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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围猎

除了最开始链接梦境时有些不适, 后续的一切芩郁白没有半点感觉,就像睡了很久很久,再有意识已是梦醒。

外面天还没亮, 屋内开着一盏暖黄小台灯, 本该离去的人背对他坐在床沿,半垂着眼,目光投在地面轻轻摇曳的光晕上,宛若一幅静谧的油画。

洛普看得出神,连芩郁白坐起身都没有发现, 还是芩郁白看了一下手机时间, 提醒他:“马上打起床铃了, 待会人多你再走就过于扎眼。”

“嗯。”洛普没看芩郁白一眼, 起身向外走去。

芩郁白不自觉蹙起眉, 脱口唤道:“洛普。”

被叫住的人稍稍侧首, 长发掩去了他大半神情,芩郁白只能看见一段清削的下颌线与殷红的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住洛普,但身体反应比大脑快。

洛普淡声道:“锚点已经设下, 就算祂现在抹去Y·S存在的痕迹,你在走出未明的那一刻也会全部想起。”

“我知道了,谢谢。”芩郁白看着宿舍门打开又合上,只剩地上的藤蔓团蔫巴巴地爬到他怀里, 找了个舒适的地把自己整个埋进去,一点没有先前闹腾的模样。

芩郁白弹了一下藤蔓,问道:“你主人吃错药了?”

回应他的是枝条上骤然冒出的尖刺,芩郁白来不及收手,指尖被尖刺刺破, 血珠滴落在藤蔓身上,眨眼没了踪影。

“啧。”芩郁白眯了眯眼,没计较藤蔓的举动,“一个样。”——

未明的月考和期末考是挨在一块的,这些天校方又在加大施压力度,余言一个人也没法及时看顾太多班级,只能将小花的花瓣磨成粉末,洒在食堂的饭菜里,效果虽不及整片花瓣,却也多少能稳住些学生们摇摇欲坠的精神。

芩郁白没忘记校方要针对阮忆薇一事,如果校方要下手,最好的下手时间就是期末考结束后。

阮忆薇来办公室交作业时,他顺带提醒了两句,以防加大阮忆薇的压力,他没说自己关于期末考的猜测,只让阮忆薇一旦感觉哪里不对就随时来找他或者余言。

电子灯牌上的数一天比一天小,它沉默不语地悬在教学楼大厅,却又在每个人心里震耳欲聋。

戚年那边仍在兢兢业业记录医生的催眠方法,他目前成了校方唯一的小白鼠,精湛的演技使得校方以为他已经被完全控制,故而下手也开始没什么顾忌,甚至以戚年病情重为由开始限制他去教室的时间。

校方为了刺激易旬,每次针对戚年的手段都没避开易旬,好在戚年并没有让他们如愿,无论怎样都一声不吭,像是没有痛感的木偶一样,唯有额间簌簌而下的冷汗暴露了他所受到的折磨。

芩郁白有次借拿感冒药的理由来医务室探望戚年,床上的人比刚来前削瘦许多,看见他来了,下意识想别过脸,又硬生生止住了,趁医生背过身去的功夫冲芩郁白笑了一下。

芩郁白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突出的骨节发出轻微响声。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将医务室掀了把人带走。

但戚年能逃避,特别作战队的队员不行。

芩郁白最终移开视线,拿药离开了医务室。

戚年善于察言观色,为了不让芩郁白太担心自己,还找时间给芩郁白发信息报平安。

“队长,那些都是我装出来的啦,一点小手段怎么可能难得到我,你不知道,余言其实也来看过我好几次,这家伙脸色黑的和锅底一样,说之后一定把这里掀了,哈哈哈哈我第一次见他黑脸。”

戚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语气是惯有的轻松,仿佛这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芩郁白大多时候都做一个尽职的聆听者,时而发一句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心知肚明,戚年发动七日冠冕的日子即将来临,到那时才是重头戏。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校方会将最后一张底牌压在期末试卷上。

期末考当天,芩郁白看到李老师走进他所在的考场时,心渐渐沉了。

因为在原本的考试安排里,根本就没有提过会有两位老师监考!

芩郁白借透气的功夫,目光快速扫过其他考室,都有两位老师,看来只有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是说,校方从来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从他去看望易旬起,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阮忆薇这回正好被分到他监考的考室,座位就在讲台正底下,是学生们都避之不及的座位。

她在看到李老师时脸色也变了变,转而低头盯着草稿纸,避免和李老师视线相接。

李老师瞥见台下低着头的女生,唇角微勾,踩着铃声拆开试卷,露出来的却不是语文,而是数学。

李老师扬声道:“根据学校安排,我们临时调换考试顺序,先将数理化考完,最后再考语文。”

教室所有学生不约而同抬头,在彼此脸上看到了诧异和不安,室内氛围顿时紧张起来。

而芩郁白在李老师拆试卷的时候瞥了眼第一面的题,眉心狠狠一蹙,当例卷完全展现,他方明白了校方的用意。

一张试卷,一般来说都是由易到难,就算有时变换一下,也一定会有给分题存在,就算是比高考要难的模考也不例外。

例卷涉及考点不多,却全是按着考点里最难的题型所出,并且去掉了选择题,也就意味着学生没有丝毫碰运气可言。

有时阮忆薇问余言题目,芩郁白路过会顺便看一眼,对阮忆薇哪些题目不熟练心里也有个数,这张试卷起码有一半以上是阮忆薇很头疼的难点。

这是一场为阮忆薇量身定制的围猎。

李老师满意地看过台下每一个学生的神色,最后停留在阮忆薇脸上,声音愉悦:“大家要认真对待这一次考试,考差的话我们会有相应的惩罚,你们应该不会想体验的。”

阮忆薇还是低着头,拿过桌上摆着的水喝了一口,那是余言给她准备的,里面融入了小花花瓣。

她开始提笔答题,偏长的刘海垂落,在试卷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老师负责在台下巡视,他刻意放慢步伐,在每一位学生桌边都会停留一会,给足了压迫感,他绕了一圈,最后回到阮忆薇座位旁站定。

芩郁白心跟着提起,随时准备起身。

好在李老师只是扫了眼阮忆薇大半空白的试卷,便继续走向下一个人。

第一堂考试结束,各个教室果然死寂一片,更多的是对神秘惩罚的恐惧。

阮忆薇努力控制面部表情,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却一字未言。

她颤着手想去拿水杯,却怎么也打不开盖子。

一只手拿过她的水杯,旋开盖子递给她。

阮忆薇抬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她喝过水,继续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考试,事到临头,也只有尽最大努力应对。

两天考下来,学生们已经精疲力尽,等到最后一场语文,教室里方才稍松口气。

语文再怎么样也能得点分,稍微能给人点慰藉。

而事实刚好相反。

阮忆薇有先看作文的习惯,所以她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就翻到最后一页。

作文那一栏触目惊心写着一行行字——

【我予你遮风避雨的暖巢,予你光鲜亮丽的尾羽,你当回报我。】

【以沉默,以乖顺。】

【请以无声鸟为题,写下你对学生与学习的看法,请注意,思想需要积极向上,若涉及有害思想,则全科记零分。】

阮忆薇看着自己最擅长的作文,静坐良久,最终看了眼窗外浸染万物的白霜,打开笔帽,落墨于黑白分明的答卷。

考试铃响起,学生陆续离开考场,阮忆薇拿着已经空了的水杯向外走去。

“阮忆薇。”

阮忆薇闻声回头,一包饼干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对来人扯开一抹笑:“谢谢白老师。”

芩郁白看着孤身走入人海的女生,他刚才在阮忆薇动笔写作文时忽然有种没由来的不安,告诉他一定要喊住阮忆薇,就算只是名字。

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学校批改试卷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出了总成绩。

李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阮忆薇和他去教务处一趟,余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迅速往阮忆薇掌心里塞了两片花瓣。

阮忆薇倒是没什么别的反应,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放下笔起身,路过余言桌前时不小心撞倒了他的笔盒。

她说了句抱歉,将散落的笔捡起,重新把笔盒放回余言桌上。

芩郁白想要跟去,被李老师出声制止,他没有之前做样子的欲望,眼里只剩冰冷:“白老师,管好班级,做你该做的,学生要是没人管,万一出事了你可要负全责。”

赤裸裸的威胁让芩郁白止住了脚步,他捏了捏兜里的藤蔓,只能希冀于洛普能收到消息及时赶去教务处,阻止校方对阮忆薇下毒手。

直到阮忆薇的背影再看不见了,余言才收回视线,想把笔盒放里面点,目光忽然一凝,不动声色地将笔盒塞进课桌里,假装低头翻东西,拆开了笔盒里放着的小纸条,字迹工整。

【我看见无声鸟了,考语文时,它就在窗外看着我。】

【而现在,它就在我肩上。】

【不用为我耽误你们原有的计划,我已经沉默太久,最后一次就让我自己选择吧。】

第52章 威胁

阮忆薇被带走无疑给其他人带走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有人心理防线崩塌,忍不住啜泣起来,周围人情绪收到感染, 教室瞬间一片哗然。

喧闹中, 不知谁说了一句:“窗外是什么?”

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侧首看向窗外,方才还吵嚷的教室渐趋死寂。

“你们看见了吗,天上有好多黑鸟。”

离窗户最近的女生浑身颤抖,一点点往后退,腰撞上尖锐的桌角也感觉不到疼痛。

她颤颤巍巍地指着窗户, 声音极度恐惧:“它它在盯着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学生们所看到的景象分毫没在芩郁白眼里显现, 他高声道:“无论你们看到了什么, 都尽量保持冷静!”

冷淡的嗓音此刻成了恐慌中唯一的灯塔, 学生们怔怔地看着这位与校方格格不入的实习教师,芩郁白见众人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神情放松,随手指了下窗帘, 道:“靠窗的同学先把窗帘拉上吧。”

等窗帘全部拉上,芩郁白打了个响指,监控亮着的红光随之消失,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面容恢复了原有的样貌。

原先还乱成一团的学生们顿时忘了恐惧,纷纷捂住嘴,将惊呼压在喉咙里。

这张脸他们再熟悉不过,往常只出现在电视上的人现在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眼见氛围缓和许多,芩郁白耐心解释道:“未明出了点麻烦, 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时间,我希望你们能团结起来,关照身边人的情绪,只要不自乱阵脚,外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你们,至于黑鸟,就当它们不存在好了。”

有人出声问:“那阮忆薇呢?”

芩郁白接过余言递来的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将纸条叠好小心揣进兜里,道:“她不会有事的,你们都不会有事。”

“我保证。”

芩郁白在两层楼快速巡视一圈,没发现有老师在,顺嘴了问了几个班,才知道刚才班主任都被紧急叫走了。

其他班学生虽然面露不安,但没乱成一锅粥,芩郁白和戚年对了个眼神,就知道戚年已经安抚过这些学生了。

反正现在算是和校方撕破脸了,芩郁白也不必顾虑太多,直接给廖青打了个电话,让他即刻带人前来保障无辜人士的安全,随后组织学生放轻动静,陆续下楼从远离教务处的小道赶往大门,余言已经提前将易旬接出来,在校门口等他们了。

如芩郁白所料,校方不会让学生轻易逃离未明,学校大门被设下重重禁制,牢固的铁门仿佛由涌动的活物组成,时而发出滋啦的响声。

廖青此行带了能够遁地千里的异能者,此刻已经在门外等候。

芩郁白步履不停,两侧学生自觉给他让出一片空地。

芩郁白缓缓抬手,指尖电光流转,幽蓝在他眼底跳跃,如同生生不息的火焰。

他再次叮嘱:“你们是绝对安全的,对于外界发生的异常,别听,也别看。”

话落,列缺倏然迎上,只一击就让厚重的铁门轰然碎裂,刺耳的警报顿时响彻整个校园——

数百黑鸟受惊振翅,遮蔽了倾泻而下的日光。

门外等候的特管局众人一拥而上,将学生护送出校。

眼见黑鸟有跟随学生离去的趋势,芩郁白厉声道:“戚年!”

被叫到名字的人眼瞳暗金流转,一道看不见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顷刻蔓延整座校园。

无论是天边欲离的无声鸟,还是愤怒至极的校方,都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停滞片刻。

刚才还在逼近阮忆薇的众人此时像被强行夺去思想般,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一点点转向戚年的方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找,到,你,了。”

面对犹如实质的杀意,戚年不仅不惧,还有闲心对教务处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傻逼,有种来干.我。”

“满足你。”芩郁白拎起戚年领子,提步向教务处飞奔。

跟在后面的余言丝毫不给面子地发出嘲笑声。

“不带这么玩的!”戚年哀嚎一声,可怜兮兮道:“队长,人家现在可是很脆弱的,能不能关心下辅助系异能者?我去怎么还天降鸟屎,恶意要不要这么大?!”

戚年嫌恶地甩了甩衣角,沁人心脾的芬芳直冲他大脑。

黑压压的鸟群跟着三人直奔教务处而去,芩郁白用空着的那只手掏出藤蔓,想联系洛普,但无论怎么揉.捏藤蔓都毫无反应。

芩郁白抬眼看向越来越近的楼房,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而本该收到消息的人,正一脚踹开教务处的门,他一眼瞧见被反扣着双手的阮忆薇,挑了挑眉,迈步走向她,将她嘴上贴得严严实实的胶带撕开,同情道:“这么不怜香惜玉呢。”

洛普甚至没怎么用力就推开了扣着阮忆薇的医生,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阮忆薇跌跌撞撞冲向门边,一道劲烈的冷风转瞬逼近她的脖颈,被拔地而起的藤蔓尽数挡下。

洛普还是刚才那副表情,重复道:“走。”

阮忆薇一咬牙,在藤蔓的护送下大步朝楼下跑去。

教务处的众人恍然惊醒,迈开腿就要去追,跑得快的人在跨过洛普身边的瞬间被庞然大物一口吞下。

猩红狰狞的藤蔓占据了大半个教务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清晰可闻。

洛普笑着回望惊疑不定的校方:“我有说过让你们去追吗?”

“诡藤。”

虚空中响起温柔女声,若不是话语里无法令人忽视的威压使得除洛普以外的旁人都被逼地跪伏在地,倒真像一位忧心幼儿的慈母了:“我的孩子,你这是要站在人类那边吗?”

“既然是孩子,那偶尔顽劣也实属正常吧。”洛普笑的纯真,说出来的话乖顺无比,“说起来,有件事我想问您,不知您是否能为我解惑。”

女声道:“当然可以,谁让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呢。”

“为什么芩郁白的梦境里,会有‘逆命’的痕迹?”洛普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似乎整个寒冬都栖息于此。

“您不是说,是他趁虚而入夺走了我的晶核吗?这样的深仇大恨,我怎么会为他发动对自身极其不利的异能?”

“他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女声沉默片刻,才叹息出声:“不是你说再也不要记起他了吗,为何还要问呢。”

“他诱骗了尚且懵懂的你,假装受伤引你发动逆命,在你昏迷不醒之际把你当做筹码威胁我。你的晶核在他手上,我没有办法,只能抹去他的记忆,放他离开,至于你失去的记忆,你应该猜到了,这是你发动逆命的代价。”

洛普心中万千思绪翻涌,面上无所谓道:“芩郁白还能做出诱骗这种事?我往他面前一站,他不动手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女声语气尽显无奈:“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倘若他知道你们以前的事,必定会毫不犹豫对你下杀手。”

“我知道你有野心,想开拓自己的天地,其实你完全不用着急,你哥哥久居极深海域,这么多年只有你待在我身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的未来铺路,之前的事我都不会怪你,但阮忆薇,你之后必须将她带入我们的阵营。”

洛普前面一声不吭,听到阮忆薇的名字时才道:“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不,我有预感,她若能加入我们,将会成为我们统治人类世界的重要助力。”女声缓声说出后面的话,“但她若顽固不灵”

“直接杀了,一定不能留。”

女声吩咐地上跪伏的众人:“好了,你们先去追吧,不要耽误时间。”

待众人忙不迭追出去,洛普往外面随意瞥了眼,道:“芩郁白已经上楼了,现在他们出去无异于送死。”

女声仍然温和:“不要紧,这些人就当是我送那个女孩的觉醒礼物,有用的孩子应该得到重视。”

“等他们出了这座校园,就会将这里的事忘的一干二净,走吧,你也很久没回家看看了。”

空间漩涡在洛普身前出现,耳畔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垂下眼,身影没入漩涡——

纵使阮忆薇跑得再快,也比不过一群成年男人,藤蔓护送她到楼梯口后原地消失,眼看教导主任马上要抓住她,阮忆薇往下望了眼,深吸一口气,握住楼梯扶手,反手翻身跃到下一层阶梯,冲击力让她腿脚麻了一瞬。

芩郁白就在她下层楼梯,看见她便伸出双手,道:“跳下来!”

阮忆薇正准备照做,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薇薇?!”

阮忆薇惊愕地回头,只见校长不紧不慢站在她上面几级台阶,将手机屏幕朝向她,而屏幕里的,正是她的父母,他们似乎正坐在一辆行驶的小轿车里,手里提着装的满满的袋子,袋子一角露出了点盒饭的盖子。

阮母瞧见阮忆薇的狼狈模样,眼眶顷刻红了,颤着嘴唇问:“你身上的伤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受到的所有冲击都没有这一刻来的大,阮忆薇再也压不住情绪,声音尖锐:“你们要将我的父母带去哪?!!”

校长微笑道:“阮同学,你的父母很担心你呢,听说你前些天生病了,这回考试又考差了,所以急忙和我们的老师赶来学校,想来看望你,嗯但他们好像走错路了。”

屏幕一转,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急驰而过的高速公路,而车子边上,就是望不见底的峭壁。

“告别,还是营救,你自己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这个副本就收尾啦,主线也开始进行啦[害羞][害羞][害羞],感情线之后会越来越多滴

第53章 言灵

“艹, 搞这出!”戚年怒骂道,挟持阮忆薇父母的校方不在七日铸冕的作用对象之内,他现在也无法再次使用七日铸冕了, 短时间内无法得知阮忆薇父母究竟被带去了哪里, 摆在阮忆薇面前的只有生与死两条路。

芩郁白脸色也难看起来,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没轻举妄动。

校长冷冷出声:“你只有三分钟,期间如果我受到伤害,他们会立即动手。”

阮忆薇还是没说一句话, 脚步却往校长那边挪动了一点。

阮忆薇父母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来不及斥骂校方, 一瞬不眨地注视阮忆薇, 泪水夺眶而出。

“别过来!”阮母出声制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到嘴边却只剩一句:“你瘦了很多。”

“我们忙于工作,就希望你能过得好,却总是让你难过,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爸爸妈妈不在身边,你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阮父已经纵身扑向驾驶座上的人,竟是要直接调转方向撞向围栏!

所有人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呆了, 阮忆薇感觉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清楚地看见汽车冲破护栏,赴往它必死的结局——

她嘶声喊道:“不要!!!”

“停下!!我说停下——”

撕心裂肺的话语重若千钧,冥冥中, 一只无形巨手拨动了命运既定的轨迹。

一切像是被按了倒带的电影画面,急速下坠的汽车从半空中倒退着回到高速公路上,围栏由损毁恢复原样。

阮忆薇膝盖一软,芩郁白迅速扶住她。

澎湃的力量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如擂,呼吸急促得快要窒息。

“除我父母以外的东西,”阮忆薇咬着牙,努力集中精神,一字一顿道:“都给我滚下车!”

汽车里,那些控制着她父母的校方人员脸色突变。

他们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方向盘和武器,身体僵硬地打开车门,一个接一个走下汽车,有人试图反抗,双腿却违背意志迈开步伐。

校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的筹码从车里鱼贯而出,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不!你们给我站住!”他嘶吼着,但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

眼见大势已去,校长神色一慌,猛地将离他最近的教导主任推向芩郁白,自己则拽过最近的一名医生,吼道:“带我走!快!!!”

被校长拽着的医生眼神闪烁,在校长又一次催促时,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戚年哼笑道:“我这个香馍馍在这,他眼里哪还有别人。”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混在人群中的医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系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它们身形暴涨,露出的脖子和手腕上皆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将不同生物的肢体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扑向戚年,带起一阵腥风。

却连戚年一根头发都未碰到,就被列缺精准穿透胸膛,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在电光中化为灰烬,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剩下的校长和老师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电光如锁链般缠绕上他们的手脚,将他们牢牢固定在地面,动弹不得。

戚年抬眸,望向教学楼走廊深处:“有只漏网之鱼朝余言那边去了,我去解决。”

“不用。”芩郁白摇头,让戚年扶好几乎站立不稳的阮忆薇,“她刚觉醒异能,力量透支严重,你先带她回特管局,我去收尾。”

列缺将被电光锁住的一排人拉起,朝校门方向拖去,芩郁白与人群背道而驰,回到一片狼藉的教务处,这里空无一人。

他在洛普身上留的电流最后一次出现就是这里,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感应不到洛普的位置了。

芩郁白垂眼,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最终书柜深处找到了一张边缘烧焦的旧报纸。

报纸只剩下残缺一角,露出半边雪白的高楼,而照片上方,赫然印着两个字母:Y·S。

字母下方是一行小字:“据记者报道,Y·S实验室的研究课题已成功进入新阶段,其负责人”

后面的文字都被烧毁了,只剩一点模糊的墨迹。

芩郁白的指尖在“Y·S”两个字上停顿片刻,将残破的报纸折叠好放入衣兜,转身离开——

余言的速度比不上芩郁白,等他走上教学楼楼梯时,先前的喧闹打斗已经消失了。

余言正思忖要不自己直接原路返回算了,却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只面容可怖的诡怪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身上挂着几片可怜的白布,它脸上满是庆幸,一边跑一边嘟囔:“还好我是在那小子发动异能后来的这妈的,一个辅助系哪来这么恶心的异能,和那谁一个样!”

“哪谁?”

诡怪一惊,猛地刹住脚步,在看见面前只是一个清瘦的少年时,又松懈下来,眼中闪过残忍光芒,它举起利爪,当空落下!

余言没有躲。

利爪深深嵌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衬衫。

他微微侧首,看着自己肩膀上狰狞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诡怪正要提起嘴角,笑容忽然僵住了。

一朵小小的太阳花从余言袖中探出,柔软的花瓣轻轻触碰伤口边缘,紧接着,那足以致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不到,肩膀上只剩下被撕裂的布料,其下皮肤已经完好如初。

诡怪失声尖叫:“是你!不不可能2502明明已经死了!那你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朵曼陀罗从它心口倏然生出,根茎扎进它的身体,花朵在它胸前绽放,漆黑如夜。

诡怪呆呆地低头,看着这朵从自己晶核上生长出来的死亡之花,断断续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你这个叛徒”

余言对诡怪的话无动于衷,抬脚没入雪色,诡怪连同那朵黑色曼陀罗一起在他身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他转身的刹那,乌黑发尾覆上一层银霜,时间像是被压缩在这短短一瞬,吞噬了少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静。

随着太阳花的摇曳,这些变化开始逆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等余言走到校门口时,已恢复原来的样貌。

戚年他们已经先坐特管局的车回去了,芩郁白站在廖青留给他们的车旁,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弱的火光在银白中明明灭灭。

听见脚步声,芩郁白掐灭了烟,侧首望来。

四目相对。

芩郁白目光在余言染血的衬衫上一扫而过,拿出准备好的外套递过去,道:“回家吧。”

余言穿上厚实的外套,脸颊埋在帽边的绒毛里,轻声道:“嗯。”

漆黑鸟群已失去踪迹,也许它们某天还会出现,但总有人不会沉默。

汽车引擎发动,二人在寂静苍茫中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OK本单元完结,进入下一个副本【纯白罪孽】,新队员get!另外emmm还是预警一下,虽然后面感情线会增多,但本文是甜虐文,嗯主角配角平等的虐,大结局肯定he哈。

第54章 寻迹

阮忆薇因为觉醒异能这事顿时成了特管局的稀有参观物, 现有的异能者都是通过五年前的梦境觉醒的,唯独她不是。

她的存在推翻了众多专家对异能觉醒的结论,这事要是传出去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好在特管局暂且将事压了下来, 只邀请了几位学术界拥有权威地位的专家长居特管局探讨此事。

待阮忆薇醒来,芩郁白嘱咐她先别将自己觉醒异能的事说出去,由于阮忆薇父母也是她觉醒异能的见证者,芩郁白也和他们说了其中的利害。

事关阮忆薇的安危,阮父阮母定然一口应下, 但他们还是担心道:“这异能的觉醒, 会不会给薇薇带来什么影响呀, 比如被诡怪纠缠之类的。”

芩郁白没有隐瞒阮忆薇被幕后之人盯上的事实, 安抚道:“她有异能护身, 低级诡怪近不了身, 若她想做个普通人,特管局可以派专人在暗中保护她,或是给她一个通讯器随身携带,一旦有什么事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她位置。”

阮忆薇一直静静地听自己父母和芩郁白交谈, 听到这句话后,摇了摇头,毅然决然道:“我不想再逃避任何事,与其一直躲下去, 不如直面危险,而且我想变得更强,这次的事说明了他们若要想针对我,我身边人也会受到威胁,只有变强, 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所以,请让我加入你们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阮父阮母对视一眼,虽然还余担忧,但没有出声制止女儿的选择。

芩郁白私心其实是希望阮忆薇加入特管局的,因为现有的异能者无一人拥有言灵类异能,而阮忆薇的“悖论箴言”则是稀有的可塑型异能,能为客观事实指定一个全新的结局,一定程度上扭曲因果,若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还是想把选择权交给阮忆薇自己,如今得到肯定的回复,他也不再迟疑,伸出手,道:“好,我代表特管局全体成员欢迎你的加入,若你有天想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也可以随时离开。”

阮忆薇握上微凉的掌心,面上病气被笑容冲淡:“嗯!”

这事暂且就这么定下了,廖青将涉嫌谋害学生的未明校方押送去警局后,就回来领着阮忆薇去看她在顶楼的办公桌了。

戚年见到阮忆薇就开始叭叭:“我和你说,加入我们好处可多了,你别看你现在要因为工作休学,往另一方面想想,这可是铁饭碗啊!直接越过考大学领上工资了,就算你以后想回去上大学,让队长写封推荐信,你想去哪所大学都行!”

余言斜了眼戚年,无情吐槽:“你好像搞传.销的。”

戚年嚷嚷着余言破坏队内和谐,噔噔噔跑去找芩郁白告状了,廖青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出去了。

办公室里一时就剩下两人,阮忆薇径直走到余言面前,有些不大好意思:“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谢,要不是你帮我维持清醒,我可能早就被无声鸟影响了。”

余言面色没什么波澜,道:“是你自己撑下来的。”

“还有,对不起。”阮忆薇诚恳道歉:“前段时间因为李老师总拿你和我做对比,我心里有点排斥,再加上当时误以为你也是校方的人,就言行举止上对你有些冒犯,希望你别介意。”

余言眼神闪了闪,道:“为什么觉得我是校方的人?”

“因为你在我后面打电话时,输入了2502四个数字,之前我朋友在医务室听到校方提过2502,好像是个代称?”

“哦,这是我随手拨的。”余言敛去眼中情绪,转而问道:“对了,你还记得在教务处时要对你下手的医生是谁吗?”

“医生?”阮忆薇神色茫然,努力回想却仍是一片空白,“未明的医生几个月前就辞职了啊。”

余言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起身与阮忆薇擦肩而过,道:“没事,是我记错了,欢迎你加入特别作战队,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自动门开启又合上,将余言的身影隔绝在外——

如洛普所言,芩郁白在踏出未明校园的那一刻头脑空白一瞬,所有关于Y·S和医务室的信息被强行抽离,又在锚点的影响下尽数回归,原本放在兜里的旧报纸已经不知所踪。

他后续问过未明的学生还有戚年,他们都对那些医生没有半点印象了,就连校方也矢口否认自己和外聘医生有过合作。

祂将自己在这场纷乱中摘得干干净净。

要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证明Y·S存在的证据不是易事,这些天阮忆薇跟着戚年他们在特管局训练,芩郁白便问过阮忆薇朋友的老家地址,抽时间驱车去了一趟,希望能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阮忆薇给的地址太过于偏僻,基本位于瑰市的边缘了,人烟稀少,砖瓦房零散坐落。

见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给汽车通行了,芩郁白目测了一下距离,决定下车步行上去。

他今天罕见地戴了条围巾,藤蔓蜷缩在围巾里打盹,唯一一根没有刺的枝条贴着芩郁白脖颈,软软的,被围巾捂得暖融融的。

本来芩郁白嫌弃围巾厚重累赘,会影响他活动,奈何藤蔓死活要带上围巾,一根枝条扒着芩郁白的肩膀,一根枝条费力地拉扯围巾,还有几根啪啪地抽着芩郁白的衣领,一副他不戴就不让他出去的架势。

气势汹汹,蛮不讲理,一点没有它主人会装。

芩郁白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拢,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又想到那只诡怪了。

自未明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对门一直安安静静,像是从来都没谁住过一样。

少了洛普的纠缠,加上特管局清闲下来,芩郁白难得享受了一把,要么在家补觉,要么被戚年他们喊去酒馆闲坐,日子别提多舒适了。

然而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不自觉地想到那双总含着笑的眼眸,总觉得这时候应该会有人轻叩他的门窗,说出那句熟悉的“芩先生”。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芩郁白强迫自己清空杂念,将外套裹紧了些,抬脚走进深山。

来之前阮忆薇和他说过,她朋友祁阳家境比较差,家里五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大的那个,家里为供他上学,日子过得很紧。

村里挺多人嘲笑他们家傻,与其让老大上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分担家里压力,毕竟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但他们家仍坚持让他读书,反复告诫他要有出息,这样才能在村里扬眉吐气。

祁阳的死无疑加剧了他家里的尴尬处境,他父母又是个十分好面子的人,被未明校方一添油加醋,就执意认为是祁阳自己不争气,觉得家门不幸,芩郁白这回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解释真实情况。

他敲门后没一会就有人来开门了,来人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妇女,她鬓边掺着银丝,眉眼疲惫,她认出了芩郁白,有些不安地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芩郁白余光瞥见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最大的目测也就十岁出头,一位面容沧桑的男人坐在石阶上看着孩子们。

芩郁白道:“我来和您谈谈关于祁阳的事。”

祁母神色更加黯淡,侧身让芩郁白进去,道:“我和他爸已经知道了,村里有人在讨论这事。”

现在网络发展迅速,即使是农村,也比之前消息快多了,祁阳父母已经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芩郁白将一个金属盒子递给祁母,没绕弯子:“方便带我去祭拜这孩子吗?”

祁母和祁父颤着手翻阅便利贴,泪水无声滚落,洇湿墨迹,模糊了深陷痛楚的旧日。

芩郁白没有出声安慰,有些事旁观者无法真正带入其中,他不知道祁阳是否真的恨过间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父母,也不知道他在轻生前是否会忆起儿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祁父招手喊来孩子们,自己走到前边,道:“我来给您带路。”

祁阳所葬地就在家后面不远处,远远望去,一座小坡静静伫立在空地上,因为下葬没多久,墓边甚至没长什么杂草。

黑白照片里的男生笑容明亮,看着是很开朗的性格。

墓碑前摆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应当都是祁阳生前爱吃的。

芩郁白上了三炷香,弯腰时围巾往下坠,睡得正香的藤蔓一不留神掉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坟墓旁,眼瞅着藤蔓要伸展枝条,芩郁白眼疾手快将它捞起来塞进袖子里,起身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坟墓,忽地一定。

他越过墓碑上前,蹲下身细看土坡,眉宇渐渐蹙起,问道:“最近有清理过坟墓旁的杂草吗?”

祁父不知所措地摇摇头:“这块一直没长什么杂草和野花,我们就没经常清理,是有什么问题吗?”

藤蔓的软刺轻抵着芩郁白的手臂,细微的疼痛扎进脑海,使他清醒了些,他指着一处雪地,那里混着星星点点的黑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

芩郁白拨开表层的雪,更多的泥土混在雪里,瑰市今年雪下的大,他们来的路上一脚踩下去都没踩到实地,没有哪一块会无缘无故比其他地方雪少的道理,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里的土近日被翻动过了。”

作者有话说:

嗯嗯,小洛去后台歇一会,之后会以很咳咳的方式出场的,现在上场的是易炸毛mini版洛[撒花]

第55章 直播

此言令祁阳父母大惊失色, 他们慌忙道:“这,可是最近没有旁人上这来啊,怎么会”

“有的!”

众人低头看向出声的小女孩, 她牵着祁母的手, 细声细气地说:“我前几天和哥哥姐姐踢皮球,不小心把皮球踢到这边来,我过来捡的时候看到几个白衣服的叔叔在这,手里拿着铁锹,有个叔叔说拍卖会急着要, 要其他几个叔叔动作快点, 我捡了球就回去了, 后面的不知道啦。”

“什么?!”祁母听了小女孩的话, 浑身一颤, 几乎站不稳, 慌张下只能求助芩郁白:“芩队长,这,这会不会是诡怪啊,他们害死了我儿子还不够, 还要来打扰他安息!”

芩郁白心中已隐隐浮出一个猜想,方才谈话时他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小土坡,现在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看着祁父祁母, 语气沉肃:“我怀疑祁阳的躯体可能已经被诡怪带走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希望能重启棺木一验真相。”

这个要求属实让人有点不太好接受,祁父祁母对视一眼,咬咬牙, 道:“您开吧,只要能还我们儿子安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芩郁白不再犹豫,掏出舒舒服服窝着的藤蔓,拎着它的一根枝条晃了晃,道:“干活了。”

又对祁父祁母解释道:“这是特管局研制的工具,不用怕。”

藤蔓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芩郁白也不惯着它,点头道:“行,回去就申请换新的。”

装死的某团藤蔓瞬间炸毛,身形膨胀许多,明明没有眼睛,芩郁白却感觉它正愤怒地瞪着自己,一人一藤僵持了几秒,最终藤蔓败下阵来,分出几根枝条开始挖雪。

它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将棺木上覆盖的土全数拨开,枝条轻轻敲了敲棺材板,本应严丝合缝的棺材板却被推动了些许——竟是被人撬开了。

藤蔓顺势打开棺木,里面的尸首已经不翼而飞。

祁母如遭雷击备,险些跪倒在地,幸好被芩郁白拉了一把,她掩面泣不成声:“儿子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家,这些诡怪为什么不去死啊!!!”

同样身为诡怪的藤蔓没有一点被骂的自觉,将棺木重新合好,埋完土,又缩成小小一团回到芩郁白肩上了。

芩郁白安抚过祁父祁母的情绪,将身上携带的诡怪探测仪和应急信号器递给二人,道:“祁阳的事特管局会去解决,以防对方杀个回马枪,这两样东西你们拿着,要是探测仪响了,就意味着周围有诡怪,至于信号器,你们受到生命危险时就按下这个,在你们附近的特管局成员会第一时间赶来,信号器自带的屏障也能暂且挡住诡怪。”

交代完这些,芩郁白转身离去,顺带拨通了戚年的电话,道:“还记得我们去未明时目睹的自杀案吗,去一趟那个男生家里,一定要想办法开棺验尸,里面的尸首很可能已经被诡怪拿走了,你转告廖青,让他联系隔壁市,验明受害者的尸首是否完好。”

自古讲究入土为安,既已安葬,没谁会无缘无故开棺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这层顾忌,恰恰给了诡怪可乘之机,只是那些不知来处的医生一直试图控制学生的思想,这回人都没了,他们还拿一具躯壳做什么?

小女孩说的白衣服男人,估计就是与未明中学一样的医生,而那群医生和Y·S实验室有关联,这回又冒出个什么拍卖会,照这么来说,这个拍卖会很可能就是用来拍卖受害者尸首的。

暗世界势力的侵蚀,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这个问题往深处想了,反倒让人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芩郁白从祁阳家离开后,本打算先把藤蔓送回家,自己再去特管局,但是藤蔓死活不肯,说什么都要跟着他,也就是它发不出声音,不然吵闹程度和戚年有的一拼。

芩郁白抬起手,看着气汹汹咬着自己手指的藤蔓,能毫不费力咬断钢铁的尖齿此刻成了玩具一般,连皮都没咬破。

芩郁白难得有几分耐心,解释道:“那个地方你不能去,因为你”

他顿了顿,想了个比较委婉的理由:“你太小了,不会说话,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懂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而且你还有一身刺,对普通人来说,你比较危险。”

藤蔓似乎呆住了,咬着芩郁白的口器松开,整个团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枝条尖尖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芩郁白见它终于安静下来,松了口气,正欲离开,却听见咔嚓一声。

芩郁白愣了愣,回首看向地上的藤蔓,只见它一声不吭地开始拔自己枝条上的小尖刺,有些尖刺太细了不好拔,需要用很大力气,拔起来的时候会带起周围的一些表皮。

没流血,但留下了一堆坑坑洼洼的缺口。

“别拔了。”芩郁白蹙眉出声。

藤蔓没理他。

眼瞅着缺口越来越多,芩郁白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藤蔓用来拔刺的那根枝条,即使被枝条上竖起的刺划破了掌心,他仍旧没松手。

藤蔓反应极大,想抽回枝条,却只能使芩郁白掌心的伤口更深。

藤蔓呆呆地看着芩郁白指缝里流出的鲜血,好一会才慌张地用没刺的几根枝条去捂,鲜血流淌过枝条上的缺口,滴落在地上。

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共用同一具血肉。

芩郁白看着藤蔓的举动,眼睫微颤,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戳了戳它,低声道:“为什么他走了,你还留在我身边,他不是你主人吗?”

藤蔓充耳不闻,伸出枝条取医用箱过来,它没有小白花那样的治愈能力,只能照着自己这几天在电视机上看到的知识笨拙地给芩郁白包扎伤口。

芩郁白道:“再留在我家,我就会杀掉你。”

藤蔓不为所动。

芩郁白又道:“然后把你扔得远远的。”

藤蔓又想暴起,枝条刚伸展就僵住,随后一点点收回来,转而去缠芩郁白的脚踝,仔细着只用了拔了刺的枝条。

缠的力度刚好控制在无法逃脱却不会感到疼痛的范围,一圈一圈,黏人的紧,和只小狗似的。

芩郁白垂眸看着故作乖巧的藤蔓,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系的歪七八扭的纱布,无声叹了口气,妥协地拿起手机给戚年发消息。

“这些天我有点事,暂时没来局里,有什么事电话或信息交流,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发完消息,他把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沙发上,抬脚往卧室走去。

藤蔓明白他这是不走了,瞬间活跃起来,摇摇晃晃挂在芩郁白脚踝上,顺便悄悄伸出一条藤蔓把玄关上挂着的小木牌洗劫一空,唯独留了中间那一块木牌。

它咔嚓咔嚓将木牌吃下肚,一边警惕着芩郁白不要回头,好在这人压根没往这边看,等芩郁白在床上躺下,最后一块木牌刚好被藤蔓吃完。

藤蔓慢慢挪到芩郁白枕边,这里多了一条枕头,是毛茸茸材质的,枕套厚,耐扎。

虽然藤蔓更想贴着芩郁白睡,但是怕自己的刺又控制不住扎到芩郁白,只得乖乖蜷缩在枕头上,伸出一根枝条搭在芩郁白身侧。

芩郁白没管藤蔓的小动作,打开自媒体平台,输入拍卖会等几个关键词,一条一条的往下划拉视频。

除了派专人去案件相关处巡查,芩郁白其次喜欢用的就是自媒体平台。

人类具有好奇心,无论大事小事都爱凑点热闹,有的人更喜欢顺手发平台上,很多暗世界的痕迹,常常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片段里。

被流量推送到上面的数条视频都是些珠宝拍卖会之类的,划拉了好一会,才出现了别的拍卖会内容,各种各样,正应了那句话:

没有你买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芩郁白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奇珍异宠被拿来拍卖的,点赞评论还挺多,他随手点开评论区翻了会,大多都是赞叹宠物的外观,以及问价钱的,有条评论格外突出。

[不就是外观好看一点的蜥蜴嘛,有什么好稀奇的,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

高傲的口吻引来了一大堆回复,都是嘲讽这条评论的,有人怼道:[既然你见过世面,你倒是说说你拍到过什么好东西啊!]

楼主也是个利索的人,直接甩了张照片上来,照片上是一只猫头鹰。

字面意思,猫的头,鹰的身体,被强行拼接在一具躯体上。

现在AI盛行,自然没人信这张照片,反而更加冷嘲热讽。

楼主被激怒了,放下狠话道:[跟你们这群乡巴佬扯不清,这种玩意我家多的是,都是花重金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用的可是最先进的嫁接技术,不信的话我可以开直播!]

下面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他赶紧开直播自证的评论,楼主也直接说了,明天晚上六点会开直播,到时候不信的人都可以来直播间看。

芩郁白看了下评论的发表时间,是昨天,而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五十八,距离楼主说的直播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不到。

芩郁白点进这人主页,空荡荡的,只有一个ip,是在瑰市。

六点一到,头像准时挂上直播标识,芩郁白点进去,里面已经来了近千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视频里看到人影,用的后置镜头,将画面对准了一套装修精致的别墅,芩郁白认出了周边的景象,是瑰市价格不菲的别墅区。

弹幕懒得看主播炫富,纷纷催促他快一点。

主播懒洋洋开口,听声音是个年轻男子:“急什么,今天本少爷就带你们开开眼界,区区一只猫头鹰就让你们稀奇成这样,那待会见了美人鱼,还不得惊掉下巴啊。”

“提前预告,是货,真,价,实的美人鱼哦,听说是人类和诡怪结合诞下的产物,人工养殖的,完全无害。”

第56章 选择

弹幕因为这句话沸腾了。

诡怪与人类诞下后代, 简直闻所未闻。

芩郁白懒懒靠着软枕的背坐直了,他的脸庞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冷硬,拿着手机的手渐渐绷紧。

直播间人数暴涨, 很快从几千人涨到十万多, 特管局那边也收到了消息,芩郁白另一部手机震个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