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荒谬,轻笑道:“殿下这是什么话,何必如此呢,您不必为微臣做些什么。”
只要她还是一个思维正常的女人,便不会同殷奉贤发生什么关系。
且不说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季父,同他走得近不利于掩人耳目,再者,驸马死的蹊跷,死讯方传来不多时,她便着手去查,果不其然,驸马的死与殷奉贤脱不开干系。
其中也好解释。
殷奉贤被迫嫁给驸马,妻夫之间貌合神离,致使他三年无所出。
殷奉贤当是喜欢孩子的。
她曾无数次瞧见他娴熟地抱着皇帝的幼女,模样慈爱,像是个好父亲。
在妻夫之间不能和离的情况下,诊出有孕后解决驸马,的确是他能做出的事。
这样的美人蛇,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近的。
“……因为本殿罚他,你生气了,是吗?”
殷奉贤不甘提起一个身份卑贱的琴师。
“殿下多虑,他如何,与微臣没有任何关系。”
嫌弃那是她给了楚临星太多的关注,让他有机会欺骗自己,还想怀着旁人的孩子得她的庇护。
她允许裴淮义做最后的选择,这也是她对楚临星最后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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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音院。
手腕传来的剧痛再也无法忍耐,楚临星颤抖着接过热帕子,将痛到发抖的腕子缠上,随即发出一声痛哼:“……大人呢?”
他将近一整日不曾见到裴淮义了。
蒹葭特地让芦苇出去,不让他看主子敷腕子:“大人不曾回来,公子,皇季父实在过分,怎么就要磋磨您呢?”
他不能随楚临星进宫,在外等着,结果就瞧见他淋着雨从宫内出来。
一路上胎动的厉害。
“安胎药,好了吗?”他断断续续地道。
只求不要发热。
若是着冷发热,只怕免不了要喝其他的药。
为了腹中的九月,他几乎不让自己生病,就算病了,也不喝安胎药以外的汤药,如此也扛了过来。
蒹葭点头:“芦苇去煎药了,想必快了。”
“将碗给我吧,你不必守着,出去休息吧。”楚临星接过他递来的那只瓷碗,轻声道。
他觉得自己此刻
没有什么力气了。
膝盖隐隐作痛,跪到最后,就连小腹也痛了起来。
九月从来坚强,每次他都担心,可淋雨、被惩戒、食不果腹,这些都没有让九月离开他。
他们还是有父女的缘分在的。
楚临星如此宽慰着自己,拿出当初裴淮义给他的药瓶,拉开亵裤裤腿。
原本修长骨感的小腿,此刻遍布青紫痕迹。
他幼时在楚府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被养的皮肤细嫩,一点磕碰就能出些印子,若是能一直在楚府带下去,按照他的安排,加一个疼爱他的妻主,这样的身子或许没什么不好。
裴淮义就喜欢他这幅模样。
她先前总说:“小少爷,这身子怎么经不住磕碰。”
只一夜的欢愉,凡是她指腹用过力的地方,都显出了青青红红的痕迹。
令人脸热。
只看他身上的痕迹,便只昨夜究竟是何等的激烈。
亦或是说,只是看他身上的痕迹,便知晓昨夜裴淮义究竟碰了他哪里,又喜欢碰他哪里,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如今他不再是知州府的小少爷,也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去为自己买药。
这样的身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膝盖上还有些血痕,他咬着唇肉,忍痛将尖利的石子取出。
皇季父有孕在身,他的宫殿寻常都要洒扫数遍,生怕皇季父殿下磕着碰着。
不会出现碎石子这种东西的。
但正巧出现在他被罚跪的地方,楚临星不用想也知晓,她们或许是得了皇季父的授意,亦或是想要讨好皇季父,故而让他跪在碎石上整整一个时辰。
从踏上逃亡的路开始,他受过的伤就多到数不清了,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了。
“没关系的,九月,”他摸着自己柔软的小腹,今日不曾用布帛勒紧肚腹,九月即便是闹,也没有同那次一般,出现腹痛难忍,流血的情况,“我们在母亲府上,很安全。”
还有三四个月,他与裴淮义的血脉就能看到繁华的京城了。
思及此,他不免有些忧虑。
他与九月,真的能待到那一天吗。
裴淮义真的能原谅,或是说接受他们吗?
那夜裴淮义答应他,会帮他,他知晓裴淮义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但此刻自己的身份终究与她没有什么关系,一个下人,说好听些是琴师,实则不过就是个有名无份的,暖床的玩意儿。
帮不帮,要看裴淮义是否还有闲暇,再想起这件事。
九月如今长得大了些,但因着先前他时常束腹,即便是松开,腹部也比怀孕六个月的孕夫要消散许多,瞧上去不过三四月。
“嗯、不怕不怕,”曲着腿的动作,的确容易压迫腹部,他草草涂好膝盖的伤,一下下抚着肚腹,“都是爹爹的不是。”
“没事了。”
楚临星说着,解开中衣一侧,露出肩头和有了丰腴趋势的胸膛来。
孕夫若是有妻主在身旁,孕期便不会那么难捱。
但他没有,至少此刻他还不能全然坦白。
委婉的告诉、求助裴淮义,已经是他能做出最勇敢的事了。
楚临星拿起那只碗,冰冷的碗沿抵在身前,随后指腹在柔软的丰腴上推挤。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令人羞耻的动作。
柔软充盈的软肉经过毫无章法的挤压,渗出一些乳白,缓缓滴入瓷碗中。
就算他从小被宠着惯着,受到的教育也不许他做出这样的动作,阵阵疼痛令他头皮发麻。
“呃、九、九月。”楚临星试图与腹中乱动的血脉沟通,让它停下,不再乱动。
他已经受不了那么多刺激了。
胎息的涌动于男子而言,本就是一种难以忍耐的刺激。
冰冷的瓷碗被乳白的液体注满,一股浓烈的奶香气充斥着内室,那股难以言说的胀痛总算暂时被缓解。
楚临星端着盛满乳汁的瓷碗,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明显,额角也渗出了汗珠,随着瓷碗被放置的声响过后,他拿出一方帕子,虚虚擦拭着额角。
他的眸光不可不免的落在乳汁上。
居然,亲手做了这种事……
楚临星逃避一般地推了推那只瓷碗,将它推的远了些,仿佛这样就不用备受谴责了。
若是他与裴淮义没有走到这一步,她应该,很乐意帮忙的。
有时候她就是很坏,喜欢看他哭出来。
“公子,药好了。”屋外传来蒹葭的声音。
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临星匆匆系好了衣带,努力恢复方才端庄得体的模样:“……进来吧。”
兴许是因着走神,时间也过得快极了,以至于他没有掐好时间。
“蒹葭,将这碗……”楚临星抬眼看到另一个身影的一瞬,声音登时顿住,他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地道,“大人?”
蒹葭脚步都加快了,显然是想早些避开。
那碗苦涩的汤药放在他手畔后,裴淮义看到一旁奶香味浓重的瓷碗:“今日这么早便喝牛乳?”
成恩寻常都是夜间入睡时才喝。
府上的下人不会在白日为他这个替身公子送来牛乳的。
楚临星的那点窘迫没有逃出她的视线:“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很意外。”裴淮义平静地阐述。
“不是,我只是,很惊讶,不,是很惊喜。”
裴淮义微微抬手,身后的芦苇端着一碗更为苦涩,颜色乌黑不祥的汤药走来。
楚临星唇角的胆小一顿,谨慎地问:“这是?”
“堕胎药,”裴淮义看着他,声音平淡,“留在这,堕胎,还是听着肚子离开御史府,我给你选择。”
第34章 第34章别让他死了
“什么……”
他面色苍白,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
可在得知楚临星有孕在身后,这碗乳汁从何而来,仿佛也没有那么难猜了。
御史府的下人不会擅自来为他送牛乳的。
裴淮义看着他耳尖的红一点点白了下去,整个人都像是在一瞬退了色:“你不是听明白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楚临星应当知足的。
不会有人放这么一个叛徒一条生路,欺骗她的人,除了成恩以外,没有全身而退的,只不过成恩是私自跑掉,藏得极好,她至今都不曾找到他的行踪。
“大人,我、”楚临星扶着床栏,腿都在发抖,“求您,我会死的……”
挽着的白亵裤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下滑了一节,却没有完全遮住他带着伤痕的,白的晃眼的小腿。
伤痕格外突兀,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上有了脏污。
裴淮义收回眸光,看着他:“我对孕夫不感兴趣。”
这句话引得他低低地抽泣了两声:“求您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我一定将它送走……”
“楚公子不是自己来寻求庇护的吗,怎么还带了个小的,”她道,“你想在我面前上演一出瞒天过海,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别人的孩子吗?”
“……汤药堕胎,我会死的。”眼泪早已沾湿了袖口,楚临星捧着柔软的肚腹,掌心捧着腹底,勾勒出一个显眼的弧度来,只是这幅脆弱的模样越来越让她觉得刺眼。
裴淮义长久地注视着他:“暖床就该有个暖床的样子,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怎么暖?”
“可是,我真的会死……”
楚临星所言非虚。
这个月份喝堕胎药,只怕跟生下来没有区别了,孕夫也有可能挺不过这一关。
只怕到时候血崩而死。
他身子本就虚弱,一碗堕胎药喝下去,的确会有身陨的风险。
但这不能惹来裴淮义的同情与怜悯,只会再三消耗她的耐性。
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我,”楚临星的面色一点点衰败下去,最后咬着唇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艰难地朝她叩首,
“求您了,我知错了,我已经有孕六月,若是堕胎,我会死掉的。”
“我逼你堕胎了吗?”
她这府上,从来不养闲人。
想要留下,楚临星必须展现出自身最大的诚意与价值。
唯有在她看来,能被打动,楚临星才有留下的资格。
“想留下这个孩子,现在就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银钱,不要挺着肚子赖
在我府上,碍我的眼,“她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我不是什么善人,也不喜欢帮别人养孩子。”
“但从此以后你不许出现在京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此事若放在旁人身上,必然是要暴怒的。
一个小儿郎,胆敢怀着旁人的孩子来欺骗自己,这样的人就该沉塘而死。
但裴淮义表现的太平静了。
如果她打骂他,给予他**的疼痛与伤害,他会好很多。
这样的平静只会引起楚临星更大的恐慌。
他从来没有见过裴淮义这么可怕的模样。
她的话是命令,尽是上位者的威压,不容他有任何推拒的余地。
她是真的厌恶他。
楚临星断断续续地呜咽着:“大人、大人。”
“楚公子,我给了你选择,”裴淮义冷漠地道,“你可以离开,我也会给你银子。”
“你骗了我,我没有杀你,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再向我提别的要求吗?”
楚临星并没有维持太久跪求她的姿势。
他有孕在身,膝盖上还有伤,新旧交叠,早就支撑不住他再跪一次,楚临星最终撑着地面,绝望地跌坐在地。
桌上那碗乌黑苦涩的汤药还冒着热气,灼伤了他的眼。
胃中有什么在翻江倒海。
他偏过头,含着热泪掩唇干呕了几下。
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裴淮义稳坐于他的对面,看他被孕反折磨的死去活来,周身的压迫力不减:“楚公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让我等太久。”
此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楚临星眼眶湿热,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
他能怎么办呢。
裴淮义对他已经够好了,只是不止是他哪里出了纰漏,还是被裴淮义发现了。
他咬着唇瓣,唯有掌心和心口传来的剧烈痛意在告诉他,此刻是真实的。
内室过分的安静,像是空气已经凝滞。
就连呼吸都成困难。
“大人,其实这个孩子、”他眼尾殷红,长睫上海挂着大滴泪珠,只是这幅模样不能再让裴淮义对他生出半分怜惜,“是,是……”
“它的母亲是谁,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也不感兴趣,”裴淮义指尖叩了叩桌案,催促道,“不要让我久等。”
她被欺骗了一次,已经够了。
裴淮义此刻对他厌恶的情绪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尤其他腹中那个孩子。
楚临星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屋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下雨并不湿冷,却还是引得他手腕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
只是这点寻常要同的疼痛,丝毫不及他心的绞痛。
他做下了不可原谅之事。
裴淮义的眼神冰冷,连说出的话也化作尖锐的利刺,一根根穿透他柔软的心脏。
是他推动她们走到这一步的。
楚临星感受着掌心之下传来的微小动静,鼻头酸涩不已。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弄丢九月的母亲,也不能保护九月到最后。
“我……堕胎。”楚临星几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在裴淮义耐心告罄前,他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即便他清楚,打掉这个孩子,裴淮义也很可能因为这些耿耿于怀。
可当初的执念什么都不是了。
他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因为它是裴淮义的血脉,如果裴淮义不想要,即便心痛,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他保不下这个孩子。
如果他的孩子生下来注定是要受苦,他想要自己决定孩子的去留,而非让它跟自己一起留在人世间受罪。
来京半年,他还没有为母父复仇。
只有留在裴淮义身边,复仇就还有一线希望。
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楚临星的指腹越过了安胎药,最终还是端起桌案上那盏苦味浓重的堕胎药。
裴淮义始终没有什么表情,静默地看着他眼泪滚进药碗,艰难地吞咽着。
他灌得太快,生怕自己后悔似的,又因为苦味浓重而吞咽不及,乌黑的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滴落,覆在身前,将溢出奶香味盖住。
入京后,是裴淮义的出现,才让他乏善可陈的日子多了一点生机与希望。
剧烈的恶心之感充斥着胃部,让他几乎不能清晰的思考。
楚临星按压着小腹的手不觉用力。
他要彻底失去这个孩子了。
“……唔咳咳,大人。”
他捏着药碗的指节都绷紧泛白,在裴淮义的注视下翻过了药碗,将空空如也的碗底亮出来。
喝的干净,一滴不剩。
裴淮义冷声道:“不要让我看到你与哪个女人私会,如果你想与她在阴间做一对鸳鸯的话。”
言毕,她径直起身,没有在留下去的意思。
门栓落锁。
楚临星再也忍不住,踉跄地膝行至花盆旁,将那苦涩的汁子都呕了出来。
他仅剩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胃部。
原本便脆弱的地方紧紧收缩着,像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女人绞紧,将最后的东西都榨出来。
浓烈的苦涩充斥着口腔,眼泪也在这一刻决堤。
“抱歉、九月……”楚临星捧着绞痛的小腹,脱力地倚在桌角,“爹爹食言了,都是爹爹的不是。”
他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
也没有告诉裴淮义的勇气,他赌不起了。
从得知自己怀孕的那一刻,惊诧、纠结、痛苦,次次都不能狠下心对这个孩子,到后来第一次胎动,九月第一次反抗他束腹。
这些都将离他远去。
他满心欢喜,期待做一个父亲,却忽略了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抱歉。”
“抱歉?”彭禾有瞪着眼前的人,“一句抱歉就完事儿了?”
裴淮义嘴上道歉,面上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彭神医还想如何?”
“你不将这些事都告诉我,姐妹之间还瞒着这些,裴厌青,你不拿我当姐妹,是也不是?”彭禾有皱着眉头看她,“还有,那个……琴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淮义说的理所当然:“他与成恩很像,我就留下了。”
闻之,彭禾有大为震撼:“你不知道他怀着孕?”
想到楚临星纤细的腰肢,不知缠了多少层的布帛,还有惶恐的躲避。
裴淮义缓缓阖上眸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有意瞒我,我并非医师,也不曾多想。”
这的确不能怪她。
想接近她的人太多了,敬仰的、爱慕的、利用的、痛恨的。
怀着孕还凑到她面前,想留在她身边的,楚临星是头一个。
“先前我说你为之劳神,叫你不要再思量,暂且放过那个跑了的小公子,你就是不听,恨不得将整个皇城都翻过来,”彭禾有的话猛地一顿,随后看着自家姐妹,语气幽幽,“罢了,我又不是不清楚你的脾性,那小公子骗了你,你又不是什么和善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没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都算轻的。
彭禾有是她的金兰姐妹,比她年长十岁,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照顾着。
当初那件事,旁人不知晓,她是有所耳闻的。
照理来说不是罕事,女人嘛,远行哪有不带随身夫侍的,若是不曾带,就是要在外头解决。
她欠了那么多桃花债,最后不也都平息了,从来不往府上带。
只是下颍川后就不一样了。
那个露水情缘也许是与旁人有些不同的,也足以她另眼相待,但这么个难得的人却跑了。
从来都是女人不像为男子负责跑的,一个小公子跟她睡了几日就急匆匆跑了,裴淮义自然要问出缘由。
如果是她,那睡都睡了,跑也就跑了,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跑了就是没缘分,偏偏裴淮义不认这个理。
像是这么多年,她总是下意识要向自己证明,她
与她的母亲又很大差别,她也不会变成自己所厌恶的模样一般,裴淮义永远做着与她母亲相反的事。
譬如她母亲后院夫侍众多,她便至今不曾纳夫侍,甚至操持府上的主君都不成娶。
“是啊,我怎么会放过他。”
裴淮义应声。
既然成恩没有死,他就该解释清楚当初为何不告而别。
至于如何处置背叛她的人,裴淮义自有决定。
“啊,对了,说起颍川,”彭禾有吸溜一口茶,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带着点江湖气,“我过颍川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裴淮义喝了一口菊花陈皮茶,淡淡地附和:“怎么。”
“你啊,又被骗了。”彭禾有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当初我翻阅典籍,意外得知的,”她道,“成府的主君不能有孕啊,她家哪有什么孩子,这还是一则秘辛,我猜成家人也不肯收养个儿子,哪有人继承家业要儿子的,肯定得收个闺女啊,养个儿子算什么事,后面嫁儿子,家产不等于倒手送儿媳了。”
“排除有这样的傻子不说,可商人重利,凭着我对成氏的了解,她们就不会做这样亏本的买卖,所以啊,合着他接近你就用的假身份。”
“你至今不曾找到那落跑小公子的踪迹,是否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裴淮义缓缓摩挲着指根玉戒的纹路:“长姐,你如何知晓?”
彭禾有摆摆手,不愿细说:“哎呀,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事儿也确实不好打听,我核对了成府的册子,我可怜的妹妹,你多精明的一个人,在朝堂上可是狐狸一般,怎么栽了?”
彭禾有越想越不对:“你说说,他到底图什么?”
哪个男子不是将自己的身子、贞洁看的比命还重。
像成恩这般的,还真是少数。
自然不缺有想要傍个京城大官的公子们,这样的临幸送别是要哭哭啼啼,闹着要跟女人回京的。
成恩偏不。
他听到回京还要思量一下,显然是不想离开母父,不想离开颍川。
“难道就图你,想让你留下做个赘妻?”彭禾有还是想不明白。
她不确定地看了裴淮义一眼。
她知晓裴淮义受男子欢迎,不论是气度、脾性、样貌,都很讨人喜,可什么也不图,转身就跑的,成恩绝对是第一个。
难怪裴淮义记了半年,也找了半年。
裴淮义颔首,惜字如金:“或许。”
她兴致不高,也不再伪装成寻常那副温和可亲的模样,抵着额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呀,情呀爱呀的,”彭禾有感慨地啧啧道,“我只当你真半点真情都没有,谁曾想……”
“我也没有交付真情,”裴淮义眉梢微动,“他骗了我,我自然要讨回公道,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彭禾有撇着嘴点点头:“是啊,那你打算怎么惩戒他?”
这次,裴淮义没有很快地答上来。
找到成恩后,应该怎么惩罚他呢。
这个问题她思考过无数次,可楚临星入府的这一个月里,她就不曾再设想。
“……把他压床上,叫他七天七夜合不拢腿?”彭禾有恶趣味地道。
裴淮义皱着眉头看她:“彭神医。”
对方摊了摊手:“假正经,我不说那么露骨就是了。”
“那你想怎么着,”彭禾有重新组织语言,“叫他下不来床,在床上逼问他,交代出真相后从此被你囚在这里?”
裴淮义收回眸光,少倾,轻笑了一声。
她刚居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彭禾有污染了她。
“还真这么想……”
雪竹的声音打断了彭禾有接下来更恶劣的猜想:“主子,妙音院目前还没有动静。”
只是想到那个琴师,彭禾有还是没忍住,问:“那琴师和孩子,你如何处置?”
这可是大事。
毕竟楚临星先前可给皇帝抚琴,哪能轻易处置。
不过她也看来,裴淮义没有打算将人置于死地。
怀着身孕为陛下献琴音,如何不算欺君。
但裴淮义没有告发他。
“我给了他选择,”裴淮义仍是那副冷静的模样,像是在说旁人的事,“他选了堕胎,继续留下。”
凉亭静了一下,只有夏风与虫鸣。
“堕胎?”
彭禾有喃喃。
据她推断,这胎已经不是简单的苦汤药就能堕的了。
这下只怕要出人命。
以防她继续问下去,裴淮义随意翻开卷宗:“你可以去看他,彭神医,如果你此刻发了善心。”
“……成,裴厌青,你是真狠。”
居然将烂摊子交给她收拾。
就因为她是神医友人吗。
京城权贵们都是这臭脾气。
思量到是为皇帝与皇季父抚琴的琴师,彭禾有嘴上抱怨,到底还是迈开腿朝着妙音院去了。
裴淮义吩咐道:“你去重新查颍川的人,不要放过和成家有关的任何人。”
她的亲卫们并非没有查过。
只是当初的重心都放在了成恩与楚临星的身上。
兴许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主子放心。”
“给琴师送着点参汤,别让他死了。”
夜里风带了些萧瑟之感。
她知晓彭禾有要去看他,彭禾有医术高超,有她在,便不会出什么事,她也不愿再分出心神给楚临星。
但彭禾有的话犹在耳畔。
她并非不曾想过,自己对成恩、对楚临星究竟是什么心思。
因为生母裴溪的影响尚在,裴淮义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娶夫的想法。
她也不会喜欢谁。
裴淮义持着金剪,今夜反常地没有看那些个烦人的政事,只剪灭了一盏烛火。
她的心脏是一片贫瘠的,没有被爱意滋润过的土地,爱人这个词,于她而言,实在又远又可笑。
她见过万人,也知晓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得益于裴溪的教导,她继承了八面玲珑这点,对不同的人,她能拿出不同的应对方式,但唯独楚临星捧出一颗真心时,她失策了。
楚临星是连命都不要了,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心悦,以身为她挡剑。
嘈杂混乱中,她身边的公子四散,唯有那个清瘦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很蠢。
她如此评价楚临星的真心。
用命来保护一个人,对于爱意淡薄、过分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人来说,的确是个蠢透了的举动。
但也有几率打动一个人。
“主子,今日还送牛乳吗?”
裴淮义抬眼,只一个眼神,后者便垂首退下去。
这些时她依旧提供药材,让他活着,但不会再施舍他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翌日。
原知事是携夫郎来的,笑道:“裴大人,你府上那位楚琴师呢,我夫郎今日是特来向他讨教琴技的。”
尉迟宿昧是西域来的,胡人对中原的东西总是很感兴趣。
上回暗中帮了楚临星一把,尉迟宿昧也对他产生了好感与好奇,回去后便闹着要再见他一次。
男子之间,当有说不完的话。
原知事宠夫,也乐意管着他,左不过是裴淮义的琴师,夫郎想学,她就带着来,大不了她再让一分利,裴淮义还能按着人不放不成?
“他近些时不见客。”
裴淮义淡声回绝。
怀孕六个月,为了在京城活下去,就算束腹,也不肯堕胎,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满怀期待的,或是说,他很想做父亲。
既然选择留在御史府,昨日又喝了堕胎药,刚经历了丧子之痛,只怕此刻,床都下不来。
原知事狐疑地看着她:“病了?”
“嗯,病了,”裴淮义朝一旁的人看了一眼,得了她的准许,芦苇去小厨房给他熬参汤,她这才看原知事,“为这事亲自前来?”
原知事咬了咬牙:“我哪知他病了,咱俩这关系,我寻思只要银子带够,我夫郎就能学呢。”
白跑一趟。
原知事不虞地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那不成,裴大人,夫郎和银子我都带来了,这么着,今日不学琴,叫我夫郎跟他说说男子私密的话。”
裴淮义:“他病得不轻,要静养一个月。”
一副不肯松口的模样。
尉迟宿昧担忧地皱起了细眉:“的确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对,但裴大人,看在我是楚公子好友的
份上,可以去探病吗?”
不过一面之缘,其实谈不上友人。
但中原的习俗是这样的,尉迟宿昧自知这个借口,足以他前去探病。
还没得裴淮义的回应,尉迟宿昧看着竹林中缓慢穿来的身影:“楚公子?”
第35章 第35章只怕要早产
楚临星这辈子没喝过这么苦的汤药。
即便吐到胃里再没有任何东西,还是会传来阵阵灼烧。
自有孕以来,他的胃口便没有好过,相应的,人也更瘦了些,再加上少年期过去,身子也抽了条,看着就更清瘦了。
人清瘦,这段时日又因着孕反吃不下什么东西。
被皇季父罚跪后淋了雨,楚临星浑身早就没了什么力气,此刻不烧起来已是万幸。
这会喝了堕胎药,吐出来已用了他全部的力气,动都动不得,妄论爬回榻上,维持体面。
蒹葭没有闭窗,苦涩的药气随着逐渐夏风散出去。
胎动的厉害,也不知是因为方才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还是因为堕胎药的缘故,九月开始反抗。
这就苦了硬撑着的楚临星。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临星艰涩地喘。息着。
门栓传来一阵响动。
裴淮义会来看他吗,只怕她厌恶极了自己,难道是要看着他小产才肯放心吗……
楚临星想扯一扯唇角,可连苦笑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他彻底没有力气了。
“那碗堕胎药你喝了?”声音很陌生,是个而立之年的女人。
楚临星警惕地看着来人,只是面色苍白,姿态又不得体,令他狼狈不堪,生怕女人对他做些什么。
来人身上有一股药香。
……府医吗?
楚临星轻轻地“嗯”了一声,再做不出别的回应。
彭禾有将药箱放置一旁,蒹葭芦苇也随她跟了进来,从旁把楚临星带回软塌上。
“多久了,快些吐出来。”彭禾有皱紧了眉头催促着。
楚临星低不可闻地道:“……吐过了。”
“你们将他的衣衫掀开,我为他施针。”彭禾有利落地将银针抽出来,“桌上有方子,去熬一锅汤药,给你们公子喂下,要快。”
……不是看他是否小产的。
他这一胎怀的本就不易,孕期吃饭都成问题,整个人看着单薄瘦弱。
真要是因为这碗堕胎药发动,只怕一尸两命。
彭禾有把过脉,收回手,眸色复杂地看着他。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
因为胃疾与孕反突然发作,他将那碗夺命的堕胎药吐了个干净,眼下再喝下她开的药就没有大碍了。
“胆子真是够大的,”彭禾有斥责他,“她在气头上,那你呢,你也傻吗,还是真不怕死?”
楚临星闭着眼眸,任由她施针。
那是裴淮义的孩子,是他们的血脉,只是这点他不能向任何人解释。
事情杂乱,此刻坦白,不一定会被裴淮义原谅,他的境况也不一定会比现在好,他也赌不起。
至于死。
他靠着复仇,撑着这一口气,孩子和复仇是唯一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不再被裴淮义原谅,如果还要失去孩子,并不能为母父复仇,他活的这些时日,做过的事仿佛也失去了意义。
“……你这一胎,六个月了,若是不好好养着,只怕要早产,”彭禾有叹了口气,有条不紊地为他施针,“早产伤身,孩子也会更瘦弱难养。”
“你现在这身子太弱,只怕也挺不过早产这鬼门关。”
楚临星没有睁开眼,任由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孩子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若是再有什么闪失,只怕一尸两命。
他艰涩地张了张嘴:“……我知道了,多谢。”
“说不出话就别说了。”彭禾有摆了摆手。
他木然地睁开眼睛,看着繁复的帐顶,听彭禾有嘱托着。
府医能来,是裴淮义的意思吗。
她是家主,如若没有他的准许,府医也不能来这里吧。
几针下去,原本在府中闹得厉害的九月也安静了下来,也许是睡着了。
楚临星在她撤针后,掌心虚虚覆在腹部,感受着肚腹的弧度。
“唉,好好养着吧。”
她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楚临星固然可怜,却也有错在先,作为医者,她为楚临星诊治过了,但作为裴淮义的友人,她不该再说些什么。
内室寂静,不多时传来前院的消息。
楚临星方喝过参汤,昏睡一阵后醒来,就听蒹葭道:“是啊,但裴大人只说公子病了,不见人。”
他纲有了点力气,在得知尉迟宿昧要见他,楚临星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因何前来,只说要探病。
裴淮义看着他喝下了堕胎药,照理来说,如若他方才没有因着极度的恶心之感,将东西吐出来,也许此刻正在小产。
楚临星思绪停顿了一下。
那府医为他施针保胎的事,是裴淮义的意思吗?
芦苇讷讷地道:“这、方才来的那位是彭神医,常年行走江湖的那位,并非府上的府医。”
不是要他堕掉这个孩子吗,为何最后又要彭神医给他施针、保胎。
他实在不明白裴淮义的意思。
“我,去前院看看。”
蒹葭慌忙拦住他:“公子要好生养身子,怎么能去前院?”
喉头痛痒,楚临星偏头咳了几声:“我被禁足了吗?”
“这倒没有,只是家主那边……”蒹葭为难地支支吾吾。
他紧张极了,楚临星最终还是抽回手,争取道:“我远远地看,如果原主君还是要见我,我就过去。”
他曾经去过原府,也知晓这位原主君的脾性。
尉迟宿昧想得多,照理来说,探望的事,裴淮义无需阻拦的,若是他出面,或许能暂时安抚原主君,免得传出什么不利于裴淮义的传闻。
她最近那么忙,他不能再给裴淮义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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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知事不解地看着她:“裴大人,什么病这么厉害啊?”
分明就是正常的探病,裴淮义怎么也不松口。
“原大人,楚公子病得厉害,原主君还是不要去的好,免得过了病气。”裴淮义淡声道。
这话对旁人说,或许管用。
但原知事不行。
她就是听明白了裴淮义的搪塞,今日也偏偏不想顺着她的意思,带着夫郎离开。
“探病有何不可,我叫我夫郎远远瞧一眼,同他说几句子话,这你也不肯吗?”她还因着朝堂上那件事跟裴淮义较劲,不打算松口。
前厅一时间剑拔弩张。
只是女人们,尤其裴淮义,面上依旧平和从容。
隐藏在空气中的汹涌依旧。
“……啊,是楚公子。”
尉迟宿昧看着女人们的身后。
那是一片竹林。
竹林内部出现一个人影,楚临星一袭单薄的白衣,扶着竹子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这句话,移到了楚临星的身上。
被众人发现行踪,楚临星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被蒹葭搀扶着走了出来。
相较于被许多人关注,他更害怕的,是裴淮义的眼神。
冰冷刺骨,如有实质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发抖。
“大人。”他朝着眼前众人行礼。
他很虚弱。
原本淡色的唇,此刻几乎血色尽失。
怎么看怎么像久病的模样,故而原知事方才没再挑刺开口问。
裴淮义看着他那张脸,眸光下移,落在他的肚腹上。
白衣格外显得出弧度。
楚临星穿的宽松,那点拢起的形状,在她看来那么刺眼。
做她
的暖床小侍,还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样还想赖在她府上。
方才她给过楚临星机会了,他自己选了堕胎,也喝了堕胎药,到现在,那碍眼的弧度还没有消失。
他既能在此刻出来走动,便已经和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方才就没有堕掉这个孩子。
她声线平和:“不是病得厉害,怎么不好好养病。”
很寻常的一句,像是关切。
唯有楚临星知晓,不是这样。
她看着他面色苍白,幸而有蒹葭扶着,才没有踉跄着失态摔倒:“……听闻原主君要见我,我便出来了,大人莫怪。”
除楚临星外,也只有尉迟宿昧瞧出点不一样来。
他起身上前,亲昵地挽住楚临星的小臂,朝着两个女人道:“楚公子身子不好,我先带他回去,说会话。”
她没有收回眸光,楚临星也一时间不敢动。
就这么立在她面前,有些无措,害怕,却像是被野兽利爪压住了尾巴,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举动就将面前的捕食者惹怒。
一动也不敢动。
“去吧,”裴淮义的话让他如蒙大赦,“楚公子,既然身子不好,就好生养着。”
“……是,大人。”
自家夫郎走后,原知事才恢复了往常的模样,笑问她:“怎么了裴大人,扳倒了李云邦,还是不高兴?”
一副姐俩好的模样,笑嘻嘻地要往前凑。
“原大人满意了?”她的声音不辨喜怒。
但原知事知晓她介意此事。
“哎,裴大人,怎么还翻旧账,咱方才不说好了,我给你把人摆平,两清了啊。”说完,原知事不怕死地探出脑袋,“你宠爱他的时间太久了,真喜欢他?”
裴大人多情又无情。
京城人都知晓。
当初她多宠爱榄风楼的秦卷舒,不惜花重金,将人捧成了京城最有名的淸倌,后来不过一个月便腻味了,抽身离开。
再有那些公子们,说到底都是他们一厢情愿。
裴淮义从来没有宠爱一个男子超过一月。
楚临星不一样。
他入御史府早一月有余,裴淮义居然还没有腻味。
这自然令她啧啧称奇,只道是否是铁树开了花。
但对上裴淮义的眼角,她也没有改口:“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一个琴师,喜欢就纳做夫侍嘛。”
裴淮义捏着茶盏。
茶还温热着,她感受着茶盏的余温,想起姑母沈越的话。
她不是没想过把楚临星纳为夫侍。
是楚临星再次打乱了一切。
他和当初的成恩一般,闯入她的领地,一个是天真无害的小动物,好奇地接近她,另一个则是寻求她的庇护,大着胆子来欺骗她,在她真的想是否要将他归纳到自己府上时,才得知这是个骗局。
或许心悦与心软这些词,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心底被灼热的火焰炙烤着,她面上不显,依旧平静地抿了一口茶。
既然楚临星不想堕胎留下,她会放他离开,彻底离开京城。
从此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穷寇勿迫,叫你的手下停手。”裴淮义岔开话题。
她们还差最后一步。
原知事沉思一会,道:“你想让她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待她放松警惕,再给她致命一击?”
“只是长久下去,只怕引起朝堂关注,你不是不想把这件事牵扯到自己身上吗?”
“太师会出手。”
让李云邦的老师给她最后的致命一击。
李云邦此人,唯一在乎的便是她那个病的要死的夫郎。
沉疴旧疾,就连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李云邦为让夫郎多活几年,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从西域秘密重金购入许多草药,她夫郎的确好了些,只是那些草药叫人成瘾。
她为自己的夫郎续命,无所不用其极。
她威胁到了太师的利益,太师自然会出手。
裴淮义算好了,只要太师打压她,必定是从这里下手。
一旦断了药,她夫郎就会发病,李云邦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就能全身而退,若是届时顺利,她还能上演一出渔人得利。
原知事摇头:“你是真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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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的哑症被治好了,我想来看看,只是你怎么病得这么重?”尉迟宿昧接过他递来的茶,“怎么只给我倒,你不喝吗?”
楚临星道:“我有胃疾,不能喝。”
尉迟宿昧没打算深究:“噢,裴大人对你还是很好的。”
方才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忧起楚临星来。
“你没事就好,”尉迟宿昧热络地拉着他的手,“只是,你与裴大人,是否真的如京城传言一般?”
他好奇地问。
原本今日是来向他讨教琴技的,今日见楚临星果真病成这样,倒也不好叫他劳累了。
原本要给他解闷,此刻也八卦起来。
想到裴淮义冷漠地模样,楚临星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不是的。”
“不要听她们乱说。”
尉迟宿昧做思考状:“是吗,乱说的吗?”
“我看倒不尽然,裴大人分明对你不一样啊,”尉迟宿昧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女人嘛,你看不出来也正常,但我看出来了。”
“裴大人对你不一般,你可要把握住,这于你而言可是翻身的机会。”
不论他的琴技多好,如何受人赏识,到底只是男子。
男人还是嫁个妻主,后半生才能稳妥。
只是这话如果是前段时间听说,楚临星真的会再主动一些。
但今日不同。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裴淮义也拆穿了他的谎言。
没有将他赶出去,已经是裴淮义留情了。
“我知道。”他嗓音干涩,“多谢原主君告知。”
他看着这个很善良的异族人。
但这不能安他的心。
楚临星不知今日府医为他保胎一事,是否是她仁慈,担心他真的因此死掉,才如此安排的,惴惴不安地等待她的到来。
“楚公子,还不收拾东西离开吗?”
裴淮义看了眼凉亭里的人。
他在这等许久了。
楚临星猛然回神,看着她小声恳求:“大人,我会做个有用的人,求您留下我吧……”
裴淮义唇角笑容浅淡,道:“楚公子不是最遵守礼教,为妻主守节了吗,怎么能留这儿呢。”
听起来有些讥讽的味道。
只是她神色冷淡,语气也近乎平淡无味,楚临星不敢揣度。
“我、从来没有妻主。”
“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裴淮义扬了扬眉头,“还要我亲自请你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