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雪一直没停,又下了一夜后,东宫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积厚厚一层雪,因着太子殿下喜欢雪,宫人也没清理,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响声。
“殿下,您趴在这窗户边,可别吹风,受凉了。”
一到寒冬,孙福来就格外操心,毕竟太子殿下年幼,马虎不得。
谢徽宁只是觉得从窗户看外头,很好玩,孙福来总在他身旁说这些话,他嫌烦,索性从椅子上下来了。
孙福来忙把窗户给阖上了。
严祯正在玩抽陀螺,从早起太子殿下就不搭理他,恨不得浑身上下都告诉他自己还在生气。
严祯当然知道太子殿下这般是想让他帮写字,并未妥协,太子殿下不搭理他,他也就没凑上前。
就连沈庭晟都看出不对劲了,拿胳膊肘碰了碰严祯,“欸,你和阿宁闹别扭了?”
严祯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愿意搭理他。
沈庭晟完全不知道自己遭他嫌,感慨道:“真是稀罕事,你竟然没去哄阿宁,我都看到阿宁瞪你好几回了。”
许谨元约摸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见沈庭晟喋喋不休,将他拉到一旁,“少说话。”
沈庭晟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哪能少说话,又凑到谢徽宁跟前打听,“阿宁,严祯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谢徽宁闻言重重哼了一声。
沈庭晟好奇极了:“快和我说说,他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谢徽宁:“没什么。”
沈庭晟:“说说呗,说完我出手帮你教训他。”
谢徽宁:“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又没比试过,严祯这么聪明,没准你还打不过他呢。”
沈庭晟:“???”
“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谢徽宁不觉得,让他临摹个字都不像,没用,当真是没用,气呼呼地推他,“哎呀,不想和你说话!”
沈庭晟只觉得莫名其妙:“阿宁,是严祯惹你不高兴,又不是我,你不搭理他就是,怎还不想和我说话了。”
谢徽宁:“你也惹我不高兴了!”
沈庭晟一头雾水:“我怎么惹你了?”
谢徽宁:“你就有!”
沈庭晟:“阿宁,你这是迁怒!”
什么迁怒不迁怒,太子殿下这会儿看谁都不顺眼,“你走开,我要自己玩会儿。”
严祯蹲在地上看似在摆弄着绒毯上的陀螺,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谢徽宁和沈庭晟的对话。
许谨元走到他跟前蹲下:“阿宁让你给他写字?”
严祯闻言看向许谨元,显然没料到他说这话。
许谨元解释道:“我猜的,阿宁让阿晟临摹他的字,即便阿宁让人帮他写字,无缘无故他自己也不会突然想出临摹这一招,我猜先前你帮他临摹过。”
严祯:“我只帮他写了昨日的,今日的不打算帮他写。”
许谨元比他们大几岁,看他们都像是自己的弟弟一般,“你不帮他写是对的,练字不止是练字,还有修身养性,且不说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不仅会罚阿宁,你也免不了的。”
严祯自是也想到这一茬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坚持,知他是好心提醒,点头应道:“我不会再帮他写了。”
他二人蹲在一起,太子殿下和沈庭晟当然也注意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沈庭晟:“阿元,你和严祯悄悄说什么啊?”
谢徽宁也好奇,但他面上装作不感兴趣,见沈庭晟问出来了,忙凑着耳朵听。
许谨元起身:“没什么,我那有本书,问问世子要不要看。”
沈庭晟立即说道:“什么书啊?我看!”
许谨元:“你看不懂的书。”
沈庭晟一听不乐意了,“少瞧不起人了,都说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还有什么是我看不懂的?”
谢徽宁听到是书觉得没意思,“阿元,你不是说给我堆雪灯笼嘛?”
许谨元笑道:“行,我现在就去堆。”
孙福来忙道:“殿下,您不可以去院子。”
谢徽宁没好气道:“我趴在窗户边看!”
那窗户留了缝,孙福来还是不放心,拿着风帽给太子殿下戴好。
许谨元去院子里堆雪灯笼,沈庭晟也跟着去了,说是去帮忙,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拿着团好的雪球砸许谨元,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
谢徽宁听到他们的笑声,不高兴地撇撇嘴,他都不能在院子里这么玩。
每次都说他还小,哪里小啦?马上过了年就又长大一岁了!
严祯走过来:“阿宁,你吃蜜饯吗?”
谢徽宁扭过头不吭声,务必让他知道自己还在生气。
谁料严祯说完就不吭声了。
谢徽宁气鼓鼓地瞪着他:“我在生气,你怎么都不知道哄哄我!”
严祯:“阿宁,除了帮你写字,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谢徽宁:“我又没其他的事让你做,就只有让你帮我写字这一件事。”
严祯:“阿宁,你还记得我给你当小马骑被陛下发现了那件事吗?”
谢徽宁当然记得,他记性好着呢,“好好的你提这个做什么呀?”
严祯:“陛下当时让我回府思过,不准我再见你,帮你写字这件事和那件事没什么不同,都是不对的,这些都不能做。”
谢徽宁:“父皇不会发现的,到时候把书房门阖上,让伴伴守在外面,再说你写的那么快,一刻钟都不到,谁都不知道。”
孙福来一听自己也被太子殿下安排妥当了,无奈道:“哎呦,殿下,您让世子帮您写字,奴才知晓却不行规劝,还要帮你守着,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奴才这东宫总管也不必当了,索性领罚去了。”
谢徽宁见他们都不帮自己,气地趴到案台上,发脾气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严祯本来想哄哄他,孙福来朝严祯摇了摇头。
严祯只好改口说道:“阿宁,我去给你堆雪灯笼。”
谢徽宁不理他,严祯没再说什么,走出大殿就见雪球朝他迎面砸了过去,他迅速侧身避开,雪球落地。
是沈庭晟丢过来的雪球,“竟然躲开了。”
说完弯腰正准备团一个大的雪球,许谨元轻手轻脚走过来,在他抬头之际,一把将手里的雪盖在了他的脸上。
沈庭晟呸了两下,才把嘴里的雪吐干净,许谨元笑着跑开了。
沈庭晟本来想砸严祯的,又追着许谨元跑,许谨元刚刚同他你追我赶的,这会儿已经累着了,“好了好了,不玩了,你和世子玩吧,我还要给阿宁堆雪灯笼。”
严祯从旁经过开口:“我不玩,我也给阿宁堆雪灯笼。”
沈庭晟手里抓的这团雪一时之间不知该砸向谁了,最后团了团,拿着这雪球进殿了。
严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滚雪球。
许谨元见状帮他问了一句:“你做什么去?”
沈庭晟丢下一句:“我把这雪球拿给阿宁玩。”
严祯继续团雪球,他每次帮梁弛打下手都是团各种大大小小的雪球。
谢徽宁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严祯过来哄他,抬起头见是沈庭晟,又趴了回去。
沈庭晟拿雪贴了贴太子殿下的小脸蛋,把他冰了一下,谢徽宁立即抬起头,拿过他这个小雪球。
沈庭晟坐到他身旁:“还在不高兴啊?”
谢徽宁捏着那雪球,哼哼道:“说外面冷,说我还小,一到冬天就不让我出去玩。”
沈庭晟:“你是太子殿下嘛,身份尊贵,天寒地冻,容易着凉,自是要仔细些,你确实还小啊,就算过了年也才六岁。”
谢徽宁:“让我练字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小啦?”
沈庭晟还是那句话:“因为你是太子殿下啊,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八九岁才开始念书,你多厉害啊,五岁都识得千字文百家姓,还会写字了,太子殿下岂是别人能比的?”
谢徽宁:“……”
太子殿下练字练的,已经许久没听到这种夸他厉害的话,冷不丁听了,很是受用。
“你说的对,我是太子,那些孩子当然不能和我比啦。”
沈庭晟附和:“当然比不了,我五岁的时候大字都还不识一个。”
这个没的说,沈庭晟也觉得太子殿下已经很厉害了,反正他这么大的时候,根本坐不住。
谢徽宁被他夸的,小脸蛋总算露出笑容,严祯和许谨元进来时,他正在和沈庭晟玩球,沈庭晟拿脚尖转球,他也没像先前那样不满,还拍小手:“阿晟,你好厉害呀,这么久都不掉。”
沈庭晟立即换了一只脚继续嘚瑟:“阿宁,我左脚也可以转,阿元就转不了,厉害吧?”
谢徽宁嗯嗯点头:“厉害!”
沈庭晟:“等你再大点也可以,你这么厉害,转的肯定比我还久。”
谢徽宁被哄得眉开眼笑。
严祯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庭晟。
孙福来正在传膳,也到晌午了。
太子殿下被沈庭晟哄好后,没再闹脾气,本来看到严祯还想和他说话,谁知道严祯没看自己,听到孙福来说用膳,不发一言地去了膳桌。
沈庭晟也收了球,“吃饭吃饭,好饿。”
宫人打来热水,几人净了手,坐到膳桌上,各自用膳,都没吭声。
用过膳后,许谨元和沈庭晟便回厢房午憩。
谢徽宁:“那我写字吧。”
见严祯没吭声,谢徽宁主动和他说话:“严祯,你刚刚怎么吃那么少呀?”
严祯:“没胃口。”
谢徽宁:“怎么啦?”
严祯只以为他关心自己不过是想让自己帮他写字,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徽宁:“那你要是饿了再和伴伴说,让小厨房给你煮点东西吃。”
严祯:“嗯。”
谢徽宁坐到案台上,见严祯没过来,“你不过来陪着我呀?”
严祯闻言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谢徽宁本意是想自己写的,已经坐端正了,拿起状元笔,小手按在澄心堂纸上,可今日要写的是“藏”字。
太子殿下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刻钟,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实在太难写了,扭过头看向严祯。
“严祯,这个字好难写呀。”
千字文里就没多少字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是不难写的,好写的字太子殿下都会写。
严祯:“……”
谢徽宁这下是真的要哭了,“严祯,你帮帮我吧,你帮我把这个字写了,我明个我真自己写。”
严祯刚刚盯着太子殿下也盯了一刻钟,知他确实尽力了,并没有在糊弄,这个字对小太子来说确实很有难度。
严祯起身坐到谢徽宁的椅子上,把他抱到腿上,握着他的小手,“阿宁,我带着你写。”
谢徽宁:“就不能直接帮我写嘛?”
严祯:“不能。”
谢徽宁:“那好吧。”
房门并未阖上,谢皎抬脚进来,梁弛跟着一起。
孙福来正在研墨,见谢皎过来,忙行礼:“陛下。”
严祯正在教谢徽宁怎么写这个字,听到声响,停下动作,谢徽宁抬头:“父皇,爹爹,你们怎么来啦?”
梁弛进来看到严祯握着太子殿下的小手,笑道:“在教太子写字呢?”
谢徽宁立即眨着眼睛说道:“是呀,这个字很难写的,严祯在教我写!”
谢皎扫了一眼纸上的字,确实对于小太子来说非常难。
“父皇过来看看你。”
谢徽宁已经从严祯腿上下来了,拉着谢皎的手,“外面冷不冷呀?我给父皇暖暖手。”
梁弛乐道:“多贴心的小太子。”
谢皎:“……”
谢徽宁:“爹爹,我也给你暖暖。”
梁弛:“给你父皇暖吧,爹爹不冷。”
谢徽宁点点头。
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谢皎还能说什么,牵着谢徽宁的小手坐到椅子上,“这个字不会写?”
谢徽宁立即撒娇道:“父皇教我写,我肯定就会写啦。”
谢皎抱着他,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怎么写。
一教就是一炷香。
梁弛则是领着严祯去院子里堆雪狮子,一边说道:“躲过一劫了。”
严祯:“师父,我不会给阿宁写的,我知道那是不对的。”
梁弛:“知道就好。”
殿内,谢皎让谢徽宁自个写,他刚刚带着谢徽宁写了好多遍,谢徽宁又试了一次,总算慢慢把这个字给写出来了。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宁儿真棒。”
太子殿下开心极了,又在纸上写了一遍。
谢皎还有事要处理,并未待太久,梁弛跟着一起走了。
谢徽宁等他父皇一离开,拍了拍小胸脯:“好险呀,严祯,幸好你没帮我写,不然要被父皇给抓住了。”
严祯:“……”
谢徽宁又亲亲热热地捧着严祯的手:“哎呀,严祯,我们和好吧,我不生你气啦,你也别气啦。”
严祯:“阿宁,这事我没有做错。”
谢徽宁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那你的意思是我做错啦?”
严祯:“没有。”
谢徽宁哼哼:“那你还在生气呀?我都没生气啦。”
严祯:“不是因为这个事。”
谢徽宁:“什么事呀?”
严祯又不说了:“没什么。”
谢徽宁了然道:“我知道了,是我夸阿晟厉害,你又小心眼了,谁让我生气了,你都不哄,阿晟哄我开心,说我厉害,我夸夸他厉害怎么啦?”
处朋友不就是这样要有来有往的嘛。
“你下次记得哄我不就好啦。”
严祯点点头:“那下次我哄你。”
谢徽宁:“这才对嘛。”
暖舆里。
梁弛戏谑道:“怎么说?”
谢皎心里跟明镜似,他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了:“什么怎么说?无非就是世子没答应罢了。”
梁弛最喜欢逗他了:“别管答不答应,总之是严祯没写,陛下你无功而返。”
谢皎:“……你怎么这么烦人,我过来看看宁儿不行?”
梁弛:“哪里烦人了?”
谢皎不理睬他,哪都烦人。
第122章
“一年一年又一年呀。”
太子殿下双手撑着小下巴,小小年纪颇有有几分感慨。
严祯本来在给他做木雕,听他突然说这个,抬头问道:“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一本正经道:“哎呀,我这是有感而发。”
“你不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嘛?又快过年啦,过完年我就六岁啦,你该九岁啦。”
严祯点头:“我来京城快三年了。”
谢徽宁:“是呀,你那时候小小的,矮矮的,还瘦瘦的,不像现在——”
太子殿下拉严祯起身,小手和他比了比,完全没有可比性了,严祯身高早就甩他一大截了,如今都可以抱着他稳稳地走路。
严祯:“阿宁也长高许多。”
自从严祯开始抽条长后,太子殿下再不和他比身高了。
谢徽宁哼哼:“等我大了,比你们都高!”
平日里严祯都会附和他,今日没听到他的声音,太子殿下不满:“怎么啦?你是觉得我以后会没你高吗?”
严祯摇头:“不是。”
谢徽宁:“不是什么?”
严祯犹豫道:“我想比阿宁长的高,这样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阿宁,你不是说要像陛下那般吗?我想像师父那样,师父就比陛下高很多。”
谢徽宁想了想:“是呀,你说的对,我要像父皇这般!”
梁弛人还未走进来,声音已经传过来了,“什么像父皇这般?”
“爹爹。”
谢徽宁跑过来迎接他,发现谢皎也过来了,忙抱住他的腿,“父皇,你忙完啦?”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进,“刚忙好,过来看看你,和世子在说什么呢?”
谢徽宁:“严祯说他以后要像爹爹那般高,我才不要像爹爹那般高,我要像父皇你这样。”
梁弛笑道:“怎么?像我不好?”
谢徽宁:“我也没说不好呀,我就是想像父皇这样嘛,父皇长得好看。”
谢皎淡笑不语。
严祯过来正准备同他二人行礼。
谢皎:“没外人,不必拘礼。”
谢徽宁坐到了谢皎腿上,“爹爹,我刚刚在和严祯说日子过得好快呀,又快过年啦。”
谢皎搔着他的小下巴:“宁儿又要长一岁了。”
谢徽宁把脑袋埋他怀里乱蹭:“父皇,先说好呀,你不能因为我长一岁,就让我每日练字数也增加。”
谢皎没想到他在这等着呢,失笑道:“都长大了一岁,每日还只写三十个字吗?”
谢徽宁笑嘻嘻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就三十一个字吧。”
谢皎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真是个小机灵。”
谢徽宁开始安排:“六岁每日写三十一个字,七岁每日写三十二个字,八岁每日写三十三个字——”
梁弛伸手捂住了他的小嘴:“还挺会想的。”
谢徽宁呜呜两声,梁弛将他抱到怀里,“六岁了,每日写四十个字,以后每长大一次,就多加十个字,一个字那也太少了。”
谢徽宁眨眨眼,梁弛松开他。
“哎呀,父皇都还没说什么,爹爹你不要胡说!”
梁弛微笑:“我胡说,你父皇打算让你六岁每日写五十个字。”
谢徽宁看向谢皎似是求证:“父皇。”
谢皎:“那就按你爹爹说的,等开春了,每日练字四十,不能再少了。”
谢徽宁转而看向梁弛。
梁弛一脸“看吧爹爹这可是在帮你”的表情。
谢徽宁还能说什么,四十个字就四十个字吧。
夜里,太子殿下趴在严祯怀里,“你说长大有什么好的呀?”
严祯:“阿宁,我觉得长大挺好的,我想快快长大。”
谢徽宁抬起头:“那你说说哪点好啦?你还想长多大呀?”
让严祯来说,他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也不知道长大有什么好的,我就是想长大。”
谢徽宁哼了哼:“长大了一点都不好。”
太子殿下很烦恼,他的心里只想着玩,一点都不想长大。
“若是让我选的话,我才不要长大,一直三岁就好啦,既不用念书,也不用写字,多好呀。”
严祯摇头:“不好,我还是想长大。”
谢徽宁不满道:“我不理你了,你自个长大去吧。”
严祯拍了拍他的后背:“阿宁,我要和你一起长大。”
谢徽宁听他这么说,小脑袋又趴回他胸前,“咱们现在不就是一起长大嘛,我要六岁了,你也要九岁啦。”
严祯:“嗯。”
日子就像太子殿下所说的,过得极快,又是一年除夕夜。
太子殿下每年都是那句:“今年我一定要守岁!”
每年都没实现,今年睡得更早,戏才唱一半,他已经歪在严祯怀里睡了过去。
严祯也熬不了夜,打了个哈欠,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叫醒他。
梁弛正在喂谢皎吃葡萄,他剥掉葡萄皮顺势送到谢皎唇边,谢皎张嘴衔了过去,梁弛等他吃完,凑过去在他唇上迅速舔了一口。
“我尝尝甜不甜。”
谢皎对于他的骚扰早就习以为常,淡定极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戏。
严祯恰好偏头看到这一幕,梁弛拿帕子擦了擦手,“看什么?”
严祯立即摇摇头。
梁弛看他耳朵都羞红了,嘲笑道:“小孩子。”
严祯没吭声。
梁弛起身从他怀里将谢徽宁抱起,严祯跟着起身,同谢皎说道:“陛下,我和阿宁先回去了。”
谢皎嗯道:“回去吧。”
回了东宫后,孙福来领着宫人打来热水,梁弛刚给谢徽宁解开衣裳,拿帕子擦他的小脸蛋,谢徽宁就睁开了眼睛。
梁弛正要说话,谢徽宁又闭上了眼睛。
梁弛笑着给他擦了擦小脸蛋小手还有小脚,期间一点没醒,最后被塞进了熏着暖香的锦被里。
严祯沐浴回来,梁弛已经离开了,他上床前问孙福来:“公公,什么时辰了?”
孙福来回禀道:“子时一刻了,很晚了,您也早些休息。”
平日里他和太子殿下亥时初就睡了。
严祯确实也困极了,便抱着谢徽宁闭上了眼睛。
除夕到十五期间,就数太子殿下最高兴,因着过节,每日三十个字都不用写了。
“哎呀,要是每天都是过年该多好呀。”
严祯正在左右脚转球,听了他这话,“阿宁,明个这年就过去了。”
谢徽宁哼了哼,不接他这话茬,走到跟前,抬脚踢掉了他左脚转动的球。
宫人忙将球捡起来。
严祯也不在意:“阿宁,你要玩吗?”
谢徽宁:“不要,没什么好玩的,我才不喜欢玩球。”
都会转球了,这样显得他整日只会追着球跑很傻,他才不愿意玩。
严祯了解他的性子:“阿宁,你试试将球从左脚换到右脚。”
谢徽宁来了兴趣:“怎么换呀?”
严祯给他演示了一遍,“就像这样。”
谢徽宁点点头,严祯弯腰将球放到他的右脚上,谢徽宁一抬脚,球就掉了下来。
严祯:“多来几次就好。”
几次过后,太子殿下生气道:“一点都不好玩!”
严祯本来还想哄他高兴的:“阿宁,我陪你踢球吧。”
谢徽宁:“不要。”
严祯:“那我陪你玩捉迷藏?”
谢徽宁开始拿腔拿调:“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了,我都已经六岁了。”
严祯:“六岁也还是小孩子。”
太子殿下就喜欢玩捉迷藏,听他这么说,乐呵呵道:“那好吧,那我们来玩捉迷藏。”
“就我们两个人怎么玩呀,十五都要过完了,阿元和阿晟怎么还不回来!”
严祯:“明个应该就回来了。”
他二人要回来了,而严祯则要离开宫回去了,他也该回国子监念书了。
“两个人也能玩,阿宁,我捉你。”
谢徽宁高兴地点头,他就喜欢自己躲起来,别人蒙眼睛捉他。
二人玩闹着,整个暖阁都是小太子欢乐的笑声。
十五一过,也就意味着年过完了。
严祯回国子监念书,而太子殿下也继续念书写字。
“阿晟,你是不是长高了呀?”
只是一个月未见,太子殿下发现沈庭晟的肩膀比许谨元高了一些,毕竟凳子都是一样高的。
沈庭晟:“我一直都在长啊,我现在正是长个子的年龄。”
谢徽宁:“哎呀,我说的是你现在比阿元高了一点。”
沈庭晟:“是吗?”
许谨元:“不是。”
谢徽宁:“阿元,他真的比你高了。”
许谨元不承认:“没有。”
沈庭晟起身绕过谢徽宁,一把搂住许谨元的肩膀:“什么不是没有,还不想承认,等再过两年,比你高一个头。”
许谨元:“你做梦。”
沈庭晟自信道:“到时候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
吴学士就这么成了透明人,不过他也不恼,适时开口:“许公子和沈公子将来个子都不会矮的。”
谢徽宁:“你怎么知道呀?”
吴学士笑道:“微臣见过许大人和沈大人,个子都极高。”
谢徽宁哼哼:“那我将来个子也极高。”
吴学士:“那自然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个子都很高,殿下将来个子自是极高。”
谢徽宁嘴上不说,心里想着要那么高的个子做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一句话,沈庭晟一得空就要和许谨元比一比,还拉着太子殿下在一旁看。
沈庭晟和许谨元背贴着,“阿宁,是不是高许多?”
谢徽宁小眉头拧着,奇怪道:“诶?怎么一夜过后,阿元比你高这么多呀?”
沈庭晟:“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只仰着脖往上看不往下看,自是看不到许谨元踮脚了。
孙福来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也没提醒。
许谨元淡定道:“什么不可能?就说你没我高。”
沈庭晟不相信,让许谨元面对面和他站着比。
许谨元转过身的时候一直轻轻踮脚,沈庭晟也没多想,见自己眉低于他,死活不相信。
就过了一夜,怎么长这么快!
许谨元:“你在长身体我也在长,怎么不可能?”
太子殿下附和道:“就是嘛,你长阿元也在长嘛,阿元还比你大一岁呢,比你高不是很正常嘛。”
沈庭晟嘟囔:“怎么长这么快。”
小馒头过来围着许谨元的脚边转一圈,许谨元有些重心不稳,脚跟落地。
沈庭晟:“???”
太子殿下还傻傻地说道:“哎呀,怎么阿元又变矮了呀?阿晟你现在又比阿元高了点。”
沈庭晟无语:“什么啊,他踮脚了!”
许谨元不承认:“没有,你这会儿突然长高了。”
沈庭晟:“我看你是把我和阿宁当傻子吧!”
谢徽宁闻言不满道:“你自个傻子就傻子,我可不傻!阿元才不会拿我当傻子,我聪明着呢。”
许谨元:“就是,阿宁聪明着呢,你自个傻就傻了,别拉别人一起。”
他这话说完就知道沈庭晟要发飙,赶紧跑走了,沈庭晟自是要去捉他,二人绕着桌子转。
太子殿下还在一旁为许谨元打气:“阿元跑快点。”
一时之间殿内热闹极了。
第123章
给谢徽宁过完生辰后,梁弛便启程回大梁,走之前去和谢徽宁告别,小太子穿戴整齐嚷嚷着送他。
谢徽宁兴冲冲道:“爹爹,等再暖和些,我和父皇去大梁找你呀。”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就惦记着玩了,你父皇带着你去大梁,一来一回得三五个月,舟车劳顿,还耽搁你念书学习,你父皇肯定不愿意,你也别想这些了,好好念书,过一两个月我就回来了。”
梁弛独自一人方便上路,快马加鞭不过几日的脚程,且不说谢皎前两回去大梁都是有正经事要做,一次是担心他的伤势,另外一次是去大梁成亲。
谢徽宁主要也是想着一路游山玩水,念书写字就不会排的那么满了,一听去不了,撇撇嘴:“不去就不去好了,我也没那么想去大梁。”
梁弛翻身上马:“乖乖的,等爹爹回来。”
谢徽宁点点头:“爹爹,你回去忙完了就快点回来呀,想我了就给我写信。”
梁弛:“知道了,快回去吧,外头还有些冷,仔细着凉。”
谢徽宁和他挥了挥小手,这才坐上轿子回东宫,等念完书后,又坐上轿子去御书房找他父皇。
谢皎刚忙完,今日朝会耽搁了些,他便没去送梁弛,只提早交代徐承兴准备好宝马和路上所需一应之物。
“父皇,您还在忙呀?”
谢皎见他过来,起身牵着他的小手:“没有,早上送过你爹爹了?”
“送啦。”
谢徽宁那乌黑的眸子一转,试探地问:“父皇,等天气暖和了,我们要不要去大梁看爹爹呀?”
谢皎岂会不了解他的小心思:“你爹爹回大梁处理完国事很快就回来了。”
如今天下太平,本就没什么大事,梁弛回去一个月便能将事处理完,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谢徽宁听到他父皇这话,心里很是失望,“那今年就不去大梁了吗?”
谢皎嗯了一声,佯装不知:“怎么了?”
谢徽宁蔫哒哒地说道:“没什么。”
谢皎轻点了一下他的脑门:“乖乖念书,等夏天到了父皇带你去行宫避暑。”
行宫那么近,也就几日的路程,去了行宫依旧要念书写字,太子殿下毫无期待。
谢皎看他这般没精打采,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六岁了,不要总想着玩,要收收心多念书。”
谢徽宁:“知道了。”
谢皎这会儿不忙,便将他揽到怀里,询问他近日学的课程,吴学士和李学士每日都会向他禀告太子殿下所学的内容,以及学习时的表现。
没等谢皎问两句,太子殿下就开始转移话题:“父皇,好饿呀,是不是该用膳啦?”
谢皎见状也就没再多问,拉着他的小手去偏殿用膳去了。
整日都是念书写字,太子殿下觉得很是无聊。
“我都要发霉啦。”
孙福来:“哎呦,殿下,好好的怎么说这个话。”
谢徽宁丢了笔:“不想写了,没意思。”
孙福来和一旁陪着的许谨元对视一眼,这种情况经常在东宫上演,尤其是在太子殿下写字时。
“殿下,现在天还冷,等天气暖和了,皇后娘娘回来,可以带您出宫踏春玩。”
“是啊,阿宁,你要是觉得无聊,等暖和了出去踏春,我们一起去放纸鸢如何?”
谢徽宁不为所动,依旧是:“没意思极了。”
二人也不问怎么才是有意思,毕竟都心知肚明,太子殿下只要不念书不写字,就觉得什么都有意思了。
谢徽宁见他们不接腔,哼了一声,又重新拾起笔继续写,写不了两个字,又丢了笔,如此循环,每日陪他写这四十个字,需要一个时辰,令许谨元心力憔悴。
沈庭晟晚间习武结束,回来刚好撞上刚陪完太子殿下写字的许谨元,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么憔悴啊?”
许谨元摆手:“我没事。”
沈庭晟:“身体不舒服可别撑着啊。”
许谨元实在懒得说话:“没不舒服,你快洗洗睡吧。”
沈庭晟不大放心,赶紧进去找孙福来,“公公,阿元脸色看起来不好,要不要给他请个太医瞧瞧啊?”
孙福来自是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能说是陪太子殿下写字写的,粉饰道:“许公子没休息好,夜里好好休息就好了,公子不必担心。”
沈庭晟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
孙福来则是去安排太子殿下沐浴的一应器物,如今要写的字变多了,都是先用晚膳,再开始练字,等太子殿下写完字,天也黑了。
也不怪太子殿下整日说没意思极了。
睡前,谢徽宁抱着布偶念叨着:“明个念完书,后个就能休息了。”
孙福来笑道:“殿下记得可真清楚。”
谢徽宁当然记得清楚,每天掰手指算日子呢。
“明晚世子就进宫了,可以陪殿下玩了。”
不仅能陪殿下玩,明个四十个字,世子也可以帮殿下写了,孙福来和许谨元心里清楚,只不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徽宁:“好久没看到严祯了,都有点想他啦。”
孙福来:“明个就能见到了,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谢徽宁也困了,搂着布偶闭上眼睛。
翌日睡醒,太子殿下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倒是孙福来伺候他洗漱时,发现他下牙缺了一颗,赶紧让宫人去宣太医过来。
谢徽宁这才发现自己缺了一颗牙,捧着镜子看的时候,好奇道:“什么时候掉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宫人正在收拾寝床,并未发现太子殿下掉的小乳牙。
孙福来担忧道:“哎呦,许是夜里睡觉时掉的,殿下您给咽进肚子里了。”
谢徽宁拍了拍肚子:“那我的牙掉进肚子里怎么办?就没办法像严祯那样丢到房顶上去了呀。”
孙福来心说您掉的乳牙也不可能被丢到房顶上,太子殿下掉的乳牙是要被仔细收起来放到锦盒中的。
“不对,阿元好像说他第一次掉牙也咽进肚子里了,他娘亲将一小块馒头丢上房顶的。”
孙福来:“那等会儿,奴才——”
谢徽宁眼睛一转又有主意了,捂着小嘴:“哎呀,我怎么有点不舒服呀,是不是因为把牙齿吞到肚子里啦。”
孙福来不免紧张,毕竟太子殿下金贵,“殿下,您肚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徽宁忙将小手从嘴上往下捂住肚子,嗯嗯点头,“肚子也很不舒服。”
刘太医拎着药箱很快就过来了,过去宣他的宫人已经同他说了太子殿下掉牙之事。
刘太医行礼过后,“殿下,您张嘴,让微臣看一看。”
谢徽宁“啊”的一声,张开了小嘴,他是左边那颗下前牙掉了,刘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见牙齿周围的情况都很好。
太子殿下金贵,本来太医为太子殿下请平安脉早晚各一次,每日都是如此,可太子殿下嫌烦,不让他每日过来检查,刘太医每隔三日过来一趟,毕竟也要为太子殿下调理身子,那漱口之物还有沐浴的药汤都是太医院精心调制的。
孙福来同太医说道:“殿下如何了?寝床上没有找到殿下的乳牙,许是夜里咽进肚子里了,殿下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谢徽宁捂着肚子,装模作样道:“不仅肚子不舒服,掉了颗牙,那里也不舒服。”
刘太医自是又要仔细询问检查,让太子殿下张开小嘴检查喉咙,又按了按太子殿下的肚子,“殿下可觉得喉咙有所不适?”
太子殿下心里琢磨那牙齿掉进肚子里,应该是肚子疼吧,于是摇摇头。
“胸口可有所憋闷?”
太子殿下依旧摇摇头。
太子殿下掉牙了,孙福来也派人去向谢皎禀告,谢皎下完早朝听到后,便摆驾东宫。
他一过来,众人向他行礼,谢皎:“都免礼。”
谢徽宁见他过来了,忙搂着他的腿哼哼唧唧,谢皎将他抱到怀里,“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孙福来又将太子殿下把掉落的牙给咽进肚子里之事禀告给谢皎,“都怪奴才没能早早察觉。”
到年龄换牙是正常之事,谢皎自是不会问责,看向刘太医,“太子一切可好。”
刘太医躬身回禀道:“殿下脉象一切正常,牙齿情况也极好,微臣刚刚询问殿下喉咙和胸口并无不适,也无咳嗽,那乳牙小巧圆钝,殿下睡梦中将它咽下,待过一两日将它排出来即可。”
谢徽宁一听忙道:“父皇,我肚子痛。”
谢皎闻言摸了摸他的肚子,关心道:“哪里?”
谢徽宁小手按在谢皎的手背上,有模有样地说道:“就是这里,估计牙齿就掉到这里了,我觉得不舒服。”
说着往谢皎怀里靠。
刘太医检查自是知道殿下身子哪哪都好,听他这么说岂能不了解他的用意,忙道:“殿下这两日需要多休息,多吃些粗蔬,微臣给殿下配些漱口的方子。”
不这么说,殿下不依不饶,他这个太医也不好当的,在这宫里当值,除了仔细谨慎,还要眼明心亮。
谢皎:“嗯。”
刘太医拎着药箱,孙福来送他出去,还得要仔细听他说这换牙期的注意事项,一点不能出岔子。
谢徽宁捂着肚子,眨着眼:“父皇,太医说我要多休息,我今天可以休息吗?”
谢皎哪能不知他的小心思,无奈道:“可以休息,今日就不念书了。”
谢徽宁高兴极了,小手也不捂肚子了,“阿元说把牙咽进肚子里,要用小馒头代替,丢到房顶上,父皇,您快去拿块小馒头丢房顶上,这样我的牙才能快快长出来。”
谢皎笑道:“父皇这就去。”
孙福来已经准备好一块小馒头,谢皎牵着谢徽宁来到院子里,许谨元和沈庭晟听到太子殿下掉牙了,也都过来了。
谢皎拿起那块小馒头用力一掷,而孙福来则是在一旁念着吉祥话:“上承天光,金齿复生。”
谢徽宁正要伸着脖子看,谢皎牵着他的小手,“不要看。”
谢徽宁立即听话地收回视线:“为什么呀?”
谢皎:“不看牙齿才能快快长出来。”
谢徽宁忙道:“我没看,我不看。”
谢皎:“饿不饿?”
谢徽宁还没用早膳,点点头,他现在换牙了,早膳吃些黏软的,谢皎陪他用完膳才离开。
太子殿下因着换牙,今日放了假,开心极了,拉着许谨元问:“阿元你不是说这些牙都要换嘛?什么时候换其他的牙呀?”
他记得挺长时间的,反正严祯换上下门牙的时候,都不怎么开口,还要用帕子蒙着嘴,毕竟太子殿下一看他缺了牙就咯咯咯笑。
许谨元:“要不了多久的,我换牙早,半个月旁边那颗牙就跟着掉了,上面那两颗要久一些。”
“阿宁,等你长牙的时候,不要去舔,不然牙齿容易长不正。”
谢徽宁点点头,“我不舔!”
太子殿下一想到下回换牙还可以休息,更高兴了,这么多牙,每换一颗都可以休息两日,哎呀,要是天天换牙就好啦。
傍晚,严祯来东宫,见太子殿下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
“阿宁,你今日不写字吗?”
毕竟他每回过来的时候,太子殿下都在案台坐着。
谢徽宁摇摇头:“不写。”
“你快看看我今日有什么不一样啦。”
他现在说话不仅漏风,那小豁牙很是明显,他一开口,严祯就注意到了。
“阿宁,你掉牙了。”
谢徽宁得意道:“是呀,我才不像你,藏着掖着不给看!”
严祯认真道:“阿宁就是掉牙也好看,我掉牙不好看。”
谢徽宁乐呵呵道:“是嘛。”
他一开口说话就漏风,吐字不清晰,听起来更加奶声奶气了。
严祯点点头,只觉得豁了牙的小太子可爱极了。
第124章
太子殿下缺了一颗牙后,很是新鲜,镜子不离手,时不时张开小嘴盯着瞅他缺的那颗小牙。
严祯见他口水就要淌出来了,下意识伸手,太子殿下在口水快流出来时赶紧阖上小嘴,吸溜一声,将口水又咽了回去。
“阿宁,你不用管它,很快牙齿就会长出来的。”
谢徽宁放下镜子,捧着严祯的脸:“你张嘴让我看看。”
严祯前面上下这八颗牙都已经换好了,长得整整齐齐,白白亮亮,当然不会像先前那样藏着掖着不给看,闻言张开嘴。
谢徽宁检查了一遍:“长得挺好的呀。”
严祯也有换牙的经验了,“长牙齿的时候不要舔它,牙齿就会长得整齐。”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是这样说的,太子殿下牢牢记着,“嗯!我不舔。”
说完又拿起镜子开始照,严祯见状也没说什么,坐在他身旁陪着。
“严祯,我怎么觉得我说话有点不清楚了呀。”
严祯觉得他现在说话很可爱,黏黏糊糊吐字不清的,和他解释道:“阿宁,缺了一颗牙齿说话就会这样。”
谢徽宁:“是嘛?那你当时怎么没有?”
严祯:“我当时说话少。”
谢徽宁觑着他:“什么呀?那你的意思是我觉得我说话多啦?”
从他来东宫,太子殿下的小嘴就没停过,严祯浅笑:“我喜欢听阿宁说话。”
谢徽宁哼哼:“不理你啦,不让你听我说话。”
严祯:“我好久没听到阿宁说话了。”
谢徽宁:“哪有很久,明明才十日嘛。”
严祯:“十日很久了,我想每天都见到阿宁,听阿宁说话。”
一番话哄得太子殿下眉开眼笑,搂着他的脖子,又开始腻腻歪歪起来:“那好吧,那我这两日多和你说话。”
严祯点头。
二人十日没见,太子殿下确实有好多话要说,要和严祯说自己每日都做了什么,这些日子又学写了什么字,小嘴就没停下来,因为说话漏风,太子殿下有点喷口水,严祯淡定地擦了一下脸,继续听他说话,时不时应和一声。
等晚上用膳的时候,太子殿下捏着小鸡腿刚咬了一口,突然拧着小眉头,“哎呀”了一声。
严祯坐他旁边,忙放下筷子,“阿宁怎么了了?”
孙福来正在为他布菜,刚把鱼肉上的刺去掉,“哎呦,怎么了这是?”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都放下了筷子,起身围了过来。
只见太子殿下哭丧着小脸:“我的牙又掉啦。”
孙福来忙让人去宣太医,又派人去禀告陛下。
严祯见太子殿下皱着小脸:“阿宁,是不是很痛?”
太子殿下不觉得痛,但是按他想的,掉一颗牙就能休息两日的话,那也不能是今日掉呀,明个本来就是他的休息,要掉也应该后个掉,然后他又可以休息两日,不用念书写字了。
这样一想太子殿下很是伤心,趴在严祯肩膀上开始呜呜哭。
严祯拍着他的后背,恨不得替他来痛,“阿宁,太医马上就来了。”
孙福来那叫一个心急如焚,一边哄太子殿下,一边在殿门口张望,“哎呦,刘太医怎么还没来。”
许谨元和沈庭晟也在一旁,时不时安慰着,东宫上下都紧张极了。
很快刘太医拎着药箱过来,匆忙行礼后,“殿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您张一下嘴让微臣给您瞧一瞧可好?”
谢徽宁趴在严祯肩膀不抬头。
严祯给他顺着后背:“阿宁,你让刘太医看看。”
谢皎正准备用晚膳,听到禀告,起身赶过来,见状将谢徽宁抱到怀里,柔声道:“哪里不舒服?让父皇看看。”
谢徽宁见他父皇过来了,忙张开小嘴,委屈道:“呜呜,父皇,我又掉了一颗牙。”
这下好了,下面两颗小门牙都掉了,瞧着可怜极了。
谢皎给他擦着眼泪,哄道:“让刘太医瞧瞧。”
太子殿下太伤心难过了,窝在谢皎怀里不愿意,谢皎好一阵安抚,他才肯让刘太医检查。
两颗牙挨着,同时脱落都是正常的现象,并无太大关系,太子殿下每日早晚都有孙福来给仔细刷牙,清理口腔卫生,每次吃完东西也都有漱口,掉了牙并无流血,牙龈也无红肿,一切都很健康。
刘太医:“殿下连掉了两颗牙,这几日要好好休息,不宜太过劳累,饮食上也要格外注意。”
太子殿下就听到他说的这几日要好好休息了,睫毛还濡着泪,“父皇,我要好好休息几日,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念书啦。”
他这一下子缺两颗牙,说话更加漏风了,再加上说话着急,谢皎擦了擦脸上被他喷的口水,无奈道:“那这几日都好好休息。”
谢徽宁一听立即高兴起来,完全没有刚刚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从谢皎腿上坐起来,拿起黏在鸡腿上的小牙,太子殿下吃食本来很精细,这种鸡腿一般都是将骨头剔掉,鸡肉拆成一块一块的,他夹着吃,只不过今日他开始换牙了,刘太医特地嘱咐要让太子殿下啃咬,这对牙齿整齐有很大帮助。
没想到刚啃了一口,另一颗小牙也跟着掉了。
太子殿下拿着他刚掉的小牙仔细观察,“小小的。”
“父皇这颗牙也要扔房顶上嘛?”
谢皎:“收起来。”
孙福来端来刘太医配的漱口水,让太子殿下含一含,不要漱,随后又拿起太子殿下掉的那颗牙,清洗干净,用锦盒收了起来。
谢皎也没离开,陪着谢徽宁一起用的晚膳,他现在掉了两颗牙,饮食上要过分讲究了,舀着那鸡蛋羹,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用完膳后,太子殿下也有些黏他父皇,最后谢皎给他洗漱的,没用毛刷给他刷牙,而是用手指包着软布,避开他那两颗缺牙处,给他将其他的牙齿都清理了一遍,又让他含了含漱口的。
“那父皇回去了。”
谢徽宁穿着小肚兜坐在布偶上,“父皇,这几日可不可以让严祯也留在东宫陪我呀?”
谢皎摸了摸他的脑袋:“行,明个我派人去国子监给他请个假。”
谢徽宁高兴地点头。
谢皎给他沐浴洗漱,严祯也就没跟着,而是自行去沐浴了,回来后见谢皎已经离开了,走到床旁坐着:“阿宁,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徽宁摇摇头:“没有呀,我还和父皇说这几日让你留在东宫陪我玩。”
严祯:“陛下同意了吗?”
谢徽宁搂着他:“父皇这么疼我,当然同意啦。”
严祯也不免高兴,将他抱到怀里,“阿宁,我看看你的牙。”
谢徽宁躺到他的肘弯处,“啊”一声张开了小嘴。
严祯见牙齿周围都好好,这才放心,“阿宁,你舌头不要抵在这里,这样不好。”
谢徽宁缩回了舌头,很快吸溜了一声,把口水咽了回去,“那我舌头放哪里呀?”
严祯:“放在上颚。”
谢徽宁:“上颚是什么呀?”
严祯张开嘴指了指:“上面,你要是想舔,就舔上面。”
谢徽宁点点头:“嗯嗯!”
孙福来见他二人还不睡觉,“殿下,世子,早些休息吧。”
谢徽宁的后颈枕在严祯的肘窝,横躺在他怀里,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严祯,我们就这样睡吧。”
严祯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闻言点头:“那我这样抱着你睡。”
孙福来:“哎呦,这样如何睡?殿下您就让世子这么坐一夜吗?”
严祯:“没事,我坐着也可以睡。”
孙福来不禁头疼:“这夜里天还凉着,仔细着凉了。”
太子殿下从严祯的肘窝抬起头:“哎呀,这样躺着脑袋不大舒服。”
严祯跟着他躺下后:“阿宁,你要枕我的胳膊吗?”
谢徽宁趴他怀里:“不要,脑袋会不舒服。”
严祯只好作罢,抱着他的小身子,“阿宁快睡吧,刘太医让你好好休息。”
谢徽宁一想到掉了两颗牙可以休息好几日,不禁高兴,“要是能长一百颗牙齿就好啦。”
严祯一时之间没明白他的意思:“阿宁怎么这么说?”
谢徽宁:“这样掉一颗牙齿就能休息几日,掉一百颗牙齿一年都不用念书啦。”
严祯:“……”
孙福来:“……”
许是睡前在想这个事,夜里梦中太子殿下梦到自己长了一百颗牙,哪哪都是牙,小脸蛋上,小胳膊上,一抬手掌心也是牙齿,吓得他哇一声哭了起来。
严祯听到怀里的动静,率先醒过来,抱着他:“阿宁,醒醒。”
谢徽宁懵懵地睁开眼,小脸蛋上全是眼泪,可见被吓到了,窝在严祯怀里哭,“呜呜,我不要长那么多牙齿了。”
孙福来也在床旁哄着:“殿下是不是做噩梦了?”
严祯拍着他的后背:“阿宁,那都是梦,不怕,我在你身边。”
谢徽宁呜呜哭道:“我梦到我全身都长满了牙齿,脸上也有,掌心也有。”
严祯抓着他的小手去碰他的小脸蛋:“没有,你看哪里都没有牙齿。”
谢徽宁这才止住哭,孙福来绞了热帕子,严祯接过来给他擦了脸蛋,“阿宁还早,再睡会儿。”
谢徽宁紧张道:“万一又梦到了怎么办呀?”
严祯想了想:“我不睡,若是你梦到了,我就叫醒你。”
谢徽宁这才肯闭上眼睛。
外面天都还没亮,太子殿下很快又睡了过去,严祯抱着他,睁着眼睛。
孙福来:“世子您也睡吧,奴才守着就好。”
严祯摇头:“我不睡,我答应了阿宁。”
孙福来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将床帐阖上。
谢徽宁这一觉睡得香,并未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严祯清早破天荒没去练剑,一直等着他睡醒。
谢徽宁见严祯竟然还在床上,俨然已经忘记夜里做噩梦被吓醒的事了,好奇道:“严祯,你怎么还没起呀?”
严祯困极了,见他睡醒了,松了一口气,“阿宁,我想再睡会儿。”
太子殿下睡饱了,有精力了,开始闹腾起来:“别睡啦,陪我玩嘛。”
说完见他闭上眼睛,赶紧趴过去,伸出两个小手,去撑他两只眼睛的眼皮,觉得好玩,乐得咯咯笑。
孙福来让宫人去打热水,撩开床帐悬挂起,“哎呦殿下,让世子睡会儿吧,奴才伺候您起床。”
“您夜里做噩梦,世子没怎么睡,一直守着您,这会儿怕是太困了。”
谢徽宁一听立即收回了小手,趴到严祯耳朵旁小声道:“严祯,你一直没睡呀?”
严祯已经睡过去了,压根听不到他说什么,自是没有回应。
孙福来笑道:“世子平日里起大早,今个都没去练剑,生怕您再做噩梦呢。”
谢徽宁闻言这才没再闹严祯,对着熟睡的严祯亲了两口。
孙福来正要说话,太子殿下:“哎呀,又没人看到嘛。”
孙福来还能说什么,太子殿下和世子一向亲近,“奴才伺候殿下穿衣。”
太子殿下爬起来,严祯睡在外面,他腿短,只好从严祯头上跨了过去,孙福来将他抱到榻上穿的衣裳。
严祯还在睡着,太子殿下起床用了早膳后,便去找沈庭晟和许谨元玩了。
“我梦到全身都长满了牙,长了一百颗牙呢。”
沈庭晟离得近,太子殿下对着他的说的,被喷了口水,抬手擦了擦,“你梦里数了吗?怎么知道是一百颗牙齿啊?”
太子殿下没回他这话,而是好奇道:“你在擦什么呀?”
沈庭晟:“口水,阿宁你喷了一脸口水。”
太子殿下不满:“胡说!我才不喷口水呢!”
他一着急,沈庭晟又未能幸免,谢徽宁见他又擦,气呼呼瞪着他。
许谨元安抚道:“都会这样的,缺了两颗牙,漏风导致的,话说的慢一点就会好些。”
谢徽宁不自觉放慢了:“我说的很慢呀。”
许谨元笑道:“阿宁,你看你说的慢,我就没被喷到口水。”
谢徽宁撇嘴,不想和他们玩了,又回去找严祯了。
第125章
严祯并未睡太久,睁开眼睛就看到太子殿下气呼呼地坐在床边。
“阿宁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严祯掀开锦被从床上坐了起来,捧着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正要开口,想到许谨元的话,于是转了转眼睛,特地放慢了语速:“阿晟说我说话喷口水,我才没有喷口水。”
严祯对待太子殿下向来毫无原则可言:“他胡说八道,阿宁没有喷口水。”
谢徽宁哼哼:“是吧,哪有喷口水!”
一激动又喷了口水,严祯毫不在意:“没有的事。”
谢徽宁心说还是严祯最好,被他哄开心了,赶紧抱着他的胳膊,要拉他起来,“严祯你还睡不睡呀?不睡了就起床陪我玩嘛。”
严祯没有赖床的习惯:“不睡了,我这就起。”
太子殿下起身将一旁叠放的衣裳抱过来:“给!”
严祯接了过来:“谢谢阿宁。”
严祯开始穿衣裳,太子殿下围着他转,还伸出小手装模作样帮他弄了弄腰带,好似自己在一旁帮忙一般,严祯梳洗时,他也在旁边围着,还将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拿给严祯。
用膳时,也坐在一旁撑着脸蛋盯着严祯看。
严祯还算淡定,在太子殿下热切的目光,快速用完了早膳,没让他等太久。
“阿宁,我早上没练剑,我能练完剑再陪你玩吗?”
谢徽宁:“那我先陪你去练剑,然后你再陪我玩。”
严祯:“好。”
二人手牵手刚走到院子,沈庭晟听到动静立即追过来:“阿宁,你们去哪玩啊?”
他不想在厢房被许谨元强迫着念书写字,见缝插针地跑出来。
谢徽宁下意识回道:“我们去练剑。”
沈庭晟忙道:“我也去,我也好久没练剑了。”
谢徽宁可还记着他说自己说话喷口水的事,“才不要,不带你!”
沈庭晟已经走了过来,牵着他另一只小手,“好阿宁,带我一起吧,你不带我,留我一个人,阿元让我写一百个字,我头都大了。”
谢徽宁哼了哼,也没甩开他的手,毕竟太子殿下也知道一百个字有多累人,松了口:“那好吧,你和我们一起。”
沈庭晟:“好阿宁,刚刚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一会儿我耍剑给你看。”
太子殿下气性向来不大,听了他这话这才回拉住他的手,“我就说我不喷口水。”
沈庭晟摇头:“不喷,我当年掉牙的时候才喷口水,他们都不愿意和我面对面说话。”
严祯将谢徽宁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太子殿下立即握紧了严祯的手,还主动说道:“严祯当时掉牙也不喷口水。”
沈庭晟:“他掉牙的时候还要蒙个帕子,生怕别人看到他缺牙的模样,当真是个好面的。”
“欸?世子一会儿可要比试比试?学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本事如何呢?”
谢徽宁赶忙维护道:“哎呀,你比严祯大两岁,又比严祯先习武,才不要和你比试。”
沈庭晟自大道:“那我让他三招好了。”
严祯:“不必了,你既然想比那就比。”
“阿宁,他赢不了我的,李统领是师父的手下败将,他也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沈庭晟闻言气得哇哇叫:“什么叫我是你的手下败将,还没比呢,师父是师父,梁爹厉害不代表你厉害,一会儿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太子殿下不懂这是比武之前的放狠话环节,一听要把严祯打的满地找牙,急得摇头,一会儿看沈庭晟,一会儿转头看严祯,劝道:“哎呀,不能打架呀,都是好朋友。”
沈庭晟:“阿宁你别管了,这场比试迟早要有的,今个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严祯语气淡淡:“厉害不厉害不是嘴上说说。”
“阿宁,你不必为我担心,他打不过我的。”
沈庭晟白眼都翻上天了,啊啊啊到底在装什么!!!
他今个要不把严祯打趴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他就改姓严!
太子殿下在一旁劝不住,只好跟着他们一起来了练武场。
二人比试自是不能真刀实枪,而是一人拿了一把小木剑。
许谨元听孙福来说他俩要比试,也跟着赶了过来,谢徽宁见他过来,赶紧抱着他的胳膊,“阿元,阿晟说要把严祯打的满地找牙。”
许谨元笑道:“他放狠话,不是真的要把世子打的满地找牙。”
“不过我也想瞧瞧,他二人练了这么久,练得如何了,切磋切磋也无妨。”
相比较许谨元的期待,太子殿下不免忧愁,二人谁输了他都要哄,沈庭晟输了还好,若是严祯输了,严祯那么小心眼,还喜欢多想,怕是难哄哦。
李重山刚好今日不当值,给他二人当裁判,他和许谨元是一样的心态,同二人说道:“只要把对方打趴下就算赢,不用局限于条条框框。”
沈庭晟活动活动肩膀:“师父,你就看着吧!我绝不给你丢人!”
李重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比。”
梁弛这会儿不在,他要是在,听到这话定是嗤之以鼻,打输了也是自个丢人,管他当师父的什么事。
“开始!”李重山说完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