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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李学士拿起太子殿下昨个写的字检查。

谢徽宁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自信满满地等着他的夸赞。

李学士将太子殿下写的每一个字,一撇一捺都看了个仔细,而后开口说道:“殿下刚开始写字,能写的如此之好,实在是难得。”

谢徽宁收了小手,眉眼带笑地问:“今日要学什么字呀?”

李学士将太子殿下昨个写的字摊到他的面前,“殿下,今日依旧是学这六个字。”

谢徽宁眨了眨眼:“可是我已经学会了呀。”

李学士同他解释道:“殿下,学写这几个字的重点不是识字,而是让你将这横平竖直的结构学会。”

练字练的是精,而不是多,这几个字是最基础的结构,自是要把这几个字给练熟练透,这一撇一捺每一个笔画都写的无可挑剔,这才算是将这点画端楷熟记于心。

不止今日学这几个字,明天,后天……什么时候太子殿下将这几个字给写“会”了,李学士才会继续教他新字。

太子殿下一听还要写这几个字,“横平竖直嘛,我会的呀。”

李学士自是不敢说他不会,而是哄道:“殿下莫急,练字就是这般重复,就跟你先前学习千字文,每日都要跟读,只要您将这几个字闭着眼睛都能在纸上写的方方正正,那将来您学写其他的字都会很快的。”

谢徽宁似懂非懂:“这样呀。”

李学士指着他昨个写的字开始同他分析:“殿下,您看这个字,横平竖直,这一笔画是不是可以再平一些,还有这撇,要有锋。”

“这个大字,一撇一捺要对称,不可这捺比撇长这么多,写字讲究端正是不是?”

谢徽宁听他这么说,自是没吭声。

“殿下,让微臣再为您将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写上一遍可好?”

李学士毕竟是太子殿下的正字官,自是相当有耐心,这练字对于五岁的小太子来说确实枯燥,可练字练字磨炼的就是心性,只有静下心,沉住气,才能将这字练好。

谢徽宁点点头:“你写吧。”

李学士坐下后,拿紫毫蘸墨,又将手腕抬起,不能压在纸上,肩膀打开这些话重复了一遍,紫毫垂直于白棉纸上,为太子殿下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将这六个字演示了一遍。

“殿下,这写字墨色要均匀,不可随手一画。”

“重心要平稳,这竖要写在横的正中间。”

谢徽宁凑着脑袋,跟着他说的,往白棉纸上仔细瞅着,一旁沈庭晟也跟着一起看。

李学士写出来的字跟那印刷出来的一般。

沈庭晟感慨道:“李学士,你字写的真好。”

李学士笑道:“只要殿下和公子将这点画端楷,熟记于心,自是也能写出这般字体。”

谢徽宁一听不就是将这一笔一划写的端正嘛,有什么难的,他这么聪明,自是也可以。

李学士:“殿下,您再试着写写看。”

谢徽宁拿起他自己的状元笔,蘸了墨,在澄心堂纸上开始写字。

他瞥了一眼李学士刚刚写的,写的时候,嘴里跟着念:“横平竖直。”

“竖要写在横的正中间。”

太子殿下写字极慢,严格按照李学士刚刚说的,这六个字足足写了一刻钟才停下。

孙福来见他放下笔,忙喂他喝了口水,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

李学士将他这刚写的字与他昨个写的字,上下放在了一起做对比:“殿下,您看这字可有什么不同?”

这么一对比自是很明显,今个这写的比昨个那字写的好多了,昨个歪七扭八,完全就没有按照横平竖直,以及撇捺对称的结构,更像是随手一画。

谢徽宁拿起自个刚写的,乐呵呵道:“写的真好呀。”

沈庭晟凑了过来:“阿宁,你这写的比昨个那鬼画符端正多了。”

谢徽宁不满地瞪他:“什么鬼画符,你写的歪七扭八才难看!”

沈庭晟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写的很好看。”

谢徽宁哼哼:“你把你写的也拿给李学士看看,让他也教教你。”

李学士讲的内容,沈庭晟刚刚也在听,他和太子殿下都属于对于练字还在新鲜的阶段,自是都认真着。

沈庭晟将自己昨个写的字也拿了出来,他的水平也就比太子殿下好那么一点,自是也学这最基础的,李学士将他要注意的问题指出来。

二人目前就是要练横平竖直,撇捺对称。

半个时辰依旧是很快过去了。

李学士:“那殿下和沈公子今日依旧是写这六个字,写五遍即可。”

“微臣告退。”

谢徽宁点点头。

李学士离开后,沈庭晟见谢徽宁起身,“阿宁,你不写啊?五遍呢,你写三遍都要一炷香,五遍不得半个时辰啊。”

谢徽宁显然有后手:“不用写五遍,我刚刚不是已经写了两遍嘛,只用再写三遍就好啦。”

沈庭晟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这不行吧?”

谢徽宁理直气壮道:“怎么不行呀?刚刚那两遍也是我写的呀。”

许谨元和孙福来对视了一眼,显然知道太子殿下又在耍小聪明偷懒了,“阿宁,这若是让陛下知晓——”

谢徽宁打断道:“我就说这是我晚上写的,李学士也不知道呀,那父皇肯定也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

梁弛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谢徽宁惊了一下,忙顺着声音看去,有些心虚,好在他父皇没过来,“爹爹,你怎么过来啦?”

梁弛走到跟前拿起案台上他今日写的字:“我来看看你今日学的如何了。”

“写的不错,一会儿拿去给你父皇看看。”

谢徽宁镇定道:“爹爹,这才写了两遍,还有三遍没写呢,等我写完一并拿给父皇看。”

梁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想惹你父皇生气了。”

“李学士刚走,你就写两遍了?”

谢徽宁被他戳破了小心思,立即抱着他的腿,“爹爹,我错了,你别和父皇说,我一会儿就写。”

梁弛俯身一捞,将他抱起来,“不可偷懒耍滑,让你父皇知道,看他不收拾你。”

“你既答应了你父皇,要写三十个字,那就一个字都不能少,否则你父皇一个生气,让你每日写一百个字,写不完就不准休息。”

谢徽宁忙搂着他的脖子,哭丧着脸:“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写五遍,一个字都不会少的。”

梁弛:“乖,等过两日你休息了,爹爹带你去捉萤火虫。”

谢徽宁一听很感兴趣,他自是知道萤火虫是什么,毕竟千字文里有萤字,吴学士给他讲过这是会发光的虫子。

“爹爹,今晚就去捉吧,我现在就想捉。”

梁弛:“得夜里才有,过两日去后山给你扎帐篷。”

谢徽宁兴奋地点点头。

梁弛过来一趟将太子殿下写的那两遍字和昨日写的字都拿走了。

谢徽宁一心要表现,也没去玩,严祯过来时,他正端坐着握着笔在一笔一划地写字。

严祯没打扰他,在他身后立着,从上而下看他小手捏着笔,时不时抬起手腕。

谢徽宁写的认真,压根没注意他过来了,还是沈庭晟抬起头,“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

谢徽宁这才扭头:“严祯,你快看我写的字!”

严祯没理会沈庭晟,而是同太子殿下说道:“阿宁,我看了,你今日进步很大,写的很好。”

谢徽宁才写了一遍,见他过来了,放下笔,拉着他坐到身旁的凳子上,“爹爹刚刚过来说过两日要带我们去捉萤火虫。”

“严祯,你见过萤火虫嘛?”

严祯点点头:“见过。”

他在蜀地的时候,夏天夜晚的院子会有萤火虫在角落里时不时闪烁,他捉过一些放在布袋里。

谢徽宁不大乐意:“怎么都见过呀。”

太子殿下刚刚问沈庭晟和许谨元,二人也都见过,不止见过,也和严祯一样,还捉着玩过。

御花园的池子里也有萤火虫,只不过太子殿下夜里不出来,再加上到夜里了,东宫的院子里都是灯火通明的,即便有萤火虫,他也看不到。

严祯同他解释:“我之前在蜀地住的院子,黑灯瞎火不亮堂,夏天夜里很容易发现萤火虫,我还捉着玩过。”

谢徽宁自是从未体会过什么是黑暗,即便是夜里,他只要醒着,那自然就是灯火通明,“那你到时候要给我捉好多来玩呀。”

严祯点头。

太子殿下和严祯说了这么会儿闲话后,又转过身子,拿起笔继续写,“我才写了一遍,我还要再写四遍呢,严祯,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严祯:“阿宁,你写吧,我不说了,我在你旁边陪着你。”

谢徽宁:“嗯!”

太子殿下写字很慢,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哎呀,手腕要抬起来的。”

“这个写的不对称啦。”

捺不小心写长了,谢徽宁赶紧补救,将撇补了一笔,发现整个字比上一个字都要大,于是涂了涂,重新写。

“不对,李学士说不能有涂改。”

太子殿下忙成一团了,等这五遍写完,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总算是写完了,累的歪倒在严祯怀里,说话都软绵绵没了力气,“好累呀。”

严祯给他揉着手腕,又给他捏了捏小胳膊。

沈庭晟一开始还陪着太子殿下写,可他到底年龄大,且之前也写过字,自是写的比较快,写完以后,说去耍会儿枪活动活动身子骨,许谨元本来打算继续陪着太子殿下的,见太子殿下身边有严祯守着,也就没再留下,而是回去看书了。

孙福来则是一直为太子殿下研墨,此刻见太子殿下写完,将他写的字仔细收好,“殿下今日辛苦了。”

“奴才这就去传膳。”

太子殿下说写完再吃,到现在还没用上晚膳。

谢徽宁哼哼唧唧道:“严祯,我哪哪都不舒服,你抱着我去吧。”

严祯自是答应,将他竖着抱起来,太子殿下趴在他肩膀上,被严祯托着小屁股,不放心道:“你可别把我摔了呀。”

严祯认真道:“不会的。”

谢徽宁也知道不会,毕竟在船上的时候,严祯抱着他,抱了许久,没说累,也没摔着他。

严祯抱着他往偏殿去,沈庭晟耍完枪都饿了,等着用晚膳,见他们过来,忙走到跟前:“阿宁,你腿怎么了?”

谢徽宁:“我腿没怎么呀,我就是累了嘛。”

沈庭晟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腿怎么了,我力气很大,等你吃完,我抱你。”

谢徽宁点点头:“快用膳吧,我都饿了。”

沈庭晟:“我也饿了。”

孙福来让宫人去叫许谨元过来用膳,他也过来了,四人坐到了凳子上。

谢徽宁不想动弹:“伴伴,你喂我吧。”

孙福来见他这蔫唧唧的小模样,自是也心疼,“殿下今日辛苦了,奴才喂殿下。”

谢徽宁手都不抬,等着孙福来像从前那般,拿着碗筷将膳食喂到他嘴边,他只用张嘴,嚼一嚼咽进肚就好。

待用完膳后,又坐在凳子上,歇了会儿。

沈庭晟还记着抱他的事:“阿宁,你要去哪?去沐浴吗?我抱你去。”

谢徽宁用过膳后,依旧懒得动弹,“那你抱我去吧。”

沈庭晟刚走到跟前,严祯起身挡住,“阿宁,我抱你去沐浴。”

沈庭晟:“阿宁,你说让谁抱。”

谢徽宁今个累的可没心思哄他二人了,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阿元,你抱我去吧。”

许谨元起身走到跟前,将谢徽宁抱了起来。

沈庭晟:“……”

严祯:“……”

第112章

“父皇,我不要再练字啦,呜呜。”

太子殿下一连几日都学这六个字,让他新鲜感全无,每日晚膳前还要将这六个字写五遍,就连夜里做梦都是在写字,梦里都还时刻记着手腕平放,抬起,不能压在纸上。

他实在受不了了,真的好累呀。

待李学士一离开,他就跑了过来,也不听裴康安说话,直接推开书房的门就进来了。

谢皎也刚忙完没过多久,正在伏案作画,这两日小太子表现极好,就想着为他画一张像,而梁弛则是大喇喇地坐在案台上,拿着银叉扎着西瓜吃。

在小太子开门的那一刻,梁弛反应极快地从案台上下来,毕竟谢皎严令禁止,不准他在儿子面前有不得体的言行,以防小太子跟着学。

“吃西瓜吗?”

梁弛扎了一块西瓜俯身喂到谢徽宁的嘴边。

谢徽宁哪有心情吃西瓜,正要开口说不吃,嘴巴一张开,西瓜送进了嘴里,他下意识嚼了嚼,刚冰镇过,冰冰凉凉,清甜可口,刚好解暑。

梁弛:“还吃吗?”

谢徽宁点点头,梁弛又喂他吃了一块。

谢皎提醒道:“这么冰,仔细闹肚子。”

梁弛用的西瓜特地冰镇了一整日,确实不大适合小家伙吃,喂谢徽宁吃了两块,剩余的自个吃了。

谢徽宁走到谢皎的身旁,刚刚进来时满腔的情绪都被他爹爹喂的这两口西瓜给打断了。

“父皇。”

谢皎先开口说道:“这几日李学士一直在父皇面前夸你。”

谢徽宁不吃这一套:“父皇,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为什么不要?”

谢徽宁摇头:“就是不要,呜呜,我觉得练字好累,我每天写完字,我都没时间玩了,我,我夜里做梦都在写字,呜,好累。”

谢皎见他哭了,将他抱到腿上,梁弛递给他一张干净的巾帕,太子殿下伤心地淌着眼泪,一想到每日都要写那么多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呜呜,我不要写字了。”

谢皎拿帕子给他擦脸蛋上的眼泪,根本擦不完,谢徽宁趴他怀里哭。

谢皎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明日休息让你爹爹带你去玩。”

谢徽宁听到玩,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道:“休息过后,我还要练字吗?”

谢皎:“练字自是要的。”

谢徽宁一听又埋到他怀里,呜呜哭起来。

谢皎和梁弛对视了一眼,对此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家伙向来娇气,能坚持这几日,已经算不错了。

谢皎抬手覆在谢徽宁的后背上,轻轻地给他顺着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要哭肿了。”

谢徽宁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我不要练字了。”

谢皎:“这个不可以。”

谢徽宁委屈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梁弛。

梁弛耸肩:“你父皇说不可以,爹爹也没办法。”

谢皎捧着他的小脸蛋,将他的脑袋转向自己,语重心长道:“练字就是一件很枯燥之事,既然开始了,就要坚持,这不止是在练字,还是在磨炼你的心性。”

“你不能因为没意思,觉得累,就不练了,你贵为太子,如今也五岁了,不可如此娇气,哭哭啼啼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

谢徽宁没吭声。

谢皎:“父皇当初练字时,每日都要写一百个字,就是你爹爹,他幼时初练字,也是如此,难不成都要像你这样,因为累,就哭着,闹脾气,不要写了?”

谢徽宁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怎么写那么多呀,我写三十个字就觉得好累,累的晚膳都不想吃,手指累,手腕累,胳膊也累,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用拇指给他擦着眼泪:“习惯了就好,刚开始都会累的。”

“你若是觉得每日练完字没有时间玩,可以起早半个时辰用来练字,左右你起的也晚,即便早起半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谢徽宁不死心:“一定要练字吗?”

谢皎:“你说不想现在就学骑射,父皇依你了,你不能什么都不想学,你是太子,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这才刚开始,你就想着退缩了?”

谢徽宁听他父皇的语气染上严厉,也知道父皇是不可能依他了,小声道:“我回去写字了。”

谢皎话说的重了些,见他这副小模样,又于心不忍,放柔了声音:“今日就先不写了,歇一歇,明个让你爹爹给你捉萤火虫玩。”

谢徽宁没应声。

梁弛将他从谢皎腿上抱起,“我先送他回去。”

谢皎点头。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了书房,带着他穿过游廊,继续往前走。

谢徽宁总算是开口了:“不是要回去嘛?”

梁弛抱着他来到湖心亭,坐到亭中的石凳上,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生你父皇气了?”

谢徽宁摇头。

梁弛:“你父皇就是太心疼你了,将你养的无法无天。”

谢徽宁撇嘴,梁弛又道:“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是我和你父皇的孩子,你生来就是享福的,万事有我和你父皇为你兜底。”

谢徽宁眨着眼睛。

梁弛话锋一转:“可你是太子,要学的东西很多,现在只是让你练个字,你就哭哭啼啼喊累,你父皇八岁时都已经入朝堂,开始学习处理国事,十五岁就登基了,让你八岁入朝堂,你行吗?”

谢徽宁听他说自己不行,不大乐意:“那是因为皇祖父身子不好,父皇才那么早就登基的,父皇和爹爹你身子都好好的,自是要长命百岁,将来等你们传位给我,我都要七老八十了。”

梁弛:“……”

谢徽宁哼了哼,心想七老八十了,当这个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呢。

梁弛:“何至于七老八十,你若是想当这个皇帝,能当得好,等你大了,爹爹就将这皇位传给你。”

谢徽宁又不作声了,当皇帝若是要像他父皇那般,整日起早上朝,不能睡懒觉,每日还要批阅那么多的奏折,那他也不大想当,还是当太子轻松。

说来说去,还是五岁不好,先前三岁,四岁,他想写字的时候,都不让他写呢。

梁弛还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看你这样懒散,就是因为缺个兄弟与你争这太子之位,你才会这样。”

谢徽宁听他说这个话,误以为他们要再生一个,立即摇摇头,鼓起小脸,气呼呼道:“不要,你和父皇只能有我一个孩子,你和父皇都答应我了,不会再生了!”

梁弛见他总算恢复活力了,揉搓着他的小脸蛋:“有你一个就够你父皇操心的了。”

谢徽宁想到他父皇今日说的话,眼睛又红了,有些难受道:“父皇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梁弛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想,忙安抚道:“没有的事,你父皇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失望,再说你有什么好失望的,这么好的太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谢徽宁:“真的吗?”

梁弛:“当然是真的,回去好好歇一歇,这阵子你也累了,明个带你好好玩一玩。”

谢徽宁:“我要回去找父皇。”

说着从梁弛腿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回走,梁弛也猜到他回去找谢皎说什么,跟在他身后。

裴康安候在书房门口,见太子殿下去而复还,迎了上前行礼,太子殿下没理会他,他又向后头跟过来的梁弛行礼。

谢徽宁抬脚进书房,径直走到谢皎身旁。

谢皎拉着他的小手:“怎么又回来了?”

谢徽宁:“父皇,你不要生宁儿的气,也不要对宁儿失望。”

谢皎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说什么傻话,父皇怎么会对宁儿失望?”

谢徽宁认错道:“刚刚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闹脾气不理人,我回去就把今日的五遍字给写了,绝不偷懒。”

谢皎正色道:“听父皇说,父皇没生气,父皇更是不会因为你没有写字就对你失望。”

“天色也不早了,一会儿在这用了晚膳,回去就歇着,今晚先不写了,父皇准你明日再写,写完让你爹爹带你好好玩。”

谢徽宁点点头。

谢皎起身,牵着他的小手,裴康安见他们出来,忙去传膳。

谢徽宁坐到椅子上,拿起小银筷,只吃了两口,不大有胃口,看着情绪也不佳。

谢皎瞧在眼里,也没勉强他吃。

谢徽宁见谢皎放下筷子,忙道:“父皇,你吃好啦?那我先回去了。”

谢皎嗯道:“回去早点休息。”

谢徽宁点点头。

裴康安送他回去的,人一离开,谢皎就睨着梁弛,“你又在他跟前胡说什么?好端端怎会变成这般?”

梁弛:“我就说了句他之所以这样懒散,还是因着缺了个兄弟和他争太子之位,就多想了,觉得你对他失望了。”

谢皎白玉一般的脸都被他气黑了,“都让你在他跟前别胡言乱语!”

梁弛也理亏:“好了好了,消消气。”

谢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严祯在院子里等着谢徽宁,见他兴致不高地回来,“阿宁,怎么了?”

谢徽宁抱住他:“父皇和爹爹觉得我这个太子当的不好。”

严祯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只好紧紧回抱着他。

谢徽宁:“我若是再这样下去,父皇就对我很失望了。”

严祯:“不会的,阿宁,你很好,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陛下很疼爱你的。”

谢徽宁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父皇和爹爹小时候练字都写一百个字,你也写这么多,阿元也写这么多,就我写三十个字,我还是太子,身为太子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这才刚开始呢,我就说累,这样很不好。”

严祯:“阿宁,你还小,你才五岁。”

谢徽宁:“五岁也不小了,比三四岁要大呢,我是太子。”

严祯很是不习惯他如此自省,只翻来复去重复道:“阿宁,你别难受,陛下不会对你失望的,你很好很好。”

谢徽宁抱着他没有再说话。

孙福来听到他回来,就忙着让人去准备沐浴的器具,这会儿进来要带他去沐浴。

等沐浴过后,太子殿下穿着小肚兜趴在龙崽布偶上,小眉头紧紧皱着。

孙福来奇怪道:“殿下,明个都要休息了,怎看着不高兴?”

谢徽宁从布偶上滚到绒毯上,小声道:“高兴不起来。”

孙福来正要询问,瞥见梁弛过来了,忙行礼。

谢徽宁坐起来:“爹爹,你怎么过来啦?”

梁弛:“你父皇让我带你过去睡。”

若是平时,太子殿下肯定欢天喜地让他抱着过去了,今日没搭话。

梁弛直接拿起披风将他裹住,从床上抱了起来。

从寝殿出来刚好遇到严祯。

严祯:“师父,这么晚了你抱阿宁去哪里?”

梁弛:“抱他去和我们一起睡。”

谢徽宁只露出个小脑袋:“严祯,那我今个去和父皇爹爹睡啦。”

这么晚了带他过去,想来是要安抚他,严祯也不想谢徽宁不开心,只盼着能将他哄好,能恢复他平日里的活力满满。

梁弛抱着谢徽宁离开。

谢徽宁只觉得莫名其妙:“爹爹,父皇怎么突然让我去和你们一起睡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我今个说错话,害你如此难受,你父皇自是心疼你,担心你想多,让我把你哄好。”

谢徽宁不承认:“我才没多想。”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捏了他的小脸蛋:“眉头皱这么紧还没多想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寝殿,谢徽宁拿开他的手,哼了哼。

谢皎也刚沐浴完毕,见父子二人过来,便将谢徽宁从梁弛怀里接了过来,拿笔尖蹭了蹭他,含笑道:“你爹爹有个礼物要送你,先把眼睛闭上。”

谢徽宁闻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好奇追问:“是什么呀?”

谢皎抱着他走到寝床,将他放到龙床上,寝殿里的宫灯很快都熄灭了,只余下昏暗微弱的两盏灯,不至于看不清。

太子殿下已经解开了披风,穿着小肚兜,闭着眼睛坐在龙床上,着急问道:“父皇,是什么呀?我可以睁眼睛了嘛?”

“可以了。”

谢徽宁忙睁眼,才发现被床帐合拢的这一方天地,悬挂着一个小布袋,里头萤火虫一闪一闪的,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哇!是萤火虫!”

太子殿下立即爬起来,将那布袋取下来,扯开束口,里头的萤火虫就这么被放了出来,四散在这一方天地中,在黑暗中,一片一片,格外漂亮。

谢徽宁很是兴奋,在龙床上跑来跑去,伸出小手,想将它们捉住。

谢皎和梁弛在床帐外并肩立着,听着他恢复了咯咯笑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113章

太子殿下第一次见到萤火虫,很是新奇,小手朝这些飞舞的虫子抓去,自是一个没抓到。

待他玩闹了一会儿,谢皎才出声:“好了,很晚了,该歇息了。”

谢徽宁忙阻止道:“父皇你若是撩开床帐,它们就飞走了呀。”

谢皎失笑:“不撩床帐,父皇和爹爹怎么上床睡觉?”

谢徽宁显然不想放它们离开:“可是它们会飞走的呀,等我将它们捉进这布袋里,你们再上来睡觉嘛。”

梁弛:“你都捉一炷香了,也没捉住一个。”

谢徽宁听他说这话,不满地哼了一声。

梁弛给他出主意:“放我进去,我给你捉。”

谢徽宁很心动,可还惦记着:“撩开床帐它们就跑啦。”

梁弛:“跑不了,我小心钻过去。”

不然等他捉住这些萤火虫,今晚怕是都不用上床睡觉了。

谢徽宁:“那你要小心一些。”

“知道了。”

梁弛脱了鞋子,迅速地进了床帐,谢徽宁见没有一只萤火虫飞走,这才放心,“爹爹,你怎么捉这么多的呀?”

梁弛手大,个子高,跟座小山似立在床上,手一伸轻而易举抓了两只,“布袋打开。”

谢徽宁激动地蹦蹦跳跳:“这么快就抓住啦?”

说完忙将小布袋打开,梁弛将萤火虫放进布袋里,谢徽宁立即将口子攥紧。

梁弛继续捉,一边回他上个问题:“这些萤火虫喜湿热的环境,我在池塘旁芦苇丛捉的,明个带你去,那里很多,手一伸随便就能抓几只。”

谢徽宁见他轻轻松松一只又一只地将萤火虫抓住,伸出自己的另一只小手,“我也能捉住嘛?”

梁弛:“当然能,那芦苇丛里,池塘上空,成千上万只。”

谢徽宁只会数一百以内的数,却也知道成千上万比一百多很多很多,惊呼道:“这么多呀?”

谢皎坐在一旁圆凳上,托腮看着龙床上的父子俩,微弱的烛光映衬在他那白玉的脸庞,唇边勾勒着笑意,静静地听着一大一小的对话。

很快被太子殿下放出来的萤火虫又尽数被捉进了布袋里,谢徽宁将束口处系紧,那一袋萤火虫亮闪闪的,他隔着布袋好奇打量。

梁弛将布袋挂在龙床里侧,“你一抬眼就能看到了。”

谢徽宁重重点头。

梁弛:“开不开心?”

谢徽宁忙不迭点头:“开心!”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开心就好,你父皇和爹爹我最想让你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今个爹爹说错话,你晚膳都没好好吃,你父皇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你。”

谢徽宁抱住走过来的谢皎:“父皇……”

谢皎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小脑袋,同他说道:“父皇确实希望你好学勤勉,但更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谢徽宁抱紧他,撒娇道:“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谢皎:“父皇不疼你疼谁?”

太子殿下总算是被哄好了,乐呵呵地躺在龙床正中央,两只小手,一手拉着一个。

一抬眼就能看到悬挂在上空亮着的小布袋,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回睡梦里没有在练字了,一夜好眠。

那萤火虫实在太亮了,一闪一闪的,谢皎睡不着,侧着身子看着唇角上扬的小家伙,和转过身看过来的梁弛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知道小太子只要睡着了,多大的动静都闹不醒。

梁弛也没刻意压低声音:“睡不着?”

谢皎轻声应了一声。

梁弛起身将小布袋摘下,打开束口,将这些萤火虫放出床帐外。

没了这些亮光,谢皎这才闭上眼睛,梁弛又将谢徽宁抱到了怀里固定着,毕竟小太子睡觉不老实,喜爱抬腿蹬人。

翌日,太子殿下睁开眼睛,没看到上方的小布袋,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哎呀,我的萤火虫呢?”

严祯刚好过来找他,将床帐悬挂起:“阿宁,什么萤火虫?”

谢徽宁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爹爹昨晚给我捉了好多萤火虫呀,放在小布袋里,就挂在那里的呀?”

严祯见一夜过后太子殿下恢复如常,总算是放心了,“阿宁,师父过来了,你问师父。”

谢皎在处理国事,想着谢徽宁该睡醒了,便让梁弛过来,毕竟萤火虫不见了,小太子肯定是要着急的。

“爹爹,我的萤火虫呢?怎么不见啦?”

梁弛走到床旁,一边拿起衣裳给他穿,一边解释道:“昨晚你睡着后,我就将它们给放了。”

谢徽宁睁大了眼睛看他,显然有些不高兴。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我这不也是为了你,若是不放生,它们就这么挤在布袋里憋一夜,你现在看也只能看到一袋子的萤火虫尸体,这会儿怕是又要噘嘴哭了。”

谢徽宁眨眨眼。

梁弛将他穿戴整齐:“袋子里闷热,它们缺水,活不了,喜欢的话,今晚还带你去捉。”

谢徽宁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放了就放了吧,它们憋在袋子里是会不舒服。”

宫人送来洗漱器具,梁弛拿着专门给谢徽宁特制的小毛刷,蘸了蘸牙粉,让他漱过口之后,坐好张开嘴,一手托着他的小下巴,一手拿着小毛刷,仔细地将他的小牙都刷了一遍。

谢徽宁又拿盐水漱了漱口,梳洗过后,这才去用早膳。

“爹爹,我先回去写字,等我写完啦,我们再去玩。”

梁弛:“不想写就先不写了。”

谢徽宁摇摇头:“那怎么可以,我都答应父皇要写的!”

梁弛笑道:“行,你先去写,写完我带你去玩。”

谢徽宁嗯嗯点头,拉着严祯回书房。

孙福来已经准备好笔墨纸砚,开始为他研墨。

太子殿下坐直小身子,拿起自己的状元笔,蘸了蘸墨,在澄心堂纸上慢吞吞写着。

昨日虽哭哭啼啼喊着不要练字了,可写了这么几日,到底是有效果的,六个字至少都写的方方正正了,不再歪歪扭扭,横是横,竖是竖。

孙福来在一旁笑道:“殿下这字写的愈发好看了。”

谢徽宁盯着刚写出来的六个字瞧,也是极满意的,“是吧,这几个字我觉得我闭着眼睛都会写啦。”

李学士不是说若是能闭着眼睛把这字写的端正,那便是练好了,太子殿下心说能有什么难的,他都写这么多遍啦。

孙福来见太子这么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他,到底没吭声。

严祯在一旁坐着陪谢徽宁:“阿宁,你试试。”

谢徽宁拿笔蘸墨后,闭上眼睛,左边小手按在纸上,右手抬起手腕,把李学士说的话牢记于心,问道:“严祯,你看我的笔直不直呀?”

严祯:“和纸面是垂直的。”

谢徽宁闻言这才开始写,一边念叨着练字的口诀,一边在纸上写着。

孙福来看着那写成一团的字,更是不好吭声了,下意识看向严祯。

严祯并未打断谢徽宁,而是等他兴致勃勃地将六个字写完。

谢徽宁睁开眼睛看到纸上自己刚刚写的字:“……”

严祯这才开口道:“阿宁,你写的时候我看了,每一个字都是按照李学士讲的,横平竖直,左右对称,只不过你闭着眼睛,都写在这一处了。”

谢徽宁本来看到这乌漆嘛黑一团墨,面上有点过不去,听到严祯这话,哼哼道:“你怎么也不提醒我呀。”

严祯:“下回我记着了。”

谢徽宁也就没再提闭着眼睛写字这事,他就不是个迎难直上的性子,闭着眼睛写字还是有点难度的,罢了,他还是睁着眼睛写吧。

每日五遍,太子殿下老老实实地坐着继续写,写多了,也用不了半个时辰,这几个字他都熟悉了,一炷香就写完了,甩了甩手腕,靠在严祯的肩膀上歇一歇,严祯给他捏了捏胳膊,又揉了揉小手。

谢徽宁:“其实三十个字也不多嘛。”

严祯附和道:“嗯,不多的。”

谢徽宁一想到父皇这么疼自己,不就是三十个字嘛,他可以坚持的。

谢徽宁没让孙福来将自己写的字收起来,而是拿着去找谢皎。

谢皎去大梁这一来一回好几个月,回来自是有一堆事要处理,梁弛陪着他,看不得他这么辛苦,也没闲着,帮着他一起批阅,梁弛处理手段简单粗暴,谢皎偶尔会采用,大多时候都是反对的态度,毕竟大梁和大雍的国情并不一样。

太子殿下过来时,谢皎正否定梁弛的意见。

谢徽宁进来见谢皎表情严肃,误会道:“父皇,爹爹,你们在吵什么呀?”

谢皎同他解释:“父皇在和你爹爹商议事情,没有吵架。”

谢徽宁走到跟前:“商议什么呀?”

不等谢皎回答,谢徽宁拿开奏折,丢一旁,将自己写的字放在案台上,“父皇,你快看,这是我刚刚写的。”

谢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夸赞道:“写的愈发好了。”

小太子第一次给梁弛的回信,谢皎还收着,那乱七八糟,歪七扭八的字,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和如今这写出来的,天壤之别。

谢皎不免欣慰,再次给予肯定:“写的极好。”

谢徽宁很是高兴,乐滋滋道:“给爹爹也看看。”

梁弛拿过看完,挑谢徽宁爱听地夸:“不愧是当太子的,写的这么好,爹爹看了都自叹不如。”

谢皎:“……”倒也不必。

谢徽宁可不懂什么是谦虚,被夸的小嘴都合不拢了。

太子殿下今日一写,又觉得这六个字没先前那么难写了,自己已经很熟悉了,不练新字就不练新字,左右这几个字写起来也不费时间了。

这样一想心里又轻松许多。

三十个字,对他来说还不是简简单单嘛。

第114章

“爹爹,我们是现在就去捉萤火虫嘛?”

太子殿下写完字,自是要拉着梁弛带他去玩。

梁弛抱着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小孩,一行人往后山走去,“白天萤火虫都躲起来了,要夜里才能看到。”

谢徽宁搂着他的脖子好奇道:“躲起来啦?是知道我们要捉它们嘛?”

梁弛被他逗笑:“那倒不是,它们喜欢夜里出来活动。”

谢徽宁:“这样呀。”

“那我们一会儿玩什么呀?”

来行宫这段日子,太子殿下整日都在念书学习,确实也憋着了。

梁弛故意卖关子:“等去了就知道了。”

谢徽宁拿脑袋蹭他的脖颈:“哎呀,你快说呀,告诉我嘛,要玩什么呀?”

梁弛:“带你观鸟听蝉。”

谢徽宁:“什么呀?”

梁弛:“观察后山的鸟儿,听一听蝉鸣。”

这是谢皎交代的,拿着望远镜观察鸟儿,听着蝉鸣声去寻,这样既能让小太子玩闹,又能培养专注力。

谢徽宁不大感兴趣:“鸟儿有什么好看的,蝉叫更烦人。”

东宫到夏日,有蝉鸣声扰他,孙福来就会让宫人拿兜网捕捉。

梁弛:“你父皇特地交代的,不然我带你玩树枝投壶?”

谢徽宁一听是父皇说的,正要答应,又听到他后面这句,注意力被转移,“树枝投壶是什么呀?”

梁弛同他解释道:“和你平日里玩的投壶差不多,只不过是树枝挂着藤圈当壶,莲蓬头当箭。”

谢徽宁顿时感兴趣:“玩这个,先玩这个,过会儿再玩父皇说的观鸟,等天黑了,我们再去捉萤火虫。”

太子殿下安排的明明白白,梁弛本来就是带他出来玩的,自是听他的:“行,你说怎么玩就怎么玩。”

谢徽宁笑嘻嘻地搂着他的脖子。

梁弛单手抱着他,身手矫健地上了后山,身后跟着一队的侍卫还有宫人。

后山树多,虫子也会多,侍卫们开始四处检查,驱虫,确保太子殿下的安全,孙福来则是领着宫人,寻了一处空地,铺上凉席,在上面又垫了层柔软舒适的绒毯,一旁放置小矮几,打开带的食盒,将点心,饮子,水果,茶水摆放至桌。

太子殿下坐在绒毯上,孙福来拿银叉扎了一块西瓜喂他。

谢徽宁伸直了腿,晃着小脚,一边摇头:“不吃。”

给他吃的西瓜没有像梁弛吃的那般冰镇那么久,他不大喜欢。

梁弛正领着其他三个小孩,安排他们三个在树枝上绑藤圈。

太子殿下拿着观鸟用的千里镜,四处乱看,严祯走过来,跪坐在他跟前,将脸凑了过去。

千里镜被严祯给堵上了。

谢徽宁:“严祯,我都看不清啦。”

严祯起来坐到他身旁:“阿宁,你在看什么?”

谢徽宁招呼他凑过来:“我在观鸟呀,你快来看,那边枝头那只鸟,它在啄自己的翅膀。”

严祯和他脸贴着脸挤在一起透过那千里镜看太子殿下说的那只鸟,此刻已经没有在啄羽毛了,而是扑棱着翅膀,在枝头上跳来跳去。

沈庭晟跑过来:“阿宁,你们在看什么呢?藤圈已经绑好了,梁爹喊你去投壶呢。”

谢徽宁一听忙将千里镜给严祯,起身哒哒跑了过去,严祯将千里镜放到一旁,也跟着过去了。

既是太子殿下玩的,那藤圈自是绑的不高,方便他投中。

梁弛将莲蓬头递给他,“从藤圈里穿过去就是了。”

谢徽宁站的位置与平日里玩投壶的距离差不离,这藤圈要比那壶口大多了,他自信满满地将莲蓬头抛了过去,只见砸中了那藤圈边,莲蓬头掉落,藤圈晃了晃。

谢徽宁哼了哼。

宫人将莲蓬头捡了过来,谢徽宁拿起来,又丢了过去,依旧只让藤圈晃了晃。

梁弛抱臂立在一旁没吭声。

谢徽宁拿小眼神觑了他一眼,“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

梁弛只觉得好笑,投不进去就说不好玩,逗他:“那不玩了?去观鸟?”

谢徽宁自是不愿意,跺了一下小脚,拿着莲蓬头又丢了一下,这回穿过了藤圈,他立即高兴地在原地蹦蹦跳跳,“投中啦!”

太子殿下单独一个人玩投壶,至今没投进去过,这还是第一次,可把他高兴坏了。

“严祯,你看到了嘛?我刚刚投过去啦!”

严祯点头:“阿宁真厉害。”

谢徽宁转而看向沈庭晟,沈庭晟立即鼓掌:“我也看到了,厉害厉害!”

许谨元笑夸道:“很棒。”

孙福来则是更甚:“殿下将来学骑射想来也是神射手。”

太子殿下被夸的乐不可支,梁弛早就习以为常了,别说他们了,就是他和谢皎,每次面对这家伙,也是如此夸赞。

这不就轮到他了,小太子看过来,梁弛翘起大拇指,“这么厉害,爹爹又要自愧不如了。”

谢徽宁喜滋滋地拿着莲蓬头又丢了过去,他丢东西随心所欲,不按章法,这回连藤圈都没碰到,直接丢到身后去了。

“……”

太子殿下面子上挂不住,又开始:“一点都不好玩。”

梁弛蹲到他的身后:“来,爹爹教你玩。”

“你不能乱投,你要瞄准。”说着带着他的胳膊转了半圈,接着握住他的小手,带着他将那个莲蓬头投了过去。

谢徽宁一看投进去了,很是高兴,才不管是不是别人带自己投的。

谢皎过来时,太子殿下正躺在绒毯上,小脑袋枕在严祯的腿上,孙福来在一旁给他摇着扇子,沈庭晟则是拿着那个千里镜和许谨元一起看远处的鸟儿。

梁弛不在这里。

孙福来率先看到谢皎,忙行礼道:“陛下。”

谢皎走到跟前:“都免礼。”

太子殿下刚刚玩累了,这会儿迷迷瞪瞪睡着了,谢皎见他小脸蛋红彤彤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出汗,这才放心。

谢皎环顾四周,不等他开口,孙福来忙禀道:“皇后娘娘说热,去泡冷泉了。”

这林子后头有一汪泉水,梁弛见谢徽宁睡着了,便自个去那边泡着凉快去了。

谢皎闻言便过去找他,他身后就跟了个裴康安,很快到了潭边。

并未看到潭水里有人。

谢皎立在潭边,突然从水里伸出一条胳膊,攥住了他的脚腕,将他拽了下去,他惊呼了一声,面上还算淡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敢这般。

倒是裴康安吓了一跳:“陛下!”

正准备跳下去救驾,才发现他们陛下跌落在梁弛的怀抱里,水花四溅。

梁弛上身并未穿衣裳,只穿了条亵裤,臂膀有力地抱着谢皎,笑吟吟地看他:“出水芙蓉。”

谢皎无语:“衣裳都湿了。”

梁弛浑不在意道:“湿了就湿了,让裴康安再回去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

裴康安还能说什么,听出他话里的赶人之意,极有眼力劲道:“奴才这就回去取。”

待人离开后,梁弛搂着谢皎狠狠亲了一口,“忙完了?”

谢皎嗯了一声,衣裳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只觉得不爽利。

梁弛:“脱了在池子里泡会儿。”

谢皎有些犹豫:“万一宁儿醒了再过来了。”

梁弛已经在解他的腰带:“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玩了半天投壶,又蹦又跳累着了。”

“且不说裴康安回去经过定会暗示孙福来一声。”

正如梁弛所说,裴康安回去时特地和孙福来说了一声,陛下正在和皇后娘娘泡冷泉,暂时都别去打扰,话中之意,孙福来这要是听不懂,东宫总管也不用当了。

谁不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如胶似漆,恩爱极了,一起泡冷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谢皎听到后面这一句,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梁弛搂着他吃嘴子,意有所指道:“你的这些宫人都很有眼力劲。”

谢皎可不想青天白日,席天幕地在这潭水里和他发生什么,“离我远点。”

越这么说,梁弛越缠着他。

谢皎笑着推他:“别闹了。”

其他人不敢过来,可小太子敢,若是睡醒了,哒哒跑过来,谁也拦不住,梁弛心里自是清楚,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不过是和谢皎搂着亲了一会儿,二人在水中玩闹一番。

这潭水清凉,刚好可以败火气。

太子殿下并未睡太久,懵懵地睁开眼。

严祯正垂眸,盯着太子殿下那浓密的睫毛数他有多少根睫毛,见他突然睁开眼,收回手指,“阿宁,你醒了。”

谢徽宁从他腿上坐了起来,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看了一圈没见到梁弛,“爹爹呢?”

孙福来内心咯噔一声,正准备开口,裴康安领着宫人刚好过来,见太子殿下醒了,心里和孙福来也是一样的想法。

严祯没想到那多,见太子殿下问,开口回道:“陛下也来了,和师父在泡冷泉。”

谢徽宁已经清醒过来了,听到谢皎也在,爬起来高兴道:“父皇也过来啦,什么冷泉,我也去泡。”

孙福来干笑两声:“殿下,那潭水冰凉,您不能泡的。”

谢徽宁:“我去找父皇和爹爹玩。”

裴康安忙道:“殿下,您稍等,陛下衣裳都湿了,奴才先去为陛下换身衣裳,您再去也不迟。”

谢徽宁才不听他们说这么多,已经拉着严祯往冷泉那去了。

孙福来着急道:“哎呦,殿下。”

裴康安也跟着追了过去。

梁弛耳目显著,听到脚步声,也能判断出来者是谁,拍了拍谢皎的腰,“宁儿过来了。”

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太子殿下哒哒跑过来,站在潭水边,见水里没人,“不是在这嘛?父皇和爹爹人呢?”

严祯摇摇头。

裴康安也走过来了,自是清楚怎么回事,赶紧劝道:“殿下当心,这潭水深,您可不能站在这边上。”

“陛下和皇后娘娘许是回去找您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又拉着严祯往回走,“刚刚过来的时候怎么没遇到呀?”

严祯:“许是从别的路岔过去了。”

谢徽宁觉得在理。

二人一离开,谢皎和梁弛从水里出来,这下当真是美人出浴了,谢皎的长睫上挂着水珠,头发也在滴水,皮肤白瓷一般,嘴唇被梁弛亲的艳红。

梁弛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衣裳放石头上就是。”

裴康安将衣裳和布巾放好,领着宫人退到远处守着。

梁弛先给谢皎擦干了身子穿上衣裳,又给他擦着头发。

谢皎:“我自己擦,你也穿上衣裳。”

天气虽热,这潭水到底冰凉,更别提梁弛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头发也都湿了,谢皎担心他受凉。

梁弛很是受用,亲了他一口,“放心吧,我身子好着呢。”

等二人收拾好,都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了。

太子殿下回去之后,也没看到谢皎和梁弛,“咦,父皇和爹爹没回来嘛?”

孙福来听他这话,松了一口气,“殿下再等等,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

谢徽宁点点头,许谨元还在观鸟,他耐心十足,已经盯着那只鸟半个时辰了,沈庭晟刚开始还陪着他一起,一刻钟之后就觉得无聊至极,跑去林子里捉兔子去了。

谢徽宁凑到许谨元身边:“阿元,你还在看呀?”

许谨元笑道:“很有意思。”

谢徽宁和沈庭晟的想法是一样的,并不觉得盯着一只鸟看能有什么意思,见沈庭晟拎着一只兔子过来,忙跑过去,“阿晟,你怎么捉住的呀?”

沈庭晟得意道:“我用手捉的,我直接扑了过去。”

谢徽宁拍小手:“哇,阿晟,你好厉害呀。”

沈庭晟将兔子递给他:“阿宁,给你玩。”

那兔子还是懵的,红着眼睛瑟瑟发抖,谢徽宁也提着它的耳朵,没过一会儿,又把兔子给放了。

“怪可怜的。”

沈庭晟没说什么,反正也是捉着玩的。

孙福来:“殿下仁心,是这兔子的福气。”

谢徽宁才不管什么仁心不仁心,“父皇,爹爹去哪了呀?是不是迷路了呀?”

他话音刚落,二人并肩走过来。

谢徽宁赶紧跑过去:“父皇,你们迷路了嘛?”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刚刚见林子里景色不错,便停驻欣赏了片刻,耽搁了。”

谢徽宁:“什么景色呀?我也要去看。”

梁弛:“先回去用晚膳,再去捉萤火虫。”

他这话一出,太子殿下就顾不上什么景色了,忙催着回去用膳。

待用完膳后,梁弛又带着他们去池塘那边的芦苇丛。

傍晚萤火虫都出来了,一片一片地在芦苇丛中飞舞着,像是夜空里的银河,美不胜收。

太子殿下发出感慨:“哇,好多萤火虫呀,好漂亮!”

他还小,那芦苇丛和池塘边不让他靠近,他远远看着,萤火虫太多了,飞过来围着他转。

严祯还记着他说的,专心地为他捉萤火虫。

沈庭晟见状嚷嚷着:“严祯,我们来比赛,看谁捉的多。”

严祯想到他今个捉了兔子,谢徽宁还夸他了,心说比就比,不一会儿,布袋就捉满了。

谢皎坐在凉亭中,吹着夜风,看他们玩闹着,梁弛则是抱着谢徽宁,太子殿下指哪,他带着去哪。

严祯将一布袋的萤火虫递给谢徽宁:“阿宁。”

谢徽宁高兴道:“这么多呀?比昨个爹爹给我捉的还要多!”

严祯矜持道:“袋子满了。”

言下之意,不然还可以更多。

谢徽宁扯开束口,萤火虫争先恐后飞了出来。

“它们憋在里面会闷死的。”

严祯点头,本来就是送给他的,他怎么处置都可以,“那不让它们在袋子里了。”

谢徽宁看着这么多萤火虫,再次发出感慨:“好漂亮呀。”

严祯觉得太子殿下才是最漂亮的,眼睛比萤火虫的光还要亮。

第115章

过完中秋,梁弛动身回大梁。

他离开没过几日,谢皎便带着小太子一行人从行宫回了皇宫。

三月初到八月下旬,一晃半年过去了,太子殿下回到久违的东宫,小馒头看到他,兴奋地跑过来迎接他,在他的脚边围着不停地打转。

谢徽宁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哎呀,你怎么又胖啦。”

小馒头虽然长不大,可它在东宫被养的圆嘟嘟的,比梁弛刚送谢徽宁时胖了一圈,此刻高兴地伸出小舌头舔太子殿下的手心。

谢徽宁抱着它走到院子里的秋千坐下,小手拍了拍小馒头的脑袋,不准它舔自己。

孙福来一回来就忙着处理东宫各事宜,严祯没跟着进宫,许谨元和沈庭晟今日也都回家了。

太子殿下觉得无聊,在秋千上坐了会儿,便放下小馒头,也没坐步辇,哒哒离开了东宫。

孙福来一出来没看到人:“哎呦,殿下呢?”

宫人忙禀道:“殿下去找陛下了。”

孙福来听到有宫人和侍卫跟着,这才放心,他一回来忙的焦头烂额,身为东宫总管,离开了半年,事情太多了,又挨个训那些下人。

太子殿下背着小手,先是去天子寝宫,听宫人说陛下在御书房,他又迈着小短腿去了御书房。

“父皇,你怎么一回来就在御书房待着呀?”

门外的守卫自是不会拦着他,谢徽宁进了御书房径直走到案台。

谢皎牵着他的小手:“刚有个事要处理。”

谢徽宁:“那你忙完没有呀?”

谢皎最是了解他,梁弛回大梁了,严祯在王府,沈庭晟和许谨元也都回家了,孙福来一回来自是要管制东宫事宜,没人陪他玩,可不就过来找自己陪他。

“刚忙完。”

果然就听到谢徽宁抱着他的胳膊:“那父皇你陪我玩。”

谢皎笑着起身:“好好好,陪你。”

这个时候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谢皎牵着谢徽宁去了御花园,这里的花草树木,太子殿下已经都识得了,谢皎陪着他在假山玩捉迷藏。

谢徽宁还是头回和父皇玩这个,让谢皎蹲下,拿绸布给他把眼睛蒙上,谢皎配合着他。

“父皇,你数十个数,才可以起身来找我哦。”

谢皎叮嘱道:“嗯,躲起来可以,不可以爬高。”

谢徽宁点头,想起他父皇蒙着眼睛看不到,又补了一句:“知道啦。”

周围有宫人侍卫护着,裴康安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殿下,自是不会让他受伤。

谢徽宁个子小,最是好藏,躲在其中一个刚好能容纳他的拱桥中空里。

谢皎按他说的在心里默念了十个数,起身提醒道:“父皇开始了。”

谢徽宁听到声音忙应和:“好!”

说完意识到不对,立即捂住小嘴。

谢皎是天子,身份尊贵,磕着碰着不是小事,覆眼的绸布自是有些透光,不至于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他听到谢徽宁的声音方向,并未直接循声去捉。

太快把谢徽宁给捉住了,小家伙又该闹脾气了。

谢皎故意往他相反方向走,谢徽宁探着小脑袋看着他父皇的背影,怕他越走越远,忙着急道:“父皇,我在这边呀。”

谢皎本也是逗他的,听到他开口,便停下转过身。

谢徽宁见他过来了,立即躲了回去,捂住小嘴。

谢皎装模作样地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谢徽宁睁着大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谢皎收了手,他立即松了一口气,高兴太早了,下一秒就被谢皎捞到怀里。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道:“捉住了。”

谢徽宁哼哼:“父皇你都要走远了,是我出声提醒你的。”

谢皎附和道:“多亏了你,不然父皇还找不到你。”

说话间裴康安已经从他身后将这绸布解开放到宫人手中的拖盘上。

谢皎抱着谢徽宁往池子中央的亭子走去。

谢徽宁:“父皇,怎么不玩啦?我还没开始捉你呢。”

谢皎:“等下次你爹爹回来,让他陪你玩这个。”

谢徽宁:“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皎抱着他坐到石凳上:“你爹爹今年依旧会与我们一起过年。”

太子殿下到底还小,冬日里天寒地冻,不宜长途跋涉,谢皎去大梁过年这个设想,只能等小太子再大个几岁才能实现。

梁弛既答应了要每年陪在谢皎身边过除夕,自是他处理完国事,年前赶到大梁。

谢徽宁听了很是高兴:“那今年又可以和爹爹一起守岁啦。”

谢皎笑着应了一声。

谢徽宁掰手指数了数:“还有四个月才过年呢,我到时候要给爹爹写信。”

梁弛整日在的时候,谢皎还没什么太大感觉,这一离开,又觉得不适应,尤其是二人如今腻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分开时当真不习惯。

谢皎似是对自己说:“很快的。”

“过完年,宁儿又要长大一岁了。”

谢徽宁听到这话,搂着谢皎的脖子,“我不要长大,我要一直当父皇和爹爹的小乖宝。”

谢皎抱着他失笑:“哪有不长大的?宁儿就是长大了,也是父皇和爹爹的小宝贝。”

太子殿下还是不大想长大,长大了就要学好多东西,他一点都不想学,当然这话不能让父皇知道。

晚上,太子殿下留在天子寝宫,夜里要和他父皇一起睡。

等到沐浴时,太子殿下撒娇要让他父皇给他洗,谢皎自是答应。

谢徽宁仰着小脖方便他父皇拿帕子给他擦颈子,一边笑嘻嘻道:“等我六岁了,父皇还给我洗澡嘛?”

谢皎无奈:“给你洗。”

谢徽宁追问:“那我七岁呢?”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七岁了,就是小大人了。”

谢徽宁撇撇嘴,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能给他洗了。

谢皎:“低头,父皇给你后颈洗一洗。”

谢徽宁立即低头,谢皎给他整个小身子都洗了一遍,又拿布巾擦干净,抹上香膏,给他穿上小肚兜。

八月底,夜里多少还是有些凉意,谢皎将谢徽宁包了个严实,抱回了寝宫。

“你先自个玩会儿,父皇去沐浴。”

谢徽宁抱着布偶,他父皇这边有他的三个布偶,两个爹都是真龙天子,布偶则做成威风凛凛的大龙,而他的则是龙崽布偶,太子殿下特地让做的放在他父皇这边。

谢皎沐浴完回来,见小太子穿着小肚兜跪坐在龙床上,将三个布偶摆成一排放到枕头上,中间躺的是龙崽布偶。

“父皇,这阵子爹爹都不在这里,你可以抱着这个布偶睡。”

谢徽宁抱起代表梁弛的那个布偶,体型比谢皎的布偶要大一些。

谢皎坐到床上,见他兴致勃勃地玩过家家,笑道:“行。”

谢徽宁:“我也可以陪父皇。”

谢皎:“都放着陪父皇。”

谢徽宁趴在谢皎怀里,又开始了:“父皇,我六岁还能和你一起睡嘛?”

谢皎拍着他的后背:“可以。”

谢徽宁:“那七岁呢?”

谢皎:“你想的话自是也可以。”

谢徽宁高兴地抬起头:“真的呀?那我八岁呢。”

谢皎大手往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小黏人精,快歇息吧。”

谢徽宁哼了哼,白日里起早赶路,这会儿也困了,他睡觉极快,闭上眼睛说睡就睡了。

裴康安将宫灯都熄灭,只留了一盏起夜用。

谢皎搂着谢徽宁闭上了眼睛,梁弛虽不在,他的枕头却摆在里头,太子殿下拿的三个布偶并排枕在上面。

翌日大清早,许谨元和沈庭晟就进宫了。

毕竟太子殿下还要念书,他二人是谢徽宁的伴读,自是要陪着。

谢徽宁起床时,谢皎已经下完早朝回来了,见他懵懵地坐在床上,摸了摸他的小脸蛋,“该起床。”

“父皇,你下朝啦?”

谢皎拿起托盘里的衣裳,给他一件件穿好,又给他洗漱,最后牵着他去用早膳。

太子殿下吃饱后,这才回东宫,开启新的一天念书学习。

他如今已经将千字文背的滚瓜烂熟了,吴学士并未教他四书,依旧领着他学习千字文,将每个字单拎出来教他认写。

太子殿下每日认完字后,李学士会教他这个字怎么写,他现在每日上李学士的课,要先写一遍“上大人,孔乙己。”然后再跟着李学士练今日学的新字,李学士会教他如何写这个新字,他照着李学士做的描红去描。

每日三十个字的练习,也变成写新学的字了,课上描红,课下则是临摹,自己学着写。

好不容易将“上大人孔乙己”写熟练了,又开始练新字,千字文里的字对于太子殿下来说不简单,他写起来很是费力。

严祯过来时,太子殿下正在写“盈”字,他根本写不好,气呼呼地丢了笔,趴在了案台上。

许谨元劝道:“阿宁,你再试试。”

谢徽宁摇摇头。

孙福来听见动静,放下墨条:“殿下,世子来了。”

严祯走到跟前,谢徽宁抬起头,脸蛋上还留了一道墨印。

孙福来见状,赶紧让宫人去打热水,许谨元本来一直陪着谢徽宁的,见严祯过来了,也知世子好几日没见到太子殿下,肯定想与他独处,便借机回去了,留严祯陪着谢徽宁。

严祯坐到太子殿下身边,拿着孙福来递的帕子,将谢徽宁脸蛋上的墨印一点一点擦干净,“阿宁,你今日学了什么字?”

谢徽宁有气无力道:“日月盈昃的盈。”

说完皱着小脸蛋,将脑袋靠在严祯肩膀上,“这个字好难写呀。”

严祯:“阿宁,你可以的,我陪着你一起写。”

谢徽宁叹气:“我不想写。”

严祯:“那就先不写,我陪你玩。”

谢徽宁:“不行呀,还是得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