摇摇头,当然不能告诉他,“我今个还没给父皇请安呢,我去看看父皇忙完没,伴伴,快给我准备轿子。”
孙福来:“奴才这就去。”
沈庭晟看着太子殿下的小背影,好奇地去找许谨元,“阿宁怪怪的,严祯也是,刚刚我听到他们要捉小鸟,我问他们,严祯一把捂住阿宁不让他说。”
“捉什么小鸟这么神秘不让我知道?”
许谨元在窗户边看书,联想到太子殿下刚和世子沐浴完,很快就猜到这个小鸟指的是什么了,他向来不是好奇心重的,“你今个的字写了吗?”
一句话成功让沈庭晟闭嘴了,并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许谨元的厢房,不再打扰他。
太子殿下坐着轿辇来到御书房,推门进来时,梁弛立即从谢皎身旁起身。
“父皇!”
“爹爹。”
谢徽宁哒哒走到谢皎身边,“父皇,您还在忙呀?”
谢皎放下笔,拉着他的小手:“过来找父皇有事吗?”
谢徽宁摇摇头:“想父皇了嘛,过来看看父皇。”
谢皎笑道:“父皇还在忙,找你爹爹玩去。”
谢徽宁过来就是要找梁弛的,拉着梁弛的大手,“父皇,那您忙。”
“爹爹,你和我出来,你别在御书房打扰父皇批奏折。”
得,还成他打扰了。
梁弛被他牵着离开了御书房,“说吧,找爹爹什么事?”
谢徽宁四处看了看,赶紧将今日的事和梁弛说了,“哎呀,我都哄他了,他还生气,怎么办呀?”
梁弛听完之后,没忍住放声大笑。
太子殿下急得直摆小手:“哎呀,爹爹,你小声点,别被人听见啦!”
不然让严祯知道后,更是哄不好了。
第135章
梁弛笑够了才停下。
谢徽宁拿小眼神觑着他,显然很不满,他和梁弛说这事也是为了让梁弛给他出出主意的。
“伴伴都说了,严祯到这个年龄,对这个事很敏感的,他要是知道你笑话他,他肯定更不开心啦。”
太子殿下说完很是心虚,他都和严祯保证不和别人说这个事,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也是想哄哄严祯,就只和爹爹说也没关系的。
“爹爹,你可不能和别人说这个事呀,谁都不能说的。”
梁弛带着笑腔应声道:“嗯,爹爹不说。”
谢徽宁这才放下心,“那怎么办呀?他都不陪我玩了。”
梁弛:“自尊心受创了呗,不用搭理他,这事你越提他越难受,等他发身就好了。”
谢徽宁比严祯都着急:“那他要是一直不发身该怎么办?怎么能让他那里快快长大呀?”
严祯看起来很在意这个事,太子殿下不免上心起来。
梁弛捏着他的小脸:“瞧你操心的,不用管,到时候了就会发身。”
且不说严祯每日还习武锻炼,吃的又多,睡得还早。
谢徽宁拿开他的手:“哎呀,我不也是想帮帮他嘛。”
梁弛:“你就把他鸟小这个事给忘了就行,别再提这事了。”
谢徽宁点头:“嗯嗯,我已经忘了。”
“爹爹,我要回去啦,你和父皇说一声,不然严祯练完字找不到我,又该多想啦。”
梁弛:“行。”
太子殿下坐上轿辇回东宫,梁弛则是返回御书房。
谢皎从奏折中抬起头:“回去了?”
梁弛挤到他身旁:“回去了,过来问我怎么哄严祯。”
谢皎阖上批阅过的奏折:“怎么了?”
梁弛边给他揉腰,边把这事又和谢皎说了一遍。
谢皎听完之后,不禁沉默几息:“……宁儿真是胡闹。”
梁弛最会为儿子粉饰:“说的也是实话,小孩子一起沐浴时,看到了比个大小也是正常。”
谢皎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还和别人比过?”
梁弛笑道:“我能和谁比?我和我那些兄弟可没这么好的关系。”
不过是在军营里,能偶尔听到这些罢了,军营里一帮大老爷们,一起洗个澡,上个茅房,互相袒露着,自是少不了攀比。
这些事很稀疏平常。
谢皎自小就遵循着得体端庄的礼仪,无任何与同龄人相处的机会,无法了解这些,想了想说道:“世子年龄也大了,以后不能再让他与太子同床了,再来东宫便住厢房。”
毕竟马上就到发身期了。
梁弛:“……你过阵子再下令,免得宁儿又来找我闹。”
谢皎:“嗯。”
梁弛给他揉月要的大手逐渐变了味,“不知美人是什么时候发^^的?第一次^^可弄得舒快?”
谢皎听他又开始说不三不四的话,没好气地拿开他的手,“朕还要看奏折。”
梁弛不依不饶地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低声缓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不想知道我第一次自^如何?”
谢皎被他骚扰,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面色平静:“不想知道。”
梁弛笑道:“真不想还是假不想?”
谢皎:“你怎么这么烦人,谁要知道你什么时候梦泄?”
梁弛表示遗憾,恨不能打小就认识谢皎,“你第一次夢^,肯定很惊慌失措,我若在你身旁,定会好好安抚,再动手帮你,让你——”
谢皎毫不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大白天还意淫上了,“闭嘴吧,你若再扰朕,明个就不准你来御书房了。”
梁弛吻了吻他的掌心,“好好好,我不说了。”
谢皎收回手,转而打开另一本奏折,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梁弛刚刚的荤^话,微微晃神,很快又收敛心神,继续批阅。
东宫。
太子殿下回来就往书房去,见严祯还坐着,便走了过去,一瞧竟真在练字。
严祯已经写了满满一篇字,总算是静下心来,“阿宁,你今个还用写字吗?”
谢徽宁摇摇头:“不写了吧。”
严祯:“那我陪你玩。”
谢徽宁见他神色如常,好奇道:“你好啦?”
严祯故作不在意道:“嗯,本也没什么。”
谢徽宁信以为真,松了一大口气:“就是嘛,你看我的鸟儿也小呀,又没什么,等发身了,我们的鸟儿肯定会长很大很大的!”
严祯:“阿宁,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个事了,鸟来鸟去,不大文雅。”
谢徽宁哦了一声:“我也是私底下说说嘛,没和别人说呀。”
严祯丝毫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阿宁,我陪你玩球,还是你要玩捉迷藏?”
谢徽宁见状为了安他的心:“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其实我已经忘了你鸟儿小这个事了。”
严祯:“……”
谢徽宁见他脸色不对,忙捂住小嘴,补救道:“这是最后一次提你鸟儿小,以后都不说了。”
严祯又坐回了椅子上,“阿宁,我还有字没写完,我想再写会儿,先不陪你玩了。”
谢徽宁见情况不对,嗯嗯点头附和:“我自个玩去,你慢慢写,也别太累着啦。”
严祯:“嗯。”
谢徽宁赶紧离开了书房,孙福来:“殿下,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严祯又不高兴啦。”
孙福来:“哎呦,那让世子自个静一静,您去找许公子和沈公子玩。”
谢徽宁:“说的对,我去看看阿元他们在做什么?”
说着迈着小步子去了许谨元的厢房。
许谨元也在练字,见他过来,放下笔起身道:“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你也在写字呀?”
许谨元每日要写一百个字,除了练字外,也为了修身养性,“快写完了。”
谢徽宁走过去一看:“写这么多呀?”
许谨元:“不多。”
谢徽宁哼了哼,“别写啦,陪我玩嘛,咱们玩球去。”
许谨元笑道:“好。”
院子里热,二人在殿内传球,沈庭晟听到动静也过来了,“怎么不喊我一起?”
谢徽宁:“不要,我不要和你一起玩。”
沈庭晟球玩的好,还爱显摆,太子殿下最喜欢和许谨元一起玩。
沈庭晟不禁感慨:“哎,英雄总是孤独的。”
太子殿下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瞧把他嘚瑟的,算哪门子英雄呀?
许谨元也乐起来,同太子殿下用口型传达:“狗熊才是。”
谢徽宁看到之后,笑的整个东宫都是咯咯咯的声音。
沈庭晟完全不知:“你们在笑什么啊?”
许谨元:“不告诉你。”
谢徽宁附和:“就是,才不告诉你。”
沈庭晟见状更好奇了,“到底什么啊?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
谢徽宁见他追问,笑道:“阿元说你是狗熊,哈哈哈哈。”
沈庭晟一听气得赶紧扑向许谨元,嚷嚷道:“什么狗熊!谁是狗熊?”
许谨元立即避开,“狗熊在追我。”
沈庭晟反应过来,气的牙痒痒,二人围着太子殿下转圈,谢徽宁张开手臂护着许谨元,“哎呀,阿元你快走,我帮你拦着他!”
许谨元赶紧跑出殿外,沈庭晟将太子殿下一把抱了起来,“阿宁,你说谁是狗熊!”
谢徽宁也不怕,笑眯眯道:“是阿元说的嘛,又不是我说的,我也觉得你和狗熊不像。”
太子殿下在秋狝的时候,可是在皇家猎场的熊观见过熊的,又高又胖,沈庭晟现在身体抽条长,褪去孩童的模样,已经变成高大的少年了。
沈庭晟:“当然不像!黑熊那么胖!”
谢徽宁:“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你小时候胖,现在一点都不胖啦。”
沈庭晟自是不愿意承认:“……小时候我也不胖!”
谢徽宁:“怎么不胖啦?你小时候有严祯三个胖!”
沈庭晟闻言面上挂不住:“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谢徽宁:“那你先把我放下来。”
沈庭晟将他放到地上,谢徽宁双脚落地,许谨元跑了,太子殿下只能和沈庭晟玩,不玩球了,改玩抓子儿,二人围着桌子玩了会儿,严祯就过来了。
谢徽宁小手抓满了银豆,“严祯。”
真是稀罕事,毕竟严祯每次来东宫都会陪着太子殿下,二人形影不离,今个竟一直在书房待着,沈庭晟好奇道:“你们吵架了?”
谢徽宁:“没有呀,我们好着呢。”
严祯走到太子殿下身旁,“阿宁,我陪你玩。”
谢徽宁见他又好了,这回可不敢再提鸟大鸟小之事,“那咱们三个一起玩。”
沈庭晟对这玩意不感兴趣,本来也就是陪小太子玩,见严祯过来了,“阿宁,你和世子玩,我去找阿元,敢说我是狗熊,看我不给他点厉害瞧瞧!”
谢徽宁见他放下银豆就跑了,“哎呀,阿元打不过阿晟,我要去帮他。”
严祯拉住他:“不用,他们不会真打的。”
“什么狗熊?”
谢徽宁提到这就乐不可支:“阿晟说‘英雄总是孤独的’,阿元说他是狗熊,哈哈。”
严祯:“他算哪门子英雄。”
谢徽宁:“嗯嗯,我们玩抓子儿。”
严祯点头,开始陪着太子殿下玩。
待用过晚膳后,几人陪着太子殿下在宫里散步夜游,谢徽宁命宫人去抓呱呱叫的青蛙。
所到之处,蛙声一片。
若不是他们几个拉着,太子殿下都要亲自去捉一只青蛙来玩了。
白日里宫人用网兜捉蝉,夜里动手捉青蛙,东宫静谧极了。
太子殿下洗漱完,在寝床上滚了一圈,等严祯上了床,正要趴他怀里,就听严祯说道:“阿宁,太热了,我们不要搂着睡了。”
谢徽宁:“不热呀。”
严祯主要是怕太子殿下又抓他鸟儿笑鸟儿小,他今自个也琢磨了一番,等发身了,就该背人了,不能再和太子殿下睡一张床了,他自个不提,陛下到时也会下令的。
“阿宁,我发身了以后睡厢房吧。”
谢徽宁:“为什么呀?”
严祯:“发身就要背人了,不能再这样,陛下肯定也会提这个事。”
谢徽宁想起沈庭晟说的发身了不能给人看亵裤,“那好吧,可你现在不是还没发身嘛?”
严祯闷声道:“我很快就发身了。”
谢徽宁见状立即点头:“很快的!”
“哎呀,那你发身了,以后我们就不能一起睡觉,我就不能抱你了。”
严祯拿起里头堆着的布偶,放他怀里,这些布偶夏日里穿上了清凉如水的纱衣,抱在怀里并不会觉得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