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挡箭牌
仿佛一团清新的氧气注入胸膛,明霄原本紧张到凝滞的呼吸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心脏也情不自禁发出一阵小小的雀跃欢呼。
他甚至没空去纠结叶景峤刚刚的称呼与举止有多越界,只是牢牢盯着他的侧脸看,眼中闪烁着来不及遮掩的明媚依恋。
等叶景峤低头望向他,明霄才慌忙收回视线,垂眼敛下多余的情愫,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递到唇边,却被身旁人一把抽走。
“宝贝,我不是叫你在外面别喝太多酒么,万一不小心醉了,可是会被坏人盯上的。”
叶景峤关怀备至的话语温柔,却令明霄心下微微一惊。
这话含沙射影的,连他都觉得刺耳,更别某位提本就别有用心的当事人。
但应项天闻言,只是微微挑起半边眉梢,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递出的酒杯浅抿了口,仿若方才无事发生。
大佬这是……打算放他一马了?
注意到明霄的走神,叶景峤搂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轻轻掐了他一把,明霄会意,顺着他搭的戏台演下去:“我只是跟天哥聊天很投缘,一时高兴,所以多喝了一点。”
听到这话,叶景峤像是才注意到他们面前还站着一个外人似的,总算抬头把目光落到应项天身上,语气熟络地打招呼:“天哥,好久不见。”
应项天嘴角含着淡薄的浅笑:“景峤,你迟到了。”
“对不住,今天行程撞了,一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几分钟。”
叶景峤随意解释道,未了,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明霄。
“这不,都让明霄等急了,刚刚他还发消息催我,说想快点见到我。”
明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那都是你自己脑补吧!
还添油加醋说成这样,搞得好像他有多粘人一样。
但秉承着做戏要做全套的宗旨,明霄没有反驳,而是拿出演员的专业素养,故作羞赧地拿胳膊肘轻怼了叶景峤一下:“说这个干什么,天哥还在呢。”
这一番打情骂俏被应项天尽收眼底,意味已经格外明朗。
他有些惋惜地扫了明霄一眼,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这还要感谢您啊。”叶景峤从善如流,“多亏了兔森这个媒人,才让我们有机会遇见,这杯酒我敬您。”
说着,他将手里那杯被明霄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
应项天并未多言,也十分给面子地端起酒杯喝了口,算是应下。
叶景峤见状,语气更加随意起来:“对了天哥,前几天我妈还说她想约你和珠姐打球,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应项天轻轻摇头:“桌球你妈是高手,我可打不过她,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还是让你们年轻人陪她玩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岛台上,颔首示意了下后,就迈步离开了。
见他走远了,明霄总算如释重负,靠在岛台边轻轻舒了口气:“谢了。”
叶景峤放下酒杯站到他身侧,手肘向后慵懒地撑在台面上,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有些话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明霄只能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叶景峤心照不宣地笑笑,沉吟片刻,觉得明霄刚刚如临大敌的紧绷感不像是装的,不禁又好奇:“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遇到潜规则吧?”
明霄颔首默认,但叶景峤眼神中透出的狐疑让他感到不解:“这有什么意外的?”
“因为你长这么漂亮,又是个没权没势没经验的新人,在圈子里可是最适合被包养的类型。”
叶景峤用欣赏却不轻佻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半开玩笑道:“如果我是个金主,我肯定一眼相中你。”
明霄分外无语,毫不客气地冷嗤一声:“那我劝你慎重,不怕被我一脚踢到断子绝孙的话,倒是可以试试。”
叶景峤讪讪收回视线,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蓦地肃然起敬:“我忘了你还有这种保命手段,那倒是应项天逃过一劫了。”
他一本正经的口吻让明霄忍俊不禁,低头轻笑起来。
看他总算笑了,叶景峤也宽心许多:“其实你不用那么紧张,要是不愿意可以直接说出来,应项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虽然喜欢包养小鲜肉,但从不强求别人,他只选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明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他并不认同这种价值观,但他多少也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潜规则本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大家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这个圈子复杂得很,不是每个人都像应项天一样有原则,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叶景峤说到这里,略一停顿,浅色的眸子扫过来。
“你可以拿我当挡箭牌,我不介意。”
明霄一怔:“你?”
“嗯。”
叶景峤朝他走近半步,原本正常的社交距离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鼻尖萦绕起一抹清甜的葡萄酒香气。
他抬手将明霄把刚刚被应项天碰歪的领带扶正,一边整理着他的西装领口一边悠悠道:
“你就说,不好意思啊应总,你最近都没有刷微博的吗,其实网上我跟叶景峤的绯闻都是真的,我男朋友要是知道了,他会吃醋的。”
明霄没接话,不敢跟他对视,只垂眸注视着面前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叶景峤说这话时的尾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明霄虽然没看到他的脸,却能想象到此刻他勾起的眼尾有多撩人。
好气,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撩了。
他应该觉得油腻觉得冒犯觉得他多管闲事才对。
瞎心动个什么劲!
这种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觉太糟糕了,他真想揪着叶景峤的衣领发出警告:不要肆意接近我了,因为我根本无法拒绝你的触碰,甚至想要更多更多
“景峤!”
邵怀钧的声音打断了明霄荡漾的思绪。
他快步走到两人跟前,乐呵呵地拉着他们到人群中心去:“你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明霄,你也一块过来。”
明霄应了声好,默默顺了口气,平复下胸膛悸动的心跳,切换进成年人的社交模式-
一场盛宴是故事的高潮,往往也意味着顶峰的落幕。
跟角色告完别,一席人就要各自奔赴下一趟全新旅程。
明霄虽然心中有万千不舍,但同时也庆幸他暂时不需要再跟叶景峤因为工作产生过度的交集了。
自从发现自己面对叶景峤时大脑总是晕晕乎乎,变得不太正常,明霄暗暗下定决心,暂时远离这个可怕的病原体,找回清醒理智的状态。
不过对方似乎对此毫无自觉,在线上找他闲聊的频率越来越多。
明霄干脆把他晾在一边,要么说自己在忙工作,要么就直接好几天都不回他消息。
这话倒也不算是假的,最近明霄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寻刹》虽然播完了,但给他带来的热度依旧旺盛非凡。
在经纪团队的努力下,明霄一连签下了好几个新的商务代言,这几天光是辗转各个摄影棚拍广告和参加品牌直播就把他的时间占据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什么闲情去思考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暗恋心事。
在这堆接连涌来的工作中最让明霄高兴的,当属电影《刺猬飞奔》的合约被顺利签下了。
进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由于电影涉及跆拳道这项竞技题材,免不了要拍摄很多实打实的动作镜头,专业性要求较高,所以剧组安排演员们先进行为期一周的集训。
虽然明霄说得上是这些主演中技术最为专业的一个,但他也很久没有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训练,多少有些生疏了。
他想最大限度地熟悉并贴近角色,于是决定先自行去跆拳道道馆复健一下,找找感觉-
十一月初的北汕市秋意正浓。
易燃跆拳道道馆的训练室内传来零星几道富有节奏的踢踏声,伴着学员自我打气的呵斥声。
音量不小,却丝毫不影响坐在前台悠哉追剧的年轻姑娘对着屏幕上的一对俊男露出花痴的姨母笑。
“叮铃——”
听到推门的动静,姑娘赶忙暂停了手机上的视频,下意识抬头招呼道:“欢迎光——”
最后一个“临”字被她吞回去,原本客套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明霄!”
一身休闲装扮的明霄单肩挎着包,迈步走向她:“柳姐,好久不见。”
“快进来快进来!”
楚柳热情向明霄招手,又朝仅一墙之隔的训练室扬声道:“老陈!你快过来看看是谁来了!”
几秒后,一个身材矫健劲瘦的男人就从里面探身出来。
他留着胡茬,乍一看有些凶神恶煞的,却在看到明霄后露出惊喜的笑颜,立马放下手里训练用的脚靶,高兴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明,你可是好久都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地方给忘了。”
明霄大一刚签约进娱乐圈时在试镜环节屡屡碰壁,压力大时他就会来这家跆拳道馆放松发泄,偶尔也会帮忙教一教在这里训练的小朋友,一来二去的,就跟这家店的馆长混成了熟人。
馆长名叫陈冠,今年三十多岁,大家都叫他冠哥,经营这家道馆已经八年多了。
明霄向他解释:“没忘,只是最近工作忙,没空过来。”
“理解理解,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小柳前段时间可是天天都在追你的剧呢,老盯着屏幕笑得瘆人,我都怕她爱上你了。”
陈冠的玩笑话让楚柳一下子红了脸,她立马摆手为自己辩解:“胡说什么呢,我是妈粉好不好?”
“妈粉?不对吧?”陈冠挠头回想,“我前两天听你说你这叫c什么粉的?”
见明霄警觉地看了自己一眼,楚柳慌忙把话题岔过去:
“管他什么粉,反正剧好看就对了!明霄,你都不知道,最近我们馆来了不少报名成人班的新学员,好几个都说是因为看了你的采访所以才对跆拳道产生兴趣的。”
明霄闻言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影响力还渗透到了这种层面,欣慰之余不免有些紧张。
今天该不会要在这里遇到粉丝吧?
这是私人行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可是特意挑的人最少的时间来的。
他了解这家道馆的训练安排,一般工作日下午客人很少,只有晚上和周末是高峰期。
见明霄朝训练室里张望确认,陈冠看出了他的担忧:“你放心,这会儿没什么人在,只有两个最近在准备比赛的小孩在加训。”
听到陈冠这样说,明霄安心了些。
“不过你认识的那几个老学员今天都没在,我也得盯着那俩小孩,你一个人练还是我帮你再叫个人过来陪你?”陈冠又问。
“不用了,我自己练就行。”
“那成,有需要你再叫我啊。”
“好。”
陈冠回训练室继续指导学生去了,明霄也提着包准备去更衣室换道服,却忽然听到身后的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道清脆的叮铃声响。
“欢迎光临——啊!”
楚柳惊叫一声,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身影。
“你好,请问你们这还招收新学员吗?”
熟悉的声音像一根引线,猛地牵扯着明霄回头望过来。
这位不速之客身穿黑色休闲运动套装,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前台跟人搭话,一张混血味十足的浓颜面孔与一头浅色的卷发格外引人注目。
这货不是叶景峤还能是谁?
第62章 明教练
楚柳激动地瞪大双眼,只顾呆呆盯着叶景峤看,完全没注意到他刚刚说的话。
叶景峤只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她的游魂招回来:“哈喽,有听见我说话吗,你们这里还招收新人吗?”
楚柳极力克制住自己尖叫的冲动,颤巍巍放下捂在嘴边的手掌,回答道:“招招的。”
“零基础的也可以学吗?”叶景峤又问。
“嗯嗯可以,我们这有开设成人班。”
“哦,怎么收费的?”
楚柳立马掏出一张课程介绍海报递给他:“我们是分不同套餐的,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一下。”
叶景峤微微俯身,认真浏览着课程介绍时,完全没注意到一阵脚步声快速逼近他身后,那人二话没说一把揪住他的外套衣领拽向门口。
“喂喂喂谁啊!”
叶景峤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着向后倒着走,踉跄着挣扎两下。
“勒我脖子干嘛,当众谋杀吗?”
等他忿忿转过身,对上明霄那张冰冷如霜的清俊面庞后,眉间的不耐之色一秒卸下,眸光轻轻跳动:“是你啊明老师,好巧。”
明霄并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一脸严肃地抱臂望着他:“你跟踪我?”
叶景峤眨眨眼,当即否认:“怎么会,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那你来这干什么?”
“到跆拳道馆当然是来学习的。”
明霄狐疑:“你要学这个?”
“没错,我这人兴趣爱好比较广泛,自小就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叶景峤一本正经地点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
“虽然我早已功成名就,但作为万千粉丝的偶像,我不能总想着偷懒懈怠,还是要多多提升自己,给大家树立优良榜样,反正技多不压身嘛。”
这套说辞乍一看挑不出毛病,明霄无从验证真假,索性也不去纠结这个问题,推着他往外走:“那你换家报名,别在这里学。”
叶景峤刹脚杵在原地:“为什么?”
“名额满了。”
“胡说,刚刚前台还跟我说这里还在招人呢。”
“那你明天再来报名。”
“今天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
两人话赶着话,最后这句明霄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意识到貌似有些伤人。
叶景峤显然也是哽了下,眼中划过一抹挫败的暗光后,不服气地扭头就朝店里走:“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这家店又不是你开的,我要去找老板谈谈。”
话音刚落,就迎面撞见穿着一身黑带道服、面目凶狠的胡茬大汉:“谁要找我?”
叶景峤默默收回脚步,被这人通身要抄家伙干架的气场唬得一时卡壳。
不料下一秒对方却是面色一顿,凶神气焰无端消散,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明亮:“是你?”
叶景峤一愣:“你认识我?”
“你不是小明老公吗?”
见明霄瞪大眼睛看过来,陈冠赶忙找补了句:“我是说剧里的。”
叶景峤忍俊不禁:“对对,我是他老公。”
立马被明霄踹了脚小腿肚。
“我也是说剧里的。”叶景峤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小声辩解道。
陈冠笑着挠挠头,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他刚刚在里面透过玻璃墙看到明霄在门口跟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拉扯,还以为他遇到什么麻烦了,准备过来搭把手,结果跑出来一看这位帅哥居然很是眼熟。
多亏了楚柳每天上班时间在前台高强度追剧看物料,还把头像和壁纸都换成了剧中两位主演的合照,让他跟着耳濡目染,只花零秒便想起面前这个气质非凡的帅哥就是最近跟明霄在网上很火的那个合作对象。
想到这里,陈冠神色变得和蔼起来:“小明,刚刚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冠哥,其实他——”
“冠哥!”
叶景峤突然中气十足地叫了声,打断了明霄的发言。
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陈冠,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你就是这里的老板吧?幸会,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跟你很投缘,你长得跟我二舅一样帅,特别是这个胡子留的,太有贵族气质了。我听明霄说你们家道馆是全北汕市最优秀最专业的,正好我也非常喜欢跆拳道,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体验学习。”
这波马屁拍得陈冠很是受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指着叶景峤说:“小”
“我姓叶。”叶景峤提醒道。
“小叶,你过奖了,我们家就是个小门小面,全市最优秀谈不上,但对待学员和顾客绝对体贴周到,你就放心在这学习吧。”
陈冠爽快地拍着胸脯向叶景峤保证完,又对明霄道:“既然小叶是你朋友,那就交给你来带了。”
没等明霄开口接话,叶景峤抢先应下:“放心吧冠哥,小明会好好关照我的。”
明霄:“”
怎么又在这自说自话上了!-
叶景峤在前台填完报名表,拿着楚柳给他的一套全新道服走进换衣间的时候,明霄正站在衣柜前脱下自己的T恤上衣。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警觉地抓着手里的衣服背过身,一片光裸的背脊还是暴露在外。
虽然身后那人没说话,但忽然顿住的脚步声还是让明霄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故作镇定地把道服上衣套上穿好,扭头发现叶景峤仍站在原地盯着他看,明霄嗔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换衣服。”
叶景峤回神:“哦。”
身后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脱换衣服的动静,明霄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假装很忙地低头把腰带系上。
等他整理好装束转过身,看到叶景峤已经把道服换好了。
一身白色的格斗服穿在他身上有种别样的清爽帅气,除了他腰间那根乱翘着的白色道带。
叶景峤打量一番明霄,再低头看看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蹙眉问道:“怎么你的腰带系得那么好看听话,我这就是个丑丑的死结?”
明霄蹙眉:“你系错了。”
“那应该怎么系?”
“”
见明霄抿唇不作回答,叶景峤软声唤他:“教练,你帮帮我呗。”
明霄原本赖得管他,但他实在看不得在自己心中神圣无比的道带被系成这么不伦不类的鬼样子。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到叶景峤面前:“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明霄说着,伸手解开了他腰间那根被系得乱七八糟的白色道带。
“这种单圈腰带系的时候,要把印有商标和人名的一端握在右手上,组织协会的名字放在左边,因为左为尊。”
明霄一边讲解着,一边实时操作起来。
他捏住腰带一侧绕过叶景峤的身体拉回身前,紧紧贴上他窄劲的后腰,再将两端调整至大概对称的长度。
叶景峤没看两眼,视线就不自觉落到了明霄纤长如羽的睫毛上。
他眼睑认真地低垂着,在眼窝处匿下一小片浅色的扇形阴影,给锋利冷感的五官镀上一抹温润柔和的气质。
V领型的黑色衣襟从叶景峤这个角度看上去是微微敞开的,锁骨线条和胸口薄肌清晰可见。
明霄毫无自觉地继续着手头上的动作:
“像这样,先右手压左手,从里面穿出来打上一个结,再左手压右手,从刚刚的活结里穿过,横向拉紧。”
“最后系好的道带前方就会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结,而且两侧长短能基本保持一致。”
“明白了吗?”
说最后这句话的同时明霄倏地抬头,跟叶景峤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上,撞进他那双浅咖色的深邃眼眸里。
明霄一怔,立马撤开半步距离。
叶景峤这才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完成的腰带,抬手轻轻抚摸两下,那上面还残留着明霄指尖的温度。
他微微勾起唇角:“教练,我没看懂,你能再来一次吗?”
明霄觉得这人大概是在戏耍自己,毅然决然转身就走:“笨死了,自己上网搜教程去。”-
两人换好衣服来到训练室,陈冠正拿着脚靶帮助小学员做踢腿训练。
那两个学员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一板一眼地穿着白色道服,豆丁一样随着节奏踢腿蹦跶,嘴上还哼哈有力地给自己打着气,模样热血又可爱。
叶景峤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随后转身问明霄:“明教练,我们今天要学什么?”
明霄经验丰富,之前又帮忙带过新人,对于入门课程内容还是比较了解的。
正常来说,第一节课是要从跆拳道的意义开始讲起。
但面对叶景峤,他没那多么传道授业的耐心和责任感,反而只想着如何能把这位他招架不起的祖宗劝退回家。
心中略一盘算后,明霄已然有了主意,他指着地上铺着的方格道具说:“先做下热身。”
叶景峤低头打量一番,不解:“这是干什么的?”
“练脚法的,看好了。”
接着明霄给他示范了下动作,大概就是双脚一前一后飞速穿踏在相邻的格子框里,有点像小时候玩的跳方格游戏,不过节奏要快得多。
叶景峤看完觉得挺简单,便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下脚腕:“好,做几组?”
“五十组。”
明霄面不改色地报了个数字,随后补了句:“然后再做一百个俯卧撑。”
叶景峤面色一僵:“”
明霄微微一笑:“你不行啊?”
叶景峤咬牙应下:“行,都听教练的。”
“那你努力去吧。”
明霄毫不客气地把他晾在一旁,自己则悠哉地对着沙袋练习起了腿法。
叶景峤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做满了五十组跳格子外加一百个俯卧撑。
这一套前戏下来,别说热身了,害得他全身的血液差不多都沸腾起来了。
他坐在地上微微喘气休息,对明霄扬声道:“教练,我做完了。”
明霄停下踢沙袋的动作,抬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才过去了十五分钟,心中有些意外,挑眉评价道:“不错,勉强合格。”
叶景峤双手撑在身后,仰脸望着他:“现在是不是该教我怎么踢人了?”
明霄却摇了摇头,眯着眼轻轻吐出一句:“不急,先练一下你的柔韧度。”
明霄见过太多成年人因为一时心血来潮便跑来学习跆拳道,但不少人都会在柔韧度这一关便被狠狠劝退,因为成年人的骨骼与韧带基本已经生长定型,很难再纠正过来。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叶景峤知难而退。
叶景峤注意到他眼中意味深长的那抹精光,心中不由地发怵,试探着发问:“要练到什么程度?”
明霄长腿一抬,脚跟越过头顶抵着墙面,毫不费劲地劈了个标准一字马:“这样。”
叶景峤:“”
他躺到地上绝望闭眼:“那你不如杀了我,让我重新投胎来得快。”
不远处的陈冠见状,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小明,你别吓唬他,成年人学这个没那么高的要求。”
叶景峤一听这话,心中燃起希望,重新坐起身来:“冠哥说的对,你不能拿你的标准来要求我这个零基础的吧?我只是爱好者,又不是要去参加国际比赛。”
明霄收了动作,一本正经道:“但也不是一点要求都没有的,毕竟这是练习跆拳道的基础之一,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放弃了?”
“我当然没想放弃,不就是柔韧度么,这是我强项,我体测坐位体前屈能推出十”
叶景峤顿了顿,硬着头皮改口:“不,二十厘米!”
明霄轻嗤一声,显然不信:“那你现在推一个我看看。”
叶景峤吞了吞口水:“我准备一下。”
他坐在地上张开双腿,双手扶着一侧脚尖不情不愿地做起了拉伸。
明霄见他磨磨蹭蹭半天弯不下去腰的样子,恶作剧心思顿生,直接抬脚踩上他的后背,猛地一用力,将叶景峤的腰身狠压下去几公分。
“啊!”
叶景峤疼得一个激灵,险些灵魂出窍。
“你干什么?”
“帮你做拉伸。”
明霄脚上力度不减,语气悠悠:“疼?”
叶景峤咬牙回了句:“没、没感觉。”
明霄见他憋得耳根通红,冷汗都下来了,却还死鸭子嘴硬,决定再上点难度。
“是么,那我再帮帮你。”
在叶景峤惊恐的眼神中,明霄走到他面前的空地坐下,双腿分开伸直,和他脚尖对着脚尖,握着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朝前拉拽,面对面帮他做起了拉伸。
“唔!”
叶景峤的腿被迫又岔开了几分,他简直怀疑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裂开。
但见对面的明霄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他只好将认输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弯腰垂着脑袋,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一声不敢吭,只能默默缩腿,但他的小动作瞬间被明霄察觉:“腿别弯回去,要尽量绷直。”
他说着,一边加大了手上拉拽的力度,剧烈的撕扯感令叶景峤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五马分尸之刑。
“停停停!这已经是极限了,真直不了了!你就当我天生是弯的吧!”
明霄不听他的哀嚎,故意使坏继续摁着他的肩膀朝前,双脚也死死抵住他的脚踝不让他挣脱。
“啊啊啊疼疼疼!饶了我吧!”
叶景峤见求饶不行,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一命呜呼了,干脆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明霄的腰朝前扑倒过来。
明霄没料到这一招,一时毫无防备,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被他扑通一声压在身下。
明霄望着天花板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拍了拍身上那人的肩膀:“叶景峤你起开!”
“不行,我腿废了,站不起来,等我缓缓”
叶景峤理所当然地耍起赖皮,压在明霄身上喘气回血。
他们火热的身躯隔着布料紧贴在一起,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与血脉涌动,耳廓相贴,隐隐发烫,连发丝都重叠轻缠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刚做过运动的缘故,两人的心脏怦怦跳得飞快,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法忽略的荷尔蒙气息。
明霄脸庞越来越烫,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过度接触,一把推开叶景峤:“你重死了。”
叶景峤四脚朝天躺在他身旁,明明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有力气埋怨:“都是你害的,我要是成残疾了,你得天天背我出门。”
明霄别过头不看他:“我顶多给你买根拐杖。”
“你当我是奶油,一根拐杖就想把我打发吗?”
“别贫了,快起来继续上课。”
明霄撑起胳膊想起身,却被叶景峤握住手拉回去:“教练,你让我休息一下吧,三分钟就行。”
明霄触电般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蜷了蜷,缩到身后藏起来。
叶景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幽幽开口:“你干嘛总躲着我?”
明霄一怔,下意识否定:“没有。”
“那你碰都不碰我一下,我是身上带电了吗?”
见明霄无言以对,叶景峤干脆坐起身,将自己憋闷已久的心情一股脑倒出来:“这几天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你的手机是被人偷了还是掉臭水沟了?”
明霄心虚辩解:“都说了我在忙工作。”
“24小时都在忙吗?明明我看到你昨天还在夏棋远朋友圈跟他互动了。”
叶景峤的语气难得攀上认真劲。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这样对我冷暴力,当我不存在。”
明霄没想到自己这几天自我戒断的行为会让他误解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说:“你想多了。”
叶景峤还想追问,明霄却无情打断他,站起身道:“三分钟到了,休息结束。”
望着明霄挺拔清冷的背影带着不由分说的决绝和疏离,一股冲动与不甘涌上叶景峤的胸膛,他跟着站起来:“来比一场吧。”
明霄一顿,扭头看向他:“什么?”
“三招之内,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相应的,如果你赢了,我也答应你一个条件。”叶景峤说。
明霄蹙眉,心情复杂地注视他片刻,淡淡道:“你赢不了我的。”
叶景峤却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
明霄暗自思忖了下,这比赛毫无悬念,赢下后就让他一个月别跟自己见面好了。
于是他点头应下,上下打量叶景峤一番后,还是贴心提醒道:“你先去带下护具吧。”
叶景峤觉得自己这是被看不起了,酷酷地甩了两下腿和胳膊,算是赛前热身:“用不着,我抗揍得很,尽管放马过来吧。”
明霄想,反正只是三招而已,还不至于把他踢残废了,或者干脆只用一招把他踢出场地结束比赛得了。
陈冠见有热闹看了,便主动提出要给他们当裁判。
于是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面对面站定,互相鞠了一躬,随着陈冠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明霄毫不迟疑地大跨步助跑上前,抱着一招致胜的念头直接放大招。
他奋力一跃,侧身转体腾空,这一击本是冲着叶景峤胸膛去的,但对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弯腰躲闪,降低的高度将脑袋暴露于攻击点上。
明霄一惊,想要收势,但已然来不及。
叶景峤的侧脸脆生生挨了这一记回旋踢,“嘭”得一声闷响,整个人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踹翻在地。
叶景峤只觉得自己大脑被震得嗡了一下,两眼一黑,啪嗒断了意识。
陈冠看着地上一片死寂的那具尸体,呆了:“K、KO了?”
明霄瞬间吓到腿软:“快打120!”
第63章 又失忆了
医院的走廊干净明亮,夕阳将窗台上的那盆绿萝拉出一道浅灰色的不规则暗影,随着流转的日光微微晃动。
明霄望着病床上安静沉睡中的叶景峤,眉心轻蹙,心疼与愧疚像几只赶不走的细小蚊虫在他心头嗡嗡乱叫,吵得他不得安宁。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刚刚他就不应该一时脑热,答应下这场无聊的比赛,或者不应该抱有那么急切而强烈的好胜心,非得在一招之内把问题解决,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了。
思来想去,他最气的还是自己的拧巴纠结,明明是想抱住他的,可为什么总是把他越推越远?
这样一点都不潇洒坦荡,不是他喜欢的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感情上变成了一个畏缩不前的胆小鬼呢?
或许他应该再勇敢一点,想要就去争取好了,付出行动才有可能得到。
明霄对着叶景峤垂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凝视片刻,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触碰上去,指尖相隔几厘米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开门的声响。
明霄陡然回神,扭头看向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聂婧宜。
“抱歉,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聂婧宜关上门走过来,对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叶景峤观察了几眼,才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明霄敛下方才迷乱的心思,如实回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等他醒了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聂婧宜点点头,放心了许多,赶紧拿出手机给叶熹报平安。
明霄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向受害者家属道个歉:“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把他害成这样。”
聂婧宜摇摇头,宽慰道:“别多想,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皮糙肉厚的,挨了一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十分了,便说:“你一会儿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明霄原本是想等到叶景峤醒来后再离开的,但今晚七点他有一场线上商务直播的通告,必须赶在五点半前回去做准备。
他不放心把叶景峤一个人留在这,于是尝试联系了严令仪,但是对方貌似在忙工作,打给她的电话没有接通,没办法,他只好把聂婧宜叫了过来。
十分钟前武敏还发了消息问他人在哪,催他回去。
现在时间不早了,他确实不能再多待了。
明霄最后看了眼叶景峤,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外套,对聂婧宜说:“那我就先走了,等他醒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好,你放心吧。”
明霄没再逗留,转身离开了。
等房门被轻轻关上,聂婧宜才放下手里的水果,坐到床边的座椅上,抬脚踢了两下床腿,说:“喂,别装死了,人都走了。”
病床上的那人皱着眉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写满不高兴的后脑勺:“你出去,我不想跟你说话。”
叶景峤欲哭无泪地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丢人,太丢人了!
本来想在明霄面前耍个帅,结果他居然被人一脚踢爆KO了,真想就此与世长眠算了!
叶景峤心如死灰,身后还传来聂婧宜无情的嘲笑声:“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副态度?你说说你,这都是你这小半年间第几次进医院了,别人追老婆要钱,你追老婆要命。妈说让你以后别叫Joe了,改名叫Joke得了。”
叶景峤闻言破防了,扭身抗议:“你不帮我出主意就算了,能不能少说点风凉话?我本来没事的,现在都要被你气出病来了。”
聂婧宜朝他扔了个粑粑柑,毫不客气地继续挖苦道:“我只是实话实话,当初是谁还好意思嘲笑别人追不到老婆的,叫你嘴毒,现在遭报应了吧。而且你没发现你已经爱情冲昏了头,连智商都下降了吗?居然不自量力地向明霄哥发起挑战,人家可是实打实跆拳道黑带,半个职业选手了好吗?”
叶景峤噎了下。
他那是少时不识爱情苦,以为只要长得帅会勾引人,就能抱得美人归。
事实证明,美人的心思是海底针,美人的战力更是海啸级别的可怕,稍一不慎,就被一个浪花给拍死在沙滩上了。
不过他今天的确是有些冲动了,可他只是受不了明霄一直对他不理不睬的,把他当空气。
比起冷暴力,他宁愿被他拳打脚踢一番。
而且叶景峤是有规划的,他下个月就要进组拍戏了,他想在离开之前跟明霄表明心意,最好一举拿下,不然异地三四个月见不到面他会崩溃的。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想到这里,叶景峤心里就空落落的。
他恹恹地剥着橘子皮叹口气:“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防备我,线下见不着面就算了,线上连消息都不回,我只能采取点非常手段了。”
“那你这手段也太没用了吧,简直连失忆时的自己都不如。”
聂婧宜嚼着粑粑柑鄙视他,语气中又不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好歹那时候你还能天天跟明霄哥制造相处机会呢,又是同居又是见家长的,我还以为那会是你们关系的开端,结果没想到已经是巅峰了。”
叶景峤没骨头似的倚在床头,原本对她的嘲讽抱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敷衍态度,听到这里时,却猛然灵光一闪,掀开被子一个激灵坐起身:“对啊,我要是失忆就好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他两眼放光地抓着聂婧宜的肩膀:“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聂婧宜被他弄得一惊一乍,把嘴里的橘子吞下去,眨眨眼问:“你想干什么?”
叶景峤勾着嘴角邪魅地哼哼两声:“演一出大戏。”-
昏暗的夜幕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城市大厦间,有些人一天的劳作就此宣告结束,有些人却刚刚开始。
导播正一边调试设备状态,一边催促工作人员抓紧布置展播台场景,直播间内的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相比之下,隔壁化妆间就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化妆师随手播放的一支爵士乐在耳边律动流淌,明霄却静不下心来欣赏。
他时不时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查看消息,可是小鹦鹉头像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武敏将品牌方购买的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关心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明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碍于旁边还有化妆师和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他不方便细说,只能摇摇头:“没事。”
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工作,他默默收拾好多余的担忧,调整至最佳营业状态。
还好直播中主持人控场能力很强,他只需要配合搭腔就行。
最终直播顺利完成,明霄婉拒了品牌方的聚餐邀请,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回家。
进了屋,水还没得及喝一口,他就立马给聂婧宜发消息询问状况。
【明霄】:他醒了吗?
【聂婧宜】:醒了。
没等明霄一口气松完,聊天界面就又闪出一条新消息。
【聂婧宜】:不过他现在状况有点奇怪[冒汗]
明霄看着这行字,疑惑地蹙了下眉,敲字问她:-
哪里奇怪?
屏幕上方随即跳出一串“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忽然,一阵突兀的门铃打断了眼下的静谧。
明霄愣了下,他好像没有点外卖,便扭头对门外扬声问道:“谁啊?”
没人应声,但门铃声接着又响了一遍,像是对他的回答和催促。
明霄不明所以地摁灭手机走过来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那个熟悉身影后意外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叶景峤?”
叶景峤一头温顺的卷发微遮眉眼,侧脸贴着的白色创口贴给他原本张扬不羁的气质平添几分病弱的破碎感,他幽深的目光凝注在明霄脸上,极轻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老婆。”
轰隆——
这个称呼宛如一道惊雷,直击明霄脑门,霹得他宕机两秒。
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连声音都在发颤:“你叫我什么?”
叶景峤上前半步,顺势牵起他的手,垂眼看过来,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明霄再中一击,彻底卡壳。
正这时,手里攥着的手机嗡地震动一下,将他混乱的思绪拉回。
他低头,看到聂婧宜简短的一句回复躺在屏幕上:-
他脑子又撞坏了。
明霄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又、又失忆了?!
再抬眼,叶景峤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这种眼神明霄太熟悉了。
一个月前,他也是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
见明霄一副神游天外的解离状态,叶景峤不解地歪了下头:“老婆,你怎么了?”
“你等会!”
明霄再也听不下去了,抬手打断他,转过身,颤着手指向聂婧宜发去一则通话邀请。
电话很快被接通,明霄语速飞快,开门见山:“婧宜,你能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吗?”
“他刚刚在医院醒过来,就不停问我你在哪,怎么没来接他回家,还一直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跟他解释你们今天的事,但他完全没印象了。”
聂婧宜的语气听起来分外真诚可靠。
“之后医生帮他做了检查,说他这大概是失忆症复发了。”
明霄听完,一颗心被愧疚的漩涡席卷着沉到谷底。
不得了,他竟然一脚把叶景峤踢回智障状态了,造孽啊!
耐心等明霄挂了电话,叶景峤才出声询问:“确认完了?”
明霄喉间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嗯”了一声。
叶景峤的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细小弧度:“那你现在可以收留我了么?”
明霄指节微蜷,没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第64章 计划通
望着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捧着杯子乖乖喝水,一边好奇扭头打量自家室内陈设的叶景峤,明霄微抿唇角,心情复杂。
说到底这次的事故自己是罪魁祸首,确实应该对他负起责任来,但就这样把人放进来会不会还是太草率了些?
收养流浪狗都得仔细考虑几分钟呢,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
生活物资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他对叶景峤近期的行程安排一无所知,万一明天他有什么活动通告,却因为自己的疏忽给耽误了,那岂不是罪加一等了?
明霄拿出手机,看着跟严令仪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无奈开口问道:“你就这样跑来我家,你经纪人知道吗?”
“不用管她,她跟我妈出国度假去了,下周才回来。”叶景峤不假思索道。
明霄一怔,难怪他今天下午的时候联系不上严令仪,原来是时差的缘故。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一个古怪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景峤动作顿了下,眼珠子朝旁一转,答:“是聂婧宜告诉我的。”
明霄点点头,没有多疑,反而不太厚道地暗自松了口气。
暂时不用跟严令仪打交道实在太好了,要是被她得知这次叶景峤是因为自己才失忆的,内娱绝对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吧。
最好能赶在她回国之前把叶景峤的失忆症治好,这样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眼下看来,为了能更高效地照看好这颗不定时炸弹,同居是不可避免的。
但最好还是选择去叶景峤家,毕竟那地方他最熟悉,方便他记忆恢复。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半夜的来回搬家折腾很麻烦,叶景峤又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一晚,其他的等明天再说吧。
明霄思量完毕,指着左手边那间屋子对叶景峤安排道:“客房是这间,不过没怎么收拾,被子和床单都在衣柜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景峤闻言,放下杯子站起身,张口就是一句:“你要跟我分房睡?”
明霄眨眨眼,不解反问:“不然呢?”
叶景峤闭眼深吸口气,悄然蓄力,情绪酝酿得差不多了,迈步径直走到他面前,拉起明霄的手毫无前摇地放了个大招:
“你果然还是在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故意去捣乱搅黄你们的合作的,我只是受不了你跟那个朱总单独在一起。”
“谈合作不能约在公司会议室吗,干嘛非得要带你去什么狗屁会所,那地方乌烟瘴气的,是正经谈话的场所吗?我又不是瞎子,那家伙一看就对你别有用心,想潜规则你,难道要我无动于衷吗?”
“你竟然为了他一个外人跟我吵架,还离家出走闹分居,我们才结婚没多久,你就对我看腻了吗?”
叶景峤口齿清晰,言辞恳切,每一处微表情都透着真诚二字。
如果此时旁边架着一台摄像机的话,明霄一定会为他刚刚这段情深意切的专业表演鼓掌,而他现在只能顶着满脑袋问号进行系统重启。
明霄.exe加载中
这家伙叽里咕噜瞎说什么呢,明明全是中文,可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没记错的话,《寻日月》里好像没有这段剧情吧?
难不成叶景峤最近又看了什么猎奇的同人文,所以代入到新的人物设定里来了?
听他这意思,貌似这次是已婚设定?他俩正在经历什么婚姻危机?
明霄兀自天人交战一番后,默默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淡定淡定。
有了上次的实战经验,他现在好歹也算是二周目玩家了,什么离奇的场面没见过,最起码这回不是什么超能力中二病了。
明霄捋完思路,觉得还是先把故事背景问清楚。
于是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试探着开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三个月前。”
叶景峤当即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怼到明霄面前:“结婚证和婚礼都有,你想赖账也没用了。”
明霄定睛一看,所谓的证据其实是一张cp粉拿他俩的正面照P成的红底结婚证,往后翻,还有几张剧中秦烨和江瑟的婚礼剧照。
好家伙,道具还挺齐全。
不对啊,剧照就算了,那张cp属性鲜明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叶景峤手机里为什么会保存这种诡异的东西?
不过现在问他,肯定也得不到什么靠谱的回答。
明霄暂且放弃思考这处无关痛痒的细节,重点是怎么把戏瘾大发的叶景峤给安抚过去。
明霄还没搞明白他现在手里的剧本全貌,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只能先顺着他的话胡乱应下:“我没想赖账,只是我还在生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们分房睡。如果你还有意见,就滚回你自己家去。”
这招威胁屡试不爽,叶景峤瞬间就哑火老实了。
生怕他那张嘴再蹦出什么自己难以招架的新剧情来,明霄干脆抬手朝旁一指,冷声道:“别在这杵着了,快去洗澡。”
叶景峤“哦”了一声,顶着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扭头走向卫生间,却在转身的刹那,嘴角的弧度再也藏不住地悄然上扬。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同居了,计划通!-
五分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伴着某人愉悦哼唱的不知名小曲儿。
明霄则坐在客厅沙发上无奈叹气,这人正陷入第二次人生危机,还毫不知情地搁那瞎美呢,真是傻人有傻福。
所有的担忧和焦虑都得由自己这个临时监护人来承担。
这一瞬间,明霄忽然有些理解严令仪为什么天天板着张臭脸了,八成是被工作磋磨的。
不过严令仪暂时联系不上,明霄便只能发消息给冒冒,询问他叶景峤最近的行程安排,以免耽误他后续的工作。
冒冒听说完前因后果,二话没说就把叶景峤这个月的行程表给发了过来。
明霄正对着那张表格仔细研究时,忽然听到客卫里传来一声呼唤:“老婆!”
明霄头也没抬地回了声:“又怎么了?”
“我没有衣服穿。”
明霄闻言一惊。
他忘了这家伙没带行李过来了。
意识到这个微妙处境的明霄像个卡顿的机器人缓缓扭头望向卫生间的方向,隔着磨砂玻璃门,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具一/丝/不/挂的颀长肉/体。
浴室里的叶景峤静候半天没得到回应,抬手扶上门把手:“喂喂喂,你还在吗,你再不回答的话我就自己去衣柜里拿了。”
见叶景峤作势要推门出来,明霄赶紧起身制止道:“知道了,你老实在那等着。”
明霄逃一般的进了自己卧室,打开衣柜,咬着下唇开始犯难。
睡衣可以让他穿oversize的T恤和阔腿裤应付一下,至于内裤
啊呃算了。
明霄咬牙掏出一条自己的内裤。
总不能让他挂空挡在自己家晃来晃去,那样也太有碍观瞻了。
反正,反正他们现在也算名义上的“夫妻”了,只要叶景峤不觉得尴尬,他也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明霄做好心理建设来到浴室门口,拉开一道缝隙,将衣服递进去:“家里没有你的衣服,我拿了一套我自己的,不知道大小合不合适,你试试能不能穿得下。”
衣服被人接下,尾音轻轻上扬着应了声:“好,我试试。”
明霄站在原地静候片刻,用余光瞥见门那边叶景峤俯身穿裤子的身影,他刚收回视线,就听到一句意味不明的评价:“好紧。”
明霄一愣:“什么?”
叶景峤:“你的内裤。”
明霄心想这人还真是难伺候,有的穿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毫不客气地回怼:“是你太胖了。”
对方穿衣服的动作未停,并从善如流地接了句:“我不是胖,是大。”
明霄噎了下,联想到某方面的话题后,一阵莫名的绯红蹿上脸颊:“叶景峤你要不要脸?”
下一秒,面前的磨砂门被“呼啦”一下拉开,叶景峤那张带着欠兮兮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眼前,还氤氲着一阵馥香的沐浴露水汽:“我是说,骨架大。”
明霄:“”
欣赏着明霄因羞赧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叶景峤眼神戏谑着俯身凑近了些:“不然你以为我说的什么?”
明霄恼羞成怒,抬手抓过他搭在肩头擦头发的毛巾糊他一脸:“你脑子里的肿瘤大。”-
等将一切都安顿好时,窗外夜色已深。
城市间的喧嚣渐渐平息,人们也都卸下一身疲惫,迎来与自己独处的安逸时刻。
明霄洗完澡回到房间,躺进被窝的第一件事就是偷摸点开微博小号,查看自己十五分钟前在一叶春霄cp超话发的帖子有没有得到网友回复。
别误会,他并不是突然被什么魔怔cp粉夺舍了,而是有正经事要办。
明霄实在担心叶景峤这次失忆所拿的剧本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隐患,为了能更加游刃有余地应付他的闲歇性戏精综合症,他觉得还是十分有必要把这篇同人文原文找出来拜读一下的。
于是他用小号在超话里发了这样一则求助帖:
【小明不是NPC:姐妹们,我前几天看了一篇同人文很喜欢,但是忘记存档记录了,现在想重温却不记得文名叫什么了,你们能不能帮忙找一下?
我只记得这篇文的设定好像是娱乐圈现实向,叶霄已经结婚了,里面有一个情节大概是明霄被一个姓朱的老总看上,想潜规则他,把他带到什么会所里去,结果叶景峤知道后吃醋了,冒出来捣乱,搅黄了这次合作。之后两人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还闹分居。
其他的剧情我就记不太清了,哪位好心人能告诉我这是哪篇文,感激不尽[拜托][拜托]】
一叶春霄超话活粉很多,十几分钟内这条帖子就收到了几十条帮忙出谋划策的热心留言。
其中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瞬间吸引了明霄的注意。
【榴莲小凡】:姐妹你说的这个情节很耳熟,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寻日月》的番外,太太前两天才发的最新章哦。
这个id名为“榴莲小凡”的网友顶着超话10级的牌子,一看就是一叶春霄资深粉,发言有很高的可信度,下面还有不少人附和她。
【桑芷不吃鱼干】:没错没错,就是咱们的镇圈神文《寻日月》[给力][给力][给力]
【小猫逃离地球】:姐妹有品,这本我都重刷三遍了,番外里确实有一个朱总想潜规则霄宝的剧情,不过他就是个打酱油的路人,只是小情侣play的一环罢了,最后嘛,嘿嘿,你们懂的[奸笑]
【尘缘若梦】:懂了,我现在就滚去看原文[奸笑]
明霄浏览到这里,心中渐渐有了答案,没想到绕来绕去,最终祸害又是这本《寻日月》。
他赶紧顺着这条线索将原文链接搜了出来,这才发现一个月过去,这篇文的正文内容已经完结了。
不过在一众嗷嗷待哺的读者恳求下,作者青青纸巾仍在激情为爱发电,随即掉落着福利番外。
明霄翻开着她主页的更新历程,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微妙念头:
该不会叶景峤一直在追更吧?他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看他们的同人文的呢?是单纯看乐子,还是企图在同人文中为他们并不圆满的现实关系寻求寄托和慰藉?
明霄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脑补过头了,还是干正事要紧。
于是他点开正文,顺着上次阅读到的部分往下看。
前文说到由秦烨转世的叶景峤花式追妻,明霄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心中的爱意在悄然生根发芽。
中间几万字的剧情算是平稳过渡,直至一场意外事故的来临。
文中将借用了现实里中秋节时的那场黑粉当街袭击事件,说叶景峤为爱挡下那一板砖、英雄救美后,明霄深受打动,借此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两人把话说开在一起,没多久就步入婚姻殿堂,达成幸福美满的he结局。
至于叶景峤今天所说朱总潜规则事件,是最新番外里的内容。
与其说是婚内危机,不如说是小醋怡情更合适,毕竟两人很快就把矛盾说开,又和好如初。
之后就是一段车速500码的无删减版本飙车戏,小情侣以各种不可描述的姿势和场地强势占据了本章60%的戏份,缠缠绵绵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作者写嗨了,评论区读者斯哈斯哈也看嗨了。
而明霄则缩在被窝里看得耳根发烫,双颊通红,一股无名火涌向小腹,颅内一阵绝望尖叫:
这群姑娘叫什么“大馋丫头”啊,改名叫“大黄丫头”得了!
第65章 复检
明霄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令他瞬间清醒的是客厅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的《寻宝企划》背景音。
沙发上那人听到脚步声,回头对他粲然一笑:“早啊老婆。”
明霄动作一顿,想起什么后,微妙地移开目光:“早。”
叶景峤却认真打量他两眼:“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昨晚干坏事去了?”
被说中的明霄心虚一瞬。
但他不可能承认自己昨晚没睡好是因为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18/禁同人文,害他做了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现在看到叶景峤的脸都有种不可言说的罪恶感。
他微红着耳根迈步走向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含糊道:“没什么,研究剧本而已。”
“你今天要去剧组吗?”叶景峤又问。
明霄喝着水摇了摇头。
根据昨天从冒冒那里得来的消息,叶景峤今天没有工作行程。
而明霄原本是打算去跆拳道馆继续复健的,但他不放心把叶景峤一个人留在家,想想还是算了。
“我今天休息,一会儿先把行李搬去你家。”
叶景峤眼中的光芒刚亮起,就又听到明霄补了句:“下午再带你去医院做下复查。”
叶景峤面色一僵,眼神飘忽两下,弱弱抗议:“不用了吧,昨天医生已经帮我检查过了。”
“我昨天没在场,没听到医生具体怎么说的,万一还有什么重要注意事项被遗漏了,耽误你病情恢复怎么办。”
明霄解释完,见叶景峤抿着唇角神色微闪,以为他是讳疾忌医,便又道:“只是做检查而已,又不是要去打针吃药,你怕什么。”
“我”叶景峤噎了下,梗着脖子说,“没怕啊。”
接着眼珠子朝旁一转,有了主意:“只不过今天的专家号肯定已经都预约完了,八成排不上队,还是明天再去吧。而且我知道北汕有一家私诊对于脑神经科颇有研究,特别是他们家金牌主任林医生,治好了很多个像我这样患有间歇性失忆症的病人,不如我们去这家看看。”
明霄听完,不禁狐疑:“你怎么会记得这些的?”
叶景峤后背悄悄冒起了冷汗:“其实是我妈的人脉,她听说我又犯病了,就打电话过来推荐了这个林医生,说是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约了明天上午的号。”
见明霄依旧将信将疑地盯着自己看,叶景峤又飞速补了句:“不信你去问聂婧宜。”
虽然叶景峤的表情有些古怪,但一听说是叶熹的安排,又有聂婧宜做担保,明霄对这件事的信任度便上升了几百个台阶。
再者,昨天事发突然,他并没有时间认真挑选,只是送叶景峤去的距离最近的一家普通医院就诊。
而一般来说,私人诊所的服务态度和私密性都较好,更适合接待像叶景峤这种特殊身份的病人,估计叶熹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做此推荐的吧。
一番思量过后,明霄点头应下:“好,那就明天吧。”
至此,叶景峤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回肚子里。
他苦笑着转过身,一把拿起手机狂翻列表,给备注为“林大师”的联系人发去六个大字:
【兄弟,江湖救急!!!】
明霄没注意到他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只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走向冰箱翻找存货,随口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叶景峤回神,说:“我本来是想煮点面吃的,但我在你家冰箱和厨房找了一圈,一个调味品都没发现,所以我就改叫外卖了。”
明霄了然。
他平时几乎从不会开火做饭,搬家至今只有上次武敏和汤圆来他家煮了次火锅,但因为有火锅底料,其他调味品就直接省了。
正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明霄扭头:“是不是你叫的外卖到了?”
“这么快?”
叶景峤嘀咕着,走过来开了门,却发现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什么外卖员,而是武敏。
见到叶景峤的那一瞬,武敏脸上露出了十分刻板但真切的茫然与惊讶:“你怎么会在这?”
“我昨晚在这睡的。”叶景峤轻飘飘答道。
这句话让武敏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上下打量叶景峤一番,很快就用他的火眼金睛看出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明霄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你俩这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噗!”
听到这话的明霄一口水喷出来。
叶景峤轻哂:“我们没煮饭,叫外卖的。”
明霄红着脸把他推回沙发:“去去去,看你的电视去。”
他扭头朝武敏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进了书房,关上门,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架势。
武敏仍未从方才的猜想中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望着明霄,忍不住关心道:“你身体没事吧?”
明霄无奈摇头:“我没事,是叶景峤有事,我昨天害他住院了。”
武敏惊恐地看他一眼,瞬间脑补了一堆黄色废料:“你俩玩这么大的吗?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啊。”
明霄吐血:“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赶紧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一番,将武敏车速过快的思路拉回来。
武敏花了半分钟才默默将这堆庞大的信息量消化完毕,惊讶之余,竟浮出一丝悔不当初的愧疚来。
“又失忆了?”他悻悻嘟囔,“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他你昨天下午会去跆拳道馆的。”
明霄闻言意外道:“你告诉他的?为什么?”
武敏挠了挠脸,事已至此,干脆坦白:
“嗨呀,就是他前天给我发消息,说最近几天你一直不搭理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说我不清楚,他就问我能不能把你最近的行程安排告诉他,他想去找你。”
“本来我也没想搭理他的,但我看他语气还挺真诚,可能真找你有什么要紧事,就把你要去跆拳道馆的事告诉他了,没成想反倒把人给害了。”
明霄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原来昨天的那场偶遇不是巧合,而是叶景峤特意去找他的。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自己是在意的、想念的、处心积虑也要见到的呢?
见明霄忽然不说话了,垂着眼睛,一副为情所困的深沉模样。
再结合最近这几天他时常对着手机屏幕走神的怅惘状态,早已察觉到不对劲的武敏试探着开口:“霄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对他死灰复燃了?”
听到这个问题,明霄的心不自觉一颤。
像朝着空旷山谷里扔下一颗石子,顷刻间,四面八方传来的回音涌入耳畔,起伏缱绻,无从平息。
他妥协般侧身倚靠在书架旁,这一刻,他决心卸下所有负担,直面自己心底的声音,他抬眸看向武敏,轻轻点头默认了。
其实从昨天看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叶景峤的那一刻,明霄就放弃挣扎了。
心动就心动了,那又如何,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他不想再做胆小鬼,他要做挥剑断麻的勇士。
武敏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却还是忍不住轻叹口气:“你不介意他之前那样对你了?”
明霄抬手轻扣着面前的书脊,扪心自问片刻,才淡淡开口诉说:“还是介意的,但比起那些不愉快,我对他的喜欢还是更多一点。”
至于那份不同框协议,明霄不会当做无事发生,但同样的,他也不会被它困在过去,成为束缚自己前进的梦魇。
他让写满自己拧巴心事的漂流瓶在海面漫无目的地漂浮这么久,回过头才恍然,其实他早已将收件地址默念了千万遍,那里从始至终只写着叶景峤的大名。
比起过往的隔阂,如今,他更愿意遵从自己的心意,把瓶子直勾勾扔到他怀里,去向他讨要一个答案。
就算最后的回答不尽如人意,但最起码他为他们故事的结局争取过,也不枉自己心动一场。
思绪流转至此,明霄感到原本复杂的问题在逐渐变得简单明了,心头一片敞亮:
“我也不是非要谈什么恋爱,如果我的未来没有他,那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有他在的话,好像会更加幸福一点。最起码我现在是这么觉得的。”
武敏将他脸上闪烁着的憧憬看在眼里,彻底无奈了:“好吧,你高兴就好,反正你还年轻,多体验点人情世故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对你以后拍戏还有帮助。”
他极力说服着自己,但还是越想越气,未了,忍不住补了句:“妈的,便宜那小子了。”
明霄被他逗乐,闷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骂上了?”
“早晚的事。”武敏咬牙道,“你魅力这么大,钓个傻直男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明霄无语,说得他好像什么会妖术的魅魔一样。
转念一想,又觉得武敏的倒戈未免太随意,跟他之前的态度大相径庭,不禁奇怪:“可你之前不是总说他对我根本没那方面意思吗?”
“呵呵,大哥,我是你经纪人,艺人恋爱脑上头,我当然得拦着点了。”
武敏用指尖轻轻戳他脑袋,算是惩戒。
“我要是不那么说,你这颗单纯的小白菜不得连夜长腿跟人跑了啊?”
明霄揉了揉被他戳的地方,又好奇问道:“哦,那实话呢?”
武敏斜眼看他,不太情愿地坦白道:“实话就是,我觉得那小子可能也是对你有点意思的。”
明霄一怔:“为什么?”
“你们当初在剧组的时候我就不说了,他对你怎么样,你比我更清楚。就说最近发生的事吧,上次你被那个小飞熊爆黑料的时候,他不是出钱又出力的,帮了你不少忙么?亲力亲为地做到这种程度,这放在这个圈子可不常见,我这个经纪人都不一定比他考虑得周到,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你有私心,难道还能是因为你上辈子救过他的命不成?”
“还有啊,娱乐圈多少营业cp的前车之鉴在那摆着呢,不管剧宣期间怎么亲密无间,好到恨不能连夜官宣,可剧播完就啪嗒一下闹掰了,解绑了,老死不相往来了,黑料那是跟泥点子一样噌噌的互相往对方身上狂甩,生怕在提纯大战里输人一头。我本来还以为叶景峤也会这么对你呢,害得我都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天天让公关组盯着网上舆论,结果呢,这《寻刹》都播完一周多了,无事发生。”
武敏摊手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说是北辰和严令仪心软放你一马,我是不信的。前两天我还特意去问了一个北辰公关部的朋友,她偷偷跟我说,是叶景峤在背后为你做了很多争取,才让你幸免于难的。”
听到这里,明霄眸光微动,一股热流涌进胸膛,心脏跟着怦怦跳动起来。
其实很多事情他隐隐能感觉到背后有双手在托举着他安稳前进,却因身处局中,眼前总是隔着一层朦胧不定的薄雾,也不敢自作多情地妄加揣测。
就像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拿到江瑟的出演机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能得到邵怀钧的青睐,直至听到他本人的辟谣,他才惊觉叶景峤在其中扮演了怎样重要的角色。
如今武敏这番的话带着几分旁观者清的明朗,让明霄多出了不少雀跃而滚烫的信心。
他偏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想象着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坐着的那个身影,喃喃道:“等他记忆恢复了,我就找他问清楚。”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的严令仪三个大字顿时吓得他额角微跳。
明霄吞了吞口水,朝武敏抛来一个求助的目光:“怎么办?”
武敏一咬牙:“怕什么,反正她人在国外,想揍人手也伸不回来,我来跟她说。”
他当即抢过手机,摁开免提:“喂?”
严令仪果断听出他的声音:“武敏?”
“是我,明霄现在很忙,有话你留言,我转告他。”
严令仪也不废话,干脆问:“昨天他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武敏清了清嗓子,委婉陈述道:“是这样的,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意外,你家那个倒霉蛋艺人,也就是叶景峤,他不幸又失忆了。”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武敏还以为对方正在蓄力,接下来会听到一串怒吼,已经识相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可严令仪居然语气平静地开口:
“哦,婧宜跟我说过了,麻烦你转告明霄,这几天辛苦他照顾一下叶景峤了,回去给他带伴手礼。挂了。”
武敏傻眼了:“等下。”
严令仪:“还有事?”
武敏想问她这次为什么不生气,但又觉得没必要去上赶着触这个霉头,便把话默默吞回来,无关痛痒地扯了句:“那我的伴手礼呢?”
严令仪有些无语地答了声“也会给你带的”,便挂断了电话。
武敏和明霄对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页面,大眼瞪小眼。
“她这是被夺舍了?”
严令仪的反应过于古怪,武敏只能朝玄学方向思考。
明霄也不明所以,尝试以打工人的思路做出理解:“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度假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想被打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事一定有蹊跷。”
武敏摸着下巴兀自沉思一番,跟明霄八卦道:“哎你说,是不是因为叶景峤打算跟北辰解约了?”
明霄微微一惊:“你听谁说的?”
“营销号啊。”
武敏津津乐道起来。
“你不知道吗,他跟北辰签的八年合约明年就要到期了,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圈子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这么大一颗摇钱树,想趁机挖墙脚的可不在少数。”
明霄了然。
不过营销号都爱捕风捉影,屁大点苗头都能被他们吹成板上钉钉的事,多半不可信。
“你确定他会离开北辰?”
武敏沉吟了会儿,做出分析:
“不好说,本来我也觉得他大概不会走的,毕竟北辰这个靠山还是颇有手段和分量的,又是将他一手捧出来的老东家,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是现在看严令仪这态度吧,怎么感觉有点摆烂嫌疑,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她跟叶景峤谈续约的时候没谈拢,闹掰了,所以干脆不想管他死活了?”
明霄进圈时间短,不太懂这些门道。
虽然他也有些好奇叶景峤接下来的选择,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什么靠谱的话也问不出来的。
说到底,眼下还是把病治好最重要。
明天赶紧带他再去医院看看吧-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好晴天,秋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偶尔迎面吹来的一阵和煦微风又增添几分清爽与松快。
街道上车水马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明霄在叶景峤的带领下来到市中心的一栋神秘大厦,搭乘电梯到达指定楼层。
门“叮”的一声打开,一片干净明亮的会客大厅映入眼帘,正对门口的艺术墙上镌刻着一块分外吸睛的科技蓝招牌:优妍会诊中心。
两人到前台登记完,便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朝会诊室走去。
明霄边走边默默巡视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包间的私密性做得很好,每间诊室和休息室都配备着高端的沙发卡座,还有茶水间和小餐厅。
他暗暗感叹,不愧是私人诊所,就是舍得在装修和基础设施上花钱。
没一会儿,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叶景峤抬手轻敲了下办公室的门,随后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请进。”
两人推门进去,明霄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银丝眼镜的青年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桌角的工牌上标注着他的名字:林湖优。
叶景峤朝他微微颔首:“林医生你好,我们是来看病的。”
林湖优跟他对视一眼,刚准备开口打招呼:“叶”
却被对方一眼瞪回来,他想起什么,清咳一声,低头一本正经地研究起面前打印出来的病历单信息,沉声问:“你们哪位是叶景峤?”
叶景峤举手:“我是。”
林湖优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明霄:“那你是?”
“家属。”叶景峤抢答。
明霄有些别扭地扫他一眼,却没有纠正。
林湖优浅浅一笑:“好的,请坐。”
明霄坐下后,抬头好奇地打量起林湖优办公室里的布置。
整间屋子充满了科技与医学的气息,墙上除了一些五官面容分析图,还挂着许多红底黄字的锦旗,每一个都是满怀感恩的谢礼,无不彰显着他高超非凡的医术水平。
只不过,貌似这人行医的方向略有偏颇。
什么“太会整了”、“当代男娲”、“精雕细琢,宛若天成”
没理解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夸赞整容科医生的话吧?
明霄不禁对叶熹的推荐产生了巨大的怀疑,难不成她是平时医美项目做多了,所以把医生给记混了?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林医生,我听说您是脑神经科的专家?”
林湖优无比坚定地答了一个字:“对。”
明霄指了下墙上的挂件:“那这些是?”
林湖优一顿,抬手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道:“哦,我都有涉猎。说来惭愧,其实整容只是我的副业,脑神经才是我的真爱。”
说着,他从桌旁的文件夹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这是我的毕业论文《丁苯酞注射液对于动脉粥样硬化性新发脑损伤失忆症患者脑神经功能的影响分析》,你要看一下吗?”
明霄嘴角一抽,婉拒:“不用了。”
谁没事会把毕业论文随身携带啊!
虽然心中疑问重重,但来都来了,还是先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吧。
林湖优耐心听完他们对于病情的描述后,装模作样给叶景峤安排了一堆检查项目。
叶景峤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拿着手续单逐个去做检查,正好明霄有点想上厕所,便没有强行跟着。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明显的标识,就随便问了下路过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顺着这条走廊直走,然后左拐,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
明霄顺着她的指示来到卫生间,上完厕所后原路返回,却在走廊拐弯处不小心跟一个低着头查看病历单的女生迎面撞上,对方手里的东西全都呼啦一下掉到了地上。
“啊,抱歉。”
明霄下意识道歉,并弯腰帮忙去捡,无意间瞥见这些貌似是孕检单。
没等他伸手碰上去,对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把抢过来:“不用。”
那女生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一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她慌忙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就急匆匆离开了。
明霄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时茫然。
怎么感觉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他不甚在意地甩甩脑袋,转身要走时,脚底却微微一梗,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张身份证。
明霄俯身将它拾起,看到上面的姓名和证件照后不禁瞳孔骤缩——
罗可柔。
她怀孕了?!
明霄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愣在原地头脑风暴,以至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都没注意到。
“你好,请问你刚刚有没有捡到一个身份证?”
明霄闻声回神,转过身看向她。
罗可柔在看清他的脸后,整个人面色惨白地僵在了当场。
两人相对无言,走廊上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正这时一对情侣从他们身旁路过,罗可柔赶忙压低帽檐,背过身面向墙壁,躲开了别人好奇打量的视线。
明霄瞥见旁边是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便拉着她走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罗可柔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地攥着手里的孕检单,垂着眼睛不敢看过来。
房间内弥漫起一阵狼狈的尴尬。
明霄虽然憋了一肚子好奇,但还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装作毫不知情最好,便默默将手里的身份证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罗可柔开口叫他:“明霄。”
明霄脚步顿住。
“你开个价吧。”
明霄一愣,扭头不解地看向她:“什么?”
“封口费。”
罗可柔尽量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可微颤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与恐慌。
“今天这件事,我不希望传扬出去,所以,你开个价吧,我会让助理联系你的。”
明霄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生出几分没由来的同情心。
他轻叹口气,走到她身旁的沙发椅上坐下来,温和开口:“这孩子是郝嘉阳的吧?”
罗可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捏着沙发坐垫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没有做出回答,但这一瞬的犹豫和沉默却已然说明了问题。
她自知辩白无果,只能警惕追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在嘉辉录节目的时候,我看到你扶着墙根在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至于郝嘉阳,你那时跟他很亲近,连我经纪人都看出你们关系不一般。”明霄不偏不倚地如实回答。
罗可柔不自觉咬起下唇,思忖一番后,试探道:“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是打算把它爆料给狗仔吗?”
“你想多了。”明霄轻轻摇头,“你们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罗可柔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真的?”
“嗯。”
明霄脸上平和又笃定的神色不像是在做戏,这让罗可柔渐渐卸下防备,她长舒口气,又听到他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罗可柔垂眸轻抚自己的小腹,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柔的爱意:“我想把它生下来。”
明霄微微蹙眉。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于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女明星意味着什么,虽然这条道路注定充满质疑和坎坷,但毕竟这是别人的人生,他只能尊重祝福。
“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不用谢。”明霄半开玩笑道,“等哪天你们正式官宣了,请我喝喜酒就行。”
罗可柔闻言,露出一个羞涩却甜蜜的笑容,点头应下:“好,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发邀请函。”-
等明霄返回林湖优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叶景峤刚从里面走出来。
他迎上去:“检查做好了?”
叶景峤:“嗯。”
明霄刚想再问什么,就听到林湖优在里面叫他:“那位家属,你进来一下。”
明霄便走进了办公室,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检查结果我看了,刚刚又跟患者深入聊过了,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一下。”
林湖优严肃的语气和架势让明霄不自觉也正襟危坐起来:“您说。”
“他这个情况并不算严重,只是由于缺乏安全感,所以遇到外界危机时,大脑暂时性的选择了自我麻痹,进入了催眠状态。”
明霄眨眨眼,听得一愣一愣的:“缺乏安全感?”
他实在觉得这个词跟叶景峤严重画风不符。
“没错。”
林湖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的反光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睿智。
“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患者八成是感情受挫,有什么人对他忽冷忽热,让他辗转反侧,捉摸不透,简单来说,就是把他当狗一样戏耍。”
听到这里,明霄莫名一阵心虚。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该不会真是因为自己对他冷暴力造成的吧?
毕竟除了他以外,叶景峤身边貌似也没有什么人会莫名其妙对他不理不睬的了。
这位大明星从小养尊处优,一呼百应,活得像世界中心,大概还是第一次遇到像自己这种故意把他当空气的存在,从而精神受挫,导致大脑短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这么一想,明霄心头的负罪感又多了几分。
他吞了吞口水,谨慎发问:“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治疗呢?”
“很简单,对症下药就行,没有安全感你就给他安全感,男人嘛,很好哄的。”
林湖优指尖轻敲桌面,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口吻。
“平时在生活中多给他一点关注和回应,不要总是冷落他,更不要三天不回消息,有空多陪他聊聊天,抱一抱啊贴一贴,有事没有约个会,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爱意,保证药到病除,皆大欢喜。”
虽然这些治疗手段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明霄还是默默记下:“好,我知道了。”
第66章 谨遵医嘱
看到明霄从林湖优的办公室里出来,叶景峤立马迎上来,见他秉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表情,掌心不禁冒起了虚汗:“林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明霄攥着手里的诊断单,心情复杂地叹口气:“没什么。”
“真的?”叶景峤又凑近看他,不太相信,“可你怎么不高兴?”
明霄这才将不自觉蹙起的眉心松开,轻轻摇头:“没。”
他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在为叶景峤的病情状况担忧。
按照林湖优的意思,明霄正是叶景峤这次失忆症复发的导火索。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他应该多给病人一点温暖的关怀,一向含蓄内敛的明霄却有些无从下手。
一番纠结与酝酿后,他抬手温柔地抚上叶景峤的头顶:“叶景峤。”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让叶景峤一时茫然,他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敢动:“怎么了?”
明霄一下一下地轻摸着他蓬松柔软的发顶:“今天的复查,你配合得很好,你真棒。”
这句语调生硬的表扬听在叶景峤耳里却如同仙乐,他受宠若惊地微微垂下脑袋,方便明霄继续撸狗,啊不对,是摸他的头。
今天这趟来得值,白捡这么一个大便宜。
他只是配合检查而已,就能获得夸奖,明霄是把他当成什么打针时不哭就算厉害的三岁小孩了吗?
转念又一想,明霄的态度着实古怪,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莫名的怜悯与愧疚。
这让叶景峤不禁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他只是让林湖优为他的病情作证,难不成这家伙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不该说的?
比如说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之类的,才让明霄这么温柔地对待他这个“将死之人”。
这还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位林大师是出了名的嘴上功夫好,贼能忽悠人,不然这家诊所也不会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结果皆大欢喜就行。
叶景峤美滋滋地跟上明霄转身离开的步伐,有些飘飘然地得寸进尺道:“既然我这么乖,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明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什么都行吗?”
“嗯。”
明霄头点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慎重补上一句:“除了晚上一起睡。”
叶景峤一噎,原本他只是想讨个可有可无的彩头,还不至于那么猴急。
但明霄这么一想偏,倒是让他起了逗弄心思,偏头看着他,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明霄目移,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给林湖优:“林医生说你的伤还没好透,还是静养为宜。”
叶景峤半吊起眉梢,语调悠悠:“晚上在床上”
他停顿,话头一转,“打架,确实不好。”
明霄回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嗯,没错。”
望着叶景峤眼中促狭的笑意,他后知后觉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就聊上这么老夫老妻的话题了。
他扭过头目视前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想啊。”
叶景峤沉吟片刻,走在明霄身侧看着他轻微泛红的耳廓,恶作剧心思更盛:“老婆,你可以叫我老公吗?”
“”
明霄险些被自己的脚步绊倒,站稳后,咬着后槽牙沉默了。
预判失误,他刚刚应该把这条也给拉入禁忌名单里的!
按照现在的人物关系,叶景峤提出这种关乎夫妻情趣的要求倒也符合人设,貌似在《寻日月》文中这个称呼也是他的执念之一。
明霄也想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但一分钟前他才夸下海口说什么奖励都可以,现在就反悔的话自己很站不住脚,便模棱两可地答了句:“等你病好了再说。”
“我病好了你就愿意这样叫我吗?”
叶景峤显然不吃他这套。
明霄这种敷衍口吻就像在办事厅窗口上了十年班的老油条工作人员,说今天天气不好,不想盖章,叫他过几个工作日再来一样不靠谱。
丝毫不知道自己信任值归零的明霄还在一脸真诚地点头:“嗯。”
“真的?”
“真的。”
“不是在骗我?”
“不骗你。”
“口头承诺不做数,我要你写欠条,还要盖章画押,不然到时候你不认账怎么办?”
话赶话进行到这里,明霄接不下去了。
他本想蒙混过关,可叶景峤却一副不依不饶、非要他现在给个说法的较真架势。
明霄思忖几秒后,决定先应下,给他一点积极的心理暗示,说不定对他的病情有助益效果。
反正等他病好了,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肯定早就被忘到天边去了。
于是他慷慨地勾起叶景峤的小拇指,又在他的大拇指指腹上印了下:“盖章了。”
叶景峤愣愣看着自己尚且留有余温的指腹,恨不得下一秒就跳起来说“医学奇迹啊明大师,我病全好了!”
可是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自爆卡车,告诉明霄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别说奖励还拿不拿得到,不被明霄一拳打爆就算他福大命大了。
不行,他得再忍忍,找个适合的时机宣告自己全面康复,然后听明霄叫他八百遍老公!
憋着一肚子坏水坐上副驾,叶景峤才想起要给今天的大功臣道谢。
他掏出手机,给林湖优发消息。
【叶景峤】:多谢林大师救命之恩,明天我就送八个锦旗到你办公室,挂上满满一墙[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正巧对方在带薪摸鱼,立马回复过来。
【林湖优】:锦旗就免了,问诊费别忘了交[推眼镜]
【叶景峤】:已经在前台交过了。
【林湖优】:那是交给公司的,我的呢?
【叶景峤】:你什么?
【林湖优】:我违背职业道德帮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总得拿点片酬吧?
【叶景峤】:你个忽悠大师还有职业道德?
【林湖优】:[微笑]
【林湖优】:我看明霄好像还没走远,有些话我得再跟他单独聊聊。
叶景峤一惊,差点玩脱,甩手就发了个8888的红包过去。
对方秒收账,接着回了条三秒的语音。
叶景峤毫不设防地点开,下一秒,林湖优略显谄媚的声音就在车厢内响起:“叶老板大气,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找我,我演技一流的。”
驾驶座上的明霄听出了这是林湖优的声音,撩他一眼:“什么好事?”
叶景峤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支吾几下后,张口胡诌道:“他听说我是混娱乐圈的,所以找我给他介绍客源,毕竟咱们圈子长得磕碜、要服美役的人不少,你懂的。比如陆准,我就觉得他该去割个双眼皮,再打个水光肌什么的。”
明霄彻底被带偏,想象了一下陆准割完双眼皮的模样,一阵恶寒,继续平稳开车,没有对于叶景峤的畸形审美发表意见。
见他被糊弄过去,叶景峤暗暗擦了把冷汗,指尖飞速敲击屏幕恶狠狠发出警告。
【叶景峤】:你把嘴闭上就行[菜刀]
【林湖优】:[嘴巴拉上拉链]-
回到家后的明霄谨遵医嘱,对病人展开了一番无微不至的关怀型治疗。
日常跟他形影不离,嘘寒问暖,还冷不丁就蹦出来一句夸奖。
夸他今天饭做的好吃,真棒;夸他按时出门遛狗,真棒;夸他衣服叠得整齐,真棒;夸他挑电影的品味不错,真棒
虽然语气干巴巴的,听起来毫不走心,但是贵在量大且密,极具洗脑功效。
叶景峤来者不拒,每条都当真了,嘴角几乎能挂到天上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用武敏的话来说,像是回光返照。
他悄悄问明霄使了什么招都把人哄成胚胎了,明霄一言难尽,随口说是只传女不传男的偏方。
武敏莫名撩他一眼:“你不也是男的?”
明霄抱着酷哥,沧桑远目:“你不懂,我现在已经进化出了一颗老母亲般的强大心脏。”
武敏望着他通身散发的母性光辉,肃然起敬,自觉闭麦了。
明霄本想趁热打铁,再下点猛药促进叶景峤记忆恢复,但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让他没有更多空闲跟这傻狗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两天后,电影《兔子飞奔》剧组的演员集训如期开始。
秋日清晨的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一团沉闷的阴云笼罩在城市上空,隔绝了所有阳光的浸润。
明霄乘车到达集合地点时,几滴清凉的雨水终于划破天际,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没过几秒,一片淅沥沥的雨幕就汇集而成,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墙上留下一道道斑驳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