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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要对桑时桉怜爱了:“你到底哪儿想不开非得来看心理医生啊?要不咱们去找那种私人更专业一点的来家里看看?”

桑时桉蔫蔫的:“得了吧,你信不信我上午找了, 下午我家里人就该知道了?”

桑时桉整整一夜没睡, 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十分差劲,脸上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两眼也因为犯困没什么神采。

苏柠玥牢牢的挽着她, 就怕人摔了。

“我觉得我可能不是自虐倾向, 可能属于精神分裂。”坐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时, 桑时桉又给自己诊断了一个新的病名, “就那种有好几个人格的。”

苏柠玥这下有点猜到桑时桉想法了:“桑桑,人家好几个人格的,都是遇到特定的人或者事情才会被刺激出来, 你也是这样吗?”

桑时桉一听,更笃定了:“对对对,我就是遇到特定的人和事,我身体里就会冒出另一个人格,转头我一回想,我就觉得那时候的我脑子有病。”

苏柠玥:“……你这该不会是指遇到简学姐吧?”

桑时桉终于没忍住,把向心理医生咨询的话对着苏柠玥又重复了一遍。

苏医生沉默了很久很久:“我觉得,人家专业的心理医生都说你没问题了,你肯定没问题。”

桑时桉:“那为什么我会产生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苏柠玥轻轻一声叹,看着桑时桉都要怜爱了:“可能因为你用小号骗她网恋,把你影响了?你做这些事情的前一天晚上,是不是都跟简学姐聊过天?”

桑时桉恍然大悟:“所以我没人格分裂咯?”

苏柠玥咬着馄饨:“等你跟简学姐成功网恋完成任务后,你也不会再出现这种想法了。”

桑时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通后就打算回家补觉:“我先回去了啊,我爸妈今早看我这么早出门都奇怪着呢,我说跟你一块出来了,你可千万别把我来医院的事告诉别人啊。”

“放心。”苏柠玥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又把桑时桉叫住,“晚上叶文文的生日party你去吗?去的话我下午买礼物时也帮你带一份。”

桑时桉在手机里叫车,随口道:“礼物帮我带一份呗,我起得来就去。”

回到家时,桑时桉的爸妈都在客厅,她顶着一家人奇怪的眼神,面无表情的上了楼,然后快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

然后照例睡前用猫猫号给简涔予发消息。

[周末没办法偶遇姐姐,昨晚想姐姐想的睡不着]

[姐姐我现在去补觉啦,希望梦里能见到姐姐]

[想跟姐姐贴贴,还想跟姐姐亲嘴嘴,姐姐的唇一定很软很甜]

简涔予暂时没回复,桑时桉看着自己发的信息,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越来越熟能生巧,像个感情骗子了。

但一想到简涔予喜欢女生还非要跟她家联姻,桑时桉那点愧疚心又再度消散。

她把手机丢到床头,翻了个身开始补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简涔予在她睡觉后给她回了消息:[你也没来学校找过我]

桑时桉心道我天天在你面前晃你也没看出来。

猫猫:[我这不是怕姐姐会拒绝我嘛]

[等姐姐再喜欢我一点,我就去找姐姐好不好?]

简涔予:[再?]

猫猫:[我说错话了,姐姐有一点点点喜欢我我就会很开心啦]

简涔予:[怎么这么不自信?]

桑时桉轻哼两声,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端着?

猫猫:[因为姐姐太优秀啦]

[我会努力追上姐姐的脚步,争取明年能保研到许教授那里,做姐姐的小师妹!]

[我现在就在图书馆努力学习呢]

[真的]

简涔予:[好,加油]

自从上回编造考试的谎言被简涔予拆穿后,桑时桉越来越谨慎,切到备忘录写下一句:大三准备保研。

一个小时后,化完妆后桑时桉选了条漂亮的一字肩小裙子,领口处有一圈长长的绒毛和细闪,也不管外面已经零下的温度,总归酒吧里有暖气。

这回过生日的朋友叶文文是桑时桉的发小之一,原先去了外省上大学,结果读了一年挂了十科被学校约谈,家里没办法,决定年后就给送国外去混个文凭。

学校没有国内原先那所好,但胜在好毕业,且说出去也算镀过金。

这不,叶文文趁着生日,直接包场了一整间酒吧,请了厨师,请大家一块开party。

桑时桉和苏柠玥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玩开了,不仅是她们熟悉的朋友,还请了一堆十八线的明星网红,男男女女浸在光怪陆离的五彩光灯中,好不热闹。

桑时桉一进门看到这副场景就皱起眉,拒绝了上前搭讪的陌生男人,和苏柠玥拐了好几个弯才寻到一个稍稍清静的吧台。

“我算是知道她一年为什么能挂十科了,她爸最近不是快要升了吗?她这么干也不怕被人扒出什么新闻啊?”桑时桉拿了菜单勾勾划划,小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淫趴呢。”

苏柠玥转过头,向桑时桉指了个方向,看到那边已经有人激情的贴身热舞,见怪不怪:“她也是要离开了就把圈里的人都请了一遍,那些年纪大的就喜欢玩这种,我们等会早点离开好了。”

桑家这几年势头正猛,桑时桉坐下没多久就有不少来搭讪交朋友的人,桑时桉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全当作没听到,顶多就应两声作敷衍。

吃得半饱时,苏柠玥去调酒台点了杯调酒师正在表演的暮光之城,上白下橘的鸡尾酒之间晕出一团漂亮的金色,在酒吧的灯光下十分漂亮。

桑时桉也跟着要了一杯,喝进嘴里发现挺甜,一口气喝了好几口,直到喝到中间金色的光团,变得有些酸,她咂咂嘴:“这没什么酒味,酸酸甜甜倒挺解渴的。”

苏柠玥立刻提醒她:“这是被柠檬化了味,你可收着点喝。”

她之前就点过一回,知道这是用高度洋酒调的,但桑时桉当饮料喝得太快,来不及阻拦。

好在这酒上头慢,桑时桉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反应,应该不至于就这么醉了。

苏柠玥看着手机里的来电显示,嘱咐道:“你悠着点喝啊,我姐给我打电话了,我出去接一下,很快回来。”

苏柠玥走后,一个桑时樾的朋友从舞池的方向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意外道:“还真是你啊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都不去跳个舞?”

那男人见桑时桉往他身后看,立刻了然的笑起来:“放心,你哥哥没来,他不喜欢跟你们小朋友玩,不会教训你的。”

桑时桉顿时松了口气,记不起来男人的名字,就对着男人叫了声万能的‘哥哥’:“我昨晚没睡好,要不是朋友生日我也不会过来。”

男人啧啧两声,侧过肩指了下他的舞伴:“那你过来这多没意思啊?看看哥哥找的人,漂亮吧?跟你哥哥比眼光如何?”

桑时桉懒懒抬眼扫去,看到那位从头到脚都动刀科技感十足的网红,卡顿了一秒,说:“好看。”

男人得意道:“长得好身材也好,腰可细了人也特别软。”

桑时桉尴尬一笑:“那祝哥哥有个愉快的夜晚。”

男人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笑着跟桑时桉招手:“好了哥哥先走了,你要是待会玩嗨喝多了就来找哥哥,保证给你安全送回去。”

桑时桉看着男人回到舞池,又若无旁人的开始调情,她没什么眼看,赶紧转回头重新喝起那杯酒,试图屏蔽那些暧昧的声音。

她一直不能理解有人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在情.欲这事上,她就更不能理解。

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调笑和醇香的酒精,桑时桉这会儿其实已经有点头晕了,她不再搭理来找她搭话的人,只是低头刷手机,等苏柠玥回来。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只以为是昨晚通宵没睡好,口渴了也继续喝完刚刚那一杯鸡尾酒。

调酒师注意到了她的空杯,贴心的又把另一杯暮光之城送过来。

简涔予收到苏柠玥的消息赶过来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

她在吧台偏僻的角落找到桑时桉,坐姿还算端正,脑袋却耷拉了下去。

简涔予搭着桑时桉的肩把人转过来时,桑时桉的眼神好半会才聚焦,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声:“简、涔、予?”

简涔予捋了下桑时桉散到额前的长发,哄小孩似的表扬道:“能认出人,比上回要好很多。”

桑时桉其实并没有认出来人,眼前的灯光在晃,人影也在动,她整个人都像是在不停的旋转。

但她能认出简涔予身上特有的淡雅香味。

“苏柠玥呢?”

简涔予半搂半抱的将桑时桉带起来,解释:“她被她姐姐带走了,半小时前苏柠商的电话打到我这,让我来接你回去。”

桑时桉勉强听懂了,站稳的那一刻因为‘苏柠商’,突然主动抱上简涔予的脖子,凑近到她耳边,得意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

“我看到过她跟她姐姐接吻!”桑时桉也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更迷糊了,一边被抱着往外走,一边嘴上说个不停,“每次她姐姐飞来燕城她就消失,我觉得她其实也喜欢她姐姐。”

出了喧哗的正厅,简涔予先让桑时桉靠墙站了会儿,从包里翻车钥匙:“你还挺懂?”

“我当然…… ”桑时桉做了个动作,脚下不稳,把简涔予当个柱子又搂了上去,贴在她耳边边笑边说小话,“我当然懂了,谁喜欢谁的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简涔予的语气十分冷淡,拍了下桑时桉的肩,试图让她安分一些。

桑时桉上头后只听自己想听的,对着简涔予的脖子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比如你不喜欢我哥哥,我看得出来。”

脖子上一阵刺痛,简涔予的手揉进桑时桉的发间,短促的笑了声:“也许是吧。”

桑时桉闻言迟疑了一瞬,就被简涔予捏着后颈拉开,直接被抱着塞进车里。前面那辆车的大灯亮了几秒,刺得桑时桉眼睛疼,头也变得更晕。

简涔予绕回驾驶位上时,桑时桉才缓过来一点,没系安全带的身体前前后后晃了晃,被简涔予重新扶住。

桑时桉抬着头,微醺的脸色混着精致的妆容,她说:“简涔予……怎么我每次喝醉你都会出现啊?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简涔予按住她不安分的爪子,要去拉安全带。

桑时桉抓住她的手,在上面咬了口,然后迷迷糊糊的去观察简涔予的反应。

昏暗的车厢内,浅淡的冷眸中似染上深意,桑时桉凑得格外的近,忽然,愉悦笑开:“不疼,又是假的啊……”

简涔予眸光微动:“又?”

桑时桉显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下一瞬,她伸出两只手,贴过简涔予的腰侧,将人抱紧了。

“你的腰明明更软更细,那种全身整容动刀的哪能跟你比啊?”桑时桉边摸边哼哼,“我哥哥才不会输给他呢……”

桑时桉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酒精上头的滋味并不好受,大概实在是太晕了,她难受的把自己的头压在简涔予的肩上,一点一点贴过去,直到没有缝隙。

就这样,简涔予坐在驾驶位,桑时桉趴过来埋在她的怀里。

一双手紧紧的圈抱着。

一秒,一分钟。

十分钟。

简涔予任由桑时桉抱着,手上被咬了一口的地方已经没了印子,只剩下一抹即将消散的水痕。

桑时桉大约是睡熟了,腰腹被中控扶手抵着也不觉得难受,呼吸平稳下来。

简涔予抬起手,抚到桑时桉的头顶,片刻,将人抱得更紧。

车内的空调保持着恒温,车玻璃上很快结出一层薄薄的细霜,阻隔了车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桑时桉终于因为睡姿不舒服而醒过来,迷迷糊糊吵着要手机。

手机已经滑到座位底下,简涔予抱着人够不着,只能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要手机做什么?”

桑时桉半眯着眼,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想看时间。”

“九点十二。”

“图书馆要闭馆了。”桑时桉拿来简涔予的手机,抓在手里,声音渐渐小下去,“要给姐姐发消息。”

简涔予垂下的眼睫敛去了眼底神色,许久许久,失声笑起来:“小骗子。”

桑时桉第二天早上被简涔予叫醒,毫不意外的头疼了。想到周一上午那两节税法和经济法的课程,桑时桉咬咬牙,起身洗漱。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简涔予带她出酒吧,之后她似乎彻底醉了过去,怎么回家、什么时候回的家也根本记不起来。

她打算给苏柠玥发个消息,让苏柠玥帮她带份早餐。

却不曾想苏柠玥在昨天半夜就找了代课,并且把代课的微信号推给了她,让她上课时照顾着些。

桑时桉:……

桑时桉揉了揉眉心,一阵无语从心头升起。

护肤时,她又把微信切到猫猫号。

猫猫号上有简涔予昨晚发她的消息,桑时桉原本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到了图书馆闭馆时间,简涔予发来的一句关心。

却没曾想一打开手机,最新两条消息是:

猫猫:[可是我真的好爱姐姐、好想跟姐姐谈恋爱,姐姐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一定会乖乖听姐姐的话对姐姐好的]

简涔予:[好]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乍然脱单,小桑暗爽……

桑时桉花了整整十分钟, 把半分钟就能看完的短短几行聊天记录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把‘好’字的意思在脑中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又配合语境,终于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昨晚醉酒的时候她又用猫猫号跟简涔予告白, 然后简涔予真的答应了她。

不, 是答应了猫猫。

桑时桉没有追过人, 总觉得这不到一个月的追人有些容易,但想想她那些漂亮的小裙子, 又觉得极为合理。

卧室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

“猜到你又在打瞌睡。”

“怎么连个脸都洗不好?”

清悦的嗓音带着低笑, 随着简涔予伸手的动作,触到颊边。

没洗干净的洗面奶被指腹拭走, 简涔予抽了张新的洗脸巾递过去:“快些擦干吧,你的第一堂课真要迟到了。”

桑时桉:……

桑时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

“怎么了?”简涔予皱了下眉,手背探到桑时桉额头, “没烧,头还疼吗?”

桑时桉僵硬的摇了下头, 目光扫过简涔予的脖子, 看到一粒小圆形的白色创口贴。

昨夜在酒吧时的记忆被唤醒,桑时桉脚下一滑, 差点跌下去, 幸好简涔予及时箍住了她的腰, 桑时桉勉强站稳。

出口的声音却很震惊:“你的脖子是我咬的?”

简涔予抚了一下创口贴的位置, 说:“嗯, 不碍事。”

桑时桉只记得自己咬过人,她醉酒后做事没分寸,想到有可能真咬伤了简涔予, 心中一阵愧疚:“不碍事你贴什么创口贴啊?不会流血了吧?”

说完她就要去揭简涔予的创口贴,指尖即将触碰到时,被简涔予握住。

“没有。”

桑时桉不信:“我受伤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快给我看看。”

简涔予依旧阻止桑时桉:“我真没事。”

桑时桉:“没事你贴什么——”

“只是有点红。”简涔予犟不过她,低声说,“被别人看到了,也许会引起误会。”

“误会?”桑时桉还是不懂。

她的疑问全写在脸上,简涔予见她还是不明白,解释了一句:“吻痕。”

桑时桉的脸瞬间爆红:“我我我我昨晚可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那时候你已经完全醉了。”简涔予拧开洗漱台上一罐面霜,递给桑时桉,“就算你清醒状态下这样做,我也不会往那方面多想。好了,擦个面霜就走吧,不然你真要迟到了。”

桑时桉点了点头。

也没用其他护肤品,随意抹了脸又擦了防晒就去了衣帽间。

换衣服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简涔予说‘不会多想’。

直到跟简涔予一块出门,她才意识到是哪里奇怪:简涔予说的被别人误会,那个别人,是猫猫吗?

桑时桉还是有点难以相信简涔予同意跟她网恋的事。

一路上简涔予塞给她什么早餐她就吃什么,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盯着走在前面的简涔予,越看越难以置信。

不是说简涔予很难追的吗?

这么多人费劲心思追的校花,就这么轻易被她追到手了?

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桑时桉扫过楼道上巨大的全身镜,在心里暗暗夸赞了一番自己的美貌,尤其是她漂亮的身材。

有点爽。

桑时桉课前给苏柠玥发过一条找到代课的消息,苏柠玥一直没回,以至于桑时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憋久了,最后又悄悄切上猫猫号,去找了简涔予:[姐姐?]

简涔予在下课铃响时回复她:[刚刚在上课,有事?]

桑时桉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字:[我就是想问问姐姐,昨晚我们确实是在一起了吧?姐姐的‘好’就是答应我成为我女朋友了的意思吧?]

简涔予:[我以为你昨晚已经看懂]

[反射弧这么长?]

[我还以为,你得到后打算始乱终弃了]

得到求证的桑时桉脸不争气的一红,像是简涔予就在她耳边说这话似的。

始乱终弃……

她,她,她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但她昨晚喝多了嘛,也许睡过去前都没看到简涔予的回复。

桑时桉自然不能说自己喝醉了,于是说:[我太害怕被姐姐拒绝了,所以发完姐姐就没再敢看消息,没想到姐姐竟然答应了我,整个早上我都是懵的,现在现在才敢来找姐姐求证]

简涔予:[原来是我多想了]

桑时桉不会哄人,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迎合:[等姐姐有空了,我给姐姐补偿好不好?]

简涔予也没有问补偿是什么,是二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好]

桑时桉跟着徐桃桃她们换教室,连带着苏柠玥找的那个代课。

代课是个大三的学姐,她们专业大一大二被压榨惨了,到了大三一天就一节大课,每天帮人代课都能赚不少钱。

跟着她们换教室时,她走在桑时桉身边,好奇问:“学妹在跟对象聊天?”

桑时桉用的是防窥膜,不担心会被人看到消息,“是你帮忙代课的那个人,她说她下午也找了另外的代课,让我帮忙看着点人。”

学姐噗嗤一声笑起来:“还是你们大二的有活力啊,周一跑出去玩了一整天,不像我们大三的,周末就躺在寝室,也就饿了会动动手指点个外卖。”

桑时桉笑了笑,没发表意见。

走进另一幢教学楼时,代课又问:“学妹知道简学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吗?她真的好难追啊,我们班好几个男生最近都在约她,结果都被拒绝了。”

“十二月啊,月底就是圣诞节和跨年,要是能在这半个多月里追到人,接下来都是浪漫的纪念日呢。”

桑时桉心道简涔予很难追吗?

反正她追到了。

又爽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简学姐是什么人想追就能追到的吗?她来做助教帮老师监考时,她都不留个人联系方式的,她也就跟桑桑亲近一点,不过平时也会给我们买奶茶买零食,她人挺好的。”徐桃桃听到后,凑过来帮简涔予说话。

代课学姐也赞同:“这倒是的,她虽然拒绝人,但每次都很有礼貌不会黑脸,也不会乱收东西,说得我都想追她了。”

徐桃桃嘲笑她:“简学姐但凡会喜欢女生,咱们家桑桑早就被拐跑了,学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代课笑得更大声了:“说的也是,不过论坛里面有关她们俩的帖子是真好磕啊,就算是最近娱乐圈那几对女女CP都没她们俩养眼。”

说到这儿,代课学姐颇为遗憾的看了桑时桉一眼:“可惜你们是假的,哎。”

桑时桉:……

中午,桑时桉被顾遥叫过去开了趟团委的小会,只是她们大二大三的干事,没有叫上大一的学弟学妹。

开完会,桑时桉又在顾遥许以重望的目光下,留下来把会议记录重新摘抄了一份,并且带上通过的其中一份策划书,去往了化学院。

这是桑时桉第二次帮顾遥来送团委的文件,上一回来时遇到企图压榨她做实验的研究生学长,这一回倒是很顺畅,没有被人拦下来。

把文件交到办公室后,桑时桉走下楼梯,意外发现实验楼有不少地方被重新装修了一番。

正当她好奇的往里看时,其中一扇实验室的门被拉开,就这么迎面撞见了简涔予。

二人同时一愣,简涔予先反应过来,问:“又来送团委的文件?”

“啊……嗯,嗯对。”在确认简涔予真的在跟猫猫网恋后,即使桑时桉在面对简涔予时不愿承认猫猫是自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三分震惊,四分心虚。

“快一点了,你吃过饭了吗?”

简涔予侧身露出里面的实验室:“已经吃了,现在在等一组数据产生反应,我看你刚刚一直在外面张望,要进来逛逛吗?”

“我,方便吗?要不要换衣服什么的?”桑时桉看着里面精密的仪器和各类的试管,有些犹豫。

“进来吧,不是无菌实验室,不用那么讲究。”简涔予在前面带路,身后的门自动感应关合。

“你们实验室的灯和桌子是不是都换了一套?”桑时桉问出一开始察觉到的疑惑,“上回来灯管好像要短上很多,桌子也不是这个颜色。”

“嗯,周末刚来换的,姑姑说这实验室是我在用,总不能亏了自己,就让公司拨款把一些东西换了换。”

简涔予给桑时桉拿了条凳子,而后去到实验台。

桑时桉安静的看了会,在简涔予做完几个步骤空闲下来时,突然开口,闲聊一般:“简涔予,你们公司不缺高精人才,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来实验室啊?”

按照桑时桉所想,简涔予来燕大读二硕,和之前在牛津学药学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接手公司时,能听得懂下属的汇报,不至于被蒙混搪塞。

简涔予夹起其中一个试管在酒精灯外焰加热了几秒,而后又在空中轻轻摇晃,专注的动作优雅而又松弛,许久才开口。

“因为喜欢。”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被挽上去的发,轻轻重复了‘喜欢’二字,话音落下时,简涔予把试管放进试管架,转向她。

“喜欢灿烂的东西。”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不愿惊扰试剂中的化学反应。

桑时桉听不太明白,仍抬头望着简涔予,迎着头顶明亮的光线。

“试剂发生反应时会碰撞出许多灿烂的色彩,元素相交时产生新的物质。其中有人类所熟知的,亦然有更多未知的事物,我很喜欢它所能带来的惊喜。”

她看向桑时桉时,浅淡的眸子没有了以往的冷淡,灯光映在眼底,如星星般闪耀。

桑时桉的声音很低:“可在很多人眼里,化学是一门枯燥无味的学科,足够消磨学者的棱角,让人变得古板无趣,就像……”

就像简涔予带给人的感觉,那一身清冷如月的气质,像是与大学其他人阻隔开,红尘烟火都于她而言都像是一种冒犯。

简涔予似乎听懂了桑时桉的未尽之语,她低头轻声笑了笑,说:“就像我,是吗?”

桑时桉觉得这话有点冒犯,立刻摇头否认:“不不不,我没有这样说,我是想说就像实验室里的器材一样。”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简涔予沉默了片刻,好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措辞。

她将目光重新落到桑时桉的脸上,说:“但我喜欢的灿烂事物,不仅仅局限于化学实验。”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实验爆炸,桉桉慌……

支在一旁的实验竖板上写满了桑时桉看不懂的化学公式, 简涔予的实验结果似乎不尽人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跟桑时桉说话,反复的在白板上用记号笔演算推理。

化学式错综复杂, 还有许多看不懂的特殊符号, 眼看着那只记号笔越写越淡, 简涔予去旁边拆了只新的笔,发现桑时桉已经趴在空桌子上睡着了。

实验室的供暖温度较其他教室更低, 桑时桉睡着后把自己团了个团,简涔予去衣柜拿了件外套, 脚步放轻走过去。

桑时桉睡得浅,很快就惊醒了, 含糊了句:“天亮了吗?”

简涔予忍不住笑了声:“是中午,你在实验室。”

桑时桉慢吞吞的眨了下眼,目光触及白色的实验仪器,安静了两秒, 彻底不困了。

简涔予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提议:“困了就回寝室去睡会儿, 我记得你下午也满课吧?”

“是有点困。”桑时桉打了个哈欠, 裹紧外套,“那我走了啊。”

走到实验室门时, 桑时桉转身, 看到简涔予又拿起笔开始演算。

简涔予是冷白皮, 修长的手指握着记号笔带出黑色的字迹, 混着实验室中清苦的药剂味, 严肃,认真,扑面而来的禁欲感。

桑时桉停下来欣赏了两秒, 不得不承认那些把简涔予推上校花之位的人,确实挺有眼光。

她开口问:“简涔予,你这周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她问得委婉,主要是想知道,简涔予答应网恋后,还会不会陪她练车。

毕竟她也是个女生,符合简涔予的性取向,按照别人谈恋爱后的做法,应该自动远离跟对象同一性别的人。

简涔予停下笔,侧头:“你指哪种安排?”

桑时桉沉默了,她总不能直接问简涔予,是陪她练车还是陪猫猫视频吧?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桑时桉心中闪过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

好像她把简涔予完完全全霸占了。

简涔予放下笔走过来:“如果你问的是实验室的安排,我姑姑这周末才会回学校,我会照常把实验时间安排在白天。”

桑时桉点头,等着简涔予的其他安排。

“如果你问的是其他,我暂时还不能决定未来几天的安排,得看别人的时间。”

桑时桉不解:“别人?”

简涔予点了下头,毫不避讳的提起:“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学妹,若是她愿意,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空气似乎就这么凝固住了。

桑时桉突兀的问了声:“学妹?”

不等简涔予答,桑时桉先转身开门:“不想认识,你就陪你那个学妹去吧。”

尾音消失的时候,实验室的门渐渐自动关合。

简涔予站在原地,直到桑时桉的背影完全消失。良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繁复的公式在白板中央终于被连接上,最后一个字母收尾时,笔墨在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点。

离开实验楼后,桑时桉走在林间道上,好一会才松了口气。

说好的教她开车,她侧方位停车都还没学会呢,就想着留时间陪猫猫了。

重色轻友。

太过分了。

于是当晚练车时,桑时桉把刹车当成简涔予,故意狠狠踩了很多个急刹车。

第二天苏柠玥终于来上学时,已经是第二大节课。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桑时桉没有了昨晚的愤懑,已经调整好情绪,正用猫猫号跟简涔予发消息。

[路过教学楼时看到姐姐了,刚刚那节课满脑子都是姐姐]

[要是姐姐是我的老师就好了,姐姐穿黑西装拿教鞭的样子一定很美]

[不行了不能想了,一想我的腿都要软了]

[好想看姐姐穿正装哦]

简涔予:[真想看?]

猫猫:[我还骗你不成?]

[人家养‘猫猫’的都会穿很正式的西装,我也想看姐姐穿]

简涔予:[最近晚上忙,过几天吧]

猫猫:[姐姐是忙学业吗?]

简涔予:[不是,要照顾一个妹妹]

桑时桉:……

桑时桉盯着这一行字,突然有种诡异的扳回一城的满足感。

看来简涔予也不是重色轻友。

猫猫:[好吧,那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太累哦,比心心]

简涔予:[爱心]

苏柠玥本来是想问问昨天的课有没有布置作业的,结果一凑近,就看到桑时桉变来变去的脸色。

她把桑时桉的手机侧向她,看到简涔予发来的那颗爱心。

虽然是最普通的系统表情,但,这可是简涔予啊!惊得苏柠玥又往上划了几行。

不是。

她就缺席了一天,怎么已经发展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好在桑时桉慷慨大方,直接把聊天记录调到周日晚上。

“我后来断片了,醒来时已经这样了,昨天你没来学校,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发消息,你帮我看看,这态度应该可以吧?”

桑时桉是真不把苏柠玥当外人,苏柠玥一条条地看着,越看越酸。

“我昨天约她陪我练车,她都推三阻四的说时间定不下来,我还觉得她重色轻友。”桑时桉趴在苏柠玥肩头,指着刚刚简涔予说要陪妹妹的话,“但她刚刚又对猫猫说要陪我,你说她是不是没把猫猫当对象啊?”

苏柠玥:???

桑时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她把时间分给那个……猫猫,你就觉得她重色轻友。她把时间分给你,你又觉得她没把猫猫当真。”苏柠玥简直要无语了,“桑宝宝,你到底想她怎么样啊?”

桑时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矛盾,但她会赖皮,要是非要有人尴尬的话,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她自己。

“那照你的意思,简涔予对猫猫就是真的呗?”

苏柠玥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戳了下桑时桉的额头:“你自己都确认这么多遍,还能是假的啊?”

桑时桉满意了,在教授走进教室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听课。

苏柠玥:……

桑时桉是不是忘了,跟简涔予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件事,是要把聊天记录打包,然后去拆穿简涔予的性取向啊?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苏柠玥本打算吃午饭的时候提醒一下桑时桉,却没想到先发生了另一桩意外。

下课时,桑时桉刚出教室就被人撞了一下。

撞人的女生匆匆忙忙说了句‘对不起’,拉着同伴往一个方向跑了。

“什么情况啊,食堂不是这个方向吗?”苏柠玥帮桑时桉挡了一下人群,看向女生离开的方向。

她拉住一个也往那个方向跑的女生:“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啊?”

那女生头也不转,快速说了句:“化学院那里一个实验室爆炸了,听说实验室里全是血,救护车和消防员都来了!”

苏柠玥对化学院的事并不了解,本想问桑时桉要不要一块去看看,一转头,就看到桑时桉僵住的表情。

“简、简涔予没回我要不要一块吃午饭的消息。”

苏柠玥显然没把两件事放到一块:“简学姐也许在忙,我们自己去吃…… ”

话还没说完,桑时桉就已经挤进了人流的方向。

苏柠玥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简涔予似乎跟化学院的交集不浅,立刻追了上去。

实验楼外已经被消防员拉起阻隔条,把所有学生都阻隔在了外面。实验室的火也已经平息,从外向里望,只能看到凌乱的一角。

明明昨天桑时桉来实验楼时里面还是被装修过,焕然一新。

简涔予的电话已经关机,苏柠玥打听了好一会,才跑过来告诉桑时桉消息:“里面确实发生了爆炸,但不知道具体原因,学校已经封锁消息,伤亡不明,也不知道被送往哪个医院了。”

“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再等等消息吧,简学姐不一定受了伤,也许只是手机放在里面被牵连了。”

桑时桉却一直低着头,直到手机显示出新的消息——

“燕大附二,他们被送到那里去了。”桑时桉边打车边跟苏柠玥说。

苏柠玥奇了:“我刚刚问了好几个老师都不肯说,你问谁要的消息?”

桑时桉脚步一顿:“我哥哥。”

苏柠玥倒吸了口凉气:“所以简学姐真被送去医院了?”

桑时桉解释:“我让他找简涔予姑姑问的消息,既然……就是真的。”

但简知妍如今在外出差,也不了解具体情况,桑时樾只告诉了她那些学生被送往的医院。

坐进车里时,桑时桉仍然发着懵。

不仅仅是意外与慌张,还有一种面对未知结果的恐惧与不安,大脑一片空白。

简涔予。

刚刚也在实验室。

爆炸了……

医院……

桑时桉手一抖,手机掉到鞋边,被一直观察着她的苏柠玥捡起:“桑桑?”

温热的掌心将她包裹住,桑时桉定了定神,问:“是学校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苏柠玥打开自己相册,递给她看:“这是刚刚被发上论坛又被删掉的帖子,是一开始被抬出来的学生,看起来受伤确实挺严重……”

桑时桉:“……”

苏柠玥小心翼翼的说:“都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我暂时还没找着简学姐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桑时桉的脸色,发现桑时桉好像并没有在听她说,只是放大照片,像是在寻什么蛛丝马迹。

车停在燕京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外,桑时桉进了门,按照桑时樾发给她的消息往对应的急救室走,远远看到有学校老师站在走廊里,气氛压抑。

桑时桉看着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开始有些站不稳。

她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情感真奇怪。

一个月前,她明明把简涔予列为了自己的头号公敌,看简涔予哪哪都不顺眼,甚至在得知桑简两家有意向联姻时,千方百计的想要将其破坏,她拼命想要将简涔予从自己的世界推开。

直到现在突发事故,桑时桉却犹如深陷噩魇之中难以醒来,只要想到简涔予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消失时,那种强烈的抗拒几乎要将桑时桉的理智吞没。

桑时桉突然意识到,她跟简涔予已经认识了十多年,占去她人生过半的时光。

她靠着墙滑落下来,直到站不稳的蹲在地上。脑中全是混乱的片段,有多年前的,有重逢后的,还有简涔予答应猫猫的那个‘好’。

她想,要是简涔予能好好的,她就……

“简学姐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桑桑哭得叫都叫不应,你快来看看她。”这时,苏柠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桑时桉的思绪在听到‘简学姐’的那一刻被打断,她茫然的转头,看到简涔予跟着苏柠玥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略显凌乱的长发被风吹起,连带着光影在她眉眼上异常生动。

“桉桉?”简涔予停在桑时桉半步远的位置,正要弯下腰,先被桑时桉扑了个满怀。

后背撞到冰凉的瓷面,简涔予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很快淹没在桑时桉的哭声里。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桑时桉呜咽着,上气不接下气,“我要被吓死了啊。”

简涔予的身体倏地一颤。

桑时桉哭得停都停不下来,哭声断断续续的:“照片上全是血,全是血。”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我饭都没吃。”

“那电车司机开得我都要吐了。”

简涔予浑身四肢百骸好像都在这一声声埋怨中被定住,来医院的路上她就设想过桑时桉听到消息时的反应,或许会为她焦急、担忧。

但却没想过会是如此过激的反应。

简涔予曾以为,去英国的四年,已经让自己变成了桑时桉的陌生人。因此,重逢之后,就算桑时桉态度再差,她都觉得那是她应得的。

她愿意为曾经的离开做弥补,也愿意包容桑时桉所有的小脾气。

就算是桑时桉主动用小号加她好友示好,简涔予也明白,那跟桑时桉在两家家长面前所表现的友好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都是一层虚无的假象。

桑时桉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家人,所以桑时桉来找她网恋时,简涔予立刻想到了桑时樾。

她愿意耐心的陪着桑时桉演这一出戏,抱着桑时桉也许会喜欢上女人的万分之一可能的期望。

但简涔予没想到,桑时桉会如此的在意她。在意一个曾经不守信用,又在重逢后屡次三番令桑时桉感到不满的人。

简涔予的手都在抖,她近乎妥协的闭上眼,搂抱着桑时桉的双手渐渐收紧,直到将人完全抱在怀里。

她低声说:“别怕。”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无事殷勤,另有所图

等桑时桉的情绪稳定下来时, 已经是五分钟后。

桑时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手术室门口,乍然推开简涔予时,动作激烈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我, 我刚刚那是……”

“以为我要死了。”简涔予的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 被撞了两回, 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

看到桑时桉的快速变脸,舌尖抵了一下上颚, 压下刚刚心中的万千思绪,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如你所见, 还活着。”

她说出了桑时桉的真实想法,桑时桉心虚了一阵, 小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桑时桉看到等在旁边的苏柠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简涔予,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我这就帮你去买饭,你等我们啊。”

简涔予:“回来。”

桑时桉的脚步停住, 不甘不愿的转身:“……啊?”

“学妹可以一个人去帮我们买饭吗?”简涔予看向苏柠玥, 指了指自己的后肩,“我的伤可能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也需要有个人帮忙拿私人物品。”

苏柠玥在桑时桉扑抱上去的那一刻就想离开了, 奈何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现在一听简涔予这么说, 立刻扬起笑:“可以的, 就让桑桑陪学姐吧。学姐对吃的有什么忌口吗?比如,你的伤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简涔予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忌口,麻烦你了。”

简涔予的外套被塞进桑时桉的怀里, 桑时桉跟在简涔予身后,小声问:“我听他们说实验室爆炸了,你刚刚说要重新包扎,是也被炸了吗?”

简涔予微笑:“桉桉,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的。”

桑时桉轻轻的应了声‘喔’,不安分的眼珠子不断的在简涔予身后打转。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让简涔予想要忽视都很难。为了阻止桑时桉胡思乱想,简涔予用左手把桑时桉拉到身边:“我刚好去换试剂,没有在爆炸中心圈,只是右肩有擦伤,另外几个学生伤得较重。”

到了诊室门口,简涔予敲了门,无需挂号直接进去。

看伤的是燕大的教授,学校并不想将此事扩大,为此专门调了经验丰富的医生来帮学生处理伤势。

医生让简涔予去帘子里面脱衣服时,桑时桉想跟进去,被简涔予阻止了:“你在外面等吧,顺便帮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没什么大碍,让他们别来医院了。”

桑时桉意外:“你知道我联系过他们啊?”

简涔予自然是猜的,桑时桉也只有通过简知妍,才能这么快进医院。她说了句‘在外面等我’,跟着医生进了帘子。

十分钟后,换完药的简涔予去了病房,是单人间,隔壁也有其他受了轻伤的学生。

按理说这样的伤远不到住院的地步,尤其还是在床位紧张的燕大附二。但他们几个如今是重点看护对象,一是为了防止化学试剂造成的爆炸对伤口后续造成新的感染,二是为了让学校能全权处理这桩爆炸案,避免节外生枝。

苏柠玥买饭回来时,还带了只手机,是桑时桉中途让苏柠玥帮带的:“你手机卡可以线上补办,我帮你去营业厅拿就行。”

简涔予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

桑时桉这才问起爆炸的原因,简涔予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得等学校调查结果。当时新接的灯管从房顶掉落,打散了桌上的药剂,我不清楚是哪两种发生了反应。”

说到这个,简涔予的眉心深深的皱紧起来:“那张实验桌是我平时用来做实验的,就算我姑姑的学生借用,也不会乱动桌上的试剂,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上面的药剂。”

“来医院的路上我就在心里把那些药剂过了一遍,有混合后能发生剧烈反应的,但也没有能发生如此大爆炸的试剂。”

苏柠玥坐在桑时桉旁边,宽慰简涔予:“简学姐,你可能不知道实验新手的粗心程度,也许不是你那些试剂,而是简教授的学生新拿了什么药剂呢?我们高中做实验时,讲台都着过火呢,火势扑灭时木头都烧焦啦。”

桑时桉也附和:“是啊是啊,那么多没有颜色的试剂,我昨天看的眼睛都花了,没准就有人用错了呢。反正那实验楼都是你们家捐的,一有结果肯定会告诉你们,只希望那几个还在手术的学生能尽快脱险吧。”

简涔予点点头,没有再说。

桑时桉下午有课,回学校时顺便帮简涔予去营业厅新办了颗同号码的手机卡。

简知妍在得知实验室的事情后,也没有心情再参加研讨会,直接订了最快一班回燕城的机票。

下午五点半,简知妍到医院时,简涔予的爸妈刚离开,简涔予见到她这个姑姑,无奈道:“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你怎么也赶回来了,工作都结束了?”

“那可是实验爆炸,我不过来看一眼怎么会放心啊?”简知妍靠近就要去扒简涔予的衣服看伤,被简涔予连连阻止,“你还是去看看你那些学生吧,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用得着你提醒吗?你姑姑我自然是按照伤势,先去探望了另外几个。”简知妍说起这事就叹气,“好在都活着,不过有两个人烧伤挺严重,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痊愈,总归这事咱们简家得负全责。”

简涔予缓缓坐回病床上,神色凝重的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掀起的眼皮中没有一丝温度:“姑姑的意思是,也许这件事不是意外?”

“学校那里都以为是一场意外,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简知妍说到这里,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那好像是跟你住在一块的小朋友?”

简涔予转头时,病房门口并没有人,调侃道:“应该是下了课来给我送饭的,不像姑姑饭点来看我,还两手空空。”

简知妍笑着指了她两下:“行,是我考虑不周,简小姐,那我可以继续说原因了吗?要不要把她叫进来?”

简涔予惜字如金:“她怕生。”

简知妍:……

简知妍不免多说了句:“之前我还担心你知道要跟桑家联姻的事后,你会因为排斥联姻导致你们关系尴尬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简涔予还是淡定冷静的样子:“跟桑家联姻有利,为什么不考虑?”

简知妍二十多岁就排斥包办婚姻,当初提前提醒简涔予,就是想让简涔予有个做出拒绝的准备。如今一听简涔予这话,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不会早就看上桑时樾了吧?他那张脸倒确实长得不错,你暗恋他多年?”

简涔予冷漠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需要爱情,只考虑利益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变了。

简知妍不想再继续问下去,赶紧说回了正事:“监控显示,实验室是由掉落的灯管,引起钯碳和甲醇发生反应,在短时间内引起剧烈爆炸,继而又引起其他试剂的混合反应增加火势。”

“上周简氏刚给学校拨款更换了实验室的一些基础设备,那条灯管就是其中之一,而爆炸发生的钯碳,并没有用其他辅助试剂处理,是完全原始的材料。”

简涔予:“我——”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监控显示出来的钯碳量,也完全不符合你平日里取材的数量,只是放在那里做备用,放久了原材料也会失去最大效用。”

“实验室好好的,要资助可以多汇点科研经费,简振扬却偏偏临时要搞装修。”

简知妍压低声音:“这事我还没告诉过别人,也就跟你说一说。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人为。”

简涔予瞳孔紧缩:“姑姑怀疑是简振扬所为?”

简知妍抬手,拍了拍简涔予的左肩:“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这帮亲戚,没有你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在乎亲情,这事就当是给你长个教训。”

简涔予抿紧了嘴,穿着病号服的身子看起来越发单薄。

简知妍叹了口气:“我会让人去检查那间实验室的其他灯管,看看是不是偶然,到时候再告诉你结果,也会私下给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学生经济补偿,先走了。”

脚步声渐远,直到走到病房门口,简知妍惊讶的‘哎’了声,又折返回来:“这吃的,应该是桑家那个小朋友放的吧?奇怪了,人呢?”

简涔予看向病房门口,缓缓皱起眉。

桑时桉离开医院,直接打车去找了桑时樾。

这个时间,桑时樾还没有下班,秘书带着桑时桉乘坐专属电梯,将人送到办公室:“桑总正在里面办公,桑小姐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我就来找我哥哥说点事。”桑时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桑时樾察觉到动静正要教训不懂事的员工,抬眼看到桑时桉,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桑时桉径直走到办公桌边,直接坐了上去:“我不能来吗,我打扰哥哥的工作了吗?”

“怎么会。”桑时樾放下笔,扯了两下领带,后背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中,“说吧桑小桉,你这大驾光临来我这儿,是钱不够花了还是看上哪个臭男人打算私奔了?”

“我找你问正事,要紧的正事。”桑时桉不满的踢了下桑时樾的腿,“简家那个简振扬,你了解多少?”

桑时樾眯起眼:“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桑时桉扫了桑时樾一眼:“什么不对劲?”

“你不是一向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吗,怎么这下都关心起别家公司的股东了?你是听简涔予说了华兴那个上市项目,想让我卖简家个面子?”桑时樾说到这个,显而易见的有些不高兴。

桑时桉缩了缩脑袋:“我不是让你帮忙,我就是想问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简振扬还来找过你啊?想找哥哥给他融资吗?”

“他找过我很多次,我都拒绝了。”确定桑时桉不是帮简振扬来当说客后,桑时樾的态度也重新温和下来,“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做事不实诚,手不干净,还好大喜功,简氏几个经手他的项目都不尽人意,站在公司的角度,我并不想跟他搀和在一起,你能明白哥哥吗?”

桑时桉点点头:“明白明白,我就是刚好路过附近看你灯还亮着,上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从涔予姐姐那听到的人名,提前区分好坏。”

听她提到简涔予,桑时樾多问了一句:“实验室爆炸,她受伤了吗?”

“肩膀有点擦伤,能走能跳,没什么大碍,就是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桑时桉满心都是简振扬多次找过她哥哥融资的事,说到简涔予也没平日里的计较。

她扫了眼桑时樾面前快要翻完的文件,提议:“等你处理完工作,一块去吃个晚饭呗?”

“长大了知道关心你哥哥了啊?”桑时樾重新坐正,示意桑时桉从办公桌上下去,“等我十分钟。”

桑时桉连连点头,还难得主动的帮桑时樾捏起肩膀:“我一直都很关心哥哥的嘛,这个力道可以吗哥哥?”

桑时樾侧身,揉了下桑时桉的头:“真关心我就别只口头说说,周末来公司实习,帮我点忙。”

桑时桉不走心的继续揉肩,乖巧应:“好好好,有空一定来。”

桑时樾喝了口咖啡,身心舒畅。

直到第二天去警察局捞人,桑时樾才发现桑时桉今晚表现出来的一切,全是装的乖。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警局传唤,哥哥捞人……

桑时樾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接到了诈骗电话。

往前推七八年, 二世祖们会干的打架飙车他也没少干。

这些年桑时樾接手公司,性子逐渐沉定下来,这种事已经离他很遥远了。打交道时遇到不顺心的合作伙伴, 也能在餐桌上谈笑风声, 就算有特别不满的, 也总有机会在商场上扳回一城。

他实在没想过,他也有一天会被警察局叫家长, 还是他向来乖巧听话的妹妹桑时桉。

警察的电话打进来时,桑时樾刚在酒会上被人劝了几杯酒, 警察在电话里提了斗殴、毁坏公共财物等的字眼,桑时樾担心桑时桉受了伤, 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带着助理匆匆离场。

路上司机几乎是卡着限速开的车,到警察局时桑时樾联系的律师已经赶到。进了警察局,负责他们这案件的警察就上前来交涉, 桑时樾把这事交给律师,先去里面看了桑时桉。

桑时桉被留在单独的一个小房间, 桑时樾到时, 一个女警员正陪着她,身上乍一看没受伤, 桑时樾吊起的心才落下大半。

女警员是桑时樾来的路上托关系打点的安排, 见到桑时樾后就走了出去。

小房间不到十平米, 桑时樾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里一站, 存在感极强。他绕着桑时桉走了两圈, 见桑时桉一直不敢跟他对视,然后坐到女警员坐过的位置,从衣服里摸出烟。

烟头的红光静静地燃着, 半晌,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桑时桉的心脏重重的一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说话,桑时桉。”桑时樾的声音又沉又温柔,才吸了两口的烟被扔到烟灰缸,无情捻灭,再看过去时,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出去玩时遇上人,然后闹矛盾了。”桑时桉左顾而言他。

桑时樾说:“不是小矛盾,来的路上我已经找人问过了。”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桑时桉把脑袋垂得更低,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桑时樾盯着人看了两秒,笑了笑,抬手摸向桑时桉耷拉的脑袋,帮她把长发都捋到耳后,叹了口气:“人我还没去看过,听说你把人家脑袋都砸开花了,沙发上全是血,怎么这么能耐了啊?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改天教教你哥?”

桑时桉鼻子蓦然一酸,终于掀起眼皮去看桑时樾,却对上一双笑着的眼:“哥哥。”

“哎,在呢。”桑时樾看她泪眼汪汪的就受不了,把椅子挪到她旁边,语气缓和下来,“祖宗,你应该不想在警察局过夜吧,来,跟我说说今晚的战绩。”

“我朋友约我出去玩,到那里的时候遇到了纪丞哥哥,他就带我去他们包间坐了会儿。”

纪丞是桑时樾的发小之一,也是前几天叶文文生日时跟桑时桉打过招呼的男人。跟简振扬年纪相仿偶尔一块组局,桑时桉今天其实是提前得到消息,特意去找的纪丞。

“我也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简振扬,然后他就一直缠着我,他诋毁涔予姐姐还提了你们的事,还试图让我跟他合作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我气不过就跟他起了争执。”

桑时桉小心翼翼的瞄了桑时樾一眼:“就,就,就是这样了。”

“所以你们是偶遇到的?”

“嗯。”

简振扬最近为了融资上市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来公司找他的那几回别提有多殷勤,若是真是偶遇了去求桑时桉合作,定然不敢动手。

桑时桉昨天去公司找他时又提起过简振扬,桑时樾就算来时担心桑时桉没往那方面想,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八成是桑时桉故意招惹的人。

桑时樾又摸出了烟盒,正要点上,火机盖被桑时桉‘啪’一声合上。

桑时樾望过去,桑时桉心虚的缩了缩肩膀:“哥哥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桑时樾把烟放回去,又把事情捋了一圈。桑时桉昨天那么反常的举动他都没有察觉到异样,还一直以为桑时桉不懂简家的那些事。

桑时桉扯了两下桑时樾的衣袖,小声:“我知道错了。”

桑时樾瞥了她一眼,桑时桉顺竿子往上爬:“但简振扬他更过分啊,你知道他对我们学校实验室做了什么吗?涔予姐姐和好几个学长学姐都受伤了,还有两个现在还在ICU监护呢。”

桑时樾就知道是因为这件事:“那也只是你的推测,这次你没受伤也是因为你姓桑,要是下回别人不卖我们家的面子怎么办?”

“我有证据的。”桑时桉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他刚刚承认了。”

桑时樾:……

桑时樾都要被气笑了,没了一开始的耐心,站起身就对着桑时桉骂:“简涔予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他们简家都还没做什么,你听个风就当雨的替人出头去了?”

桑时桉的头又缩了回去:“……那你让警察关我好了,你走,我不要你管,爸爸妈妈肯定会来接我的。”

“录音给我。”桑时樾把人拉起来,“算你还有点用,等会出去就跟在我后面,不准说话,听到没?”

桑时桉一听有戏,立刻把录音发给桑时樾,乖巧地应:“好。”

“那他是不是就能坐牢了?”

桑时樾放在耳边听完,摇头:“这事也需要燕大那边配合才可以。实验楼就是简家赞助的,简家恐怕不会同意。”

桑时桉顿时有些沮丧。

桑时樾收起手机,带着人走出去:“你那酒瓶都把人脑袋砸开花了,哪儿白忙活了?而且只是不能送他去坐牢,当个把柄握在手里未来没准能发挥大作用。”

桑时樾带着桑时桉过去时,律师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警察局提前打点过,这事原本私下了结就可以,不会留下任何笔录,偏偏最后一步时简振扬那边非要立案。

简振扬头上包了好几层白纱,看起来十分恐怖,简家也来了人,有简振扬爸妈和弟弟,你一嘴我一舌的分贝极其高,律师走过来对桑时樾汇报:“对面不同意和解,说要桑总你亲自去谈。”

“桑总,你妹妹把我哥打成这样你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吧?要不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我哥哥去医院验个伤,再告个蓄意伤人,你妹妹恐怕得进去好几年。”

简振扬的弟弟简振名十分激动,指向桑时桉的手被桑时樾不动声色的挡开。

“桑小姐是个姑娘,一张脸长得漂亮真打回来不合适,你们总得做点补偿吧?我哥是老爷子最受宠的孙辈,将来极有可能要继承公司的,这伤在了脑子万一有什么后遗症该怎么办?”

桑时樾:“你想怎么样?”

“我哥最近为了华兴的项目焦头烂额,接下来要养伤势必会耽误项目。”简振名意有所指。

桑时桉怕桑时樾为了她答应下来,抢在前面阻止:“你狮子大开口,你休想!”

简振名似乎早就料到她这个反应,举起双手毫不介意的笑了声:“桑小姐别急,先等我把话说完。”

“如果是别人当然得补偿我哥的项目损失,但毕竟桑家跟简家交情匪浅,我怎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呢?我哥毕竟被伤到了脑子,这后遗症啊也说不准,为了避免到时候你们不认,请桑小姐在我哥住院这段时间好好照看我哥,等我哥伤好了就两清,我们也绝对不会为难你,如何?”

“桉桉要上学,我会找最好的护理去照顾你哥。”桑时樾直接替桑时桉安排了。

简振名笑了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桑时樾说:“我们前几天听老爷子说,桑简两家有意向联姻,我知道你不太乐意,但咱们两家又不是没别人了,这还多亏了今天这事,不打不相识,这不也是缘分?”

桑时樾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问桑时桉:“简振扬今天也跟你说这种话了?”

桑时桉点点头:“说过。”

桑时樾低声骂了一句,粗暴的松了两下领带就朝着简振扬那颗包成粽子的头打了过去。

等简家人反应过来时,简振扬已经被按在地上尖叫求饶,简振名被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纪丞拦住,偌大一个警察局,听到刚刚那番话后的警察,愣是一个都没有上前来帮忙的。

等桑时樾按着人打了半分钟,警察才像是察觉到闹事般围拢过来。

“松手!这是警察局!”

桑时樾顺势被警察拉起来,简振扬一张脸肿得都看不到眼睛,嘴里似乎断了牙,血止也止不住。

“都看清楚了,人这回是我打的。”桑时樾拉着桑时桉走到警局门口,把她塞给助理,“先带她去车上,我处理完再过去。”

桑时桉整个人都是懵的:“哥哥——”

桑时樾:“去,听话。”

十分钟后,迈巴赫的车门被拉开,桑时樾刚坐上车,就被桑时桉牢牢拽住:“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简家出卖兄弟姐妹的脏事干多了,以为我也会卖你求财呢,我刚刚也问了纪丞,没想到简振扬这人这么龌龊,敢把心思打到你这儿来。”桑时樾见桑时桉被吓得不轻,这才解释起后续,“放心,他们不敢把这事闹大,不然闹到简老爷子那里,简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桑时桉迟疑:“……真没事?”

“他们不敢跟我作对,是因为公司如今由我主事。”桑时樾把事情说得很直白,“等你以后来公司,这种事会变得很平常。”

桑时桉似是听懂了,点了两下头:“所以,他们是担心哥哥会毁了其他的合作?”

桑时樾吩咐司机开车,继续跟桑时桉说:“简家如今各个业务被分成好几块,简振扬负责的项目里,有几个是跟我们有合作的。”

桑时桉试探道:“那哥哥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合作方?”

桑时樾说:“没你们小朋友想的那样简单,不能一下子叫停,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但之后的合作,我会慎重考虑。”

桑时桉脸上终于有了笑,她看着车子开出警局,问道:“哥哥,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燕大的吧?你要带我回家住吗?明早我有课哎。”

“不是回家。”桑时樾说,“你今晚都这么勇敢的去替人出头了,这如此义勇为的丰功伟绩,总不能只有我知道吧?”

桑时桉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桑时樾看着她,故意停了两秒,笑得痞里痞气的:“作为被你出头的当事人,我想,简涔予定会被你感动到哭的。”

第30章 第三十章 小简送抱,小桑陪睡

“事情就是这样, 我从晚宴上过来,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先走了。”桑时樾把今晚的事复述完, 跟简涔予打了声招呼, 直接离开了病房。

不得不说, 桑时樾极其了解桑时桉。

桑时樾对桑时桉做一万次家庭教育,可能都没在简涔予面前复述一回‘丰功伟绩’要有用。他管教不了, 就扔给别人。

就算简涔予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在简涔予面前复述一回, 就足够桑时桉丢脸和长记性的了。

病房门被关上,轻微的落锁声, 格外清晰。

桑时桉听到简知妍对简涔予说的那番有关事故的推测后,这一天一夜满脑子都是要去找简振扬那个人渣,在警察局里看到桑时樾时是心虚和委屈的,就像小朋友在外面打架没打赢又回家告状。

在对上简涔予的时候, 却是羞赧和懊悔。

一双耳朵尖尖在她哥哥刚刚的复述下越来越红,直到现在都发着烫。内心的焦虑无处安放, 桑时樾问她理由时她还能实话实说, 可这话对着简涔予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简涔予这个女同都想骗她哥哥结婚、图谋她家财产了,她才不会替简涔予出头。

可偏偏桑时桉就做了这事。

桑时桉不等简涔予开口, 转身就想开溜:“我明早有课, 就先回去睡觉了, 明天中午再来给…… ”

“桉桉。”简涔予叫住她, 语气温和, “过来。”

桑时桉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挪过去,站在病床前:“干嘛啊?”

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可上扬的语调更像是在撒娇。

简涔予又招了一下手:“有东西要给你,站过来些。”

桑时桉不甘不愿的又走了几步,直到停在简涔予身边:“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飘忽,语气急躁,是典型心虚的表现,跟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简涔予安静的注视了她两秒,拉住桑时桉的手一拽,将人抱进怀里。

桑时桉整个人都跌到病床上:“干嘛你?”

简涔予察觉到桑时桉肩背上的轻微颤动,将人抱得更紧,说:“谢谢你。”

桑时桉一愣,才意识到简涔予是在为今晚她做的事,于是慷慨的说:“这有什么,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在ICU的那两个学——”

简涔予打断她:“谢谢桉桉护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抱着的过近距离,嘴唇张和的触感都清晰的通过耳廓周围的神经,精准的转递给桑时桉,桑时桉的尾音消失在唇边,只觉得左耳痒得厉害。

酥酥麻麻的,刚刚就发热的耳朵变得更热,让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反驳的力气,只是低低说了个:“嗯。”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护过我了。”简涔予的声音又低低的响起,在偌大的病房内,无端有些落寞。

桑时桉从小就享受了被家人呵护的感觉,作为家里最小的成员,就像今晚警察要她家里人联系方式时,她也心安理得的给了桑时樾的电话。

那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依赖和信任。

但当简涔予说‘很久没有人这么护过我了’时,桑时桉突然很想要反驳一句。

但她很快想到了简涔予复杂的家庭结构。简涔予的爸妈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却总是以大家庭的利益为先,以至于如今简父还坐在总裁的位置上,简家那些旁枝小辈都敢来争权夺利。

还有刚刚她拿到简振扬对实验室动手脚的证据时,桑时樾跟她说的那番话——简家不会提供证据。

简家为了家族和睦,为了公司名声,绝不会曝光此事。

所以看起来只是受了擦伤的简涔予,在这件事上也跟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学生一样,得不到应有的公正。

即使简涔予知道罪魁祸首。

桑时桉垂眼看着简涔予身上的病号服,突然发现简涔予的肩也很单薄,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并没有往日里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无坚不摧。

陪着那句示弱般的‘很久没人护过我’,桑时桉咬了咬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既然简涔予这么可怜。

那…… 那她就多让简涔予抱一会好了。

她轻轻拍了两下简涔予的肩,说:“我拿到简振扬承认实验室事件的录音了,但我哥哥说你们简家可能不会给出学校那边的证据,只能当个把柄用,我把录音发你一份,你看着用吧。”

简涔予轻轻的应了一声。

桑时桉又说:“你是不知道,简振扬的头都开花了,还被我哥哥按在地上揍了好多拳,他那张脸至少三个月都不用出去见人谈合作了。”

简涔予又应了一声,下巴贴着桑时桉的肩膀,微不可查的蹭了两下。

桑时桉有些痒,只以为是头发丝的缘故,想了几秒,又找出一句话:“我昨天回去后想了想,觉得简振扬也不是要你的命,毕竟灯管掉落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他是不是察觉到你在调查他了?就那天你助理说的借壳上市,所以故意给你制造点麻烦,想转移你的注意力?”

“是。”简涔予说。

桑时桉原本只是一种猜想,没想到还真被她蒙对了,惊喜道:“我现在随口都能分析这种商战了吗?”

简涔予低低的笑:“是啊,能分析商战能帮姐姐出头,桉桉好厉害。”

这句话几乎轻柔得就像是气音,贴着桑时桉的耳畔响起来,热意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全身,快要把桑时桉融化了。

但简涔予的怀抱又禁锢着她,让她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躲。

桑时桉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她推了推简涔予,说:“简涔予——”

简涔予:“嗯?”

“你抱够没有啊?”桑时桉终于受不了那种温度,扭了扭肩膀,把自己从简涔予怀里解救出来。

她本打算调侃简涔予一句比她还像小孩,一抬眼,那双浅琥珀般的眼睛里,目光澄澈而又温柔,看得桑时桉脑中一片空白。

“我…… ”

桑时桉偏头拿出手机,语速很急:“那个,我把录音发给你。”

“不急。”简涔予叫住她,“我这几天也用不了手机。”

桑时桉想起来,那天她带着手机卡一块来送饭时,因为听到简振扬的事,就匆匆放下饭盒走了,手机卡还在她另一个包里。

“那我明天帮你带过来。”

“学校已经来过通知,想回学校的人明天就可以出院,所以你不用特意送过来。”简涔予停了两秒,若有所思:“你先别走,你哥哥特意把你送过来,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做点思想教育?”

桑时桉瞪圆了眼睛,气得在简涔予的左肩推了一下:“我今晚是特意去帮你教训人的,你还给我做思想教育?简涔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简涔予今晚的心情似乎极好,拉住桑时桉推她的手,又闷闷笑了两声:“原来桉桉是特地帮我去出头的啊?”

桑时桉终于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漏洞,恼羞成怒:“我是因为ICU那两个学长学姐,我见义勇为不行吗?”

简涔予哭笑不得:“隔壁的学生都要被你吵醒了。”

桑时桉:“大学生才不会这么早睡。”

“是,但已经十点半了,你将就一下留在这儿吧。学校已经允许我们出院,我打算明早回学校上课。但我的手机卡还在你那儿,没法用钱,若是要买东西或是叫车都会很不方便。”简涔予解释说,“幸好你今晚过来了。”

桑时桉一边觉得有道理一边又有些不对劲:“所以你留我下来,不是为了给我做思想教育?”

简涔予:……

简涔予用尽平生最大的耐心,问:“你都帮到我了,我为什么要怪你?”

桑时桉:“那我哥哥那边?”

简涔予:“不会让你为难。”

桑时桉了却一桩心事,拆了一次性洗漱用具去小卫生间。等洗漱完折返回来时,才发现病房内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标准单人床。

桑时桉的反射弧长得不得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抱着还没挂起来的外套,站在床边束手束脚。

等简涔予铺好被子向她招手时,桑时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简涔予拽住手拉了上去。

“你干什么?”简涔予的目光略显无奈,“几岁的人了,睡前还要躲猫猫吗?”

“我、我睡姿差,会压到你的。”重逢以来,桑时桉跟简涔予睡过一回,但那是在桑时桉醉酒后,还是在简涔予房间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医院的单人床却完全不一样,连两人平躺都有些勉强,她稍稍动一动,可能就会碰到简涔予吧?

简涔予直接按着桑时桉的肩膀往床上一压,快速给两人盖好了被子:“没事,我的伤在右肩,你睡我左边就好。”

病房的灯被关上,只留下窗外漏尽的一缕月光。等眼睛能适应黑暗时,桑时桉僵硬的转头去看简涔予,发现简涔予已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皮上,有一种极为温馨宁和的感觉。

桑时桉轻轻的移了下身,试图往后挪,多给简涔予留出一点床位,以免等会睡着时真压到简涔予。

一寸,两寸。

桑时桉第三次动时,简涔予侧过身,抬手一勾,圈住桑时桉的腰将人揽回来,把桑时桉好不容易挪出的距离硬生生缩成负的。

“床小,当心掉下去。”

简涔予抱着她的是右手,是受伤的那一侧,桑时桉顿时不敢动了,含含糊糊的应了两声。

两人都变成面对面的侧躺,挨得特别近,再近一点,桑时桉甚至能听到简涔予的心跳声。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桑时桉的脸也越来越热,她想要躲,又因为简涔予的右手不敢动作。

几分钟后,放弃挣扎的手被压得有些发了麻,桑时桉试图将手移下去,她极轻极慢的移着,直到手背上传来特别柔软的触感。

桑时桉起先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简涔予床上的什么抱枕,于是好心的想帮简涔予把东西拿开。

指腹触上去时,才察觉到布料后的温度。桑时桉倒吸了口凉气,耳朵迅速爬上灼热的高温,眼神愣怔的看着简涔予睁开双眼,向她看来。

她突然想,这在女同的认知里,是不是算轻薄?

不不,桑时桉想,这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都应该算是轻薄。

那她应该说什么?说对不起?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什么又不说,好像也不行。

她尴尬的对简涔予说:“我以为是什么抱枕,原来是……难怪这么软。”

简涔予对桑时桉彻底没辙,手捂上桑时桉的双眼。她语气克制,哑声道:“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