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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雅好像知道姜云依为什么生气了,往日应酬,她都是与对方隔出一个位置坐下,这样不用担心会不小心与对方有亲密的接触,也不会让人觉得太有距离感,两人中间的空位是她给自己留出的安全区。

六年没回来的姜云依在她心中已经是不太熟悉的旧友,不,应该说更像是多年不见的亲戚,坐得太近或许会尴尬,但姜云依似乎不这样想。

她并不讨厌,只是感到陌生,下意识选择了自己最为舒适的距离。

申雅在思考如何解释,可安静的这段时间却让姜云依认为自己猜对了。

她的笑容发苦,眼中没了笑意倒是填了分郁色,她不再开口,也没有换位置,房中的气氛也因这样的小插曲再次速冻。

第66章

姜云依生气了,申雅有些恍惚,似乎从认识姜云依起就从没见对方摆过脸色,哪怕偶尔几次不高兴,也会先照顾她的情绪用温和的语气同她说道理。

但现在,姜云依哪怕什么都没说,整个人散发出的低气压也让申雅无法继续忽视。

姜云依是不是认为她在抗拒接触,排斥这个6年未归的姐姐,甚至是不想与对方待在一起?

申雅其实并不抗拒也不排斥,只是姜云依突然回来,28岁的姜云依让她陌生,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气也逐渐冒泡泡,姜云依错过了她人生中数不清的第一次,在某些最需要陪伴的时刻也不在身边。

对申雅来说,22岁之前的姜云依是个好姐姐,但22岁之后,姐姐这个词在她心中的分量越来越轻了。

她知道姜云依事出有因,在国外读博压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但每当看到周梓倩能和方墨谣嘻嘻哈哈拌嘴,看到小汐总能笑眯眯扑进姜云溪和秦书瑶怀中撒娇,她多么希望那一刻环绕在身边的风能凝聚成一个有温度的怀抱。

那些委屈和思念搅得申雅心中烦闷,但成长后的她早就能将自己的情绪全部藏起来,本想当作看不懂姜云依此刻的情绪,可在对方连续灌下六杯茶后,那点不忍又迫使她做出了违背思想的事。

她拿着菜单,人也挪到了姜云依身边的位置坐下,菜单摊开第一页递到姜云依面前:“她们家帝王蟹做得不错,东星斑也可以,要来一条吗?”

今天的申雅是不是喷了香水,刚才在车里,姜云依还以为是申雅车内放着的熏香,味道很淡,需要仔细回味才能发现,这会儿申雅忽然贴近,那股隐匿在空气中的香气再次探入她鼻中。

还以为申雅会像以前那样沉默下去,又或者是等她平复下情绪再开口,这些年的申雅在不知不觉中从被需要照顾者成长为了会照顾人的那一方。

申雅看出了她心情不佳,因此才会拿过菜单主动靠近,用菜品来打破僵局,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倒是学得透彻。

对于申雅递过来的台阶,作为姐姐她自然会顺着往下走,始终是她缺失了六年的陪伴,申雅是她让妈妈领养,也是她牵着申雅的手一遍遍说过将来一定会保护好她,是她先失约了,申雅对她有气也是该的。

刚才堵在心口的气消散了些,姜云依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对这里的菜已经不熟悉,你觉得哪些好吃,就都点了吧。”

申雅在心中念了一句:姜云依不熟悉的又何止是菜。

她神态自若,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吃不了多少,申雅只点了几道招牌菜,服务员刚走,姜云依便问她:“怎么订了那么大的包厢?”

“方墨谣认识她家老板,这个时间临时预定根本没有位置,但她们家每天都会留出一两间包厢以备不时之需。”申雅清楚现在去外边吃饭肯定得排队,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不用等位的地方。

姜云依听懂了:“所以并不是你故意要订这样大的包间。”

“嗯。”

姜云依的怒气又消散了一些,看来是她误会了,也对,申雅怎么可能为了跟她拉开距离故意订这样的包厢来气她,笑意重新在姜云依眼中浮现。

“最近工作累不累?”姜云依询问道。

“还行。”这句话让申雅总觉得自己在面对长辈,她琢磨着姜云依也没大几岁吧,心里在吐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什么:“习惯了。”

“在怪我这些年没有回来吗?”

申雅眼中闪过一抹情绪,速度很快,都没能让姜云依瞧清楚,申雅只停顿了一秒便矢口否认:“没有。”

撒谎。

姜云依失笑,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口是心非,不过小时候的申雅会将情绪外露再否认,反差感明显,长大后的申雅已经能很好掩饰自己的情绪。

姜云依故意追问:“真的没有气我这些年不回来吗?”

她一直盯着申雅,瞧见对方用力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违心回答,因此申雅一直没能说出答案。

姜云依很好奇,申雅现在究竟在心里想什么呢,是要跟她发脾气,还是要诉说这些年的委屈,又或者是申雅擅长的闭口不答。

可惜姜云依都想错了,申雅既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撒娇哭诉委屈和心中不快,她只是冷静又平缓地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是什么意思?

姜云依反复回味这几个字,是因为都已过去所以不重要了,还是因为她回国就不再回去,所以之前的委屈不重要了?

又或者,是申雅想要自己消化堆积了六年的情绪,既然没打算说,那么这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无论是哪种意思,姜云依都品出了其中的期待与失望,她再一次心疼申雅也懊悔缺失陪伴的六年。

菜陆陆续续上齐,姜云依避开了这些让申雅不高兴的话题,她问了申雅的工作,问了妈妈们这些年的身体情况,又询问了身边亲朋好友的近况。

回国与申雅吃的第一顿饭,不热闹,但也算是没再继续尴尬下去。

饭后,申雅抢在姜云依之前买了单,在得知这顿饭可以找方墨谣请客后,申雅拒绝了,她没有和姜云依说明原因,毕竟想要向姐姐展示自己的成熟这种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两人回到家中已经是10点后,申雅进了家门就说:“我要忙一会儿工作。”

“正好,我也先去收拾行李。”

申雅只点了一下脑袋,在卧室门前指了指:“那我就回房了。”

“好。”

申雅没有犹豫,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合上门前,发现姜云依还在看她,她挪开视线,客气地点了点脑袋。

房间门被合上,姜云依的笑脸也再次消失。

申雅站在门背后,哪怕合上门她也能感觉那道视线没有移开,她没有将灯打开,甚至连呼吸也放轻了不少,直到她听见对面卧室的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响,才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的同时,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开关位置将灯打开,她径直往小书房走去,一路上都在回想今天在房中见到姜云依出现的那一幕。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当时她听见门口有动静,以为又是周梓倩或是乔汐上门找她,因此手忙脚乱想要把产品放进抽屉,可惜她速度太慢,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姜云依看个正着。

在看到姜云依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认为眼前的人其实是姜云溪而非姜云依,她正想叫出姜云溪的名字,问她怎么打扮成这样,幸好方墨谣及时出声才制止了她的询问。

姜云依真的回来了,并且还说不会再离开,这话听上去像是做梦一样,今天的姜云依会因为她订了大包间不高兴,会因为隔出一个座位生气,那是不是在对方心里,她依然被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

可惜太迟太迟,迟到她已经不再需要这样的重视。

回到书房,申雅坐在电脑前发呆,她有工作要做,但满脑子都是姜云依根本无法静下心,明明刚才还说自己不需要对方的重视,这会儿却又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如果真的不需要,她的情绪又怎么会一直被对方牵动。

“唉。”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妈妈发去信息:【妈妈,妈咪,云依回来了。】

两分钟后,她收到了严熏的回信:【真的吗?她都没有告诉我们,妈咪给她打个电话,小宝今天见到姐姐高兴吗?】

高兴?

她不知道,毕竟那一刻有太多情绪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或许这些情绪中包含着高兴,但这点喜悦还无法突破她的理性。

申雅想了想,只回了几个字:【妈咪先跟她联系吧,我要忙一会儿。】

放下手机,申雅捏了捏眉心,她打开电脑决定分散注意力。

隔壁的姜云依还在收拾行李,她的卧室被打扫得很干净,累了一天还得知了一些消息,她此刻身心俱疲,刚准备找床单铺上就接到了两位妈妈的电话。

“我听小宝说你回国了?”姜芷琳问她:“这次回来多久?”

“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

“哦?”姜芷琳算了算时间,也的确是到了毕业的时候:“行,我和你妈咪还要出去一个月,既然回来了,就跟你妹妹好好相处,小宝这些年可想着你,休息几天就去公司吧,会有人带你。”

“好,我知道了。”在挂断电话前,姜云依追问:“您是说我离开这些年,申雅很想念我?”

“那当然,你忙,又总是没时间,你妹妹有时候等你等到半夜,她呀,会生你的气,但很快又能把自己给哄好,你走了六年,她长大不少,越来越可靠沉稳了,说句玩笑话,你要是在工作上遇到不明白的事,她指不定还能教你。”

“妈”姜云依无奈。

“你还别不信,你妹妹现在可有本事了。”

挂断电话,妈妈的话一直在姜云依脑中反复重播,盯着柜子里的床单被子,姜云依心中有了思量,她与申雅之间的关系总要修复,将来同在一个屋檐下,难不成要一直这样尴尬装陌生人下去吗?

第67章

洗过澡的申雅刚从卫生出来,隐约听见敲门声,这个时间除了姜云依也不会再有其她人了,问题来了,这个时间,姜云依找她又要做什么?

一秒钟内,申雅的脑袋里出现了各种猜测,无论是哪种猜测,她都有点不想面对。

可不想面对也要开门,装作听不见的话,没准姜云依还要打电话过来,不得不说,28岁的姜云依比以前还要狡猾,这个时间虽晚她却还没有睡觉,对方是掐着点过来敲门。

申雅将睡袍的带子系紧,来到房门前已经收起全部的情绪,拉开门后,她面无表情准备迎接姜云依“出招”,却先对上姜云依洗过澡抱着枕头站在她门口郁闷又无辜的视线。

空气似乎凝固了,28岁的姜云依变化那么大吗?竟然也会同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姜云依遇到了什么难题想要向她求助?

申雅没有开口,在姜云依面前,她从不是主动的人,想到这她又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明明表现出的态度就是拿姜云依当作普通亲戚,但身体的反应却依旧将对方看作是最特别的姐姐。

她还真表里不一,这些年待在方墨谣身边,连这样的坏毛病都学了去,幸好姜云依不知道她心里想法。

已经过去多久了?

姜云依怎么还不开口说话,难不成是在等她先询问吗?

她记得姜云依不是那么迟疑不决的人,如果真遇上了什么麻烦,肯定会先想着自己解决而不是找来找她吧?即便找她,也会在第一时间就开口。

现在这样盯着她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麻烦能让成熟稳重还大她四岁的姜云依束手无策?

申雅被看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可现在躲开视线不就是被姜云依占据上风了吗,她在心中默念,她已经24岁了,再也不是18岁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孩,不敢看姐姐眼睛这种事,怎么可能还发生在她身上。

她连独自一人去应酬都能做到,怎么可能在姜云依这里露出胆怯和羞涩。

所以,这场眼神的拉锯战究竟还要维持多久?

“唉”

申雅耳朵动了动,姜云依刚才是叹气了吧?她应该没有听错?是因为她一直冷脸闭着嘴,所以姜云依以为她在抗拒和排斥,就像是刚才出去吃饭时那样感到委屈?

她是生气姜云依一走六年不回来看她,她们今后还要同住一个屋檐下,说到底姜云依也还是她姐姐,总归不能让她们之间的气氛闹得那么僵。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看不得姜云依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了?”

“说出来怕你笑话。”姜云依露出苦笑:“我的床单被子都被咖啡弄脏了,在屋里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备用的床单。”

怎么可能?

申雅记得姜云依房间放了两床洗干净的床单被套,即便弄脏也能换,难道是因为姜云依太久没回来找不到?

“我带你去找找吧。”申雅在靠近姜云依前撇了眼对方怀中的枕头,原以为姜云依会说出要跟她同住的话,幸好是她多想了,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申雅带着姜云依去往对面的卧室,她按着记忆去去寻找姜云依备用床单被套。

打开柜子,里面放的是一些衣服,奇怪,她明明记得这里没有衣服才对,是她记错了?

申雅一连开了几个柜子的门,无一例外,全都找不到床单被套,倒是发现了两个备用枕头,她不信邪,又来到姜云依的卫生间,脏衣篮里除了姜云依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外,她还看到了一件黑色的内衣。

申雅耳朵在发烫,她没有忘记姜云依还抱着枕头跟在她身后,绝不能让对方发现她的尴尬,她若无其事将黑色内衣放回脏衣篮内,直起身后,她冷着脸说:“可能放在阳光房了,我去看看。”

申雅的脚步声变得急促,姜云依脸上的微笑不变,她一直跟在申雅旁边,听从申雅的指令,也不吵也不闹,申雅说要去找,她便安安静静陪着申雅翻遍家中每一个房间。

申雅从楼上翻到楼下,连贝贝的猫房都没放过,虽然两人谁都没提,但申雅走进这间屋子便意味着,她在怀疑姜云依是故意将床单被套收了起来。

事实证明,即便姜云依真的藏起了这些东西,她也找不到证据,从贝贝猫房出来后,申雅低垂着脑袋,眉头紧蹙,家里都翻遍了,真的没有姜云依的床单被套,这不合理。

虽然这些年姜云依没有回来,但妈妈们算着姜云依毕业的时间提前准备,姜云依出国这些年,一直报喜不报忧,所以可能妈妈们都不知道姜云依能不能按时毕业。

明明昨天家政来打扫卫生时她还特意检查过,怎么到了今天就没有了?

姜云依肯定做了什么。

申雅抬起头看向姜云依,她张开嘴还没说出一个字,姜云依倒是抢先说道:“没关系,找不到就算了,我在沙发上将就一夜也可以。”

申雅抬眉,她从上至下快速扫了一眼姜云依,虽然家里沙发能睡下,但对方怎么说也是第一天回国,睡沙发的话姜云依心里是不是又要难过了,觉得家里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不然”申雅想说姜云依可以去姜云溪家过一夜,或者方墨谣家也可以,但回国第一夜因没有床单被套而被迫离家,这要是被姜云溪和方墨谣知道,会不会以为是她把姜云依赶出家门?

“不然什么?”姜云依脑袋微微歪向一旁,她短暂思考一瞬,恍然道:“不然我到云溪家里住一夜?还是不然不去方墨谣家中住一夜?又或者,我到外面的酒店住一晚。”

被猜中心思,申雅反倒是心虚得避开了视线,不过嘴上依然要否认,“当然不是。”

“那,不然什么呢?”

不然就让姜云依在沙发上将就一夜?

不然让姜云依去妈妈房间过一夜?

不行,如果姜云依没有说出刚才的几个猜测,她还能顺着对方睡沙发的提议说下去,可如今姜云依看穿了她的想法,她怎么能再将对方推出去。

毕竟在吃饭的时候她亲口说自己不生气姜云依离开的六年,对方果然狡猾,明明她已经长大,怎么转眼间又掉进姜云依的陷阱里。

无声的交锋,申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败下阵来,如今每一个可能都被姜云依堵死,她也不能真跟姜云依翻脸,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惦念着姜云依,即便她再生气,对方也是她的姐姐。

这里是姜云依的家,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让姜云依在回国第一夜睡不得个安稳觉。

姜云依果然和小时候一样坏。

不,是比小时候更坏更坏,申雅抿着唇,在心中骂了姜云依无数遍坏姐姐后,才收敛起所有情绪开口:“不然今夜就睡我的房间吧。”

“好呀。”

不带任何一丝犹豫的回答,让申雅更确信自己被姜云依戏弄了,姜云依是28岁没错吧?怎么还那么幼稚,明明六年不回来看她一眼的是姜云依,现在刚回国就耍这种小心思想要住进她房间修复她们的感情。

申雅转身就走,反正姜云依没脸没皮的自然回跟上来,离开了六年,姜云依变得更强势,申雅原以为自己的成长足够让姜云依刮目相看,现在才发觉,姜云依对她依旧了如指掌。

重新回到卧室,姜云依的气息霸道的融进她的房间,一直被抱在手中的枕头终于能够放下,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姜云依自然的把枕头放在曾经睡的那一边。

申雅站在床的另一端冷眼盯着这一切,姜云依的微笑让她气得牙痒痒,幸好只有一夜,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给姜云依买新的床单被套和被子。

其实她也可以将自己用过的借给姜云依,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如果她真的把自己的借给姜云依,对方会不会再倒一次咖啡?

申雅不敢赌,反正姜云依今夜是打定主意要睡她卧室,与其让对方毁掉她的床单被子,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盯一夜。

姜云依也不见外,完全没有分别六年的陌生感,她去往卫生间洗过手才又回来,见申雅还站在原位没动,姜云依先坐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那么久没见,不想跟姐姐好好聊一聊吗?”

她不想,如果知道姜云依今天会回来,她一定会先躲到空白里调整一下心情,最好是想到应对姜云依的办法后再回来跟对方见面。

申雅深吸一口气,看来今夜是注定无法好好入睡,姜云依会跟她谈什么呢?她可千万不能再次掉入对方的陷阱,她的气还没消,绝不能被对方三言两语哄好。

做好思想准备,申雅才掀开被子,脱下睡袍坐到床上。

一段时间前,姜云溪收到姜云依的信息从家里出来,六年没见,今天听说姜云依回国,她还在想着要不要约姐姐出来吃饭,但书瑶拦住了她,说今天太着急,让她干脆约明天。

她想着也有道理,今天匆忙都没来得及订饭店,姜云依回来自然要好好庆祝,晚上收到姜云依的信息,她还以为是姐姐想见见她,来到姜云依家,她先看到对方身边三个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有两个装被子的袋子。

“先把这些放你那边,藏好了,不要跟申雅说今天晚上的事,如果待会申雅找你,就说你们不在家,明白了?”

姜云溪盯着眼前的大包小包,她陷入沉思,“你这是?”

“别问。”姜云依不打算解释,她摆摆手说:“行了,回去吧。”

“哦。”姜云溪推着行李箱,在转身时,她想到什么:“明天我订了饭店,一起吃饭吧?”

“嗯。”

好不容易把姜云依的东西运回家,秦书瑶和乔汐都来到门口接她,姜云溪没让乔汐帮忙拿,但乔汐还是乖乖地站在旁边给她搭把手。

“姐姐,这是什么?”

“云依刚才给我的,看着像被子,奇怪。”姜云溪将东西带回家后,在客厅打开了没上锁的行李箱,里面果然是床单被套和被子,她更是迷糊:“她给我这些干什么?还让不要告诉申雅。”

乔汐脑子转得快,她破口而出说:“云依姐姐是不是想找借口和申雅姐姐一起睡呀?”

秦书瑶和姜云溪同时看向乔汐,问:“小汐为什么这样说?”

乔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之前有一次,我想和姐姐睡,所以就把被子藏起来了。”

“嗯?”秦书瑶疑惑,摸摸她的脑袋:“小汐想跟我们睡直说就好了,藏被子干什么?”

乔汐抱住了秦书瑶和姜云溪的胳膊,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长大了,同学们都说粘着姐姐和妈妈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我怕姐姐觉得我太粘人。”

“傻。”姜云溪抬起另只手点了点乔汐的鼻尖:“我和书瑶巴不得小汐多粘一些我们。”

“真哒?!”乔汐脑袋蹭了蹭两人的胳膊:“最喜欢姐姐了!”

第68章

夜晚是最容易撬开防线的时候,申雅躺下前就关闭了房间的灯,为了让姜云依明白她的暗示,她连拐角的小夜灯都没有开,就是想要在彻底黑暗的环境下,逃避姜云依的视线与交谈。

屋中变得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可恰恰是这样的环境下,呼吸声才会异常明显,申雅闭上眼想要忽略身边的人,可被中比往日更暖,还有一股她已经许久没闻到过的淡香一直在挑动她的心。

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姜云依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她,对方只要一翻身,身体与床单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总能让她不由自主去关注。

申雅正面朝上平躺在床中,她连两只手都规矩的放在腹部,她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往日躺上床闭着眼不出几分钟就会生出倦意,可今天的大脑极度兴奋活跃,就像是一连喝了十杯咖啡,哪怕闭上眼六感也在放大,甚至隐约察觉姜云依故意往她脸上吹气。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应该,姜云依再幼稚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举动吧。

申雅记得姜云依刚才说想要和她聊聊天,不过她表露出那么明显的不想谈意向,姜云依是不是就打消念头了?

说来也可笑,刚才她还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让自己坚定些不要被姜云依影响,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理会,如今姜云依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老老实实躺在旁边睡觉,她的内心却变得无比空虚。

姜云依离开六年才回来,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明明不想和姜云依聊天的是她,这会儿期待姜云依说些什么的也是她,申雅捏紧拳,呼出的气也不觉加重两分。

寂静的屋内 ,一声短促又轻缓的笑声忽然响起,姜云依没有遮掩的意思,就仿佛故意让申雅听见。

申雅睁开眼,刚想说些什么,一只暖和的手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睡不着的话,要不要聊聊?”

姜云依哪知眼睛看到她睡不着?

申雅心里念了句,嘴上却应声:“聊什么?”

“想不想开灯?”

申雅拒绝:“不需要。”

姜云依在笑,不过申雅肯定没有发现,她们还是第一次在毫无光亮的环境下谈心,24岁的申雅脸皮依然很薄,明明就在生气但是要露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让姜云依想到了姜云溪,离开家这些年,申雅是不是吃上了百家饭,怎么既有方墨谣的手笔,又有姜云溪的影子?

在飞机上,姜云依想了一肚子的话,如今申雅就躺在旁边,那些话又不知怎么全忘了个干净,申雅在气她六年未归,离开的时间太久,她们的年龄、容貌甚至是性格都发生了变化,适应与接纳都要时间,姜云依很清楚,只靠今夜是绝对无法与申雅重归于好,不过聊聊她离开这些年的事到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方墨谣当初是怎么说服你开这个类型的公司?”姜云依对此很好奇,以她对申雅的了解,脸皮那么薄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接受了方墨谣的提议?虽然方墨谣擅长将黑的说成白的,她也不觉得申雅会被对方蛊惑。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姜云依的这个问题申雅却正好记得,毕竟她当初答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关姜云依,方墨谣铺好了全部的路,跟她分析了周围可以利用的资源,她开这个公司完全能在妈妈和妈咪的庇护下茁壮成长,是对她想要独立而言最好的选择。

她想要在姜云依回国前做出成绩,让对方看到她的努力与能力,她想让姜云依知道,她已经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她同样能为姜云依撑起一把伞,她已经在努力了,姜云依身上的担子是不是就能轻些,对方没了太多的压力,是不是就能早点回国?

如果姜云依在空白刚刚做出成绩时回国,她一定会把自己的成果碰到姜云依面前,再鼓起勇气跟姜云依说:姐姐,我已经长大,将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在你身边帮助你?

可错过就是错过,她的期待早已落空,当初满腔的热情也在等待与失望中流逝,为了不让自己一直等待下去,她每天都会在心中默念,姜云依不会回来了。

申雅推开姜云依的手背过身,“她安排好了一切,有妈妈帮助,我没有理由拒绝。”

“但你当时才刚刚成年,接触这些东西总归是”

“是什么?”申雅打断姜云依的话:“既然我当初已经成年就不再是孩子,况且都过去了六年,我如今24岁,再谈曾经还有什么意义?”

姜云依的手被扔下,连申雅的腰都不被允许触碰,但她还是往前挪了挪,指尖抓住了申雅的睡衣轻轻扯动:“果然还是在气我这些年没有回来,我也很想找时间回来一趟,但学业压力太重,为了能按时毕业,我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之前忽略你是我不对,每次想起我都有立马给你回信息,小申雅不要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之前离开的那些年,姐姐慢慢给你补偿回来,好吗?”

补偿?

时间也能够补偿吗?

“姜云依,我不小了,也没有在生气。”以前的她听见姜云依这样哄孩子的语气,会抓着对方述说委屈,但现在再听这样的话语,她只觉得刺耳,姜云依怎么还在拿她当孩子看,以为哄那么两句就能抹平6年来她的失望吗。

她当然理解姜云依课业繁重,也清楚姜云依是在求学,是在努力充实自己,是在忙正事,不回家情有可原。

但她想要的,是姐姐也能跟她抱怨学业的压力,也能跟她述说心中的思念,也能主动向她开口问能不能过来陪伴,可姜云依每次都是对她说抱歉,再忙,晚点得空了再联系,又或者聊不了多长时间,姜云依身边的朋友都会将她叫走去忙,其实她也有暗示过姜云依,或许她暑假过去看看对方也可以呢?

当时也不知道姜云依是没有理解她的暗示,还是因为太忙怕没时间照顾她,又或者是根本不想她过去,总之她的暗示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过告诉姜云依自己开了间公司 ,还打理得不错,可惜姜云依根本没有时间听她分享,她也劝过自己许多次,姜云依只是出国留学没有回来又有什么错呢,她这样是不是太小气,太无理取闹了。

可是有一次,乔汐看出她的不高兴,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明的乔汐猜到了她为何不高兴,当时的她只怕是昏了头,竟然会向一个才读小学的孩子询问,如果有一天姜云溪和秦书瑶一走多年不回来,你明知她们是在做正确的事,也明知她们不回来有许多原因,那么,你会不会不高兴或是无理取闹?

当时的乔汐眨着透亮干净的眼睛,童声清脆可爱,带着些年幼孩童的稚气与热诚跟她说:“妹妹就是可以向姐姐无理取闹耍小性子呀,这是独属于妹妹的权力,如果姐姐也离开那么多年不回来,哪怕有原因我也还是会委屈,既然她是我的姐姐,是我一个人的姐姐,那就应该照顾我的情绪,我就想要姐姐每天都陪着我,那有什么错?”

非常霸道的发言,完全颠覆了申雅的认知,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与姜云依就是独立的个体,即便对方是姐姐,她也不该打扰对方的私人空间与生活,更不该为对方添麻烦,可乔汐的言论却让她思考了许久,后来她还拐着弯去问过周梓倩,对方没有乔汐敏锐,听不出她话中有话,不过还是将心里话告诉了她,无论是周梓倩还是乔汐,她们的选择与想法是一样的。

或许这就是妹妹与姐姐的区别吧。

身后的姜云依还在靠近,申雅绷紧了身体,对方在尝试将胳膊重新搭在她腰间,见她没有反应,才彻底贴上她的后背。

申雅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姜云依,分别这六年,她们早就没有那么熟悉,可是当她被姜云依圈进怀中,身体尘封的记忆被解锁,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不想挣脱这个怀抱,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没有理由去气姜云依离开的这六年,那是对方的选择,那是合理的安排。

但作为妹妹,她气姜云依将她丢下,气姜云依错过她人生中重要的日子,气姜云依这些年不回来看她,也气自己对姜云依的了解与记忆越来越模糊。

既然姜云依把她带回来,既然姜云依答应了要做她的姐姐,那么就该承受一些妹妹的无理取闹与怒火吧?

“是姐姐不好,让我们家申雅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申雅没有反抗真是意外之喜,这也更让姜云依确定,她在申雅心中仍然是特殊的,她们之间的感情总会修复,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和曾经一样,她的吻落在了申雅脑袋顶,“姐姐再努努力,争取让长大后的申雅尽快接受姐姐。

姜云依轻轻拍着申雅的胳膊,如儿时那般哄着她睡觉:“先休息吧,很晚了。”

这是一个迟来六年的安抚的吻,申雅的心在不断颤抖,多年来的委屈也在这一刻化为汹涌的情绪拍打着她的全身,她咬着唇,眼眶发涩,依然在努力将眼泪收回眼中。

就这一夜,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姜云依要补偿她,要继续做回她的姐姐,那就不要怪她耍耍妹妹的小性子了。

第69章

第二天是工作日,申雅起得早,睁开眼瞧见的是姜云依微微颤动的睫毛,对方呼吸平稳,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离近看才发觉,姜云依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对方是不是瘦了,脸部轮廓清晰利落,哪怕还闭着眼没有醒来,也能发觉她的五官变得凌厉。

申雅记得第一次见到姜云溪的时候,还以为姜云依有分身,哪怕姓姜的两姐妹长得很像,给人的感觉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和姜云依离得太近,鼻尖几乎抵在对方的唇上,申雅观察了姜云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

怕被姜云依发现,申雅垂眸准备慢慢挪动身子离开。

腰间上搭着的手好似有千斤重,她贴上姜云依的手腕抓住,观察对方的呼吸,确定不会将对方吵醒才抬起手腕挪开。

没了姜云依的“禁锢”,申雅小心翼翼往后挪,掀开被子一角从床上起来,她没打算叫醒姜云依,为了不将对方吵醒她连拖鞋都没有穿。

她今天要去公司一趟说说新品的事情,下午可以腾出时间,穿戴整齐后,她找来手机点开。

乔汐在三年级的时候有了儿童手表,并求着周梓倩让其将她拉进群里,六人群变成了七个人,乔汐进群的第一件事就把六朵金花改为【七星连珠】。

七星连珠群里有几条信息,姜云溪在酒楼订了位置,说是庆祝姜云依回国,问她们今天都有没有时间,方墨谣不仅自己答应,还顺道帮她回复,又说今天她会带姜云依准时去酒楼。

方墨谣不仅抓她当壮丁,现在把周梓倩也培养起来,对方去公司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但申雅知道,对方并非不管事,反而悄悄把许多障碍都为她和周梓倩扫平。

她每天有什么工作,要去见什么人,甚至是谈生意的伙伴人品如何,方墨谣都了如指掌,因此这些年她才能平平安安没遇上什么糟心事。

申雅按下一个字:【嗯。】

她今天计划好了,上午在公司,下午就去给姜云依买新的床单被子,等回来刚好带人去吃完饭。

申雅有思考离家前要不要给姜云依煮个粥,但一想到对方六年没回来,还一身的本事,饿了也会自己找吃的,哪用得着她去担心。

想到这,申雅取下包抓起钥匙,头也没回离开了家。

没了学业的压力,晚上还能抱着日思夜想的妹妹入睡,姜云依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因此这一夜她睡得安稳,香甜的美梦在快到中午时才被打破,她眼睛睁开一条缝,没拉紧的窗帘爬进一丝阳光。

原以为她能跟申雅道一声早安,但怀中空空荡荡,床铺另一半早就没了申雅的温度。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姜云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她拿过手机按亮屏幕,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已经快11点了,今天是工作日,申雅大抵是去上班了。

她翻着手机,瞧见申雅大清早时在群内回了条信息,看过之后,她拨通了方墨谣的电话。

铃声响了十来秒才被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听着像是还没睡醒:“嗯?”

“为什么我家申雅在上班,你在家睡觉?”

方墨谣闭着眼笑了声:“年轻人精力好,能者多劳,那小姜总怎么也睡到了这个时间?”

姜云依掀开被子下床,她边往卫生间走边问:“公司地址发给我。”

“那么着急?”方墨谣懒洋洋地说:“这个时间她在忙,只怕没功夫招待你,不如你先和我去空白,我让她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你让她?”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姜云依心里有些闷,总觉得自己的妹妹要认别家做姐姐了。

方墨谣装傻听不懂,继续说:“对呀,这些年不是你拜托我帮你好好照顾她吗,她是我一手培养出来,工作也是我给她安排妥当,是不是把她照顾得很好?”

姜云依另只手握紧了拳,她就后悔昨天没多打方墨谣两下,她是让方墨谣照顾,但没说让对方过来跟她抢妹妹,“十分钟后给我开门。”

挂断电话,姜云依又给姜云溪打去电话,她回到自己卧室,从衣帽间找出衣服给自己换上,姜云溪接电话的速度倒是比方墨谣快许多,“云依?这个时间给我电话是想跟我出去吃饭?”

“不是。”姜云依打断姜云溪的话,听着对方的语气,她怕自己再晚说两秒,姜云溪都要把餐厅订好了:“我问你,申雅18岁开公司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啊?”姜云溪也没想到姜云依打电话来是质问她这件事,想到昨夜拿回家的被子床单,再联想乔汐的说的话,她估摸着姜云依是和申雅闹了矛盾。

秦书瑶之前还跟她谈过这件事,让她不要多管闲事引火烧身,她装糊涂说:“嗯?当时申雅和方墨谣都说先不告诉你,省得你在国外担心,况且她们那时候刚刚开始,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后来申雅把公司经营好了,方墨谣又说等你回来再给你一个惊喜,这件事大妈妈和大妈咪也是同意的。”

姜云溪顿了顿,压低声音问:“姐,你是不是和申雅闹矛盾了?”

“没有,挂了。”姜云依没有理会电话那头姜云溪的话声,果断按下了挂断。

她捏了捏眉心,被瞒着的滋味不好受,她倒是想发脾气,可能对着谁发火呢?是她这些年没有回来,离得远,家里发生大大小小的事也不会有人每天跟她汇报,况且,她在国外发生的大小事情也从没有和家里说,又怎么能怪妈妈和申雅还有妹妹不告诉她这些事。

一回国发现所有事情都脱离了她的掌控,被迫变得被动,她讨厌这样的滋味,看来她得以更强硬的姿态迅速重新融进这个家中才行。

姜云依和方墨谣说十分钟,但她过了20分钟才从家里出来,刚打开门就见到方墨谣的车停在外面。

一想到方墨谣这些年背着她做的糟心事,姜云依就提不起好心情,她沉着脸坐进车里,刚合上门就听方墨谣说:“申雅待会就过来。”

本就郁闷的姜云依这会儿更是憋得慌,申雅离开不仅没告诉她,这一整个上午也没跟她说一个字,倒是和方墨谣联系得勤快,到底谁才是姐姐,申雅分不分得清?

姜云依生了一路的闷气,来到空白停好车,她先在停车场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申雅的车子。

“走啊,你家申雅没那么快,空白现在和你之前见到的可不一样了。”

听着方墨谣这样说,姜云依才将目光挪到面前三层高的小楼上,原本放招牌地方空无一物,大门重新装修过,跟着方墨谣走进空白,接待的地方也与里边打通,U型吧台看着奢华大气,左边被改成了展示区,里面放着许多成人玩具和情趣用品。

不变的是,依然要从右边刷脸或是刷指纹才能入内。

“随便坐,想吃什么,我让她们给你做。”

这个时间空白的人不多,但为数不多的人竟都和方墨谣熟悉,对方刚露面,招呼声便不断,姜云依跟在对方身边,还遭到了一些意味不明的打量。

“别想歪。”方墨谣笑容温和,说话也是轻轻柔柔,她跟几位客人介绍:“申雅的姐姐,姜云依,也是空白的另一个老板,才从国外回来,你们别多想。”

“这就是小申总的姐姐?”女人惊诧,又笑得比花还甜打趣:“是单纯的姐姐呀,还是咱们圈子里的情姐姐呀?”

方墨谣摆摆手:“别乱说,人家姐姐妹妹从小一块儿长大,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什么情不情姐姐的。”

“欸欸欸,那可不是这样说,你和你家倩倩不也”

方墨谣立即出声制止:“不讲不讲。”

打了招呼,方墨谣拉着姜云依来到角落的位置,又在空白的工作群里发了几条信息,“我就自作主张让她们做些招牌菜,正好叫申雅可以过来了。”

姜云依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中的信息:“公司在附近?”

“对,就隔条马路,你家申雅可没少在空白留宿。”

所以申雅早就知道空白是什么地方,这六年来想必还接触过不少人,也对,申雅的公司就叫空白,和这间酒吧一样,她气得牙痒痒,当初的申雅可才18岁,方墨谣就告诉对方这些小众的癖好。

瞧着姜云依的拳头越捏越紧,申雅的身影倒是救了方墨谣一命:“你瞧瞧谁来了?”

姜云依余光瞥见迎面向她们走来的申雅,身上凶狠的气势瞬间消散,她弯起唇勾勒出弧度,看着申雅来到面前便主动往里挪了挪位置。

申雅面色冷淡,一身黑色正装为她添了几分成熟干练的气场,她先是瞥了眼方墨谣那边,才又看向姜云依让出来的空位,短暂思考,她最终坐到姜云依身边。

快十分月份的天还有些热,今日申雅穿着长袖衬衣,坐下后先把包放到身后,才将衣袖向后挽起,申雅右手多了块女士手表,表带很细,姜云依一眼就看出这块表价值不菲。

她估摸着这应该是两位妈妈送的因此没有询问,而是从自己包里翻出湿巾贴上申雅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让申雅向另一侧缩,看清姜云依手中的东西后才接过湿巾稳住身体:“我自己来。”

打扮成熟的申雅让姜云依眼前一亮,从申雅出现的那一刻,她的视线就没能从对方身上挪开。

第70章

“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方墨谣熟络地和申雅打招呼:“姜云依出门前没吃饭的,看看想吃什么,在空白吃还是出去吃,你们拿主意。”

申雅知道方墨谣过来的消息,她估算了时间才会那么及时来到空白,她早上吃过早餐,只是没想到姜云依睡到中午才清醒,看来对方昨天真的很疲惫。

但话又说回来,如此疲惫的姜云依大半夜还要跟她耍心眼,将这些床单被子打包不知道扔哪去了。

申雅没吭声,她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吃过饭她就找机会去买床单被子,绝不能让姜云依再次找到漏洞耍无赖。

姜云依眼睛一直没从申雅身上挪开,她看着申雅用湿巾擦过脖子,再想要往下时,申雅单手解开了衬衣两颗衣扣,一字型锁骨显露,湿巾擦过,细腻洁白的皮肤变得湿润,姜云依却觉得这样干净的脖子上似乎还缺少一件装饰品。

申雅变的不单单是容貌,她的气场在举手投足间已经逐渐成型,这一刻,长大二字才真正从申雅身上体现。

“想去哪里吃饭?”

申雅放下湿巾,发现方墨谣正盯着她笑,她才反应过来姜云依这话是在问她。

“都行。”申雅没有抬起头,既没看姜云依也没看方墨谣。

这样的回答就是不在意,就是无所谓,也根本没有上心,姜云依心里发苦,如果申雅还是那个委屈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小申雅就好了。

这个时间姜云依也不想出去折腾,况且空白是申雅和方墨谣都熟悉的地方,申雅应该能放松一些,“那就在空白吃饭吧。”

姜云依记得第一次来空白的时候,这里就是普通的小众酒吧,后来方墨谣彻底接手后便慢慢改动空白,让这间酒吧与圈子牵连得更紧密。

虽然一直在国外,方墨谣却经常跟她商量空白经营的方向,虽说她也投了一部分钱算是空白的老板,实际真正经营的却只有方墨谣一人。

空白如今白天成了小众餐厅,同样只接待女性客人,遭受过一段时间的非议,方墨谣利用自己的人脉解决了这些难题。

姜云依拿起茶壶先给申雅泡了杯茶:“刚才我就奇怪,你不是白天对外开放了吗,怎么今天没什么人?”

“这不是有事情要跟你好好谈谈,所以白天清场了,就接一点会员。”

“谈什么?”姜云依问她。

方墨谣单手撑着下巴,另只手还在群里点菜:“昨天不是说了要送你一份大礼嘛。”

姜云依端起茶杯,用眼神询问她,大礼是什么。

方墨谣卖关子:“吃了饭再说。”

姜云依只觉得方墨谣没安什么好心,她不信这人能拿出什么有意思的礼物来,品着茶的她眼睛还在观察四周,她忽然被吧台旁边小高台上的乐器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空白里还多了一个架子鼓?”姜云依好奇:“摆设?还是晚上请了人演奏?”

申雅的手瞬间攥紧拳,指甲也抠进肉里,她的心停顿了一拍,心虚的她更是不敢抬头应声,瞒着姜云依最大的秘密还没被发现,方墨谣会直接指出吗?

方墨谣的笑脸逐渐变得诡异,她视线在申雅和姜云依脸上来回扫了好几次,欣赏够申雅的紧张与担忧,才慢慢开口:“咱们空白的客人多才多艺,有会架子鼓的,也有会弹吉他的,有时候大家玩嗨了会表演点小节目,下次有人打鼓我叫你呀。”

姜云依点点头,也不太在意,酒吧有乐器不稀奇,一旁的申雅松了口气,幸好姜云依没有怀疑什么。

饭菜很快被员工端上来,满满一桌,所有的招牌菜都摆在姜云依面前,本想着吃饭的时候跟申雅聊聊天,可惜申雅还和以前一样闷,姜云依不得不跟方墨谣瞎聊。

饭也吃得差不多,姜云依停下筷子问:“空白也看了,饭也吃了,你的大礼是什么,可以拿出来了吧?”

“急什么,下午有安排?”

姜云依自己是没什么安排,就是不知道申雅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如果对方还要上班,那她就陪着申雅去公司看看,如果申雅想去别的地方,那她肯定也要一起去。

姜云依没作声,但看向了申雅。

方墨谣也顺着她的视线将目光移到申雅身上,申雅还在吃饭,突然两道视线看向她,她抬起头,莫名其妙地问:“看我做什么?”

方墨谣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看戏般的调侃:“你姐姐想问问你,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你们谈你们的,不冲突。”申雅可不想让姜云依知道她要做什么,免得又被对方钻了空子。

姜云依抓住时机与申雅对上话:“你要去做什么?”

申雅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她在思考用什么借口糊弄姜云依,方墨谣在看戏,姜云依也在一直等她回应,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昨夜的尴尬又在此刻开始蔓延。

姜云依明知申雅不愿说,但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她放缓了声音,问:“不能带姐姐一起吗?”

申雅依然没开口,事实上,她有点受不了姜云依这样示弱的语气。

姜云依垂眸,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还挂在脸上,声音却比刚才更落寞:“我知道了,现在我已经成为你的累赘了是吗?”

“不是。”这话有点严重,她只是生闷气,又不是真的不认姜云依。

“要去见别人,不想带上我?”

“没有。”

如果不是见其她人,那对姜云依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她追问:“要去工作?还是公司的事情不能让我这个外人知道?”

申雅心一紧,外人二字怎么能从姜云依口中说出来,真要论起外人,她才是,她和姜云依没有血缘关系,姜家收养了她还给她了那么好的生活,如今姜云依学成归来,她就要把妈妈们的亲生女儿排挤在外当外人么。

她深吸一口气,暗道姜云依的狡猾,在国外这些年对方到底学了什么,怎么能字字诛她的心。

申雅只能解释:“不是工作,也不是不能让你知道,更没有把你当外人。”

姜云依的指尖不知何时沿着桌子边缘爬上了申雅的胳膊,指腹掠过黑色的衬衣贴上申雅骨感的手腕,在申雅想要缩回手时,姜云依抓住了她。

“那可以带上姐姐吗?”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申雅根本没办法拒绝,可她还是想再试一试:“不想妨碍你们。”

“嗯?”方墨谣发现申雅将球踢回来后立马表示:“不妨碍呀,我的事不着急,哪能耽误你们姐妹亲密。”

又来了,方墨谣这话说出来总会让人听着脸热,一想到方墨谣和周梓倩如今的关系,申雅便觉得对方话中有话,她和姜云依可绝不是她们那种情感,顶多是小汐对秦书瑶和姜云溪的姐妹情。

“听见了?”姜云依拉过申雅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待会离开的时候可一定要叫上姐姐。”

申雅无奈,只得点点头说:“好。”

饭后,桌子清空,两杯花茶放在姜云依和申雅面前,方墨谣刚才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份文件。

“这就是我送你的大礼。”方墨谣压着文件没让姜云依打开,只说:“回去再看,就不打扰你们姐妹的时间了,记得晚上去姜云溪订的饭店。”

花茶喝了一半,姜云依看起来比申雅还要着急离开,申雅受不了对方热切的眼神,她妥协站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

申雅拿起包,另只手依然被姜云依抓着,两人路过那个架子鼓时,姜云依多看了一眼,还对申雅说:“这鼓挺漂亮,也不知道打鼓的人是什么模样。”

申雅紧抿着唇没作声。

姜云依习惯了申雅的沉默,所以没有察觉申雅脸色的不自然,“你经常来空白吗?”

“算是吧。”公司在附近,空白成了她的食堂,每天都会来坐一坐,这六年来,空白都成了她第二个家。

“那你一定见过打鼓的人吧?”姜云依找到了与申雅聊天的话题,“给姐姐说说,空白真的每天都那么热闹吗?你在空白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打鼓的人?

申雅腹诽,如果姜云依知道这个架子鼓是她的,如果姜云依知道她就是唯一敲响这鼓的人,对方会露出什么表情?

算了,还是先不告诉对方,她还没做好心里准备,等之后再说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对姜云依撒谎,想清楚后,她才回应:“不熟,方墨谣跟她们更熟悉。”

“也是,她那张嘴最会笼络人心,跟谁都能交好。”姜云依牵着申雅的手,两人从空白里走出来,“听说你的公司在附近,能不能先带姐姐去认认路?”

“好。”即便她不带姜云依也会从别人口中拿到地址。

两人上了车,申雅从停车场出来后拐上马路,两分钟的时间,车拐进了另一个露天停车场,申雅随便找了个位置停车,她盯着前面一个和空白类似的三层高小楼同姜云依解释:“这里就是公司,这栋小楼和空白酒吧的门店是同一个房东,你或许见过,她叫季知闲,这些年帮了方墨谣许多,我能把公司打理好也离不开她的帮助。”

申雅熄火松开安全带:“要进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