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2 / 2)

她的呼吸声很轻。

她用眼睛从梁淮的额头一路描摹,他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微微地蹙着,梦到了什么?

池逢雨克制着没有伸出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

她想,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她留恋地盯着这张睡颜,腿有些发麻,池逢雨扶着床边刚要起身,床上的人口中倏然间睁开眼睛。

池逢雨对上梁淮迷离的视线,一秒、两秒。

他眼里带着入睡不久的血丝,此刻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滚烫,炙热。

池逢雨觉得自己要被这个眼神吸进去,她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解释:“我来拿车钥匙……”

只是没等她说完话,她的胳膊已经被梁淮握住。

池逢雨“啊”一声,整个人被他扯着摔在梁淮的身上。

呼吸交缠,他对上她咫尺的目光,从口中发出一声呓语。

“缘缘。”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下下一章是我存稿里另一个最喜欢的剧情[亲亲]求求营养液。

才知道明天好像上新书千字榜!朋友建议最好11点之后再更新,这样不影响排名,我也不懂,听她的吧,如果晚9没有,就是晚11更哦。

第18章 第 18 章 “咬了一口”

倏然间, 梁淮的呼吸就打在池逢雨的脸上。

她双臂撑在梁淮身上,试着起来,只是梁淮箍得很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 一点点向下, 然后是嘴巴。

“还是红的。”他眯着眼睛, 头歪了一点, 像是疑惑为什么她的嘴唇还是红的。

池逢雨脖子开始发烫,还不是你让婷婷递过来的草莓。

“你别装睡还动手动脚的。”她咬了一下嘴唇, 嘟哝着。

“别咬。”梁淮盯着她的嘴唇, 下一刻,右手握着她的脖颈, 将她的脸往下。

池逢雨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几天梁淮虽然会说

一些越界的话, 但是肢体上的越界除了第二天早上那个错抱,几乎再也没有过。

她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就要被他扯着撞上他的嘴唇,将碰未碰之时, 池逢雨将脸一偏,头靠在枕头上。

她呼吸混乱,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泄愤一般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她在警告他。

从前,池逢雨也是这样警告他的,以至于现在这个动作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仍旧发生了。

梁淮发出“嘶”的一声, 而后轻笑,声音低低的,带着淡淡的回味, “不是梦啊。”

池逢雨怔了一瞬,屋外不知谁赢了牌,兴奋地将牌丢到桌子上,震得池逢雨心一颤。

不能这个姿势待下去了,她懊恼地起来,理了理衣服。

梁淮仍旧刚刚被她压着的姿势,池逢雨余光看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刚是不是没吃饱?”梁淮轻声问,“要不要再来一口?”

“你……脸皮真厚。”池逢雨不想理他,想警告他之后别这样,但是又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哥哥在做梦,他以为梦见自己了。

最后,她心情矛盾地瞪了他一眼,不自在地走出了客卧。

车停在不远处,池逢雨头脑麻痹地往前走,不知道那有规律的声音是自己还没平静的心跳声,抑或是脚步声。

刚走到车旁边,手上的车钥匙被身后的人一下子拿走,如果梁淮没回来,池逢雨大约会以为是犯罪分子或家属报复,但是梁淮回来了。

“你没休息,疲劳驾驶不安全。”他说,“我开吧。”

池逢雨伸手就要抢,“你一个连现实和做梦都分不清的人,你少来。”

梁淮闻言,神情竟然有一些伤感,“现在,哥哥醒了。”

他本就比她高上不少,此时手又抬得高高的,池逢雨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后,只能作罢。

她绕到副驾,嘀咕道:“狗皮膏药一样。”

梁淮好笑地看着她,“也黏不了多久了,忍忍。”

又是忍忍。

“导航输一下地址。”梁淮说。

池逢雨将县城最大的超市填了进去。

梁淮飞快地看她一眼,“去买卫生巾么?现在是不是不舒服?”

见她神情凝重,梁淮以为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在那里休息,我买来不就好了。”

何必坐在车上蜷着,他是想和她时时在一起,但是看不得她不舒服。

“不是。”

“28号,差不多就是你经期第一天。”

池逢雨好笑地看向他,“我自己月经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吗?”

说到这,她才想起梁淮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走的时候,她都是月底来的月经。

她看向窗外,“经期也会变的。”

梁淮安静地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梁淮将车停好,和池逢雨一道下车。

等进了商厦,看她直奔首饰的地方,他忍不住问她,“怎么跑这里看这些?”

“谁让你使唤人家给我送吃送喝,好歹叫我一声姑,总得买点什么送给人家吧。”池逢雨目不转睛地看着柜面。

梁淮唇角露出一个浅笑:“姑?你是她姑,我是她什么?”

池逢雨原本想要柜员帮忙把一条金镶玉的链子拿出来看看,听到这,想到不久前她口误说出的“舅妈”。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梁淮见她傻不愣登,完全没听懂的样子,解释说:“傻瓜,要叫也是叫你姨。怎么从小到大都分不清这些。”

梁淮想起从前逢年过节走亲戚,池逢雨的记忆就像是被重新粉刷一次,除了最近的一些关系,什么人都分不清,每一次都得跟着他一起叫。

池逢雨脸红了:“那是婷婷教我的!”

“见人家第一次,就给买这个,你还记得你以往都是怎么敷衍我的?”

池逢雨原本还想要和他争,只是想到他要走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买。”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地看向自己,梁淮说不出话来。

“是道别礼物么?”他问。

“你自己要的,就别说一些有的没的,”池逢雨很是计较地说,“不想要算了,反正你这几年也没给我准备。”

梁淮手臂靠在玻璃柜面上,整个人面向她,低声说:“准备了,你要么?”

柜员刚刚在串绳,一回头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小声调情,只以为是情侣,很有眼色地过来问:“二位好般配啊,是来挑情侣手链的吗?还是挑钻戒呀。”

池逢雨愣住,梁淮闻言视线落在池逢雨无名指的婚戒上。

这些话这两天已经要听得麻木,怎么所有人都这样说,因为兄妹相么?他自嘲地想。

他自虐地指着池逢雨手上的钻戒,看向热情的店员,有些可惜地说:“她已经有钻戒了,应该不会愿意戴我送给她的。”

池逢雨沉默一瞬,而后警告地看向梁淮。

店员闻言品出味道,连忙收起笑容。

“啊,这,这,没关系,送不了钻戒,还可以送别的。”她推销起边上的项链,“瞧,这些项链冬天塞进衣服里,没人会注意到。”

梁淮认同地点点头,“嗯,最适合见不得人的人送。”

池逢雨皱眉看着他,“别开玩笑了。”

你又不会真的笑出来。

她看向店员,正色道:“他是我哥哥,我们闹着玩呢,你帮我挑一条,我想送给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店员微妙地看他们一眼,认真地挑起金饰。

好不容易选中一条打包完,没等池逢雨拿出手机,梁淮已经付好了款。

以前习惯让他做自己的钱包,池逢雨一时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向店铺,“你帮我付钱,要不要送你个小礼物?”

“藏在衣领里的项链?还是袖口里的手链?”梁淮轻声问。

“怎么什么正常的东西,到你嘴里都变得不正常了。”

梁淮也不在意,反思道:“看来是我人有问题。”

没等池逢雨辩驳,梁淮手在她后背虚推了一下,毫不留恋地往前走。

“不用了,我真正想要的,你送不了。”

从梁淮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回程路上,仍旧是梁淮开车,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了温度,池逢雨有一种梁淮真的要走了的感觉。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梁淮这一趟为什么回来。

她坐在副驾,终于问:“你走的时候,要我和妈妈送你吗?”

梁淮声音平淡,“可以,看你们方便。”

“不方便呢?”

梁淮又说,“不送也行。”

车又开到国道上,池逢雨知道没半小时就要到二叔家,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

“你今晚要留下的事,跟妈妈说了吗?”

梁淮忽地笑了,“一会儿说,怎么样?”

见池逢雨抿着嘴巴没说话,他平静地说:“以前每次来,不是都会留下住一晚?我不想变。”

池逢雨觉得他话里有话,“以前小,现在都长大了,而且你住在这儿,奶奶她们还要照顾你。”

梁淮笑着看她一眼,“嗯,我们缘缘长成巨人了,床塞不下缘缘了。”

池逢雨深呼吸,忍住没有骂他,过了一会儿才悄声问:“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来啊?”

“你忘了么。”梁淮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像忘记我不吃花椒一样忘记了?”

池逢雨犹疑地看向他,想问忘了什么,又怕得到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那你等回意大利的时候再拿行李?”

梁淮说:“赶不上就不拿了,没有重要的东西。”

池逢雨低下头,“反正,国外什么都有。”

梁淮喉头微动,最后也只是说:“嗯。”

逢雨没再说话,梁淮说得对,她真的有些困了,可是睡不着,她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对面驶过来的一辆又一辆的红色大货车打盹。

她眨巴着眼睛,心头很沉重,只是想到身旁的人又觉得异常的安心,尽管这份安心即将离开。

就在眼皮要闭上的那一瞬间,对面有辆运输汽油的红色大货车突然占了梁淮一半的车道,全无减速的意思,想要超前面一辆小轿车。

池逢雨心一惊,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打方向盘!”池逢雨叫道。

电光火石间,梁淮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停住,他紧急刹了车,而对向的大货车几乎在池逢雨的眼前就要擦到梁淮的车头。

池逢雨亲眼看着梁淮的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因为紧急刹车狠狠地磕到了前面。

转瞬即逝的功夫,大货车已经擦着车身以不要命的速度驶离。

池逢雨心惊肉跳地看着身前梁淮的胳膊,因为磕到前座的装饰品已经被蹭掉了一块皮。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耳朵也持续地发生耳鸣,池逢雨沉默地看向他,梁淮觉得她状态不对劲,于是将车开了双闪,从后备箱找到三角牌架在车后,以防视线死角被后面的车追尾。

回到车上,梁淮听到池逢雨正在打报警电话。

她看起来似乎很镇定,说完位置后,池逢雨说:“那辆大货车实线占道超了我们的车,事后直接逃逸,我的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他的车牌号,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没等电话挂断,梁淮扳过池逢雨的脸,视线焦灼地逡巡着她的脸,“没受伤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池逢雨挂掉电话,盯着他的右手,手面被划掉了一点皮肉。

她这时才看到他额头也破了一块皮,暂时还没有血溢出来,可是更为瘆人。

“没事吗?”她嘴唇仍然有点打颤。

梁淮摇头,“刚刚看了一眼,车没被碰到,一点划痕都没有。”

池逢雨盯着他,“我说你。”

梁淮怔了一瞬,“车都没事,我能有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了池逢雨的目光,他也望向自己的掌面,无所谓地说:“回家消个毒就好。”

池逢雨面无表情:“二叔家找不到那么大的创口贴,我叫了救护车。”

梁淮见她表情不好看,只说好。

等救护车的时间里,池逢雨一言不发,期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梁淮原本以为她是被吓到,但是不是,她看起来在生气。

“怎么生气了?”他出声问道。

池逢雨没有理他,梁淮想了一下,他自告奋勇来开车,没想到会遇上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

“是不是以为哥哥走神了,所以没有猛打方向盘?差点害你出事,对不起。”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安慰道:“这种路上,方向盘打太猛才不安全,而且我是因为我有信心不会被蹭到,才会这样。”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依然沉默。

“就算蹭到,也是对方的全责。你的车——”

池逢雨听不下去,终于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我担心的是车吗?那么大一辆货车占了我们的车道,实线超车,你方向盘不往右打真的只是因为自信?”

这次换梁淮沉默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副驾离山路护栏至少还有半米距离。

她指着副驾外的护栏扬声说道:“因为你怕打了方向盘副驾会撞到栏杆?就算撞到又怎么样,顶多就是后视镜坏掉,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吗?我需要你把手挡在我面前?我系安全带了!”

明明想要克制着脾气,但是池逢雨控制不住,她看向梁淮,“你今天说过什么话?你说过不会过度关心我,你还说过司机开车会本能地保护自己,别人的哥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

梁淮注视着她因为焦心而泛红的脸,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为这个生气?这些话我这几天说了多少次了?缘缘,骗小孩的话,你怎么也信?”

池逢雨看着他额头开始渗出血,只觉得无比刺眼,明明车顶的挂件是为了平安,可是只有她平安了,梁淮没有。

她不敢再看,胸口发闷,喉咙也开始酸痛,“我不需要你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不要这样。”

梁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伤口在这一刻开始痛起来。

“从小就是这样的,改不了了。”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而且你忘了吗?你马上都要走了,你要走了!你觉得你能一辈子这样保护我?”

梁淮闻言,眼神黯淡,他轻轻出声:“我能的,缘缘。是你不给哥哥机会了。”

池逢雨被他这双眼睛注视着,只觉得痛苦。

她的手被梁淮握着,低头看过去,可以看到粉色的肉。

梁淮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握在手里捏了捏,过了一阵,才说:“我没想那么多。你也说我要走了,别生气了,好么。”

池逢雨只觉得浑身无力,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辆大货车差点就要擦上梁淮的画面。

惊慌、恐惧和怒火交织,她整个人失去力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种失去哥哥的后怕侵袭着她。

梁淮抬起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用自己没有血迹的手背安抚地碰碰池逢雨的脸,低声说:

“别难过,不会有下一次了。”

终于,池逢雨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梁淮的手,蹭了蹭,哥哥的手是热的。

视线里是他额头的血色,如果那辆车开得再猛一点,真的撞上来,她就要成为没有哥哥的人了。

一滴泪落下,池逢雨无助而彷徨地看着梁淮,呢喃道: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

第19章 第 19 章 湿热吻

梁淮听到池逢雨的这句话, 神情怔忪。

他看着妹妹的泪眼,刚想用另一只手擦掉,池逢雨已经回神一般地用手背蹭掉眼泪。

她看了一眼时间, “刚刚120说救护车过来可能要一阵子, 我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还是自己去吧。”

没等梁淮出声, 她又说:“你跟我换个位置,我来开。”

梁淮说好。

池逢雨跟着导航开, 等到停下车, 再看向附近,她隐隐产生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这里她来过。

很快,梁淮验证了她的猜想。

“小时候来这里缝过针。”梁淮说。

池逢雨看向这家小医院的牌子, 原来是县城诊所,现在竟然改名叫医院了。

池逢雨强撑起笑容,看向梁淮,“不知道设备有没有变多, 有没有脑部ct可以拍。”

没过一会儿,梁淮被池逢雨按在等候问诊的座椅上,看着池逢雨跑前跑后,有护士经过,他看着她对人家指着自己,问他要不要打破抗。

从前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是站在他身边等他开口, 但是现在,池逢雨已经可以镇定地打报警电话,独当一面。

妹妹长大了。

她关心他, 舍不得他,但是于她而言,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存在了。

伤口不算严重,梁淮坐着让护士帮忙消毒,池逢雨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脸不时皱起,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梁淮抬头望着自己的止疼药,忽地想起两人上一次来这里。

那时池逢雨还没有十岁,两人在老家的村庄看到有人放牛,池逢雨觉得有趣便在一旁蹲着看,结果没过一阵天下起小雨,她年纪小不想走路就撒泼打滚要哥哥背,梁淮没办法,便背着她往回走,没想到牛群里一头牛不知发什么癫,突然开始追着他们跑,梁淮当时也吓坏了,在一处湿滑的

草地下摔倒,人摔下时怕地上的石子戳破池逢雨的脸,他下意识地将手挡在她的脸下,最后手背破了好大的口子,就是在这里缝的针。后来偶尔几次梁淮惹她不开心,只要哥哥对她摊开掌心说疼,池逢雨就会心软吹吹。

池逢雨也没有忘记,这一次,梁淮的额头,还有手背又为她有了新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以后,池逢雨问要不要休息一阵,梁淮的脸色看起来仍旧苍白。

“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回去吧。”

“好。”

池逢雨沉默着将车开回村子,临近新屋时,梁淮却开口。

“回老屋吧。”

池逢雨看着他,没等她出声询问,梁淮靠在椅背上。

“那里人多,好吵,我想休息一阵,”像是怕池逢雨拒绝,他又说,“而且被奶奶看到伤口,又要瞎担心。”

池逢雨想了想,也是,梁淮在新屋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车在老屋门口停下,池逢雨的手机响了。

刚刚在车上,她的手机就响了两次,但是她只是看了一眼,最后没有接。

梁淮没有去看来电显示,低声问:“不接么?”

池逢雨看向手机,轻声说:“要接的,是警察的电话,可能找到大货车的司机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梁淮听池逢雨打电话,她猜得没错,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她听到派出所名字时,有一瞬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听过。

总不可能是盛昔樾今早去的地方,不会那么巧。

交代完以后,两个人一同下了车,梁淮却没有进老屋。

池逢雨看向梁淮,刚刚消毒时,护士都说,是不是疲劳驾驶才出的车祸?

池逢雨知道只要她在车上,梁淮一定不会走神,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怎么不进去,不是困了吗?”她关切地问。

梁淮看向她,池逢雨又站在老家这棵凤凰树的阴影里,好像随时会消失。

“你要走了,是么?”他眼神空洞,低声问。

池逢雨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快睡吧,我一会儿回来。”她在那片阴影里说。

梁淮知道,她不会为他停留的。

他不知道池逢雨说的一会儿回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累了。

就算用再多的许愿券,他和池逢雨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回到睁开眼就看到池逢雨还爱他的年岁。

他一个人进了老屋,大约是有人打扫的关系,空气里并没有什么灰尘。

以前寒暑假,爸爸总会带他们过来住上几天,后来他和池逢雨偷偷在一起后,趁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他们也曾在这里度过日日夜夜。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他和池逢雨的回忆,从前,从前,怎么会和一个人有这么多的从前,却看不到一点以后的影子呢?

梁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听到池逢雨的脚步声,很快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就好像是一场悲伤的幻梦。

好在,这不是她第一次抛下他,梁淮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

梁淮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他和池逢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那时她已经答应盛昔樾的求婚。

梁淮觉得冷,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热源靠近他,梁淮睁开眼,看到池逢雨蹲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今天下午,你也是这样看着我。我感觉到了。”

他哑声说。

梦里的池逢雨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离开。

“你走了么。”梁淮笑容悲伤,看向池逢雨的眼睛也有些红,“骗子。”

池逢雨收回抚摸他额头的手,嗓音带一点涩然,“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梁淮怔怔地看着她,池逢雨说得对,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你说过,会最爱哥哥的。”

他侧头注视着她,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觉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池逢雨喉头酸涩,轻轻捂上他的嘴巴,轻声说:“怎么一醒来就开始翻旧账?这样不好。”

“我想你。”他执着地开口。

池逢雨感受着掌心的热气,视线偏开:“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不用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逃避似的说:“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去洗个澡,你好好休息。”

梁淮仍旧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闭眼。”她说。

梁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闭上眼睛。

其实应该等晚上回去再洗澡,但是自从爸爸去世以后,身上只要沾上医院的味道,池逢雨就不舒服。特别是,她现在脑子浑浑噩噩,她脑子乱的时候习惯泡一阵子澡,就好像在水里,人才会平静下来。

爸爸在老屋向南造了个浴缸,因为池逢雨和梁瑾竹都很喜欢泡澡。

池逢雨整个人埋在浴缸里,以往这样,就足够她什么也不想了,但是这一次不行,闭上眼睛就是梁淮迟疑着没有打方向盘的样子,大货车与她不过半米的距离,这样的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她从诊所回来,心跳仍旧不平静。

梁淮不该回来,梁淮为什么要回来?

看她为他煎熬就是他想要的吗?

池逢雨在水里待了一阵,直到喘不过气,头冒出浴缸时,放在边上的手机响了。

池逢雨犹疑了一瞬,还是拿了过来。

是盛昔樾的电话。

刚刚在车里打来的就是他。

这一次,池逢雨接了。

“喂,怎么了?”

盛昔樾语气有些激动,“抓到人了,就是还在审。”

池逢雨替他开心,“那就好。”

盛昔樾顿了几秒,以往池逢雨听到以后总是会问更多的细节,她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听到坏人做坏事,总是希望恶有恶报。

“怎么,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池逢雨顿了顿,说:“老家的人看你不在,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招架不住了。”

盛昔樾笑了,“不知道一会儿还要不要开会,不开会我趁天没黑就去接你。”

池逢雨正要说话,盛昔樾那头已经传来翟曜的声音,池逢雨知道他们估计有公事要谈,果然,下一秒盛昔樾语速很快地跟她说,有事要忙。

池逢雨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头开始晕,不知道是不是泡太久的缘故。池逢雨觉得身体变得很沉,昏昏欲睡。

只是没等她撑起身体,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等她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已经被一双大手捞起。

池逢雨盯着梁淮,被热水浸泡太久以至于身体没什么气力,大脑像是缺氧般地看着梁淮的脸。

“你干嘛?”她震惊地问出声,“我在泡澡。”

梁淮抱着她,神情平静,垂眼看她,“原来,你真的没走。”

他的脚步有些沉,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池逢雨怕自己身上的水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不敢太过挣扎。

“我可以自己走,你别……”

“嘘。”梁淮大约怕她着凉,很快将她放进已经被他捂热的被窝。

“哥,梁淮,”池逢雨眼睛睁得极大,眼睁睁地看着梁淮再度回到床上。

身上的衣物被池逢雨的水弄湿,梁淮注视着她问道,“我可以脱了么,有水,不舒服。”

池逢雨看他这副样子,好像还在睡梦中。

“不行,我要起来。”

梁淮却搂着她躺下,执着地抱着她。

“我头好痛,就这样,陪哥哥待一会儿。”

每当他流露出脆弱的模样,池逢雨就变得不知所措,特别是想到他为什么会受伤。

他的上衣已经被他

脱下,两个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

池逢雨觉得他的身体好烫,比刚刚的池水还要烫。

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战栗。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满脑子全是这样的字眼。

但是他额头的纱布让池逢雨不知道该从哪里推开。

梁淮将他的头埋进池逢雨赤裸的颈窝,“我以为你走了。”

池逢雨身体僵硬而又舒服地钉在原地,被他抱拥着,木然地回道:“刚刚是给婷婷送礼物,也跟奶奶说一声。”

梁淮怔怔地点头,“那刚刚怎么不说?”

池逢雨没回答,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给梁淮希望,她怕她会期待这份希望。

梁淮懂她沉默的意思,看一眼窗外,天好像已经暗下来。

傍晚时分,总是会让人萌生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哪怕,现在抱着池逢雨。

梁淮闭上眼睛,忽地说:“你走吧。”

既然都要离开,不如早点离开。

池逢雨呆了两秒便要起身,只是没等她起来,梁淮又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池逢雨已经分不清心跳声究竟属于谁,身体哪哪都不对劲。

正如她分不清她感知到的水究竟是不久前的池水还是谁的汗水。

梁淮声音压抑而痛苦,“送完礼物为什么还要回来?看我一次一次送你走,这种感觉很好受?”

“不好受。”

梁淮小声说:“你不在,我休息不好。”

池逢雨本就担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问题,认真地问:“头疼吗?我现在还是开车带你去市区做一下ct吧?”

梁淮摇头,终于松开了她一点。

在幽暗的屋内,他盯着她。

“被查出来失忆怎么办?你以前不是最爱看这种剧,失忆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么?”

池逢雨因为某个字眼,心跳漏了一拍。

“失忆又不是失智,失智的话,我给你找一个高级护工。”

梁淮盯着她不愿和自己对视的眼睛,低声说:“我不要别人碰我。”

池逢雨觉得热,上身想要退开一点,可是退开,眼睛就会看到更多。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起身,离开。

她却不受控地和梁淮进行无意义的幼稚对话。

“你一个弱智还挑三拣四的,有人养你就不错了。”

梁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多久?一辈子么?”

池逢雨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耳畔是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池逢雨不自在地动了动,“有点热,你怎么那么烫?”

梁淮仍旧盯着她,“是不是你着凉了。我不去抱你,打算泡多久?”

他见池逢雨耳根一片红,担忧地想要碰一碰她的额头,确定她有没有发烧。

池逢雨紧张地抓住他探过来的手。

梁淮“嘶”一声,池逢雨回魂般地看过去,是他受伤被包扎的那只手。

她不敢再动,皱着眉问:“还好么?”

梁淮注视着她,这一刻,池逢雨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梁淮觉得那颗心好像不痛了。

他盯着她,池逢雨眉头蹙起时,梨涡就会消失。

他双手捧住池逢雨的脸,看着她因为担心触碰到他的伤,而犹豫着不敢推开自己的模样。

“看到梨涡,就不疼了。”梁淮低喃,“给哥哥看一看。”

池逢雨在他炙热的目光里,牵起嘴角,只是笑得苦涩。

“看到了吗?”笑完,她问。

梁淮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凑近,在池逢雨无声的注视中吻上去。

阔别多年的吻,吻在梨涡,池逢雨像是找回了过去的记忆,身体随之轻颤,以至于忘了推开。

梁淮含着梨涡那处,两人气息交汇,他低声问:“这里,他也吻过么?”

在这种时候提起盛昔樾,池逢雨身体瞬间变得绷紧,她抬手推搡了一下。

“不行……”

梁淮又吻下来,诱哄般地开口:“没关系,是哥哥的吻。”

池逢雨头脑早已一片混乱,梁淮的吻湿热,却带着一点痛意。

她的双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感受着梁淮的气息,听到梁淮喑哑的不甘的声音。

“你说过,这里是我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哇,收藏六千多啦,感谢开心,虽然显得营养液更少了[可怜]

之前刷到很多人说营养液比收藏少的文都很难看,所以时常乞讨,不过算了,收藏多也很好,接下来我不乞讨了,不然破坏大家阅读的情绪,会努力日更下去的,写这一本好幸福哦。

第20章 第 20 章 呼吸交缠,湿汗

“我什么时候说过。”池逢雨在一连串的触碰下, 逃避地开口。

梁淮继续吻她另一边的梨涡,口中含混地说:“你19岁的生日,收到我给你的戒指, 因为很高兴, 所以把梨涡的所有权给了我。”

说完, 他将她的头扭过来, 好让她离得更近。

明明是很幼稚的话,但是听到“戒指”两个字, 池逢雨脑子一阵麻痹, 其实从梁淮离开以后,她已经很少主动回忆。

大约是从小到大被很好地照顾着, 趋利避害是池逢雨的本能,既然做了决定, 她就不要回头。

可是想到那枚戒指,梁淮亲手给她戴上无名指,那个冬天,为了不被妈妈爸爸发现, 池逢雨借口怕冷,在完全感受不到冷意的家里戴了很久的手套。

后来梁淮怕她手捂出什么,又给她打了一条素链,她将戒指套在里面,每日每夜地戴着,池逢雨这辈子没有把一个首饰戴那么久。

因为梁淮说,那是他给出去的婚戒。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手却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无名指,很快,她摸到了另一枚戒指。

她呼吸一滞, 是盛昔樾给她的订婚戒指。

明明应该戴在中指,只是几天前在去接梁淮的路上,她套在了无名指上,当时盛昔樾还笑着问,是不是很着急,没有几天了。

只是过去几天,怎么还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人的上半身本就挨得极紧,池逢雨手上的动作被梁淮察觉,他眼里的热意散了一些,轻轻握住池逢雨的手。

下一刻,梁淮一言不发地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拔出,丢到床头柜上。

他的力度很大,因为池逢雨听到钻石和手磕向实木,沉闷声裹挟着尖锐。

池逢雨头皮发麻,就看到梁淮手背上的纱布有了一点红。

“你到底想干嘛?”她盯着那点红色问道。

“我想你不准在我面前想他!”

池逢雨心脏抽搐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梁淮却自欺欺人地用他的那只手再一次捂住池逢雨的嘴巴。

“这个要求很高么?”他轻声呢喃,“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梁淮没有给她推拒的时间,在昏暗的不为人知的屋内,轻声问:“戒指呢?”

没等池逢雨开口,他又说:“我说的是,我的那枚。”

池逢雨胸口酸涩,视线飘忽,“不是被你丢了吗?就在老家的渔湾。”

梁淮盯着她,过了一阵,忽地笑了,“既然旧地重游,我们要不要明早去找?”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忘记池逢雨是一个随时有人来接的人,就好像这一次来到这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相伴相依的时光。

池逢雨轻声说:“几年前丢了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梁淮看起来也不在乎,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希望。

“嗯,你不要,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那就留在海湾,永远地沉下去。”

他说完,将脸贴住她的脸。

池逢雨就

这样一动不动,耳边是梁淮缓慢却沉重的呼吸声,她脑子里不断重复梁淮说的话,就好像梁淮此时此刻没有躺在自己身边,沉入大海的不是他们的戒指,而是哥哥。

“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不自知地晃了晃。

梁淮将脸歪了一瞬,他的鼻息又打在她的脸颊,很快,他又开始一下一下去吻她的脸。

她躲不掉,仍旧问:“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梁淮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地啄吻,忽地说:“回来几天,今天第一次听到你叫我哥哥。”

池逢雨的手搭在他身上不再动,她在心里说:“我在心里,叫了很多次。”

梁淮说:“你知不知道,刚见面,你一副陌路人的样子叫我哥,我真想……”

明知道是危险的话题,池逢雨却出声:“想怎么样?”

梁淮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想告诉你。”

池逢雨想起自己下午时曾在他脖子上咬的那一口,其实没有用力,但是在医院的时候还能看出浅浅的印记。

“梁淮,哥。”她又开始叫他。

“叫哥哥。”

梁淮轻声耳语,亲吻她的耳垂。

池逢雨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吻她。

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紧绷,梁淮用气声说:“不是说了?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即使光线暗淡,梁淮也看到他的妹妹身体一片通红。

梁淮眼底晦暗,手轻轻抚过,声音压抑:“他这样对你的时候,也会这么红么?”

“我们不可以这样。”池逢雨抓住他的手臂,脸偏开。

梁淮却追过来,声音像是叹息,“缘缘,没有‘我们’,只有我。”

他眼神漆黑一片,亲了一下,又一下,手搭在她的唇瓣上,“不吻这里,没关系的。”

是这样吗?只要不亲吻嘴唇,就没有关系?她的头脑一片混沌,梁淮依然在亲吻她,他从梨涡吻到下巴,之后是唇角。

池逢雨的神经绷得极紧,心却成了梁淮的共犯,没关系,不吻嘴唇,就没有关系,就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他捧着她的脸,两个人的气息早已混乱,梁淮吻着吻着,池逢雨心“咚”地一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因为梁淮吻上了她的嘴唇。

和过去唇齿相依带来无限幸福的吻不同,这一次,池逢雨心中觉得怅然。

像是被定住,池逢雨无声地看着他。

梁淮回视过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像是想要看清她眼神里的情绪。

“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眼里却看不到一丝歉意。

池逢雨没有说话。

梁淮的眼睛像是想要把她钉出一个洞,为什么对他那么狠的妹妹,无论他如何挽回都执意抛下他选择别人的妹妹,现在要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呢?

你还爱我么?

看书小说企鹅

你,爱过我么?

梁淮的心又开始痛了,他低垂着视线,头再度向下,掩掉情绪,无所谓地引诱:“没关系的,意大利的人贴面礼会吻三次,你去过,应该还记得吧。”

就像是已经不小心犯了错,那就通通没关系了。

嘴唇被含着,池逢雨觉得周身的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心跳声变得更快。

手脚发麻,池逢雨感受着唇上的痴缠,终于说,“你不是不跟别人贴面吻?我去的时候,你也只让我跟别人握手。”

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响起,越是煎熬,越不知道怎么样做是对的。

梁淮一边吻她,一边深深地呼吸,想要将她所有的气息据为己有。

他声音低哑:“嗯,我不喜欢其他人碰我。”

你呢?他吻你的时候,你会回应、会喜欢么?

无法接受肯定的答案,梁淮闭上眼睛,低声说:“但是,我们不是兄妹么。”

“胡说八道,乱讲。”池逢雨摇头,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融化。

手没什么力气,不知道又碰到了哪里,池逢雨犹疑着收回手。

直到嘴唇发麻,呼吸不畅,梁淮终于放开了她。

池逢雨心里的一颗石头落地。

身体依然处于酥麻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从在浴缸里被梁淮抱出来开始,她就知道会出问题,这样的事在过去发生过无数次,但是现在,不可以了。

“别害怕,哥哥说过,不会为难你的。”他低头吻了一下池逢雨的心口,而后就以这样的姿势躺下,将脸埋在能清楚听到她心跳的位置。

“你现在就在为难我。”她说话时,声音仍然在颤抖。

“门锁上了,再陪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真的好困。”他搂着她的腰,蜷缩着将自己留在被子里。

池逢雨想问,这样不会窒息吗?

可是即使她的脸不在被子中,为什么仍旧感到无法呼吸呢。

“睡吧。”过了好久,她认命地说。

“不要走。”梁淮的声音也变轻,“就算走,记得叫醒我。”

他想告诉她,他可以承受的。

池逢雨看向老屋的天花板,上面结着蜘蛛网,网细密交缠,池逢雨觉得她好像被那样的网缠住了。

半睡半醒间,池逢雨觉得身体全是热汗。

从没有擦干水躺到床上开始,她就觉得身体有些潮湿,眼下,这种感觉更甚。

她抬手挠了挠小腹,摸到了梁淮的头。

“怎么了?”梁淮声音有些哑。

“有汗,不舒服。”她挣扎着就要起身,想要找毛巾擦一擦,顺势看一下时间。

身体却被梁淮捞着下来。

“刚刚没给你擦,就是因为怕浴巾不干净,”他身体坐起了一点。

池逢雨以为他要下床给她找毛巾,没想到他眼睛看向自己,头却向下。

“哥哥帮你擦。”他的手心轻抚过去,感受到点点薄汗。

池逢雨头脑昏沉,就看到他低下头,一点一点擦掉她身上的水。

用嘴唇。

薄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痒意。

“不用了。”她推了推梁淮的头,却看着他的头在一片起伏中低下去。

池逢雨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片池水。

梁淮是最认真的人,左边没有水了,他又来到右边。

长在妹妹身上的山脉,曾经是梁淮的港湾,他如同旧日一般,顶礼膜拜,而后虔诚地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

池逢雨察觉到身体骤然绷紧,湿汗幻化成热气消弭,她的腿紧紧蜷着,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梁淮安抚着清理掉她腿根的汗,鼻息一点一点向里。

像是感受到她的忐忑,梁淮抬起头,安抚道:“别怕,哥哥不吃这里。”

说话时,他额头的发丝滑过,和另一种更深沉的幽暗缠绕,梁淮低头,手指碾过。

“只是擦掉汗而已。”他轻声说着,手指碰了碰,在池逢雨的眼前再次埋下头。

屋外不知是不是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水声萦绕着整间屋子,一时重一时轻,偶尔一阵风吹过,就像是人的叹息。

终于,雨声慢慢停下,只剩下抵挡风雨的人的喘息声。

这场雨像是穿过屋顶,淋到了池逢雨和梁淮的身上,像是被浸透了。

梁淮弄完,紧紧搂着她,像是怕她会离开,温柔地问:“现在,是不是可以睡着了,要哥哥给你唱摇篮曲么?”

说完,他不等池逢雨回应,轻轻地拍着,偶尔发出一声安抚的呓语。

池逢雨再睁开眼时,梁淮仍旧是睡前的姿势。

睡前各种画面像是水龙头里的水一般倒下来,她心跳极快,脑子更像是一片浆糊,只是身体干燥。

她看向安睡在自己胸口的人,不久前那场擦汗像是一场梦。

她心事重重地盯着梁淮看了好久,床头柜的手机在黑暗中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有来电显示。

梦醒了,现实还是得面对。

池逢雨又看着梁淮一秒又一秒,最后轻轻地将他的手臂挪开,起身。

套上了衣服,池逢雨一看手机,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原来刚过七点。

她陪着梁淮,也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啊。

她动作很轻地打开门,看到了盛昔樾打来的电话,心头愈加沉重。

她握着手机,刚要拨号,盛昔樾的电话已经再次打了过来。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接通。

“缘缘,你刚刚做什么呢?一直没接我电话,吓坏我了。”

是盛昔樾关切的声音。

她做什么了?池逢

雨质问自己,她做了一场梦。

她又在做梦了。

“昔樾,我……”

“是不是在老家忙活了很久?天黑了,这路我不敢让你开,但是一会儿还要开会,你想回来的话,我让朋友接你吧。”

盛昔樾说。

天外又下起雨。

池逢雨看向湿滑的地面,想起梁淮的伤,忽地说:“下雨了。”

“嗯?”

池逢雨艰难地说:“下雨了,我明早回去,可以吗?”

她想说,我有话跟你说。

只是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说出这句话,盛昔樾一定会连夜来找她,到时候发生什么安全事故怎么办?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是认床吗?你在那儿能睡着?”

“嗯,凑合一下。”

盛昔樾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明早去接你,到时候一起陪奶奶吃顿饭。”

池逢雨双手握着手机,“嗯。”

“早点休息。”

池逢雨挂掉电话后,魂不守舍地站着,偶尔有一些雨丝落在她的脸上,等明天早上,她预备和盛昔樾说什么?

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迷茫地转过身,拉开半掩的门,下一秒,一个拥抱将她包紧,将一切风雨阻隔在外。

池逢雨因为梁淮突然的出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沉默地将脸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走了。”他闷声说。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很多次,每一次,池逢雨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觉得难受。

“你答应我,会叫醒我的。”他胳膊箍紧了一点,“这个要求很高么?”

池逢雨觉得嗓音开始发涩,“你不是说你最近睡得不好,我不想吵醒你。”

梁淮松开她一点,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刚刚,我以为他要把你接走了。”

池逢雨对上他受伤的眼神,试着扯出一点笑,“下雨了。”

“下雨了。”梁淮看向屋外,重复了一声。

晴天陪朋友,雨天陪哥哥。

他看向妹妹,倏地也露出一点笑,“你的生日,怎么在实现我的愿望?”

池逢雨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着凉,因为喉咙有点痛。

她说:“你毕竟是为了我受的伤,我万一跑掉,奶奶看到,肯定会骂我。”

梁淮注视着她湿亮的眼睛,就好像外面那场大雨下在了她眼底。

今天差点撞车时,她说“哥哥,我们怎么办啊”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梁淮盯着她,矛盾地说,“是不是只有我受伤的时候,你才会多爱我一点。”

某个字眼烫得池逢雨的心脏一紧。

梁淮垂眸看向她,眼神透着微弱的希冀。

“你还爱我么?”

作者有话说:怎么会这样[问号]说好了不再乞讨营养液,结果上一章却拥有了本文最多的营养液,难怪哥哥整天对妹妹以退为进,原来你们也吃这一套!别逼我不学好的学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