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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时桉有点无语:“我能闯什么祸,上次那个简振扬只是个意外, 我想多学一学公司的事早点谋朝篡位不行吗?”

桑时樾‘嘿’一声就乐了:“那我立刻退位让贤,让我想想, 我去哪个小岛度假好呢?”

真论起来,总经理这个职位的工资还没有桑时桉一年的零花钱多,桑时桉:“我开玩笑——”

“我妹妹这么乖主动来公司学校,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不敢跟我明说。”桑时樾打量着桑时桉, “让我来猜猜,既然不是闯祸了, 难道是真找了个对象, 不敢让我发现?”

桑时桉:……

其实也不用这么准。

桑时桉装傻:“不知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桑时樾好歹比她大上八岁,一眼看穿她:“行啊, 那你来说说你这学期的花销为什么比之前要多上好几倍?还有你不是说自己天生丽质不需要打扮吗?大冬天的穿这么少拍偶像剧呢?”

“我那是给员工发福利, 你没发现大家都很喜欢我吗?”桑时桉试图狡辩。

桑时樾笑起来:“可你从小到大一心虚声音就起来了。”

“哥哥——”桑时桉拖长声音求饶, “你再这样我就去跳楼了。”

“行啊, 那你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和那些股份都会移到我的名下, 爸妈前几天还跟我提,说年后就让你自己支配那些东西呢,正好, 便宜我了。”

“……”是人话吗?

桑时樾逗够了人,拿起桑时桉的会议记录,向她招手:“饿了,先去吃饭。”

桑时桉跟上去。

午饭是在就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等待上菜的时候,桑时樾开门见山的问:“是你们学校里的人还是社会上的?从我怀疑你谈恋爱开始也有段时日了吧?你要是认真谈了,得提前让我有个准备。”

倒不是桑时樾爱管,而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被凤凰男骗婚的例子实在太多。

桑时桉戳着米饭:“家里要给你安排联姻的时候你也没提前跟我报备啊,你管那么宽干嘛?”

桑时樾:“你那种来路不明、羞于提起、还让你花钱养他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桑时桉不高兴地反驳:“我都快二十了,谈个恋爱怎么了?而且你什么思维啊,女生谈恋爱花钱犯法吗?”

桑时樾凉声:“那也得看跟谁谈,你都心虚的不敢告诉我。”

“她家世好长得好人也优秀,你别多问。”

“所以你承认你最近真在谈恋爱?”

桑时桉索性破罐子破摔:“没谈,我单相思。”

桑时樾原本还很担心,满脑子都是桑时桉遇上了什么奇怪的鬼火少年,听到这句后,直接就乐了:“你单相思?到底什么人啊竟然能让你按捺性子去单相思?”

桑时桉悻悻闭了嘴,越说越错。

“还真挺像这么一回事的。”桑时樾打趣她,“耳朵都红了。”

“你多大的人了别整天盯着我,桑时樾你自己不还单着的吗?爸妈都急到想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了,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桑时桉一句话怼过去,开始吃饭。

好在桑时樾真的止住了话题,没有揪着她的事不放。偏偏桑时樾对简涔予避而不答,桑时桉反倒又开始抓心挠肝,这餐饭也吃得神游天外。

菜上齐时,桑时樾想问桑时桉要不要拿点喝的,看到她这副没什么心思的样,好笑的问:“你今天吃饭连手机都不玩,怎么这么老实?”

桑时桉总不能说自己满脑子都是简涔予:“你跟爸妈不是说吃饭玩手机不好吗?我要改改坏习惯。”

桑时樾点头:“那挺好的。”

桑时桉继续扒拉米饭:“……嗯。”

桑时桉在公司待了整整两天,桑时樾特意划了个经验丰富的财务特助给桑时桉,带她先熟悉些公司历来的财报,也能从中了解一些公司业务。

无聊是真的无聊,学金融前想的都是怎么在公司指点江山,真遇到财报了发现这跟高考填志愿时想的完全不一样。

桑时桉突然有点理解苏柠玥为什么提不起半点兴趣,门门课都踩线通过了。

周末简涔予似乎也很忙,桑时桉照例用猫猫号跟简涔予早安午安,没想到简涔予回得慢,每次聊上几句就突然没了人。

也正好全了桑时桉的想法。

鸵鸟能装一天两天,却不能一直装下去。

之后要怎么办,桑时桉还没想清楚。

简涔予目前看起来对她毫无兴趣,桑时桉甚至觉得,都不用跟已经得到简涔予女朋友头衔的猫猫比。在她跟她哥哥之间,简涔予这个大忙人,也许都更倾向于能带来更多利益的桑时樾。

直到周日傍晚,怨气冲天的桑时桉刚要在财报堆里迷迷糊糊睡过去,接到了简涔予的电话。

看清来电显示后,桑时桉瞬间清醒过来,手指触碰上接听键又迅速冷静,数了好几秒才重新按下接听,声音冷淡:“简涔予?”

“在盛宇还习惯吗?”简涔予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心。

桑时桉问:“你怎么知道?”

“遇到你哥哥了,听他提了一句。”简涔予那端传来慢调的音乐声,似乎是在开车,“现在还在公司?”

桑时桉淡淡的‘嗯’了声:“是啊,有事?”

“没什么事。”简涔予说,“我在你家公司附近,要一块吃个晚饭吗?”

桑时桉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眼时间,说:“我这还有几份财报,我打算今天都看完。”

简涔予:“会很久吗?要是久的话我去问问你哥哥。”

桑时桉:“这不是我哥哥布置的作业,你问他也没用。”

简涔予的声音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刚刚见过面,他应该还在附近,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找他一块吃饭。”

桑时桉:……

简涔予是有什么没人陪吃饭、就没法吃饭的巨婴症吗?

桑时桉没好气:“那你赶紧去找他吧,免得他有了别的安排。”

桑时桉这话说完,就要挂电话,被简涔予的声音制止:“要约他刚刚就该约了,你那里还要多久?”

桑时桉:“哦,大概……”

‘一个小时’在嘴巴里转了个圈,出口时变成:“几分钟吧。”

简涔予的声音里有明显笑意:“不是说还有好几份财报?”

桑时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财务特助身上:“陪我一块看财报的姐姐要赶着去约会,她不在就没人给我讲解,很多隐藏的东西我看不出来。”

财务特助每天忙成狗,为了六位数的月工资连个恋爱都没时间谈,听到这话像是得了圣旨,极为配合的扬声问:“桑小姐,那我先离开了?”

声音传进手机里,简涔予也听到了。

她再问了桑时桉一遍:“我来接你吃饭?”

去就去呗。

桑时桉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行吧,你麻烦死了。”

电话挂断后,简涔予发过来一张照片,就在桑家公司的停车场:[下来给我打电话]

桑时桉:……

怎么会这么快?

刚刚的时间报少了,几分钟都不够她补个妆下楼。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约会电影,偷情证据

桑时桉出办公室门时, 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自己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瑕,才放心的离开。

电梯门打开时, 简涔予的车正停在专用电梯口, 打着双闪, 似乎一早就料到桑时桉会从这里出来。

桑时桉弯唇,转头拉开副驾驶门, 纡尊降贵的坐进去。

她刚要开口,有电话先进来, 接起后财务特助的声音传出来:“桑小姐你放在镜子前的那只那不勒斯忘了带走,你应该还没离开公司吧, 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简涔予偏头,看了桑时桉一眼。

桑时桉十分尴尬,她补妆的时候觉得那只手表颜色跟她今天的衣服不太搭,就随手取下来, 补完口红时可能就忘了带走。

她丢出句‘你明天给我哥哥吧’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不是带我的那个财务特助。”桑时桉小声。

简涔予也放低声音:“我也没说是那个赶着去约会的财务特助。”

桑时桉:……

她生硬的转开话题:“不是要去吃饭?”

简涔予没有戳穿她,指了指安全带:“有想去的餐厅吗?”

“都行, 先绕一圈看看。”桑时桉扣安全带时侧过身, 视线就这么粘在了简涔予的身上,“你今天怎么回事, 盛装打扮啊?”

简涔予穿了条黑丝绒的赫本小黑裙, 领口长长的暗鎏金色丝绸系带在左侧扎起一个蝴蝶结, 露出的左耳上缀着一枚月白色钻石耳钉, 像是北极极寒雪山上的宝石, 冷冽,而又高贵。

“好看吗?”简涔予将桑时桉悬停在半空的手按下,咔哒一声, 安全带落了锁。

移开的手腕上不经意露出同套的钻石项链,跟简涔予以往的打扮风格相差甚远,却不会让人觉得浮夸,只能沦为陪衬。

桑时桉的目光停住两秒,再若无其事的靠回椅背:“一般般吧。”

想到简涔予刚刚也许是特意穿成这样去见的她哥哥,桑时桉目光幽微,语气也跟着凉下来:“你要是感冒了,可别传染给我。”

简涔予把空调温度打高:“车内不冷,出去后会加衣服。”

桑时桉轻哼了声,勉强满意:“那随你。”

因为简涔予的这身衣服,桑时桉最后选了选了个法式餐厅,口味挺一般,胜在环境优雅,高悬的落地玻璃外是通明的灯火,环绕的潮江偶有船只缓缓漂泊。

饭吃到一半,简涔予问起桑时桉在盛宇的实习:“这周末在公司还习惯吗?”

桑时桉实话实说:“比上课无聊,要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多。”

简涔予笑了:“刚开始是这样,等你大致了解开始跟进项目后,就会灵活一些。派给你的那个财务特助据说是从普华永道挖过来的,资质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她之前在普华永道?”桑时桉停下刀叉,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你认识她?”

简涔予说:“不认识,是你哥哥提起的。”

“……”你们下午到底约了多久的会?

桑时桉用力切小羊排,都快要把羊骨切断,半天憋出一句:“感情真好。”

简涔予一愣,好笑着重复:“真好?”

“嗯。”桑时桉懒得解释是谁跟谁感情真好了。

反正她在简涔予爱情方面排不上号。

但也只是暂时的。

周末两天足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清楚的判断出这就是她以往不屑一顾的爱情。

不想承认都不行。

“资金流,银行信托贷款,股息股率,公司持有资产,新扩业务,海外拓张回报……”桑时桉随口报了几个出现率高的词汇,转开话题,“资金流卡得比教材上特殊案例还要紧,过往财务数据看得我胆战心惊的。”

简涔予语气温和,笑道:“你哥哥确实比较偏激,但盛宇这几年在他手上确实越发风光,他似乎很想做商业转型,未来虚拟资产和投资的比例会越来越高,我想叔叔阿姨应该也有这个打算,才给你选了这个专业。”

桑时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家呢?上回简振扬的事,你爷爷他们有说起过吗?”

“华兴项目已经做了一半,不能终止,换给简振扬的弟弟去做了。”

桑时桉觉得奇怪:“那你就不做点什么?”

“那项目隐患多,接手会很麻烦,毕竟……”简涔予停了停,撩起眼皮看了桑时桉一眼。

桑时桉屏住呼吸:“毕竟什么?”

简涔予笑了下,缓和了紧张的气氛,自若的掩去眼底深色:“毕竟那也是亲戚。”

桑时桉听着更觉得奇怪,总觉得简涔予不是这么圣母的人,盯着简涔予看了好几秒。

简涔予依旧优雅的用着餐,看不出不正常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饭后走出餐厅,看到商场巨型的LED屏幕上放映着一部欧洲文艺片的预告,桑时桉带了一眼就挪开,却发现简涔予还看着屏幕。

光影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明亮的色彩。

桑时桉的眼神轻轻一动,像是随口闲聊:“这女明星还挺漂亮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简涔予这个整天看财经新闻没有一点娱乐时间的人,竟然在这时候接了她的话:“刚评选上的奥斯卡影后,之前还有消息说这部文艺片不会被引进,没想到……”

“那要去看看吗?”桑时桉提议,又在简涔予惊讶的目光中,补了一句,“这种片子票房不会高,被引进确实很难得。”

简涔予犹豫:“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电影吗?不会觉得无聊?”

看这种电影是挺无聊的,之前徐桃桃谈恋爱时就爱拉着她对象去电影院看爱情片,每回看完回来就跟她们吐槽电影有多无聊,或是有多狗血。

但她总不能说她其实更想看最近上映的蜘蛛侠吧?

万一简涔予给她买一堆不影响观影的小零食,直接把电影看成少儿节目怎么办?

桑时桉慢吞吞的说:“谁说我不喜欢看这种电影了?你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我现在就喜欢看文艺片。”

简涔予笑起来:“那你看看时间档合不合适。”

桑时桉打断了简涔予的话,打开手机的订票软件,附近的影院空座很多,她面不改色:“合适。”

四十分钟后,桑时桉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听着满屏的法语,昏昏欲睡,觉得自己今天是跟法国人犯冲了。

奶茶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又换起了爆米花摆放的位置,看着电影里一段有关牧场的翩跹长镜头,从黄昏逐渐推向黑夜。

昏暗的环境之下,桑时桉偏头垂眸,看着荧幕光勾勒过简涔予专注的侧脸,随即又陷入阴影之中。

光再度亮起时,已经是电影结尾,桑时桉是被简涔予摇醒的。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她足足睡了一个半。

她听到简涔予问她:“电影好看吗?”

带了点上扬的语气,像是打趣。

桑时桉开口,声音带了些许鼻音,诚实的说:“还挺好睡的。”

简涔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灯亮了一半,片尾曲还在继续,许是等会还有彩蛋。简涔予似乎还想看个圆满,桑时桉也就没动,等待的时间里,看到往前三四排的一个女生转头向她们招手。

桑时桉没认出来,却看到简涔予对着那个方向友善的点了点头。

桑时桉立刻警觉:“你认识?”

简涔予解释说:“一个学妹,上回遇到过,还给你了一根卡皮吧啦的棒棒糖,还记得吗?”

说起那根棒棒糖,桑时桉就有了印象,由于实在太可爱,让她念念不忘很久。再一看那个女生,确实是上次的那一位。

彩蛋放映完,女生过来打招呼,目光在桑时桉和简涔予之间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才说起话。

桑时桉也插不进嘴,索性借口去洗手间。

等她回来时,女生已经离开了,简涔予正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学姐走了?”桑时桉凑过去,本以为简涔予是在回什么消息,却意外在屏幕上看到了她和简涔予。

是几张照片,背景就是刚刚的电影院。

简涔予解释:“她刚刚来问我,介不介意她把照片发到学校的论坛上。我看了几张,觉得不太妥当,就请她不要宣扬。”

“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啊,我们的照片被发到论坛的还算少吗?”桑时桉拿过简涔予的手机,正想说简涔予小题大做,多划了几张,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跟简涔予座位之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桑时桉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得她睡着以前左边的扶手明明存在,还被她放过几回奶茶。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大半个身子都窝在简涔予怀里,像是主动往人怀里钻似的,还搂着人不放。

相比较而言,照片里的简涔予就淡定得多,只是伸手扶了她一下,被抓拍的瞬间眼露无奈。

桑时桉睁眼说瞎话:“不就睡着的时候靠一下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论坛上那帮闲人看什么都觉得腻歪。”

简涔予顺着她的话:“说得也是,其实挺正常的。”

桑时桉:……

正常个鬼啊。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把这些照片发给我一份。”

简涔予:“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桑时桉淡定的说:“这种把柄在你手里,我不踏实,我也要留一份证据。”

偷情证据。

简涔予:“证据?”

桑时桉显出不耐烦:“你给不给?”

两分钟后,这些照片保存在了桑时桉的加密相册里。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落难公主,森林荆棘……

确定自己因对简涔予的喜欢, 而产生一系列不舍、嫉妒、患得患失的情绪后,桑时桉彻底放飞自我,都不用苏柠玥煽风点火, 在学校里成天单方面缠上简涔予。

简涔予倒是循规蹈矩, 哪怕桑时桉一天崴脚扑她三回, 也能面不改色的蹲下帮桑时桉查看虚假的伤势。

桑时桉很喜欢这种占去简涔予所有注意力的感觉,就连晚上用猫猫号跟简涔予聊天, 也比之前要开心得多。

只要一想到猫猫是为了破坏她哥哥的联姻,那些因为嫉妒猫猫而有的小脾气也被她嚼吧嚼吧吞进肚里。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从漫展买来的衣服全穿了一遍, 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套。

桑时桉先对着镜子套好了上衣,再拿过配饰往腰带上挨个挂缠, 简涔予的视频申请已经响起,桑时桉着急踩到裙摆,脆弱的布料从裙摆处撕下一截。

桑时桉漂亮的五官上拧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由于是最后一套,桑时桉也没办法变再换一条, 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我……”

“怎么穿成了这样?”简涔予似乎也有些惊讶。

下一秒,带笑的声音响起来:“猫猫这是要扮演落难公主吗?”

热意从脸颊开始泛起, 蔓延到耳后。好在口罩遮挡得严实, 不至于暴露在镜头。藏在后背的手,却极为配合的把右肩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我这是还没穿好的缘故。”桑时桉夹着嗓子, 声音又软又黏。

穿着破碎礼服的中世纪公主, 仅仅只是坐在镜头前, 都分外惹眼。

“可是猫猫。”简涔予的声音里带了一声笑, 尾音又轻又扬, “你的腿环扣反了。”

桑时桉感觉自己像是真被人摸了尾巴根根的猫咪,整个人都抖了一抖。

“怎么反应这么大?”简涔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东西,声音带笑, “猫猫,你好敏感啊。”

桑时桉:……

啊——

无论桑时桉跟简涔予视频多少回,听过多少类似的话,她每一回都会怀疑简涔予是不是被掉了包。

这样的简涔予独属于猫猫,就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桑时桉心情极为复杂,她不是没有过想跟简涔予坦白的冲动,尤其是沉溺在扮演猫猫、能心安理得将简涔予当成自己所有物的时候。

可只要一想到猫猫的存在从开始时就是一场戏弄一场欺骗,桑时桉又会迅速打消这个念头。

谈恋爱最忌讳欺骗,所以她不想让简涔予猜到她曾经抱有过的、想要拆穿简涔予性取向的那些想法。

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猫猫。

桑时桉压下心底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撩开全部裙摆,把腿环重新扣了一遍,笔直白皙的双腿站现在镜头前,纤细的脚踝下,一双玉足缓缓绷紧。她在手机镜头前反复确认好几回,才乖乖的问:“现在呢?我怎么感觉还是歪的?”

裙摆被撕下一截,整件衣服就歪了,腿环扣得再端正,也还是歪的。

桑时桉跪坐着调整,又不敢弯腰去看,生怕自己低下头就会出现在镜头前,她只能挺着背脊,侧腰弯曲着调整,艰难的折着腰,绷紧的腰窝上很快滑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姐姐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还能帮我弄一下。”桑时桉对着手机继续调整,像是无意间的试探,“跟姐姐认识一个多月了,姐姐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从没提起过想见我呀?也没要过我的照片?姐姐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吗?”

“没见过才好,不然…… ”简涔予的话停了下来。

桑时桉被吊得不上不下的,皱起眉。即使不悦,在扮演猫猫时她仍用了撒娇的语气:“不然怎么样?难道姐姐真没这个想法吗?”

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会不好奇对方的长相吗?

“不是说今天帮学姐打杂累了吗?不用分精力陪我,给你讲故事早点睡好不好?”简涔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更像是她对待桑时桉时用的声音,这在猫猫这儿是极为罕见的。

桑时桉半开的小裙子摇摇晃晃,按照简涔予的话进了被窝,语气中带了点赌气的意味:“哼。”

镜头对准了纯白色的高支床单,耳边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是皇室最受宠的公主,从小被养在城堡里。有一天你换下厚重的礼服,趁你的女仆们没注意,偷偷去往了城堡外的密林。”

“密林里浓雾沉沉,到处都是盛开的玫瑰花,带刺的荆棘勾破你新换的公主裙,没过多久,你就迷失了方向,潮湿的风一寸寸舔舐过你的皮肤。”

桑时桉:……

这是睡前故事吗?

“你在密林里看到了另一座黑色的城堡,隐约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你想要看清,却在踏入的那一刻晕了过去,被厚重的迷雾送往城堡深处。”

桑时桉双腿无意识的夹紧,后知后觉这个睡前故事跟她身上的衣服有关。

“姐姐……”

简涔予没有应,继续用温和而又蛊惑的声音说:“等你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玫瑰花床上,手脚都被花枝缠绕,眼睛也被花瓣遮去视线。”

“你的唇上印上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你很快意识到那是一个吻,一寸一寸,划过你被掀开的肌肤,你越是想要挣扎,缠绕着你手脚的花枝就拧得越紧。”

“荆棘刺破你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醒目的红,毒液渗进你的肌肤中,你很快就感受到全身燥热。”

“停——停停。”桑时桉摸索着就要去关手机。

“猫猫,躺好。”简涔予似乎有所察觉,冷下声音。

桑时桉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的裙摆被撩开,潮湿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你哭得越来越大声,可依旧阻止不了身体陌生的反应,只能徒劳的绷紧双腿,任由花枝消失在裙边,越来越深。”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要你的照片了吗?”

“因为我怕见过你,就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

“我的猫猫。”

桑时桉的卧室里响起了洗澡的声音。

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较小,之前她一个人住时,就习惯去客厅带浴缸的卫生间洗,简涔予搬进来后也依旧没变。

但今晚她破天荒的打开了卧室的淋浴,装修好后就没使用过的水龙头,刚开始喷出的水还有些泛黄,而后才是清澈的透明色。

洗完澡出来是苏柠玥发过来的一个链接,有关简涔予最近在国外某顶刊上发表的一篇Crispr- Cas9在抗癌细胞研究中应用的论文,指导教授署了简知妍的名。

简涔予在燕大读的毕竟是金融学硕士,但这一回因为简知妍的关系,被破例刊登在校官网上,导致简涔予在英国的学习经历也被人扒了出来。

说‘扒’也许不太准确,应该是化学院的那群迷弟迷妹东拼西凑出来的言论,但也八九不离十。

高知,多金,校花,禁欲,当这四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像是春日吹来的一缕清风,吹乱了无数人的心。

桑时桉靠在洗漱台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敲开了简涔予的房门。

简涔予似乎也刚洗完澡,迎面而来一股湿热的水汽。两人的头发都很干,只在脸颊边有几缕被打湿的痕迹。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桑时桉在简涔予疑惑的眼神里,极为突兀的挤出这么一句。

“那我去阳台收衣服。”简涔予走了出来。

桑时桉跟上去帮忙:“用烘干机吧,我跟你一块收。”

夜空微微闪着白光,雷声很远。桑时桉忽然说:“听说你的论文发表了,恭喜啊。”

简涔予笑着点了下头:“嗯,谢谢。”

“学校论坛里好多讨论你的帖子,你有没有看?”主要是那些争着抢着要跟简涔予告白的人。

简涔予把衣服放进烘干机,摇头:“还没有。”

桑时桉蹲在她身边递衣服,有些心不在焉:“哦。”

刚说完,就感觉到简涔予忽然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桑时桉‘啊’了一声,伸手拨开简涔予的手,脖子瞬间红了:“你干什么?”

简涔予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惊了几秒,抿着唇把烘干机的门关上,调整好模式,启动。

“论坛上又有什么新的言论吗?”

桑时桉等的就是这一句,若无其事的起身:“就是他们都在猜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有的说你喜欢安静乖巧的,有的说你喜欢热情奔放的。”

简涔予就笑了:“哦?那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桑时桉说,“况且,家里长辈都希望你能跟我哥哥在一块呢,我才不要猜。”

简涔予站直身体,看着桑时桉不断躲闪的目光,伸出手,在她的眼角轻轻拭了一下:“那就不猜了。”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说不猜就不猜,她转过头,双眼睁得大大的:“你怎么这样啊?”

简涔予像是哄小孩似的说:“那喜欢你好不好?这样总不冲突了吧?”

桑时桉嘁了一声,才不稀罕这种。

“上回你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已经想好了。”

简涔予语调上扬着‘哦’了声:“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来跟我要礼物的,说吧,想要什么?”

桑时桉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着搭上茶几:“要独一无二的,别人送不起只有你能送的。”

简涔予扶额笑起来:“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

桑时桉笑着,姿态放松,像个小霸王:“比如,你可以把你还没发表的论文署上我的名。”

简涔予俯下身,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后续的演讲和采访你应付得了吗?”

桑时桉眯着眼睛:“你可以提前把稿子写给我啊,那种活动不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然后她忍着笑把简涔予刚发表那篇论文的第一段用英文背了一遍。

简涔予听完,坐到她旁边,配合的夸赞了一句:“桉桉好厉害啊。那我就努努力,看看剩下半个月能不能再写一篇出来送你。”

“才不要论文呢,该省的钱你一分都不准省啊,好不容易等来生日,我要好好敲诈你一笔。”桑时桉玩笑开够了,侧过身对着简涔予,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身上同款的沐浴香若有若无的。

“听到没啊?”桑时桉轻声问。

烘干机辛勤的工作着,衣服拉扣撞上内壁,发出金属碰撞的噪音。简涔予缓缓坐直身体,在窗外酝酿已久终于落下的雨声中,点了头,更像是个承诺:“好。”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坦白联姻,小桑慌神……

临近期末, 专业课相继结课,图书馆的人流量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桑时桉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似乎又下过一场小雪, 暖橘色的路灯反射出石砖路的冰晶。

桑时桉身边跟了个高两届的学长, 名叫杜文, 是她爸妈朋友的儿子,最近才知道也是许教授带的本科生。

杜文走在桑时桉身边, 稍稍保持了点距离:“我帮许教授整理东西的时候,看过大二的考试表。记得你们下周就有两门期末考吧?大二的专业课就是最多的, 学得怎么样了?”

桑时桉简单的说:“还行。”

杜文顺势提议:“我已经保研了,最近半年刚巩固过一回专业课, 这个周末要不要一块吃个饭,我们可以边吃边帮你划重点?”

桑时桉听出他的意思,委婉的拒绝:“学长,我周末要去公司实习。”

杜文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也住左岸那个小区,一块顺路。”

在黑夜和路灯下, 桑时桉的眼睛尤为漂亮, 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杜文转开眼时心想, 怪不得会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

他又往旁边退了半步, 留出更适合的社交距离, 这一回, 桑时桉果然没有再拒绝。

羊皮靴的方跟一声一声的响起, 却走得很稳,杜文几次想找机会靠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学长不用这么小心。”桑时桉似乎看出杜文的想法, 转头对他一笑,“之前冬天我确实经常摔跤,尤其是在下雪后。”

杜文显然没想到桑时桉会主动开口,眼里有惊喜:“这样子吗?遇上那样的事可太糟糕了。”

桑时桉十分认同,低头笑了一下:“不过我比较幸运,每次快要摔的时候,都会被人扶住。”

杜文试探着说:“就像我这样守着你吗?”

桑时桉礼貌而又疏离的摇了摇头:“不是。”

她抬眸,看向杜文:“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杜文哽咽住,尴尬的笑了两声。半分钟后,他叹声:“原来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桑时桉失笑:“学长说笑了。”

十分钟的路程,聊不了几句,尤其是在桑时桉明确的拒绝之后,后半程两人的话题中规中矩,聊的全是专业课。

直到走进小区大门,杜文正想要问桑时桉的单元楼,就见桑时桉加快了脚步。

沿着脚步的方向是一辆刚停稳的车,此刻从里面探出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微微偏过头,向他们的方向点了下头。

杜文想起之前学校里的传闻,跟上桑时桉,意外道:“你跟简涔予真住在一块?”

“是啊,家里觉得这样方便,能互相照应。”桑时桉的笑意仍然有,但疏离感更多了些。

杜文遗憾的道了别,拐过花坛时,看到那二人同撑了把伞,他遗憾的望着桑时桉的背影,心想,也不知是谁能这么幸运。

新落下的雨丝很冷,不慎溅在手臂上,像是冰针一般刺痛。

她正要抹去水珠,简涔予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怎么不让我顺路去接你?路面那么滑,也能少吹点风。”

桑时桉随口道:“你特意再去一趟学校多麻烦啊,不过你怎么在车里?”

她声音放轻:“是特意等我的?”

简涔予自然不会说从九点等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但她并不打算说。

“凑巧。”

桑时桉隐隐觉得简涔予也许等了她很久,复习了一晚上快要麻木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走进单元楼,简涔予收了伞,问起:“刚刚那个男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哥哥?”

桑时桉怔了怔,蓦地笑起来:“他啊…… ”

她故作高深的卖着关子:“杜文学长家里是开今芯电器的,也住在这儿,今晚刚好顺路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哥哥’,不就在她眼前吗?

桑时桉跟着简涔予进到电梯,暖气入体,声音也变得慵懒了几分:“我以为你是故意在小区门口抓我,为了防止我夜不归宿呢。”

简涔予按下电梯楼层的手顿了一瞬,缓缓转过头:“你会吗?”

桑时桉双手放在出风口处取暖,悠悠道:“不一定哦。”

简涔予轻笑了声,说:“你不会。”

桑时桉正想问‘为什么不会’,电梯已经打开,简涔予开门进屋,直接去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水流声响了起来。

桑时桉在门口站了会儿,郁闷的回了自己房间,从包里拿出下周考试科目的专业书,习惯性的先把微信切换到猫猫号,然后开始背记起枯燥的专有名词。

直到简涔予的消息发过来。

[猫猫?]

桑时桉还差几个专业词汇注解,本打算要背完,眼睛先不受控制的黏在屏幕上。

她在书页上折了一角,从床头柜翻了根卡皮吧啦的棒棒糖,撕开糖纸一边咬着一边抱着手机给简涔予回复。

[我在呢姐姐]

[姐姐一找我,我就心灵感应到了]

算算时间,简涔予应该已经洗完澡,消息回得很快:[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先跟你说一声]

猫猫:[猫猫挠头.jpg]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简涔予:[上回你问我会不会面临联姻那种事,我家里现在确实有这个打算]

桑时桉一下就被惊住了,没想到简涔予竟然要跟猫猫坦白?

她舔着棒棒糖,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继续低头打字。

[那姐姐今晚是要来跟我说分手的吗?]

[猫猫大哭.jpg]

简涔予那边沉默了会儿,回:[不是,只是我们的爸妈有所意愿。刚开始时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说只是交个朋友,在此期间我们可以自由恋爱,不用有心理负担]

这话确实桑时桉也听到过,只要简涔予和她哥哥有一方不愿意,就不会有联姻的事。

只是……:[那现在变了吗?]

简涔予:[这周末我爷爷过寿,特意提了会邀请对方一块,我得回家一趟,才能告诉你结果]

桑时桉直接就懵了,后来又听简涔予解释了几句简家的事情,桑时桉机械的回应着,直到简涔予说要去吹头发时,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姐姐你先等等!]

[你没骗我吗?]

[如果只是你家里人的意愿你也可以偷偷拒绝,也不用特意告诉我的吧?是真要联姻,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简涔予:[没骗你]

[但我会努力]

这回,桑时桉彻底不吭声了,也不管简涔予是不是还要给她发消息,就先给桑时樾打了个电话。

桑时樾不知在哪个应酬上,背景音嘈杂:“怎么了?明天周末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不用,我找你问点事。”桑时桉压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叫了声,“哥哥。”

桑时樾果然脾气很好,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去了外面,才问:“什么事?”

桑时桉咬着糖,斟酌道:“简爷爷明天过寿,涔予姐姐邀请我了,她说你也要去,你明天来接我呗。”

“你要去?你确定?”桑时樾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生怕桑时桉反悔似的,“简老爷子过个普通的生日,我们两个都去蹭饭不好吧,你直接跟简涔予一块去就行了。”

“啊。”桑时桉目的达成,还假装犹豫了一下,“人家要见未来的孙女婿,我去多不好啊。”

桑时樾从胸膛里闷出声颇为无奈的笑:“别瞎造谣我跟简涔予的关系,我是无所谓,她一个女孩子不一样。”

一句‘才不会’停顿在嘴边,桑时桉在床上打了个滚,恢复镇定的声线:“行,那我明天帮你跑一趟。”

简涔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厨房洗了两盘车厘子,表情略微意外:“你哥哥说他没时间?”

桑时桉抢过其中一盘,没好气道:“不然还是我强迫他不去的吗?”

简涔予看向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先坐。

简涔予有些为难:“可我爷爷似乎有事想找他聊。”

“聊什么?我哥哥上回揍了他宝贝孙子,这回过去万一提起来多尴尬啊。”桑时桉坐下一撇嘴,“我反正听不懂你们说的项目,我去最合适。”

“那也可以。”简涔予见桑时桉叼了颗车厘子,贴心的把垃圾桶拿过来,“其实不用这么在意那件事,家丑不外扬,说到底我爷爷也理亏,不会让你哥哥为难,只是最近公司资金紧缺,有好几只银行债券会到期,如此一来,就没法帮扶华兴的上市项目了。”

所以就想再提联姻的事,用简涔予的婚姻去帮简振扬的项目换些钱?

桑时桉:“哦。”

简涔予伸手一掐她的脸:“哦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怎么还不高兴了?”

桑时桉刚叼着颗车厘子啃,被她这么一掐,直接掉了出来:“怎么,我不能不高兴吗?”

她‘蹭’的站起。

简涔予安静的看着她动作。

“我我我……”桑时桉‘我’了一圈,终于编出一个理由,“你都当着我的面算计我家的钱了,我怎么高兴啊?简涔予,我以前有没有警告过你?”

简涔予平静的看着猫猫逐渐炸毛,隐去唇角弧度,不动声色的说:“有过。”

桑时桉终于找到一个能光明正大的在简涔予面前表达联姻不满的理由,两只爪子掐到简涔予肩膀,来回摇了两下:“我现在不相信你说的话了,所以——”

简涔予:“所以什么?”

桑时桉哼了声,趾高气扬的说:“所以你跟你家里人最好收起那些想联姻的小心思,我肯定不会让你得逞。”

第40章 第四十章 小简忤逆,道出实情

第二天午饭后, 桑时桉换上这个月刚定制的礼裙,再带上一串足够买一辆跑车的钻石项链,在坐进简涔予车里时借口忘喷香水, 让自己身上带上了简涔予同款的木质冷香。

简家老宅坐落于半山腰上, 祖传下来四进四出的大宅子, 空气质量极佳,很适合简老爷子修养。

从大门到住宅, 还得再开上一段距离。沿途上百年的古柏遮天蔽日,在肃寒的冬日也显得极为高大。

如今覆了层未化尽的薄雪, 难得一见,桑时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车停稳时, 桑时桉看到简涔予的爸爸简知桓把一人送到停车场,两人说了会儿话,另一个男人才坐进奥迪车离开。

“前□□。”简涔予停好车,帮桑时桉解惑, “之前在任时跟我们家关系不错,我爷爷生日每年都会来送礼。”

还特意挑着宾客登门前的时间, 桑时桉‘啧啧’两声:“还好现在他退休了。”

简涔予低声笑:“他儿子已经爬到厅级了。”

话说到这儿,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来找合作门路呢。

官商勾结一代还不够, 还得世世代代。

“你别跟我说这种事。”桑时桉嫌弃的捂住耳朵, “我可是国旗下教育出来的社会主义良好青年。”

简涔予柔声笑了笑, 果真没有再提:“下车吧, 先带你去见我爷爷。”

桑时桉乖乖跟上, 跟着简涔予打了一圈招呼后,去了简老爷子的房间。

屋子里燃着香,简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桑时桉之前见他时的差了些,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时,依旧十分威严。

简涔予捏捏她的手背:“叫人。”

桑时桉像是回过神:“爷爷好。”

没有昨晚警告简涔予时的半点嚣张劲。简涔予压下唇边弧度,把带来的礼物递上去:“这是桉桉给您的寿礼。”

礼盒打开,是一件墨玉文玩,一看就价值不菲。桑时桉这才想起忘了跟桑时樾要贺礼,可简涔予又是怎么知道她忘了跟她哥哥要?

从昨晚她打算来简家开始,她跟简涔予同住一个屋檐,简涔予哪有时间帮她准备?

“你有心了。”简老爷子的声音唤回桑时桉的思绪。

桑时桉继续乖顺的说:“爷爷喜欢就好。”

简老爷子倒是没如她所想的提简振扬的事,问了几句她家里长辈的身体,便要午休了。

简涔予带着桑时桉去了房间休息,走进屋里,桑时桉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偏过头问:“给你爷爷的贺礼多少钱,我让我哥哥转给你。”

简涔予报了个数字,桑时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你敲诈呢?”

“说是从明朝哪个王爷墓里翻出来的,老人家就喜欢旧物件,不用告诉你哥哥。”简涔予转过头,意味深长的说,“毕竟在我爷爷眼里不是你送的,是我跟你哥哥一块送的。”

桑时桉:?

“简涔予,我有没有警——”

简涔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手机的来电显示:“是我爸,稍等。”

桑时桉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后反应过来是被简涔予耍了,气得直接摔上门,眼不见为净。

简涔予下楼时,简知桓已经坐在银顶迈巴赫中,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上车。”

简涔予坐进去,车子启动,绕着简宅缓缓的开,显然是简知桓有话要说。

“爸爸。”

简知桓沉默了一下,问:“今天桑家来的怎么是桑时桉?桑时樾呢?”

这事不是简知桓第一回问起了,简涔予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躲不掉,有些无力:“爸爸,我跟他不熟。”

简知桓:“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生意上又有颇多交集,你跟他年纪相差也不大,这么多年你们也见过很多次了,你但凡能把对待他妹妹的态度放他身上,怎么会不熟?”

说到这件事,简涔予眼底的笑意就全然散去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联姻了。”

简知桓似乎毫不意外,好在简涔予是个女儿,不然他此刻必定大发雷霆:“理由?”

“回国后我仔细研究了公司的业务模块,连桑家都在努力转型,爸爸,我们家难道就非得这么按部就班下去,等着叔叔伯伯彻底掏空公司,然后宣布破产吗?”

简知桓心里一沉:“你想做业务切割?你想都不要想,你爷爷当年就是为了保住整个公司,才给了你叔叔伯伯……”

“但他们的胃口太大,如今他们又不满足当年的分割了,他们既拿了好处,又想继续巴着公司吸血。”简涔予打断他的话,迎上简知桓的目光,缓慢而又郑重的说,“爸爸,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简家之所以想要联姻,哪里是公司真的出了问题,只不过是为了要保全简氏的颜面,就算不是她家的项目也得一块帮忙,大家族为先的习惯深深刻在她爷爷身上,当年简氏由她爸爸接手,也是因为简知桓是几兄妹中最看重亲属情谊的。

“就算你想跟他们彻底分割,他们手中的股权、在公司领的职位和项目,都足以让整个公司经历动荡,涔予,你还在念书,别把公司的事当成你们教材里写的那样简单。”话说到这一步,简知桓反倒沉定下来,他不再用一名父亲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女儿,而是用对待商业伙伴那样,以利为先。

“中性粒细胞抗癌的研究快成功了,临床已经有志愿者开始试药。”

简涔予的目光和表情没有丝毫的躲闪,依旧从容:“在我回国前,就已经收到过很多公司的邀约,而就在几天前,这个消息已经登上Nature,将会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我拥有对它所有的处置权,我可以将它带给简氏,也可以跟别人合作,爸爸,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事情。”

宽敞的后座在一刹那陷入寂静,真皮座椅托承着那份重量,简知桓的手掌缓缓攥紧成拳。

简涔予尚未从英国毕业时,就收到无数业内大牛的offer,若是这项研究真的成功,在人类病史上将是一次颠覆性的变革,给简氏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足足三分钟后,简知桓先松了手,向后倒进座椅里。他说:“是我小看你了。”

简涔予倾身过去,握上他的手,嘴角浮有一抹淡笑:“爸爸,当初是您非要我去牛津读书的,我很感激您。”

简知桓甩开她的手,重重的喘了几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打算找谁合作研发?是桑时樾吗?”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不,桑家从未提起过,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但你会去燕大读研,是不是早就有了这些想法,所以才对公司的事推三阻四?”

简涔予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不会像你一样帮助简家,除非它只属于我。”

简知桓皱起眉:“难不成你真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吗?他们可都是你的亲戚,是除了我和你妈妈外,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的人。他们只是想要多得点利益,总归我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家和万事兴。”

“我很敬重姑姑,至于其他的……”简涔予听着那句‘家和万事兴’,嘴角勾出一抹讽笑。

“若不是我那天刚好去领实验试剂,躺在医院ICU的人可能就是我。”简涔予的声音又轻又沉,“爸爸,我不要求你帮我,只求你能袖手旁观。”

说完这话,她吩咐前面的司机:“李叔,麻烦把车子开回去吧,出来半小时了,不能怠慢了客人。”

说完这句,简涔予放松身体,靠在了座椅背上,微微阖目。

简知桓望着简涔予,张了张嘴,几回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简涔予自小独立,学习和人际交往样样不让他操心,也给了他一种很好掌控的错觉。到了这一刻,他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

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简知桓转过头的瞬间,简涔予的眼睫动了动,清晰的看到车窗上映出的淡漠眼瞳。

她牵动唇角笑了声,略显凉薄。

她原本不想那么快就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按照她以往的谨慎,也许会在临床实验有显著的成果时提出,又或者是在测算出准确的抗癌率后再作为筹码。

就像简知妍之前劝她推迟论文的送稿,可她快要等不及了。

她要尽快堆积自己所有的筹码,才有底气去违背简家庞大的家族利益。

眼前仿佛凝聚出桑时桉的脸,心头很缓很慢的泛起一阵柔软。

简涔予的脑中掠过桑时桉那一次又一次幼稚而又拙劣的试探,画面隐约泛起清甜的香味,简涔予记得,那是桑时桉喜欢的香水味。

或许,她这个姐姐当得真的很不称职。在桑时桉小时候说话就不算话,让桑时桉耿耿于怀四年之久,如今又仗着儿时的情谊,近水楼台。

即使桑简两家没有对外宣称过那桩联姻,她身上依旧隐隐背负着跟桑时樾的这一层关系。

在他们这个面子大于天的圈子里,拥有情人但结婚的不在少数。不会允许门不当户不对,更不会允许出现同性伴侣。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别,却不能让桑时桉在因为同性恋而承受异样的目光时,再背负上一个跟亲哥哥抢人的骂名。

桑时桉年纪小可以不考虑那些,她却不能当作不知道。

她要心无旁骛的、光明正大的,拥有跟桑时桉谈恋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