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哥哥,我疼
初拾穿越过来这么久,早习惯了这里人的早熟,譬如文麟,别看他才二……
初拾穿越过来这么久, 早习惯了这里人的早熟,譬如文麟,别看他才二十, 那心眼,跟四五十岁的老狐狸似的,和他一对比,陶家兄妹就是和他们年龄相符的纯真稚嫩。
初拾看着他心无城府的笑脸,忍不住揉了揉他脑袋。
初拾在店里清点了账本,审核了银子出入, 需要修补的东西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到老八住处时,已经有人在了。
“老七!”
“老十!”初七见了他, 兴奋地跑上前,一把抱住他:
“你小子,去哪发财了, 走了都不跟兄弟们打声招呼,怕兄弟们抢了你的财路是吧?”
“没有的事, 我也是有苦衷的,哎, 先不说了,其他人呢?”
“老五老六老九马上到,二哥要迟会, 其他人出任务去了。”
初拾和初八商量过, 这番请他们过来, 就不瞒着他们了。若是不告诉他们实情, 往后他们见二人飞黄腾达光鲜亮丽, 却连一句话都没有,心里难免有疙瘩,倒不如趁今日相聚,把话彻底说开。
他们这群人,本就是王府暗卫出身,最清楚被卷入皇家纷争绝非好事。把真相告知他们,也能让弟兄们多留个心眼,往后行事也好有个防备。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老五、老六、老九陆续到了。几人一见面,便热络地围在院子里寒暄,说说近况,聊聊过往,气氛格外热闹。直到菜陆续端上桌,初二也风尘仆仆地赶了来。
时隔一个多月,众人又坐在了一块。
初拾举起杯子: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不过这头一杯,还是要祝贺老八和青鸢乔迁之喜,祝愿你二人往后日子顺顺畅畅,生活和和美美,青鸢的面摊也生意兴隆,越做越大。”
初八和青鸢举起杯子,附和:“多谢。”
众人举杯饮下,初拾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来:
“说来话长,先说眼前,其实,我跟老八现在在京兆府任职,我任少尹,老八在我手下担当捕快。”
果不其然,众人露出诧异之色。
“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从前那个相好,就是文麟,他的真实身份是当今太子。”
“”
众人齐齐张大了嘴巴。
初拾便将文麟为了彻查科举舞弊案,隐姓埋名伪装成普通举子的事,以及自己如何识破他的身份、后来想离开却被拦下,最终进入京兆府任职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讲了一遍。
当然了,被抓回去后用金链子锁在床上这段就略过了,毕竟太丢脸了。
他讲述的过程中,弟兄们的嘴巴就没合拢过,眼神从震惊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神色变幻不停。
半晌,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神色不一。
还是初二最先开口,他看着初拾,语气复杂得很:“老十,你可真是……”
眼光独到!
世上那么多男子,他偏偏挑中了个太子当相好,更难得的是,太子也看上了他。先前他还担心老十性子太过老实单纯,容易被人骗,现在看来——
被太子骗,那还真不是他能防备的事。
老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
毕竟对方是太子,哪怕真被骗了,说出去也光荣
真能说出去么?
初拾瞧着弟兄们脸上的神色,约莫也猜到了他们心里的想法,不由苦笑:
最搞笑的是,知道实情的那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太子关系总之,我现在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想未来的事,老八之前在外头漂泊,也不安稳,我便借着这个机会把他调入京兆府,好歹能有份安稳差事糊口。其余的事,我也想不到,诸位兄弟,见谅了。”
见初拾抱拳,众人纷纷举杯:“说什么呢,你的苦衷我们理解,在太子手下当个下属是好,可要是总之弟兄们心里有数了。”
“多谢兄弟们体谅,这一杯算我当初不告而别的惩罚。”
初拾自罚了一杯,酒入肚,这事就算翻篇了。
老七:“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哎,京兆府怎么样?在里头都做些什么呀?”
他兴致勃勃地问,其余人也好奇附和。
“这个嘛”
和弟兄们吃完饭,初拾彻底松了口气。把藏在心里的实情和盘托出后,他就好似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初拾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任由思绪放飞。
他下午确实没别的安排,要回太子府吗?
要是不回,那人想来又要暗自生闷气。
可要是回去……
正犹豫不决之时,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初拾兄!”
他扭头一看,韩修远快步朝他跑来:
“好巧!竟在路上碰到你!今日可是休沐?”
“是啊。”
初拾点头应着,瞥见他刚从旁边的酒楼出来,便顺嘴寒暄了一句:“小公爷这是刚用过饭?”
“正是!吃过饭正愁没处消遣呢。我这身上没个一官半职,整日游手好闲的,连玩乐都快玩腻了。”
韩修远发表了一番令人深恶痛绝的言论后,又道:
“对了初拾兄,你下午有没有别的事?要是没事,不如去我府上坐坐?上回见你耍兵器,我还没看过瘾呢,今日咱们正好再切磋切磋!”
被他这么一说,初拾心里也泛起意动。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午后空气慵懒,公主府山青水明,二人缓步至国公府的演武场。日光倾泻,场中更显空阔,架上兵器泛着泠泠寒光。
韩修远率先走上前,提起一柄长枪:
“单单耍耍兵器未免太过无趣。初拾兄,敢不敢接我几招?”
初拾本就有此意,朗声应道:“小公爷,请指教!”
“好!” 韩修远眼睛一亮,握紧长枪摆出起手式,语气里满是认真:“那你可千万不许让着我!要拿出真本事来!”
——
午后未时,日光斜过雕窗,在太子府书房的青砖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方格。
书房里,文麟第三次搁下手中的笔。
今日休沐,初拾上午出去见他兄弟,如今吃过午饭也该回了,可他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人回来。难不成他当真不回来了?
左思右想,惹得心尖发酸。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声音不高:“来人。”
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
“初拾何在?”
“回殿下,初拾公子此刻正在公主府。”
空气静了一瞬。文麟眸色微沉,望向窗外那片过分安静的天光。公主府……他倒是会挑去处。
“备马,孤要出门。”
——
演武场上,长枪与长刀相撞,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
两道力相撞后,抢和刀的主人各退了两步,韩修远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拄着长枪大口喘气。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脸上却满是酣畅淋漓的笑意:
“停,停——我认输了。比不过,比不过!还是初拾兄技高一筹!”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喘道:“我是说了不用让我,你还真半点情面不留啊?打得我快招架不住了!”
初拾收刀而立,也微微喘着气,闻言低头勾了勾唇角。
已经让了。
“不成了,力气耗尽了。”韩修远拖着步子,晃悠悠地往场边一坐,浑身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
他虽这般说着,眼睛却亮晶晶地望向初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过初拾兄,你可别得意太早。我打不过你,不代表我这府里就没人能赢你——来人!”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肃立听命。
韩修远随手一指,语气懒散却透着看热闹的兴味:
“你们,挨个儿去陪我这位朋友好好切磋。不必拘束,放开了打——谁若能赢他,我赏白银百两。”
说罢,他又转向初拾,笑意更深:
“初拾兄,你也一样。若是你赢了,这演武场里的兵器,随你挑一件带走。”
如此一来,双方都有了不能输的理由。
一名精悍侍卫率先出列,抱拳沉声道:“请赐教。”
初拾回以一拳,目光沉静如水:
“请。”
文麟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初拾正与一名劲装侍卫在演武台上交手,两人拳脚交错、身形翻飞,打得难分难解。而韩修远则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活像没了骨头似的。
“太子,你怎么来了?!”
见太子到来,韩修远连忙起身。
文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听说初拾在公主府,我就来看看。”
韩修远笑嘻嘻地说:“太子你不必将人看得这么紧,我又不会把他偷偷藏起来。”
太子笑而不语,目光越过他,落在演武台上,问:
“这是在做什么?”
“说到这——”韩修远立即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太子,你是不知道,初拾兄好生过分!”
他本设下彩头是为激他们全力相搏,谁知初拾不知哪根筋忽然转了向,明明起先稳占上风,打着打着却渐露破绽,最后竟毫无缘由地败下阵来——害他眼下已欠了足足三百两的赌债!
文麟听完他的控诉,好笑道:
“你还缺这三百两?”
“缺啊!”韩修远理直气壮地说:
“若太子将这三百两补上,我就不缺了。”
文麟微笑着摇摇头:“既是你自己定下的赌约,就该你一力承担。”
“嗨,我看你们两位今日就是合伙来坑我的吧。”韩修远小声嘟囔着。
文麟没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台上,牢牢锁在初拾的身影上。他心里明镜似的,初拾哪里是打不过,分明是故意让着那些侍卫。
他的初拾哥哥,从来都是这般温柔心软。对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如此,对偶然相遇的陶家兄妹如此,对当初不知身份时救助过的韩修远如此,对府里的侍女仆从亦是如此——
他待所有人都好,独独除了自己。
文麟知道,他为何待自己不同。
他怕再待自己好,有朝一日离开时会不舍,会痛心。
所以宁愿割舍这段情。
台上胜负已定,初拾再一次落败。
“初拾兄啊——”韩修远苦着脸走上前,看着从台上跳下来的初拾,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
“初拾兄,你是故意想看我破财是么?”
初拾浑身浸着汗,单衣后背露出深色水痕,紧贴住挺拔脊线,带着烈日与劲风淬炼过的勃勃热气。
闻言,他爽朗一笑:
“怎会,区区数百两银子,如何称得上破财,这岂不是比买什么破罐子省钱多了。”
“你,你”
韩修远被堵得语塞,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时,两名侍女端着托盘上前,奉上拧干的湿毛巾。初拾接过一条,抬手细细擦拭脸上的汗珠,额角滑落的水珠混着毛巾的湿气,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和韩修远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语气熟稔得像是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文麟眸光黯了黯,转向韩修远:
“方才看你们打得酣畅,倒叫我也起了兴致。修远,可愿陪我练练手?”
韩修远:“殿下既有雅兴,自当奉陪。”
初拾原想问文麟,他也会武功么,转念一想,他身为太子,自幼习得六艺是常理,就算不是高手,想必也有几分功底,便没再多问,退到一旁观战。
两人缓步走上演武台,互相拱手寒暄了两句。韩修远依旧选了惯用的长枪,文麟则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柄长剑。
文麟确实有些本事,长剑在手,招式行云流水有模有样,脚下步法沉稳扎实,进退之间极有章法。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能看出是自幼苦学、下过一番实打实的功夫的。
韩修远给他喂招,不敢用尽全力,两人你来我往,一时之间也打得有来有回。
初拾对这种“花拳绣腿”没什么兴致,反倒对方才与自己酣战的那名侍卫多了几分兴趣,扭头冲那人搭话。
文麟在台上,余光瞥见初拾与旁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眼底光芒暗流涌动。
正巧这时,韩修远一记迅猛的直刺当胸袭来。文麟不避不退,看似要挥剑格挡,却在两剑即将相交的刹那,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滞,力道看似刚猛,实则刻意卸去了内劲。
“锵——!”
金石交击的锐响中,一股巧劲顺着剑身传来。文麟手中那柄本应握得极稳的长剑,竟像是真的承受不住这股对冲之力,骤然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地上。
与此同时,他掌心被自己的剑刃一带,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沿着掌纹蜿蜒滴落,在白石地上洇开几点刺目的红。
“殿下!”
“太子!”
眼看太子受伤,众人慌成一团,初拾也是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跑过去,伸手紧紧攥住文麟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流血的伤口:
“你怎么这么笨?连这种比试都能受伤!”
文麟隐忍地蹙着眉,语气半是委屈半是自责:
“是我太笨了,技不如人,才会这般狼狈。”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别随意逞强!”
初拾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可眉眼间却满是焦灼,视线片刻不离那道伤口,仿佛流血的人是他自己。
文麟唇瓣微微上扬,又飞快压下,委委屈屈地认错:“是我不对,不该一时兴起逞强。”
墨玄时常和文麟对招,最是知道他的本事,虽说不上高手,但不至于简单喂招都能把剑脱手。
他看着自家主子拙劣的演技,嘴巴不由自主地扯了扯,但还是立刻做出一副焦急姿态:
“主子的伤需要立刻上药,初拾公子,我们回府吧。”
初拾眼里只有文麟吃痛颤抖的手,早已没了观战的心思,转头对韩修远颔首:“小公爷,今日多谢款待,我们先回府了。”
韩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太子那副委屈隐忍的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眼下太子受伤是头等大事,他也顾不上细想,只能干巴巴地应道:
“啊……好,殿下保重!”
一行人很快回了太子府。文麟虽是做戏,掌心的伤口却是实打实的。大夫奉命前来上药,棉签触碰到伤口时,他不时蹙眉发出痛呼。
初拾看得既好气又好笑,嘴上却不饶人:
“你身为太子,当知保重自身,怎可如此鲁莽?”
“我知道了,只是难得技痒,一时没忍住。”
看文麟委委屈屈的模样,初拾也不忍再训斥。
上完药,大夫正要动手包扎,方才还还算安分的文麟却忽然耍起了性子。大夫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他便蹙眉呵斥:
“太重了!”
“包扎得太紧了。”
“住手!”
大夫战战兢兢,既想要完成工作,又不敢违抗太子,一时间冷汗都从额头流了下来,窘迫至极。
初拾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半步道:“我来吧。”
他接过大夫手上白布,板着脸给文麟包扎,方才还跟娇贵的小王子似的太子殿下这会儿又忽然懂事了许多,不再冷斥,偶尔低呼一声“痛”,也会当即被人反骂过去:
“别动!”
在一番强权和反强权的推拉下,文麟的手终于被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了一只圆滚滚的肉粽。
他举起包扎好的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初拾,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哥哥包扎的技术真好。”
在旁换水的墨玄嘴角扯了扯:殿下,这会不是夸奖的时候。
果真,初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太子的手既受了伤,诸事便都需人伺候,这个人选,当仁不让就是初拾。之前殷勤的侍女仆从,不知为啥,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偌大的殿内,竟然只有他和太子两个人,这合理么?
初拾被强硬推上台,也只能道:
“你想做什么?”
文麟可怜巴巴地说:“我手受了伤,还能做什么?不如哥哥念书给我听吧。”
初拾在暗卫训练中也学过文识字,且他经过上辈子系统教育,识字特别快,读书诵文并无障碍。他瞥了一眼文麟枕边,顺手拿起一册摆在床头的书。
“国有五默默而不危者,未之有也。臣之默默何害乎国家哉!”
“愿为君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伺君过而书之。”
初拾读了两句就开始脑袋发昏,忍不住将书一丢,道:“要不我讲故事给你听吧。”
“好啊好啊。”文麟连连道,一双眸光璀璨的眼睛黏糊糊地盯着初拾:
“我想听哥哥讲故事。”
“”怎么跟小孩似的。
“从前,有个国家的王子,一日他出海”
初拾将格林与安徒生笔下的故事拆解糅合,讲得天花乱坠。
文麟确实从未听过这般新奇有趣的故事,一时听得入了神。末了,他竟还认真地做起点评来:
“换作是我,定然也下不去手杀那王子。”
“我沉睡了的话,哥哥也会吻醒我么?”
“哪怕哥哥变成了池塘里的癞蛤蟆,我也是愿意亲的。”
初拾:“”
我信你的鬼话!
还有,你变癞蛤蟆!
初拾被他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又兼之午后本就易乏,说着说着反而将自己说困了,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睡梦之中,他总是感觉有个人趴在他身上,时不时拨动他的睫毛,仿佛在数着玩。
初拾对这种幼稚的玩法嗤之以鼻,只是人在梦中,懒得与他计较。
再睁眼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金辉斜斜洒进来,落在窗边静坐的文麟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垂眸细细阅览,眉峰舒展,眉眼间满是静谧。
初拾扶了扶略感沉闷的脑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了。”
“睡了这么久?”初拾摆摆手,从床上起来:“走,去吃饭了。”
“好啊。”文麟随即放下了书。
至于晚餐时候,是谁仗着手上有伤,耍小性子要人喂,咱们就不提了。
——
暮色昏浅,韩云蘅匆匆赶回公主府,一进门便问:“太子哥哥来了么?”
韩修远手上擦拭着枪,好心情地道:“你来晚一步,他刚走不久。”
“走了?”韩云蘅露出失落神色。
韩修远见妹妹难过,放下枪,上前揉了揉她脑袋。
“好了,太子哥哥不在,你哥哥也可以陪你玩啊,还是说,你嫌弃哥哥?”
“怎么会?”韩云蘅嗔怪道:“这可是哥哥自己说的,要陪我玩的,可不准中途跑了。”
“是,我说的,你想玩什么,哥哥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好你个绿茶
第37章 寿宴
初拾的第一个法定休沐日,就这么悄然过去了。之后几日,京中倒……
初拾的第一个法定休沐日, 就这么悄然过去了。
之后几日,京中倒是安稳了不少。这一日,下了职, 初拾收拾东西正要回去。
周主簿笑呵呵地朝他打招呼:“大人,今日这么早就回了啊?”
“啊,是。”
望着初拾走出衙门的背影,几个衙役在身后嘀咕:“最近少尹大人一下职就回了呢。”
“是啊,都不留值了。”
初拾听着他们的嘀咕,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还不是某人, 仗着自己手上带伤诸多不便,变着法要他早些回去。若是回来得晚了,便闹起小性子,这不饮那不食, 搞得好像是自己打伤的他是的。
初拾心里这么嘀咕,脚下的步子却半点没慢。
待回到太子府,却见庭院里早已堆了好些精致的礼盒, 锦盒上描金绘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文麟正立在客厅门口, 与一人说着话,那人朝文麟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才躬身退下。
初拾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礼物,挑眉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荣国公府老夫人过七十大寿, 这些都是备下的寿礼。”
初拾点点头, 只作寻常。不料文麟抬眼看来:“你也要跟我一块去。”
初拾惊讶道:“我为什么要去?”
文麟笑眯眯地说:“国公夫人寿宴当日, 府上权贵云集, 京兆府本就需负责守卫周全。我身为太子, 身边需得有信得过的人贴身保护,你这个京兆府少尹,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着,故意抬了抬那只还缠着薄纱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赖:“我不管,反正我要你一步不离地保护我,否则我在哪个犄角旮旯受了伤,张府尹怕是要急得跳脚了。”
初拾叹了口气。
你就饶了张大人吧。
很快便到了寿辰当日。这一日,初拾并未去京兆府当值,天刚蒙蒙亮便起了身,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利索地跟着文麟一同往荣国公府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文麟瞥了眼身旁一身肃杀的人,忍不住吐槽:“寿宴之上,皆是锦衣华服,簪缨云集,你穿得这般冷硬,倒像是来查案拿人的,好生煞风景。”
初拾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回他:
“我本就是来贴身守卫的,又不是来赴宴的。穿那般好看,让人分不清身份如何是好?你放心,到时候我只管做个木愣子,寸步不离站在你身边,保管不会让你丢脸。”
文麟方才还在吐槽,这会又笑眯眯地说:“那也是一尊好看的木愣子。”
初拾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
你们东宫教习课程是不是掺杂了什么奇怪东西?
两人你来我往地斗着嘴,马车稳稳停在了荣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
文麟身为储君,所用车马仪仗皆有皇家专属的鎏金云纹标记,以便众人辨认,谨防冲撞。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刚一靠近,府门口熙攘的人流便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笔直的甬道。
现任荣国公一身绯红锦袍,携着诰命夫人快步迎了出来。二人走到马车旁,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恭敬:
“臣/臣妇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大驾光临,实令寒舍蓬荜生辉!”
车帘被随行的内侍掀开,文麟率先迈步下车,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他抬手虚扶了二人一把,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
“国公与夫人不必多礼,今日是老夫人七十大寿,本宫特来拜寿,沾沾喜气。”
“殿下仁厚,老臣感念不尽。”荣国公连忙侧身让路:
“请殿下随臣入内。”
府内早已是锦绣盈门,笙歌缭绕。满堂宾客见太子驾到,纷纷起身行礼,文麟面带浅笑,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直往正厅上首而去。
老寿星荣国公夫人端坐于铺着百福锦垫的紫檀椅上,虽年已古稀,却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青织金翟鸟诰命服,精神矍铄。见文麟近前,她欲起身行礼,文麟已快行两步,温声阻止:
“老夫人乃今日寿星,更是长辈,万万不可劳动。”
“父皇心系老夫人寿辰,本欲亲临道贺,奈何政务繁冗,实难抽身。孤谨代父皇恭贺老夫人松柏长青,福寿绵延;鹤算添筹,春秋不老。”
老夫人朝皇宫方向缓缓一欠身,语气恭谨:“陛下日理万机,犹记得老身微末之辰,天恩浩荡,老身感念涕零。”
“今日殿下亲至,更胜日月之辉临照寒舍。老身别无所求,惟愿我大梁国祚永昌,陛下与殿下圣体安康,便是天下臣民之洪福。”
“孤定代老夫人转达。”
一番贺寿礼毕,文麟不欲久居主位喧宾夺主,便温言告退,由荣国公亲自引往早已备下的雅间歇息。
只是宴席方开,时辰尚早。文麟并未入内,只信步停在了雅间外的临水廊轩中。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大半花厅景象收入眼底。
他目光掠过满堂锦绣,口中却以仅二人可闻的音量,向身侧的初拾一一指认:
“那位正与荣国公交谈的,是工部尚书,他身旁身着靛蓝翔鹤纹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性情刚直,最重清议。”
“东首第三席,独自饮酒的灰衣老者,是致仕的前内阁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不在位,余威犹存。”
文麟看初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眸光微动,忽而问道:
“你可知道荣国公府和修远的关系?”
“小公爷?”听了一大堆陌生人命,初拾总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回过神来。
文麟看他一听“韩修远”的名字就来了精神,暗暗咬牙,却还是继续道:
“修远的父亲,韩大将军是荣国公的远房表亲。当年大将军幼年失怙,曾随母亲在国公府寄居过一段时日。我姑姑是因为与丽妃交好才认识的大将军。”
初拾听糊涂了:“这里面怎么还有丽妃的事?”
“丽妃就是老国公三房妾室的女儿,你看着,丽妃今日也该派人前来祝寿。”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府门外忽然传来内侍清越的通传声:
“丽妃娘娘遣使到——贺老夫人寿诞!”
只见一名身着六品女官服饰的姑姑领着两名手捧锦盒的宫人,步履端庄地步入庭院,于老夫人身前止步,恭敬行礼,口称:
“奴婢奉丽妃娘娘之命,特来为老夫人贺寿,娘娘惦念老夫人凤体安康,特备薄礼一份,恭祝老夫人福寿绵长,松鹤长春,岁岁无忧,安享天伦之乐。”
老夫人扶起宫女,脸上满是笑意:“有劳姑姑跑这一趟,也替老身谢过娘娘挂怀。快起来,赐座奉茶。”
文麟与初拾略看了一圈人,便觉疲乏,暂回雅间歇息。
如此静待了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再度出来。
此时贺寿宾客已大抵到齐,偌大的荣国公府竟是无一处不闻人语喧笑。文麟身为储君,一路行去少不得受众人行礼。
官阶低者颔首即过,遇着位高望重的老臣勋贵,却需停下温言寒暄几句。初拾眼见他始终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储君仪态,心下都替他觉着累。
好容易寻到一处临水的僻静小亭,待坐下,初拾忍不住低声道:
“你这太子当得,也不容易。”
文麟侧过脸,眼里漾开笑意:“哥哥这是心疼我了?”
“那倒没有。”
这只是你当太子的其中一个不便,但还有一千万个好处没说呢。
两人都懒得再去应付那些寒暄,便在亭中静静坐着。墨玄和青珩分别守在亭子两头,神色警惕地留意着周遭动静。偶有宾客路过,见是太子在此休憩,知晓他不欲被打扰,都纷纷低头快步走过,不敢有半分喧哗。
——都说当太子有好处了。
“文珩。”文麟忽而轻声开口。
“谁?”初拾顺他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海棠树立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锦袍的俊秀青年,气质清朗,正与人低声交谈。
文麟唇角微弯:“这个人,倒该引见给哥哥认识。墨玄——”
墨玄即刻会意,下阶朝那青年走去。青年听墨玄低语两句,抬眼向亭中望来,随即神色一正,敛袖从容走近。
至亭前,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臣李文珩,参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文麟抬手虚扶,语气比方才应对旁人时明显随意亲昵了几分:
“初拾,这是我外祖家的表哥,李文珩。文珩,这是京兆府少尹,初拾,是自己人。”
文麟并未具体解释“自己人”的含义,李文珩只道初拾是他的心腹,抱拳道:
“见过少尹大人。”
“见过李公子,此前我与李公子见过面的,不知公子还记得么?”
李文珩露出迟疑神色。
初拾:“前些日子于枕溪园,在一处僻静院落中。”
李文珩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怎么回事,你们认识?”文麟见二人相识,不由好奇问道。
初拾遂将那日在枕溪园的经历简单描述了一遍。
“屋里有老鼠?”听到这段时,文麟眼中光芒微闪,笑着说:
“看来不管什么宅子,还是要时常打扫才好,不然难免藏污纳垢。”
李文珩:“当日不过是一时情急,没想到少尹大人竟是太子的人。”
“太子身边的人”——这话听起来寻常,可从他那样一双澄澈清明的眼里说出来,却莫名让初拾觉得,自己像是伙同太子骗了老实人。
文麟适时转了话头:“你今日独自来的?”
“父亲今日有事走不开,我是和母亲一块来的。”
“舅母也来了?那我理应过去见一见。”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忽然传来:
“太子哥哥,原来你在这儿!我们找了你好半天呢!”
初拾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身着绫罗绸缎的少女正快步走来,前面少女梳着灵动的双环髻,鬓边簪着几支点翠嵌珍珠的簪子,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身后跟着一身水绿罗裙,气质文雅的少女,正是韩云蘅。
李文珩率先行礼:“参见公主。”
永宁公主摆摆手,道:“文珩哥哥,你也在啊。”
初拾听闻眼前少女是公主,也跟着行礼:“参见公主。”
永宁扫了他一眼,很快略过,只看向文麟:
“太子哥哥,我听国公夫人说太子也过来了,就来找你了,原来你躲在这清净处,可让我好找。”
文麟含笑:“你找我做什么?若想见我,找人传个信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在宫里见着哥哥是自家人在家里见面,在外头见着哥哥,分别有种亲近感。”
文麟不与她争辩,转而看向韩云蘅,语气温和:“云蘅你来了,你哥哥到了么?”
韩云蘅轻声答:“我和哥哥一道过来的,只方才见着了公主就分开了。”
“他们男子有男子的去处,我们女孩自有女孩的玩法,才不与他们掺和呢。”
永宁说着,目光在文麟含笑的唇角与韩云蘅微红的面颊间转了转,忽然抚掌:“哎呀,云蘅,你方才不是说有话想同太子哥哥讲?眼下正是好时候,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她又朝李文珩使了个眼色。
李文珩会意,即刻道:“殿下,臣也有事,先行告退。”
两人转身就往亭子出口走,永宁公主瞥见初拾还愣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当即跺了跺脚,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你也跟我走!”
初拾猝不及防,下意识想挣脱。
不是,啊,喂——
文麟下意识伸手欲拦,韩云蘅却正好上前半步,恰恰挡在了他身前。
少女仰起微红的脸颊,眸光水润,声音轻软:
“太子哥哥——”
只这一唤一挡的工夫,初拾已被永宁拽着衣袖,拉出了数步之外。
初拾脚步踉跄间,余光瞥见亭中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一挺拔一窈窕,立在疏影花光里,宛若璧人。
不知为何,心口某处,蓦地刺了一下。
永宁公主笑眯眯地拍着手,一副大功告成模样,又瞥见身旁人,不由好奇:
“你是什么人?”
初拾回神:“下官京兆府少尹。”
“哦。”就是来保护太子哥哥的是吧。
永宁也不想为难他,就道:“太子哥哥那边眼下用不上你啦,你便跟着我,护我周全吧。”
“是。”
初拾跟随永宁在花园中随意走动,初拾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李树荫下,李文珩正微微俯身,与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低声交谈。二人俊男靓女,很是般配。
“怎么都是一对对的。”永宁嘟囔了一句。
二人又走了一阵。荣国公府内虽宾客云集、热闹非凡,但因今日到场的皆是达官显贵,人人脸上端着客套的笑,满口皆是虚与委蛇的官面文章,于永宁这般十五六岁的少女而言,实在无趣得紧。
她目光飘向高墙外的一方天空,眼珠一转,忽地计上心头。
公主领着众人朝一个方向走去。渐渐地,初拾察觉不对——这路径越走越偏,除了偶尔路过的国公府仆役,已不见外客踪影,直至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
永宁忽然回头,指着远处惊呼:“呀,你们看——”
随行的两名宫女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永宁竟用力将二人往门内一推,自己却像只灵巧的雀儿,转身飞快地冲出那扇半掩的侧门!
初拾:不对!
他身形疾动,两步掠至门前,一把扣住了公主的手腕。
“公主,你要做什么?”
“你敢拦我?!”永宁深谙公主的威势,立刻端起娇蛮姿态: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诛你九族!”
“”
没那么多人。
初拾头疼地问:“公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不是很明确么?”永宁公主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我要出去玩!”
初拾不是很懂宫里规矩,但看永宁这模样,她似乎不应该擅自出去。
正迟疑,永宁公主瞥了眼他,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去禀报太子,看他还能不能追上我,二是跟着我,保护我,你自己选吧!”
话音未落,她已用力挣开初拾的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初拾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永宁公主久在宫中,即便偶尔出宫赴宴,所见也多是相似的朱紫贵人与精致园林。而今身侧皆是陌生面孔、鲜活声响,她如同久困金笼终得自由的小雀,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新奇。
“这是什么?”她停在一个小摊前,盯着晶莹剔透的糖画出神。
摊主见她衣着华贵,身后还跟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只当是哪家难得出门的千金,便笑呵呵地招呼:
“小姐,这是糖画。您想要个什么花样,小老儿都能给您画出来。”
“这个有趣!我要一只猴子!”
“好嘞!”摊主应得爽快,手腕转动间,金黄的糖浆便流淌成一只抓耳挠腮、活灵活现的糖猴。
“真像!”永宁接过,满眼赞叹,随即朝初拾扬了扬下巴:
“付钱。”
幸好初拾出门都有习惯带钱包,他只得付了钱,跟上后,藏不住好奇心道:
“小姐还知道要付钱。”
为免麻烦,他决定一路以“小姐”相称。
“那是自然。”永宁咬下一小块糖猴耳朵,含糊却得意地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在宫里,让人办差办事,也是要赏银子的!”
初拾深深点头:有道理。
永宁公主对什么都好奇,这个要看,那个要买,一路上叽叽喳喳。
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但初拾还是觉得一位公主久在宫中确实无聊,存了几分纵容的心,都随她去了。
小半时辰眨眼过去,初拾问:
“小姐,要回了么?”
永宁攥着新买的布偶,含糊应道:“再等等嘛。”
转过一个巷口,一股焦香扑鼻而来。她眼睛一亮,循着香味便小跑过去。初拾闻得出来,那是刚出炉烧饼的香气。在宫里,这等粗食她怕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这会,倒成了稀罕的新鲜玩意儿。
初拾正要跟上,身后巷口骤然响起数道破空锐响!
“小心!”
厉喝声未落,初拾已足尖点墙旋身,一手将永宁护到身后,腰间长剑铮然出鞘,雪亮剑光精准架开最先劈至的两柄钢刀!
“怎么回事?!”永宁失声惊叫,只见四五名蒙面黑衣人自墙头、暗角鬼魅般现身,刀光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初拾护着她疾退,将她推向墙角:
“躲好,别出来!”
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已欺身而上,刀锋斜削初拾肋下。初拾手腕一翻,剑身贴着对方刀刃滑上,顺势一绞一挑,那黑衣人虎口剧震,钢刀险些脱手。另一人趁机从侧面袭向永宁,初拾头也不回,反手掷出方才永宁公主买的泥人!
“啪”的一声脆响,泥人正中那人面门。虽不致命,却令其动作一滞。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初拾已回身一脚踹中其胸口,将其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然对方人多势众,配合默契。一人缠住初拾,另一人刀锋已再度逼至永宁眼前!永宁背贴冷墙,退无可退,脸上一片煞白。
若只他一人,这四五名刺客又何足为惧?可身后还有永宁公主。
她若出事,哪怕文麟能保下他,他也会于心难安。
电光石火间,初拾左手已自腰间革囊摸出一枚黑色弹丸,猛掷于地!
“砰!”
浓白刺鼻的烟雾轰然炸开,遮蔽了整个窄巷。
待烟雾稍散,两人已不见踪影。
大街上,初拾搀着永宁,疾步混入人流。永宁被吓得血色全无,面色惨白,死死攥住他的袖口:
“刚、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初拾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此间只有二人,他们的目的无非是冲着公主或者他。
可公主身份贵重,又不是皇子,初拾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冒着抄家灭族的风险暗害她。
可要是冲着自己——合理多了。
可暗杀他一个小小少尹,却赔上一个公主,听起来很怪啊!!!
他脑中思绪翻涌,永宁却没想这么多,她早已没了之前娇蛮公主的劲儿,声音带着哭腔
“你别丢下我。”
“放心,臣定护公主周全。”
初拾沉声应道,一边走,一边在墙垣、树干留下隐秘记号。两人渐渐绕回熙攘的主街。
两人很快混进人潮涌动的大街,永宁公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还是忍不住问:“我们怎么又回人多处了?躲人不是该往僻静处去么?”
“错误,应该往人多的地方躲,他们或许会畏惧人流,不敢出手。”
“那,那他们要是敢呢?”
“”
那就血流成河了。
但初拾看得出来,他们应该不敢,否则早就动手了。他能够感觉到身后始终有人跟随。
路过一间饭铺,初拾轻推永宁:“进去。”
“啊?”
初拾推着她进去。
此时还未到饭点,店里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小二见两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客官里边请,想吃点什么?”
“两碗米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鱼,一盘白菰炒蛋,再来两碗热水,要加糖。”
永宁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满心不解,却又不敢多问,只能乖乖坐着。
初拾瞥见她放在膝头的手还在发抖,等小二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糖水,他推了一碗过去:
“喝一点。”
“啊?”
初拾耐心地地说:“喝一点,慢慢喝。”
“哦。”
永宁听话地端起碗,温热的糖水滑入喉咙,永宁颤抖的手渐稳,身上也回了暖意,才颤声问:
“接下来如何是好?”
初拾瞥向门外那道徘徊人影:“再等等。”
永宁此刻已经后悔自己今日鲁莽行为,她抽噎着说:
“你定要护好我……回宫我让父皇重重赏你,给你加官进爵。”
初拾叹息一声:
“好。”
又坐了片刻,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可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初拾只端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始终不离窗外。
直到一人踏入店门,初拾才起身:
“走!”
“啊?” 永宁茫然起身,手脚还是软的,却听话地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七拐八绕,又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永宁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头皮一阵发麻。
这这这,这不是找死么?
念头方起,两侧高墙上黑影骤现!刀光如瀑,直劈永宁面门——
“啊——!”永宁失声尖叫,闭目待死。
预期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只听“锵”一声刺耳锐鸣,一道玄色身影如鹞鹰掠至,长剑疾挑,将袭向永宁的刀光生生格开!火星迸溅间,另一方向又掠出数道矫健人影,刀剑齐出,瞬间与蒙面刺客缠斗在一处。
一时间,小巷内剑光纵横,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人剑势如虹,一剑刺出,竟然挑飞一名刺客的手臂!
血光迸现,手臂飞舞至空中。
“啊啊啊啊啊——!”超出承受极限的画面令永宁再度尖叫。
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看。”
永宁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虽目不能视,可利刃入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嚎、浓重的血腥气……仍无孔不入地钻入感官,令她阵阵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稀落,消失。
永宁紧绷的神经一松,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脸骤然映入眼帘,一道狰狞伤疤自额角贯穿至下颌,宛若蜈蚣盘踞。
“啊——!”
又是一声尖叫,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初拾:“”
他默默看向初九。
初九:“”
怪我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事情的真相很搞笑,还有,放心,咱们没有刁蛮公主爱上霸道侍卫这一套。但是我很喜欢男友力满满的⑩,我是看着以前的暗卫文长大的,但是那种类型已经不受时代主流喜爱了,我就稍微夹杂一点私心,描写⑩有多帅气吧
第38章 吃醋,争吵
永宁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房内。桌边坐着个人,正背
永宁再度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房内。桌边坐着个人,正背对着她,默然饮茶。
听到榻上动静, 他转过身。
“公主,你醒了,放心,已经没事了。”
永宁晕晕乎乎地起来:“我现在在哪?那些蒙面人呢?”
初拾回道:“公主现在在客栈里,除留了一个活口外,其余蒙面人已尽数歼灭。”
“歼灭” 二字入耳, 永宁又想起巷子里那些凄厉的哀嚎,身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慢吞吞地挪下床榻,脚步还有些虚浮。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快快快!”永宁一听, 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催促:
“快带我回国公府!”她虽娇蛮任性,却也晓得轻重, 断不敢误了寿宴的正事。
回去时,坐的马车, 永宁坐在软垫上,手指绞着裙摆,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个……今日之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初拾无语, 你之前还说要请皇帝给我加官进爵的。
永宁大概也想起自己之前的话, 脸颊微微泛红, 有些心虚地补充道:“本公主也会重金酬谢你的!”
初拾本来就不指望她的感谢, 叹了口气, 道:
“保护公主乃臣分内之职,不敢言谢”
听到这番识时务的话,永宁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定,悄悄松了口气。
国公府内,文麟早已接到公主侍女惊慌的禀报。虽知有初拾在侧,心下略定,却绝不代表他能纵容这番任性妄为。
于是乎,永宁与初拾刚踏入府门,迎面便撞上了太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永宁。”
文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冷:“你可知错?”
永宁被他这语气一吓,瞬间收敛了所有娇蛮气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垂着脑袋小声嗫嚅:
“永宁知错了,我只是在府里待得太闷,想出去走走……”
“你看我,不也是好端端回来了嘛。”
其实没好端端。
文麟虽然还想发作,但老夫人寿宴在即,正事要紧,他目光在永宁身上扫过,见她发髻微乱、衣裙沾尘,虽看似无恙,眼底却仍残留着惊悸。
他终究未再斥责,只对左右吩咐道:“送公主去后堂更衣歇息,仔细照看。”
两位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引着永宁往后堂去了。
等几人走了,文麟才问:
“出去都发生什么事了?”
初拾:“啊,嗯,这”
他好歹也是答应了永宁要保密的,这才刚回来就把人卖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寿宴吉时已近,文麟见状,也未再追问。
寿宴之上,文麟身为储君,与永宁一道,和国公府主人同坐主桌。初拾则是以护卫身份,被安排在了旁侧的宾客桌。
宴席全程,永宁一反常态,端端正正地坐着,言行举止无不恪守着公主的端庄礼数,乖巧得全然不像平日的她,直至宴席散场,都未敢有半分逾矩。
终于等到四下无人,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返回太子府。车厢里静悄悄的,文麟率先打破沉默,旧事重提:
“现在可以说了?你和永宁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初拾东张西望,十分忙碌。
文麟看着他这幅明显“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忍不住好笑道:
“永宁的性子我最清楚,区区偷跑出去逛一圈,断不会让她这般安分。她今日在寿宴上乖得反常,定然是在外面撞见了什么事,心里发虚,才刻意装模作样。”
“你若不肯说,我只能让人去查了。”
初拾心下暗道,果然知妹莫若兄。见实在瞒不过,他在心里默默对永宁道了声抱歉,这才一五一十,将上午在街上遇袭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文麟。
文麟脸上的笑意,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敛去,脸色逐渐凝重。
“暗杀?永宁不过是个深宫公主,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什么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想要她的性命?”
初拾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既然目标不是永宁,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那些人,是冲他来的。
文麟眸光一沉,脸色愈发冷凝。
“可有留活口?”
“留了一个。”
文麟抿紧薄唇,未再言语,只是眼中寒光令人打颤。
初拾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那唯一一个活口,你自求多福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唯一的一个活口,也在当日咬舌自尽了。
得知消息的初拾:嗯,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他就是有一点怎么也想不通,若目标真是他,为何偏选在寿宴当日,光天化日、闹市之中动手?是他夜间从京兆府下职回府的次数不够多,不够方便下手么?
看来确是最近回去得太早了。
初拾只能归因于此。
没了人证,此事只能不了了之,而太子也很讲义气地没有将遇袭的事告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