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原是平静的一日，对于姜家来说却是特别的，姜云依要在今天去往国外，姜芷琳会陪同姜云依去往国外住几天，直到对方一切步入正轨才回来。
姜云依拉着两个超大行李箱站在车外，她抬起头看着申雅卧室的方向，心里难过，申雅知道她要走，却没有出来送她，哪怕刚才去敲门，申雅也当没有听见因此一直没开门。
“云依，把行李箱放上去吧。”
“嗯、嗯好”姜云依回过神，把自己的行李箱放进车内，今天行李有些多，所以开的七座车，行李放好后，她握着车门迟迟没有上去。
“怎么了？”姜芷琳推推她的肩膀：“上车吧。”
这一上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离开前见不到申雅，她始终无法安心，“妈，你等我一下。”姜云依说完转身就往家里跑。
姜芷琳和严熏相视一笑，“我还以为她不会去找申雅了。”
严熏笑眯眯盯着姜云依快要消失的背影：“还是舍不得，不过申雅真能忍着不出来，我是很意外。”
姜云依鞋都没换便冲进了电梯里，她连着摁了好几下关门键，从未觉得自家的电梯会如此缓慢，从她进入电梯到三楼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她却觉得无比漫长。
电梯门一开，姜云依像一阵风，眨眼的瞬间已经出现在申雅卧室门外。
她屈起手敲了敲门，冲里面喊着：“申雅。”
门内静悄悄的，姜云依平日绝不会在不经过申雅同意的时候就推门，但今天她迫不得己，“申雅，我进来了。”
她握住门把手向下拧，却发现房门早已反锁，申雅猜到她会开门？
“申雅！”姜云依握紧拳，如果申雅知道，那么此刻极有可能就站在门后，“申雅你开开门，有什么话让我们面对面说好吗？”
站在门后的申雅一只手贴着卧室门，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她低着脑袋，为了听清姜云依的每个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申雅，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等到了那边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我们可以视频，你能见到我，我不会不联系你，永远不会。”
姜云依侧耳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激动以至于心跳加速，因此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她就再也没能听见别的什么。
“我走了你要好好的，遇到了任何事都可以告诉妈妈，如果不想告诉妈妈那就给我发信息，我来想办法帮你解决，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一定要早点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高高兴兴就是最好的。”
时间不多了，姜云依两只手握紧了拳贴在门上，她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难过与心疼让她喉咙发涩，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手机却响起了铃声，她知道是妈妈在催促，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姜云依挂掉电话，深深地望了眼大门，“我走了，申雅，等我回来。”
一滴晶莹落在了地面，申雅额头抵在门上，她咬着唇强迫自己绝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她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也清楚的知道，姜云依这一走，自己会有许许多多个日夜见不到对方了。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她真的要赌气到下次见面吗？她真的能接受自己错过这次离别吗？
还没想清楚的申雅身体先一步有了动作，她来到窗边看向屋外，只能从侧面瞧见家里的车，过了一会儿，她见到熟悉的高挑人影站在车门旁，对方似乎有所感应转过脑袋看向了她卧室的方向。
慌乱驱使下，申雅瞬间拉过窗帘将自己藏起来，但她知道姜云依一定瞧见了自己房中窗帘的晃动，也一定察觉到窗帘后的她。
即便没有开窗，她也好似听见了汽车启动的声音，轮胎压在路面上，她最为依赖的那束光正逐渐离她远去。
申雅掀开窗帘，只捕捉到最后的黑色车影，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从眼眶中掉落，来到姜家这三年，她只有在第一天到来时哭过。
原来她早就忘记哭泣的滋味原来强迫自己再次适应会像是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扒开，明明姜云依才离开，她就已经在盼望着对方回来。
姜云依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黑色七座车驶离了小区，姜云依还时不时从车窗外向后看去，她心中不是滋味，虽然捕捉到窗户里晃动的窗帘，但依然没有瞧见申雅，对方还是在躲她，还是在生气，不，或许只是委屈。
她的小申雅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
“后悔吗？”坐在副驾驶的姜芷琳偏过脑袋对姜云依说了句：“现在反悔也不迟，你还是能回到江兰大学，也不用和申雅分开。”
“妈，既然我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提出要留下，那说明我不后悔。”姜云依虽然心疼申雅再次体会离别，却不会放弃自己选择的事：“只有我更好，更优秀，将来才可以让申雅没有后顾之忧。”
现在的她们还年轻，如果只看眼前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她会离开申雅几年，可等她回来以后，她们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申雅总要长大，对方绝不是也绝不该是被层层包裹在泡沫里的纸娃娃。
姜云依从手边拿起自己的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只毛线小狗，她对着小狗拍了张照片再点开置顶发送，并配上文字：【她从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你也是。】
床上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申雅不用猜都知道是姜云依，对方走都走了还给她发信息干吗，她抹着眼泪，委屈又难过，还有深深的不舍让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咚咚。”
敲门声响起，申雅转过身，便听严熏的声音从屋外响起，声音很小，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她急忙忙擦掉眼泪才快步过去开门，姜云依已经走了，敲门的绝不可能是她，那么门外的要么是孙姨要么就是严熏。
将门打开后，严熏伸过脑袋人也从还未完全敞开的卧室门缝中探进来，瞧见申雅泛红的鼻尖，水润润的双眸，便知刚才申雅肯定在哭。
三年的时间，申雅个子拔高不少，都已经和严熏差不多高了，只是这张脸看着还很嫩。
“诶哟，给我们小宝委屈的。”严熏拉过申雅将人抱在怀中，她慢慢顺着申雅的后背，温声说：“没事没事，以后妈咪陪你，待会妈咪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闷在家里多难受，陪妈咪去逛街吧，怎么样？”
申雅根本没心情去逛街，可妈咪是在安慰她，她怎么能拒绝这份关心。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挤出一个字：“嗯”
“好啦，乖，不难过了，等云依到了那边让她给你开视频。”
严熏在房中一直陪着申雅，直到申雅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才推着申雅去换身衣服。
当申雅拉开衣柜门，发现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有姜云依的影子时，刚才平复的心情再次涌动，眼眶发酸，她又一次想要落下泪来。
申雅不敢耽搁，随便取下一套衣服给自己换上，她只带了一个手机出门，严熏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往日出行，车里都恨热闹，如今只剩下她和严熏，那股安静让申雅极为不适。
她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也不知道姜云依刚才在车里瞧着这些熟悉的道路心中又在想什么呢。
申雅根本不在意严熏会把她带去哪里，一路上她都很沉默，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又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前，“我们到了。”
严熏的声音唤回了申雅的思绪，她这才松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眼前是一家乐器行？
申雅面前是一个两层高的独栋商铺，门头画着一个架子鼓图案，【鼓屿】两个大字便是这家店铺的名字。
严熏见她呆楞着没动，便牵过她的手将她往店铺里带：“之前你和云依去电玩城，云依说看你对打鼓很感兴趣，这不正好，妈咪认识个朋友就会打架子鼓，小宝喜欢的话以后不上课的时候就来这玩玩也挺好的。”
打鼓？
可那不是游戏吗，当时她拒绝了姜云依买游戏机，哪会想到对方竟然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我”她想解释自己不是喜欢打鼓，却立马被严熏打断。
“小宝又要说自己不喜欢了是不是？”生活三年，从12岁到15岁，严熏早就摸清申雅的性子，小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但绝对是个好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呢。
“没接触过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严熏带着她走进了架子鼓行，“今天云依离开，小宝心情也不好，当作发泄也可以。”
发泄么，就像之前在电玩城里时一样。
那种无所顾忌，尽情敲击鼓面发泄的滋味的确很愉悦，这会儿严熏提起，她再次回忆起了当时的心情。
“阿熏？”看起来和严熏差不多年纪的女人笑着站起身向她们走来：“今天怎么过来了？”
女人看向严熏身边的申雅，又道：“这就是你家小女儿？都那么大了。”
“嗯，带她来玩一下，找个厉害的老师教教她呗。”
聂燕珺向一旁招了招手，叫道：“小廖老师来一下。”
一名看着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从休息区走过来，她头发挑染了几缕浅蓝色，穿着时尚，两边耳朵都挂着两个圆环。
“这是廖佳文，小廖老师。”聂燕珺向严熏和申雅介绍着：“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让她带着上一节课，给你孩子感受一下。”
“好。”严熏拍拍申雅的胳膊：“跟老师去吧，我和燕珺出去逛逛，妈咪给你们点饮料再买些吃的，想吃什么？”
申雅摇摇头说：“都可以。”
“行，那妈咪就给你买平日你爱吃的。”严熏又看向廖佳文：“小廖老师喝什么？”
严熏给两人点了东西后，目送着廖佳文将申雅带到二楼的鼓房里，她才跟聂燕珺离开。
第42章
申雅跟着廖佳文来到二楼，楼上隔出了好几间鼓室，鼓室没有很大不过隔音效果不错，至少站在走廊听不见里面正在敲鼓的声音。
有几间鼓室关着门，似乎有学生正在上课，廖佳文跟她介绍说：“我们这边有一对一的，也有一对多的，我平时都是带一对一的课程。”
廖佳文与申雅差不多高，她声音挺温柔，一路上都在观察申雅，发现这个新学生似乎有点安静不爱说话：“你叫申雅是吧，多大了？”
“十五岁。”
“哇。”廖佳文惊讶：“十五岁就那么高了。”
申雅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往日出门都有姜云依陪在身边，对方一定会主动跟旁人搭话，可现在就剩下她自己，她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所以便点点头。
“之前了解过架子鼓吗？”
申雅摇摇头：“没有。”她思考了一下，又试着补充了一句：“我玩过一次太鼓达人，在电玩城。”
“我知道那个游戏，的确挺有意思，不过和架子鼓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廖佳文推开一间鼓室的门：“这是我的教室，今天就带你先体验一下。”
申雅眼前的架子鼓与她在电玩城打的鼓可有天壤之别，光是鼓就有好几个，还有些圆盘一样的东西，她叫不出名字，只知道鼓是红色的，那些圆盘是黑色的，精致又华丽，只一眼就让申雅挪不开目光。
“来。”廖佳文将申雅叫到鼓前：“第一次接触，我先给你简单说一下，这是低音大鼓，军鼓，嗵鼓，踩镲，吊镲，大概就是由这些组成。”
廖佳文又拿来鼓棒递给申雅，她握住申雅的手，调整她拿鼓棒的姿势：“手腕发力。”
申雅听得仔细，许是廖佳文上起课来很耐心又很温和，总让她有种熟悉感，之后她又跟着节拍器试着敲打，廖佳文夸她对节奏很敏感，很有天赋。
但申雅清楚，这也只是老师客气的夸赞。
在接触架子鼓之前，申雅从没觉得自己会对乐器感兴趣，可看到廖佳文在她面前抛起鼓棒，又重重打在鼓面上，潇洒又肆意，和曾经她透过窗户看着天上自由飞翔的鸟儿时那般畅快。
她不知道一节课是多长时间，当被音乐所吸引后，她忘却了来时那段委屈，从教室里出来，她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学架子鼓。
和廖佳文来到楼下，严熏和聂老板正在喝茶，见到她后又笑着向她招手：“小宝。”
刚才下车浑浑噩噩的，都没注意严熏一直在叫她小宝，这会儿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周围的人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申雅也只能压下心中的变扭。
她来到严熏身边坐下，廖佳文也做到了聂燕珺身边，严熏给申雅倒了杯茶，问她：“怎么样，架子鼓是不是很有意思？”
申雅点点头，这次，她没有违心说出什么客套话，而是很认真，很真诚地对严熏说：“妈咪，我想学架子鼓。”
申雅太乖巧懂事，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提出自己的心里真正的想法，这是第一次会大胆地直抒自己的喜爱。
严熏当然会满足孩子们的所有要求，姜云依离开，这个小女儿心里难过，这时候找些别的事情做刚好可以分散注意力。
她很快和聂燕珺讨论好课程，既然申雅想学，那就一直学下去，学到她能真正出师那天。
严熏是个行动派，申雅说要学，她直接就让申雅在店里挑鼓，廖佳文给申雅上了一节课，她给了一些建议。
申雅结合了廖佳文的建议与自己的喜好，选了一套需要订购的鼓。
严熏也立即约了设计师，打算把一楼一间小杂物房装修一下给申雅做鼓室。
正好暑假，申雅可以每天都来上课。
今天家里很安静，只有严熏和申雅两人，吃过晚饭，申雅准备回卧室，路过姜云依的房间时，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重新将自己关进卧室里，明明一切没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里，姜云依离开后给她发的那句话她一直没有回复，周梓倩倒是又推荐了几篇小说，她也没什么心思。
索性打开电脑，看看架子鼓的相关内容。
这一夜，申雅强迫自己不去想分别，也不去想姜云依，身心疲惫的她倒是很快入睡，一夜过去后，当太阳重新升起，此刻的姜云依又到了哪里呢？
今天起床后，对面门不再有熟悉的人出现，只有她的早餐孤零零的摆在餐桌上，孙姨告诉她，严熏忙工作去了，所以，她今天得自己安排自己。
当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着食物，申雅回想起初到姜家时和姜云依一块儿出门旅游发生的事，当时姜云依告诉她自己的孤独，后来她见到了方墨谣，姜云溪和秦书瑶，那份孤独便怎么都无法体会。
但现在，空荡荡的屋子，安静的环境，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她清晰描绘着孤独二字。
她以为自己是个习惯孤独的人，但现在才发现，她讨厌这份宁静。
放在一旁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六朵金花】群有了信息：【周梓倩：申雅来不来姜云溪家？过来欣赏小汐的大作！】
后边紧跟着是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乔汐握着笔，身上和墙上全被涂上了色彩，三岁的乔汐笑眯眯的靠坐在秦书瑶怀中，镜头一晃而过，她瞧见了一个与姜云依极为相似的人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姜云依没有离开，但后来仔细看才明白，那人是姜云溪。
以前她觉得姜云溪和姜云依很像，可姜云依才离开一天，她便能找出上百条不像的证据。
【申雅：不去了，我晚点要出门上课。】
【周梓倩：上什么课？】
申雅本想回，但姜云依待会肯定能看见吧，她忽然不想告诉对方自己学了架子鼓，她也说不上原因，因此，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补课。】
【周梓倩：啥？？好不容易放暑假，你竟然补课？？天呐！申雅你要卷死我吗！你快撤回！被谣谣姐姐看见，我又没有愉快的假期了！】
申雅当然没有撤回，但周梓倩利用权限，强行把申雅和她自己的对话全部撤回，随后又来私聊申雅说：【谣谣姐姐问起，你就说撤回了一些发错的东西，拜托了姐妹。】
【申雅：好。】
【周梓倩：我就知道你最靠谱，给你推荐那几本小说看了吗？我又找到了一本《姐姐？我才是你姐姐！》还有一本《重生后，我成了姐姐的姐姐！》还有一个《一觉醒来，姐姐成了我的妻》我强烈推荐最后一本，简直美味。】
盯着这些书名，申雅陷入了沉思，这真是晋江文学城能出现的内容吗？
况且为什么都是跟姐姐过不去？周梓倩最近跟方墨谣闹矛盾了？
不想听周梓倩废话，她没有将心中疑问发出去，只是回了句：【好的，我有空一定看。】
【周梓倩：那你一定要看啊！看完我再给你一本我的私藏，连谣谣姐姐都不知道的私藏！】
申雅对周梓倩的私藏完全没有兴趣，这条信息她没有回复，中午时，严熏回来了一趟，身边还跟着一名女设计师。
对方是严熏约来给她改造鼓室的，设计师询问了申雅的意见，很快定好了一个方案，到了下午，严熏开车把申雅送去鼓屿上课，还叮嘱她，下课了自己再来接，让她到时候等一等。
严熏给她交了很多学费，她一整个下午都泡在鼓室里，一节课的时间比别人要长一些，拿起鼓棒的申雅可以心无旁骛地上课学习。
时间飞逝，一眨眼，竟又是过了一天。
等晚上她洗过澡上了床，手机像是设定了闹铃一样精准地响起。
申雅刚坐进被子里，她伸过手从床头柜拿起手机，发现是姜云依给她发来了视频通话的邀请。
她盯着屏幕许久没能给出反应，视频通话自动挂断，可对面的姜云依却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地给她发来视频通话的请求。
看来今天她不接，姜云依便不会放弃了，可是接通后她要说什么呢，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她不想在姜云依面前掉泪，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软弱的模样，既然姜云依能选择离开，那她也该变得更独立更成熟。
她的拇指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屏幕中很快出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姜云依穿着睡衣靠坐在灰色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只酒杯，脸色疲惫，眼中在瞧见她后忽然亮起了光。
姜云依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才笑着叫她：“小申雅。”
这三个字拨动了她的心弦，刚才还想要强装镇定的她，表情出现了破绽。
“本来应该早些跟你联系，但下了飞机就在忙。”姜云依举起手机环顾一圈：“租的公寓，一室一厅，卧室让妈妈先睡两晚，所以这两天我睡客厅，沙发挺大的，但没有家里舒服。”
申雅看得仔细，姜云依手机也转动得很慢：“昨晚一个人睡觉，有没有害怕？”
她早就是一个人睡了，又怎么会害怕，但她知道姜云依话里真正的含义，只是申雅偏不想回答。
“抱歉啊，小申雅，将你一个人丢在国内，还在生气吗？”姜云依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她想起了什么，屏幕外的她伸过手拿起那只毛线小狗：“今晚它要开始代替小申雅陪伴着我了。”
申雅的眼睛有些泛酸，明明是姜云依先打算离开，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姜云依很坏很坏，明知道她会难过，为什么还要挑动她的情绪。
“要哭了吗？”姜云依将毛线小狗放到自己怀中：“今后，我每天都会跟你视频，我们每天都能见面，别难过，只要小申雅每天早些睡，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说得好听，姜云依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吗，申雅的指尖一直悬在红色的挂断按键上，她不想听了，可又舍不得。
“要跟我说说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姜云依刚问完这句话，申雅毫不犹豫按下了挂断并关机，房中的灯也在下一瞬关闭，她扯过被子将自己脑袋盖住，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被中的身影似在轻轻抽动。
第43章
申雅学了架子鼓这件事没能瞒多久，毕竟每次周梓倩约她去玩，她都会找各种借口拒绝，一次两次，周梓倩还相信，可第三第四次后，方墨谣先察觉出不对劲。
申雅并不知道突然上门的周梓倩是方墨谣派过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当时的她正准备出门上课，碰巧在家门口遇到了对方。
“你要去哪？”周梓倩拦下她，好奇地打量着：“你不是有固定上门的家教辅导吗？你不会是偷偷去玩吧？”
“我要去上课。”
“上课？”周梓倩好奇问她：“上什么课呀？”
申雅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这个“大喇叭”，她现在还没练出什么成绩，周梓倩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周梓倩上来抱住申雅的胳膊，大有一副不说就不让走的感觉：“你不会是撒谎故意不想跟我出去玩吧？我不管，今天我赖上你了，走嘛走嘛 ，谣谣姐姐说带我们出去玩。”
“我真得上课。”申雅试图将自己胳膊抽出来，但周梓倩大概是八爪鱼转世，整个人黏在她手上根本甩不开。
申雅无可奈何，她拽着周梓倩一条胳膊，面色冷淡：“我在学架子鼓。”
“架子鼓？”周梓倩乍一听还有些陌生，随后眼睛越来越亮：“是那种视频里很帅的姐姐抛鼓棒的架子鼓吗？！”
“哇！！哇哇哇！！申雅你出息了呀！原来还以为你因为姜云依离开所以闷闷不乐呢，原来你都找到新的事情做啦！”
申雅当即捂住周梓倩的嘴，正要叮嘱她别叫，家门外又多出了一个人影。
方墨谣头戴渔夫帽，脸戴黑色墨镜，身上穿着白色防晒服，手中还拿着车钥匙：“在哪上课，我送你。”
严熏本来是打算安排司机接送她上下课，但申雅拒绝了，她更喜欢自己去自己回，这样会让她感到更自由，严熏答应了，还多给了她一些零花钱。
这三年来，申雅早就摸清了身边友人的性格，方墨谣与姜云依同岁，两人是她们这群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姜云依公认的成熟稳重，而方墨谣则更像是一只笑面虎。
她非常善于隐藏自己，总爱利用周边的一切人事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最擅长的，是在示弱的情况下，还将周梓倩这只“比格”驯得服服帖帖。
申雅猜测，姜云依一定跟方墨谣说过什么，不然对方不会对她有那么多的关注。
“小汐在书瑶和云溪家，倩倩闹着出去玩，我正好打算带她出门走走。”方墨谣没有给申雅拒绝的机会，她转过身，指挥道：“外头晒，倩倩，带申雅上车，”
被方周两姐妹缠上，就算是姜云依在这里只怕都要束手无策，申雅叹了口气，在心中宽慰自己，就当是省车钱了。
她上了后座，周梓倩跑到了副驾驶，方墨谣确认她们的安全带都系好，才启动车子询问她地址，她说了个名字，方墨谣便让一旁的周梓倩开个导航。
“什么时候去学的架子鼓，也没听云依说起。”
“她走的那天，妈咪带我去了鼓室。”申雅没有隐瞒：“她还不知道。”
开着车的方墨谣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看来申雅到了现在都还在气姜云依，难怪这些天姜云依会跟她诉苦，说申雅不接她视频通话，也不给她回信息。
申雅不仅姐姐都不叫了，连名字都要剥夺，只用“她”代替，也不知道姜云依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她开始期待姜云依的表情。
“也好，暂时不告诉她。”方墨谣从车内后视镜瞄了眼后边的申雅：“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将来等她回国，让她自己发现你的变化，不是更有意思吗？”
申雅没想那么多，她只是单方面和姜云依冷战了，并非她气姜云依，而是直到今天，她只要看到姜云依那张脸出现在屏幕里，依然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不知道方墨谣说的有意思在哪，不过确实跟她不谋而合，她现在也不想告诉姜云依。
申雅原以为妈妈们会告诉对方，可这些天，姜云依跟她联系都没有提过架子鼓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妈妈们在想什么，能感觉到长辈们也想瞒着姜云依。
她这才意识到，似乎身边的所有人都跟她想到了一块儿。
周梓倩兴趣完全被调动，来了鼓屿也不打算走了，就想看看申雅上课的样子。
申雅今天带了朋友上门，廖佳文把两人安排在鼓室里旁观，有方墨谣在身边，周梓倩乖得像鹌鹑，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看着申雅打鼓，她两眼放光，只剩下崇拜。
直到申雅下课，周梓倩才解除了不能说话的禁止，申雅起身向她们走过来时，周梓倩先一步跳过去抱住了申雅的胳膊甩：“姐妹，原来你已经那么厉害了！”
申雅摇摇头。
“谣谣姐姐都跟我说了，你学架子鼓的事咱们都不说，等姜云依回来狠狠惊艳她！”
申雅本以为这件事瞒不了姜云依多久，可夏天过去，又一次冬天到来时，姜云依却依然不知晓。
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来适应姜云依的离开，到了最近也才终于会回复姜云依一些话。
姜云依会在她每天晚上睡觉前发来视频通话，之前她都会拒绝，不过思念在吞噬她的心，她没过多长时间就妥协了。
只是她还有那么几分倔强，因此每次都只看那么几分钟，也不管姜云依当时说什么，她会立刻强迫自己关闭。
人确实每天隔着屏幕见到了，但却没什么交流的机会，申雅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赌气。
过年时，申雅得知了姜云依不回家的消息，国外不过国内的新年，因此姜云依没有办法回家，虽然这次过年仍然是一大家子，可少了姜云依在身边，申雅总觉得没以前那么热闹了。
三岁的乔汐聪明活泼，已经上幼儿园的她学习了需多新知识，会在年夜饭时给大家唱歌，话都说不清的她，唱起歌来像是化开的奶糖一样。
姜云依失约了，明明说好暑假会回来一趟，但对方却又说要忙别的事情，只能再等一年。
申雅靠在墙上，听到了妈妈和姜云依的这通电话，她抬起手揉了揉心口，这一处又变得很闷，连呼吸也不太畅快。
她仰起头吐出一口气，姜云依就是个骗子。
16岁的生日，她得到了姜云依从国外寄回来的礼物，对方究竟知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许是长大一岁，她的情绪也比之前更能收敛，再过两年，她就要18岁了，姜云依会回来看她吗？
高中的生活很丰富，每天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学习压力也让申雅透不过气，每当她烦闷的时候，都会来到自己的鼓室发泄一会儿。
无论她怎么努力，成绩都追不上高中时期的姜云依，不过老师说她这个成绩，将来考江兰大学没有问题。
在申雅高二还没放暑假的某一天，晚自习下课后，她如往常一样从学校走出来，低着脑袋的她还在思考刚才试卷上的错题，完全没注意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接近。
直到面前的光线被遮挡，一股清香飘进她的鼻中，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停下了脚步，在抬起头的瞬间，她以为自己在做梦，虽是夜晚，昏暗的灯光还是将她脸上的惊诧照得一清二楚。
眼前的人长发自然散落在身后，但是有几缕搭在肩膀上，对方眉眼略微锋利，那张红唇倒是夺目，身上是一件短袖休闲装和阔腿裤，让本就个子高的人凸显得腿更为修长。
最让申雅在意的，是她发现对方耳朵上出现了一枚浅蓝色的耳钉，熟悉的脸，却早已是陌生的气息。
她有多久没见过姜云依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姜云依和曾经一样抬起手，自然地想要捏捏申雅的脸，可申雅却在她的手靠近时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落空悬在刚才的位置，申雅盯着她的手，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姜云依眼神一暗，却又很快调整好情绪，她放下手没有再靠近，只是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吓到了？”
申雅抿着唇没有应声，似乎也发现刚才的退避让周围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诡异。
“走吧，我开了车过来，想不想出去吃点宵夜？”姜云依伸过手，温声问：“要不要姐姐帮你拿书包？”
姐姐？
好陌生的词，她都两年没叫过“姐姐”这两个字了，21岁的姜云依再也找不到曾经的青涩与稚嫩，现在的她身上透着一股成熟知性的韵味。
申雅发觉，她和姜云依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大了，她瞧见了姜云依眼中的自己，对方看她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孩子。
她的心中冒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像是在赌气，又不知道这股气来自哪里，一直以来，她都在追寻姜云依的脚步，原以为她们的差剧在缩短，可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小申雅？”
“我不小了！”申雅张开嘴冲姜云依吼了一声：“我早就过了17岁生日！”
这一刻，姜云依好似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向她张牙舞爪的小狗。
第44章
今夜的月亮和申雅此刻的心情一样，都被一层薄雾笼罩，曾经的她心心念念期盼着姜云依回来，现在真正面对着人，她又不愿上前，不想面对。
不远处的秦书瑶将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中，她和申雅不同班，放学时间也不一样，往日遇上了会一起回去，遇不上一般都各走各的。
上了大学后的姜云溪会每天都来接她放学，据说今天还带着乔汐一起来，也不知道姜云依和姜云溪有没有遇上。
她不知道姜云依和申雅说了什么，但看到申雅似乎很抗拒和姜云依的接触，也对，申雅一直对姜云依的离开耿耿于怀，以至于姜云依走了两年申雅都没能完全适应。
“书瑶。”
感觉大腿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抱住，秦书瑶回过神低下脑袋，五岁的乔汐粉嫩可爱，她仰起头笑得很甜，又脆生生叫了句：“姐姐！”
秦书瑶瞬间弯了弯眼睛，她将书包从肩膀上取下递给姜云溪，又将小团子乔汐抱起来：“小汐今天是不是幼儿园放假了？”
姜云溪捏了捏乔汐的脸，她接过秦书瑶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上：“嗯，千柔小姨和澜汐小姨要出门旅行，所以从今天开始，小汐需要我们照顾。”
“方墨谣没说什么？”秦书瑶问她。
“她感谢我们帮她分担压力，还提了两箱牛奶过来。”姜云溪看向姜云依的方向：“她们好像在闹矛盾，要过去看看吗？”
秦书瑶点了点乔汐的鼻子：“小汐想去吗？”
“去！”
“那走吧，我们过去瞧瞧。”
乔汐搂着秦书瑶的脖子，在她们去往姜云依和申雅那处时，还会贴在秦书瑶耳边说悄悄话。
刚贴近，乔汐大嗓门响起，她松开秦书瑶的脖子冲面前的另外两位姐姐喊着：“云依姐姐，申雅姐姐！” 清脆的童声打破了两人压抑的氛围，刚还面色冷淡的申雅脸上多了些温度，她转过身瞧见被抱在手上的乔汐后，第一时间伸过手捏了捏乔汐的脸蛋：“小汐。”
随后又和秦书瑶与姜云溪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乔汐顺势抓着申雅的手，又冲着姜云依也抬起另只手隔空抓了抓。
姜云依猜到乔汐的心思，将自己的手指递到乔汐手边，手指被抓住后，乔汐慢慢把她们的手牵到一块：“申雅姐姐和云依姐姐在吵架吗？”
“没有。”姜云依否认，借着乔汐的牵线搭桥，她总算是触碰到了申雅：“倒是你，怎么那么晚了还和云溪出来？”
姜云依牵稳了申雅的手腕，在其她人面前，申雅没有让姜云依难堪，她没有甩开姜云依的手，在叫了乔汐后就安静地站在姜云依身边。
姜云溪解释道：“千柔小姨出去玩了，把小汐交给我照顾，她闹着要来接书瑶，你们这是还不准备回去？”
“回去了。”姜云依牵着申雅的手又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你自己开了车吧，注意安全，快回去吧。”
说完，姜云依偏过脑袋看向申雅，声音变得更为温和：“我们走吧？”
“嗯。”
申雅不愿在外面让旁人看戏，既然姜云依已经回来，那她躲不掉早晚要面对。
两人刚转身走，秦书瑶三人也跟在后面，乔汐贴着秦书瑶的耳朵细细声说：“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把云依姐姐和申雅姐姐哄好了！”
“厉害。”秦书瑶瞧着乔汐那得意又骄傲的表情，她亲了一口乔汐的脸蛋：“我们小汐真棒。”
秦书瑶的夸奖逗得乔汐“咯咯咯”直笑，当初12岁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妹妹，甚至为此没少哭泣，后来真的拥有了妹妹，她开始学着做一个好姐姐，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还学着稳重，学着成熟，学着让乔汐更依赖更喜爱自己。
姜云溪的车和姜云依的车没有停在一个方向，她们在路口分别，这个时间都是接学生放学的家长，路上车多人多很热闹。
路过一间连锁的便利店，乔汐视线紧紧盯着里边，秦书瑶脚步一转，抱着她走进了便利店里：“小汐想吃什么？”
乔汐指着香气扑鼻的烤肠和一旁的关东煮同秦书瑶撒娇，完全溺爱的秦书瑶当然会满足乔汐一切愿望，倒是旁边的姜云溪稍显严肃地叮嘱一句：“太晚了，不能吃太多。”
乔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憋着嘴试图装可怜，可惜姜云溪说一不二，这件事没得商量。
“好啦，小汐现在吃一点，明天让云溪带你去买小蛋糕吃好不好？”
“好！”
哄好了乔汐，姜云溪才付钱买了烤肠和关东煮，可惜和姜云依分开了，不然这钱怎么也得让对方付。
乔汐只被允许吃半根烤肠，剩下的半根进了姜云溪的肚子里，秦书瑶独享完整的一根烤肠，就连关东煮也是乔汐和秦书瑶吃饱了姜云溪负责收尾。
与三人高高兴兴回家不同，申雅和姜云依一路上都很沉默，这和她们两人心中的久别重逢完全不同。
到了车前，姜云依先给申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回家吧，回家我们再聊聊。”
申雅没有应声，她坐进车里后脱下了书包抱在怀中，本要去拉安全带给自己系上，姜云依却弯下腰比她先一步拉住安全带。
她小半个身子探进车里，在两人气息交汇时，申雅止住了呼吸，整个人想要缩成一团，眼睛也只敢偷偷瞄姜云依一眼。
路上依然沉默，幸好家离得不远，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姜云依刚停好车，申雅便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书包被她挂在右肩上，刚路过客厅就撞见严熏搂着姜芷琳的腰在咬她下巴。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瞧见了红透脸的申雅，严熏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她甚至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地和申雅打招呼：“小宝回来啦，云依呢，她不是去接你了吗？”
“嗯。”申雅点点头，视线都不敢多停留在姜芷琳下巴的牙印上。
姜云依这会儿才从门外追进来，她步伐又急又快，不知道客厅发生了什么的她还在叫着：“申雅，等等我。”
亲吻的妈妈们没觉得尴尬，申雅这会儿反而尴尬起来，她视线左右瞟，还生怕被姜云依追上，只说了句：“我回房了。”
申雅匆忙转身，逃似地往电梯的方向小跑去。
“申雅？”
姜云依路过客厅，甚至没看两位妈妈一眼就往楼上走，电梯是坐不了了，她改变方向从楼梯跑上去。
看着申雅和姜云依“你追我逃”的戏码，严熏感叹了一句：“果然是年轻人，就是那么有活力。”
姜芷琳笑了一声：“我只是没想到云依两年了都没能哄好申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吃瘪，挺有趣的，可惜没能把她刚才的表情拍下来。”
严熏也觉得有些惋惜，可要是让姜云依发现她们两人在看笑话，只怕会当场表演一个变脸。
申雅回到卧室，她反手要关上门，可一只手挡在了门框上，木门只差一点就要夹住姜云依的手，幸好申雅反应及时。
姜云依喘着气，趁申雅愣神的片刻强行挤进她的卧室，大门被姜云依合上，她还顺手上了个锁。
申雅冷着脸，带着情绪故意对姜云依说：“我没有允许你进来。”
“对，是我这个坏姐姐强行闯进了我们申雅的卧室。”姜云依靠近申雅，暖光灯下，她耳朵上那枚耳钉亮的反光。
申雅原以为姜云依离开两年是去进修自己学知识，没曾想，对方的确是去进修了，但是进修的是脸皮，所以才能厚颜无耻对她说出这句话。
以前还小她就说不过姜云依，现在更是被对方的无赖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懒得再跟姜云依说下去，她转身就走，但忘了姜云依手长腿长，胳膊一抬起来就能拉住她的手腕。
“我们小申雅气性那么大呢？”姜云依用了些力气把人拉进怀中，申雅自然是挣扎，可她按得紧，另只手还贴上后脑勺轻轻拍了拍：“姐姐回来了，别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
申雅挣扎的力气果然消减，她双手握着拳贴在大腿两侧就是不抱姜云依，像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姜云依想得美，当初说走就走的是她，现在回来以为三言两句就想把她哄好，开什么玩笑，况且她清楚，姜云依只是暂时回来，过不了多久又会离开。
对方真是坏得很，她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刚适应一个人的日子，现在姜云依又回来将她好不容易愈合的心再次扯开一条伤口。
申雅憋了口气，她推开姜云依向后退了两步：“我还要写作业，没空招呼你。”
“好。”姜云依点点头，“我陪你，遇到不会的可以问我。”
鬼才问，现在的作业本就没什么题目能难到她，申雅迈开步伐重重踏在地面，以前的她是姜云依的小尾巴，这会儿她们倒是身份对调，姜云依成了她跟屁虫。
姜云依很会照顾自己，申雅坐在书桌前拿出试卷，她便抽出一旁的凳子坐下，又拿出手机给姜芷琳发了条信息，拜托两位妈妈帮她带杯咖啡和牛奶上来。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申雅根本无法专心写作业，虽然嘴上嫌弃可心里早就被姜云依的一举一动牵引着，对方陪了她一会儿又站起身离开了小书房，申雅还以为姜云依是觉得无聊不想陪她了，哪知脾气还没爆发，人倒是端着吃喝回来了。
第45章
牛奶放在申雅的面前，咖啡则是端在自己手中，姜云依再次坐回刚才的位置，还叠起两条腿，悠闲地品了一口咖啡。
姜云依单手摁着手机，嘴角微微向上翘，屏幕里是方墨谣给她发来的信息：【方墨谣：听说你回国了？】
【姜云依：嗯，傍晚刚到。】
【方墨谣：我们申雅妹妹有没有激动得大哭？还是说看到你之后就掉着金豆豆扑进你怀里？又或者是，你们现在正姐姐妹妹聊着知心话，我打扰了你？】
两年过去，方墨谣的恶趣味只增不减，她倒是希望申雅像对方调侃的这样，可现实却是，她的妹妹太记仇，那么长时间了还在气她的离开。
姜云依没有回复，与其浪费时间和方墨谣打嘴仗，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把申雅哄好。
申雅拿着笔，从姜云依进入卧室后她就没再抬起头，哪怕牛奶放在她手边，哪怕姜云依的气息以一种霸道的姿态侵入她的私人领地，她也依然在装“死”。
无法静下心来，拿着笔盯着题目十来分钟都没能写出一个字，在这样下去，她明天还怎么上课。
想把姜云依赶出去又舍不得，申雅恨自己不争气，她该做得更决绝一些，应该在校门口遇到对方时就当作没看见不认识。
不，或许她该蹭姜云溪的车回来。
“遇到难题了？”
“没有。”申雅不想让姜云依第一天回来就看她笑话，这些年她的成绩已经恨稳定，万一姜云依以为她的离开导致自己成绩下降怎么办，她不要让这种误会产生，她想向姜云依证明，即便没有对方，她一个人也很好。
可申雅迟迟没能动笔，姜云依自然认为是申雅又在逞强，她放下咖啡杯从椅子上站起来，随着她的靠近，申雅捏紧了笔整个人也如临大敌，绷紧了身体。
姜云依来到申雅身边低下头，暑假过后，申雅就要高三了，离开国内的这两年，申雅不爱搭理她，但她还是能从亲朋好友的口中了解到申雅的情况。
申雅成绩还不错，她的高中有两个最优的班级，秦书瑶在其中一个，申雅在另一个，甚至班主任都是她曾经的老师。
姜云依和以前的班主任还有联系，所以申雅的每次成绩她都会比妈妈们还提前知道。
这样的题目不会难倒申雅，之所以迟迟无法动笔，想来是被她影响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面上装作冷淡，可内心却在不断出卖真实的想法。
现在的申雅很像她在国外经常喂养的小猫，明明知道她的心意，可每次见面都要流露出警惕的模样，吃东西的时候让摸，吃完就翻脸不认人，只要当天没有给它带吃的，就会仰起脸当作不认识，可还是会靠近用尾巴蹭她的腿再离开。
这样的题目如果她真的教申雅如何写，只怕申雅会立马将她赶出房间。
姜云依只短暂思考便有了打算，她伸过手捏了捏申雅的脸，可对方不知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上都没肉：“我回来得突然，卧室还没打扫，收留姐姐一个晚上，可以吗？”
申雅在心里骂了句，姜云依这是还拿她当小孩骗呢，孙姨确实在姜云依走后没多久就辞职回家了，但妈妈们很快找了新的住家阿姨，姜云依肯定在阿姨上班前到家的，对方怎么可能不给姜云依打扫卧室。
如果姜云依的卧室没有打扫，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姜云依自己拒绝了阿姨的清理。
要戳穿姜云依的谎言吗？她真的要和姜云依一直闹脾气吗？对方难得回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况且姜云依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她心眼小，闹了性子不想姜云依离开罢了。
她鼻腔挤出了一声“嗯”，声音很轻，若非书房安静，这个音节都无法传进姜云依耳朵。
“行，那记得趁热把牛奶喝了。”姜云依像曾经那般揉了揉申雅的脑袋，才拿起刚才的咖啡一饮而尽。
申雅盯着姜云依的背影，直到对方离开她的视线才被阻拦，屋里再次只剩下她自己，可姜云依的气息却没有跟随对方消失。
她还是松了口气，没有人在一旁盯着，刚才望着题目大脑一片空白，这会儿倒是文思泉涌，一眼就能想出答案。
趁着姜云依不在，她赶忙动笔把剩余的作业写完。
从屋里出来的姜云依站在门外等了两分钟，确定申雅没有偷偷追上来将门反锁，她才放下心哼着歌回到自己的卧室找衣服。
申雅生她的气，而她回来的时间也不长，因此拒绝了阿姨帮她打扫卧室，她已经觉打算回家的这段日子就死皮赖脸住申雅卧室里。
家里的衣服还是两年前的，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有些幼稚，在衣柜找了好一会儿，才清理出几件较为成熟的衣服，她打算把东西都捡到申雅卧室，等明天送申雅上学后，她再去商场给自己买些衣服顺便等申雅放学。
姜云依抱着衣服回到申雅的房间，房门果然没上锁，她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心想着，申雅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她没有到书房打扰，先慢悠悠整理好衣服，又在申雅的衣帽间寻了个地方放好，才拿着睡衣去往淋浴室。
准高三的作业挺多，不过晚自习的时候写了不少，一直到晚上12点多，申雅才停下笔活动活动脖子，她看了眼时间，竟然那么晚了，她赶忙收拾好桌面的试卷与练习册装进书包里。
说起来，姜云依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书房，申雅关上书房的灯从拐角走出来，姜云依穿着浅蓝色的吊带睡衣靠坐在她的床上，原本是在看手机，听见动静后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姜云依放下手机笑着问她：“作业写完了？”
“嗯。”
“先洗澡去吧。”
时隔两年，再次与姜云依同床共枕，申雅心中的情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浅蓝色的耳钉已经被姜云依取下，口红被抹掉后，姜云依的气场也没有刚才那么凌人。
明明两年没见，却觉得对方长得有些不一样了，现在再让姜云依和姜云溪站在一起，只怕所有人都会第一次时间认出她们的区别。
“这样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申雅收回视线，脸也瞥向了别处，她关上灯希望黑暗能为她挡一挡没能控制住的表情，她侧身躺下，用后背面对姜云依。
姜云依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也躺下身子，她往申雅那处挪了挪，手搭在了申雅的腰上：“小申雅长大了。”
当然，两年过去，她已经17岁，姜云依错过了她两年的生日。
“虽然我在国外，但有关你的消息我都知道，高中的确幸苦，但老师说以你的成绩，完全不用担心考不上好大学，明年你高考我一定会回来。”
申雅在心中吐槽，有关她的消息，姜云依未必都了解，至少她会打架子鼓这件事，姜云依两年了都还被所有人瞒着。
“两年了，别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
她并非生气，只是委屈，每次看到周梓倩能扑在方墨谣怀里说悄悄话，她就会想到曾经，可现在每天回家，除了阿姨就再也没有别人。
12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就连适应孤独的能力都在减退，她早就不生气，只是在姜云依真正回国前，更害怕再次触碰那股温暖与关心。
“申雅。”
一整夜的温声细语，让申雅总有一种自己身处梦境的错觉，姜云依果然是了解她，哪怕离开两年也知道如何攻破她的弱点。
姜云依再哄几句真要把她哄好了，但仅仅这几句话，又如何填补缺失的两年。
不够，这短短几句好听的话根本不够！
她迟早都会原谅姜云依的，但不是现在，不能是对方回来的第一天，她想要听到更多这些独属于她的关爱的话语。
申雅没有把姜云依的手挪开，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去触碰，为了不让自己的心出卖自己，她闭上眼不去多想不去多看，只冷着声音无情地说：“我明天还要考试，睡了。”
这句话听进姜云依耳中像是小猫在傲娇呢喃，那股极力克制的颤抖她听得真切，申雅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样闹性子在她看来，就是在撒娇。
确定了申雅心中真正的想法，姜云依也彻底放开，她贴近了申雅将人圈进怀中，下巴抵着申雅的头发，细细慢慢地蹭着：“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中午带你去吃饭，晚上我也会来接你，我离开的这段日子，让我们小申雅受委屈了。”
本就心乱的申雅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像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完全包裹，压在深处的委屈仿佛要冲破她的层层阻拦，她双腿蜷缩，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但姜云依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却像是儿时哄她睡觉那般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
“睡吧，今晚我会陪着你。”
汹涌的情绪在搅动她的心，明明闭着眼，泪水仍然能从眼角挤出，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翻过身的瞬间便撞进姜云依怀中。
她抓紧了姜云依的睡衣，明明在流泪，口中的话语却是气恼的发泄：“都怪你，姜云依，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第46章
姜云依任由申雅抓着，安静的屋内只有细微的抽泣声，她的手贴上了申雅的脸，拇指擦掉申雅的眼泪，目光温润如水，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在哄孩子：“怪我，让我们申雅难过了那么久。”
她的唇贴上了申雅的额头：“我回来的这些天，所有的时间都给你，乖，再哭下去要变成小花猫了。”
“你才是花猫！”黑暗中的申雅，脸上还挂着泪痕，但仗着姜云依看不清，她不再掩饰自己的表情：“我已经17岁了，不再是小孩子。”
“嗯，对，我们申雅马上就要成年了。”姜云依的笑声一晃而过：“那就是一只成年的小花猫。”
说不过姜云依的申雅恼羞成怒，她抓过姜云依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又听姜云依抽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咬疼了对方，才马上松开嘴。
申雅心里还有气没消，又拉不下脸去问姜云依有没有事，只能闷声说了句：“睡了。”
申雅重新背过身，黑暗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床铺一轻她发觉姜云依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头的小夜灯亮也很快亮起，申雅竖起耳朵仔细听动静，姜云依好像走进了卫生间，难道是她刚才咬太狠，咬出血了？
不会吧？
她心中不安，还是打算去看看，人刚掀被子坐起来，便见姜云依手上拿着一块白色毛巾从浴室方向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