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夏玉兰乍一听到这个问题还有些紧张。
因为她很快想到,糟了,是有监控的。
工作电脑,怎么可能没有监控?
但转念她又一想,等等,她在馆里工作了三十年,要是有人查监控她不早露馅了。
于是理直气壮起来,对岑康宁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没人查的。”
岑康宁:“嗷。”
那就是有的意思。
其实岑康宁也觉得肯定有,连他母校Q大都有,P大怎么可能没有呢?
但他问出这个问题一是想要确认;二,这不,说完这句话以后显然他跟夏老师的关系就亲近不少。
夏玉兰已经完完全全把他当做自己人看。
尽管今天只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你放心吧,只要不是乱拿电脑看一些小黄书,上不该上的网站,馆里都不会管的。”
“我记下来。”
夏玉兰见岑康宁如此重视,说起兴了,立刻又跟岑康宁说起图书馆的一些其他规矩。
比如说,图书馆偶尔开会。
如果是某主任说要开会,那大抵是不重要的废话会议,可以不用去。
如果是副馆长也就是胡伟发消息,那就是要签到的意思,最好去。
又比如说,关于上下班时间。
明面上馆里是早上八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
但实际上图书馆不打卡,而且有学生盯着,早上九点多过来,中午十一点走都行。下午同理。
“但有活动的时候不行。”
作为一个资深摸鱼大师,夏老师显然深谙此道。
“不能明面上做的太过分,被别人看见你不在。我倒是无所谓,马上退休了,你小年轻刚进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子呢。”
夏玉兰提醒。
岑康宁深以为然地点头。
夏玉兰终于说累了,拿起杯子去打水,又贴心地问岑康宁需要不。岑康宁赶忙婉拒,说自己没带。
夏玉兰便顿时面露责怪:“怎么能不带水杯呢?”
岑康宁很虚心地说:“第一天上班,疏忽了,明天一定带上。”
夏玉兰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她刚一走。
像是NPC刷新一样,那个学生兼职李明玉忽然凑了过来,很大胆地问他:“老师,您真的结婚了啊?”
岑康宁觉得好笑:“是啊。”
又心想,不结婚我还来不了这里呢。
李明玉顿时面露可惜:“太可惜了,您这个长相,就应该造福全人类,怎么能这么早就结婚了呢。”
“不早了。”
岑康宁说。
李明玉:“您多大?”
“29。”岑康宁故意道。
“什么?!”
李明玉不可思议地看向岑康宁,完全不敢相信岑康宁今年竟然快三十了。
这件事显然让她信仰崩塌,于是再也不提岑康宁竟然英年早婚这件事。
但没想到她接下来便是一句:“竟然比祁老师还显年轻。”
岑康宁喉头顿时一哽。
“你说的是,祁钊?”
“对啊,就是二楼入口处那个。嘿嘿,他帅吧?”李明玉神秘笑着,与有荣焉一般,大大方方介绍:“那是我导,直到今天以前,我觉得他是我P最帅的老师了。”
岑康宁:“……为什么是今天以前?”
“因为今天我遇到了您啊。”
李明玉道。
“您比他还帅,还显年轻。哦对了,忘了说,您跟他一样大,都是29。”
岑康宁:“。”
李明玉:“您这是什么表情?”
岑康宁:“没什么,就是嗯,觉得有点巧。”
李明玉盯着岑康宁抿唇一笑,两眼眯成一道缝隙,跟小狐狸一样狡黠:“确实巧啊,可惜您结婚了,否则我高低给您跟我导拉拉红线。”
岑康宁眨眨眼,若有所思:“你经常给你导拉红线吗?”
“这倒不是,谁敢啊。”
李明玉道:“只是觉得岑老师您这么好看,才想或许可以试试。您是不知道,钊哥他平时简直就是个科研机器,除了科研还是科研,白长那么帅一张脸。”
“……钊哥?”
“嗯啊。”
“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我听说,祁教授他好像脾气不是特别好,但怎么听你的口气,他人还可以?”
“看您怎么定义吧,一般来说校领导肯定觉得他脾气不好,因为他经常不配合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但对于我们课题组的人来说,挺好的。”
“比如?”
“科研能力够强,能带着我们发文章;出手大方,不克扣劳务,还经常在群里发红包。关键是他性格还冷,没事儿的情况下不爱跟人说话,您知道研究生能有这样一个导师,是我多少辈子积攒来的福气吗?”
岑康宁想了想:“确实幸福。”
他不由得想起刘同虎。
确认保研后,岑康宁曾经去刘的课题组里打了一个月白工。
一开始岑康宁觉得没什么。
毕竟土院之虎声名在外,岑康宁曾经也在师兄师姐们的PUA下认为,只要能出成果,那么哪怕在过程中辛苦一点,压榨一点,也没多大的问题。
至于被导师随叫随到,买菜扫地,那不是研究生牛马们的基操吗?
岑康宁和其他人一样,没吃过好的,所以把刘同虎从桌上随手扔下来的一点儿骨头渣也当美味。
但祁钊不一样。
他是真给学生吃肉啊。
岑康宁看着李明玉身上明显不便宜的精致Lolita失神地想。
“不过呢,最近听说好像有情况了。”
李明玉忽然道。
岑康宁:“?”
李明玉神神秘秘:“上回课题组聚餐,我在图书馆值班没去,听回来的人说老钊看上隔壁校一个大学生小嫩草了,啧啧,人不可貌相。”
小嫩草本人:“……”
李明玉人挺健谈的,可能是因为岑康宁年龄相仿的缘故,话题格外投缘。
跟她聊天也能增进对馆里甚至对祁钊的了解。
只是聊着聊着岑康宁就感觉不太对劲。
不是,夏老师呢?
她不是去接水吗?
怎么这都半小时了还不回来。
他于是不停地看向入口处,两三次以后,李明玉发现了他的目光。
“您是不是想问夏老师?”
“对。她说去接水。”
“不用等了,夏老师去隔壁找她搭子聊天去了。”李明玉摆摆手道。
“啊——”
这是可以的吗?
岑康宁傻眼。
李明玉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没什么,反正最近放暑假了,也没什么事儿。而且您看,咱们这里的位置和后面学生自习的地方隔了这么远这么多书架,就算我在这里唱跳rap他们也听不到的。”
岑康宁:“……你会唱跳rap?”
等等,说到这里,岑康宁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脸皱成苦瓜:“所以为什么P大图书馆不放暑假。”
他的暑假!
竟然就这么泡汤了。
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有一次不用写作业也不用打工的暑假,结果竟然水灵灵地消失不见。
岑康宁怨气重地跟水鬼一样,恨不得伸长了手找个人跟自己沉水里。
然而李明玉:“从来不放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图书馆开24小时?”
岑康宁:“……”
现在知道了。
—
岑康宁再度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P大与普通学校的区别。
就像祁钊跟他的区别一样。
这种区别是隐蔽的,无声的。
乍一看上去绝不会发现的。
然而,明明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图书馆,寻常学校的图书馆一到晚上就清馆赶人,可P大图书馆却可以彻夜灯火通明。
也许正是这样的环境,才能与如此优秀的学生们相辅相成,一起搭建top1的那个1。
但说实话,这与此刻的岑康宁没什么关系。
跟李明玉聊完天以后,夏玉兰还是没回来,岑康宁不得不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度过下班前的时光。
他没有玩电脑。
岑康宁觉得第一天来上班就斗地主实在是说不过去。
其实一开始他连手机都不想玩。
在岑康宁的想象中,虽然他是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但咸鱼也是有底线的。
他的目标就是做一条躺平的不那么明显的咸鱼。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乖学生,上课不玩手机,不吃东西,不迟到早退等等习惯已经刻入骨髓深处,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改变。
但现实很快教给岑康宁一个真理:堕落真就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岑康宁面无表情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疯狂敲字。
咸鱼(上班想炸掉地球版):“@所有人好无聊,来个人陪我聊天【救命】【救命】。”
316只剩五人的群聊里。
老大率先回应咸鱼,是一个语音条。
岑康宁放在耳边听了一下,只听老大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了句:“宁宁啊,哥这儿办签证呢,回头找你。”
曹帅:“怎么还拽起了洋屁。”
非洲苟哥:“懂什么,这叫提前适应!”
老三这时也发来消息:“牛啊,老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英语口语水平有我当年一些风范。”
老三的英语是宿舍里最好的。
拿过英语竞赛奖。
因此说这话明显就是为了起哄两句老大,但老大竟然也不恼,又发了句语音条来:“老三,你练英语的参考资料视频什么的发发我呗,我这儿急需。”
老三也不藏,知道老大马上就要出国了这会儿肯定心里慌,便在群里说了两句后就找老大私聊去了。
岑康宁也跟着调侃了几句。
但他英语水平凑凑合合,做题还行,口语实在一般。
因此没多久跟曹帅聊了起来。
曹帅其实也忙,他正在做入职培训。大厂节奏快,压力大,入职培训也有绩效打分,如果打分打到最低等,签了合同也得走人。
不过饶是如此情况,曹帅还是逮着岑康宁跟他骂了好长一串傻比领导。
在他口中,那领导又龟毛又嘴硬还喜欢甩锅。
简直是刘同虎的Promax版。
岑康宁一听同情极了,连忙在网上搜索了如何克领导的小妙招发过去。
谁知曹帅过了好一会儿回他:“没用,他穿耐克鞋。”
岑康宁:“……”
跟曹帅聊完,岑康宁松了一大口气,心想这下时间总消磨过去了,再稍微磨叽磨叽,就到十二点吃饭时间。
一想到这里岑康宁还有些小期待。
P大食堂听说水平还可以。
比不上网上口口相传的干饭大学某T,但比起恶名昭著的Q大食堂绝对是绰绰有余。
岑康宁提前在网上做了攻略,知道P大一共有五个食堂,每个食堂有不同的特点。
岑康宁今天想去打卡的叫三食堂。
据说三食堂二楼的黄焖鸡一绝,肉多入味还便宜。
结果岑康宁这边儿黄焖鸡配什么奶茶,奶茶加什么小料都想好了,一扭头看到墙上的表——
怎么才十点??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
第25章
岑康宁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
原来,摸鱼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
他以为自己至少在群聊里说了两小时。
毕竟平时316的哥们一说起话来,绝对就是两小时起步。
但此时此刻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眼想象中非常长,其实非常短的聊天记录。
终于他意识到什么叫做毕业。
莫名的感伤又再度袭来,幸好此时有一个学生还书,而李明玉还在埋头看文献。
像是做贼一样,岑康宁飞快地猫着腰去拿走了那学生还回来的五本书,将书一一准确无误放回书架上——
百无聊赖的时光总算得以慰藉。
就这样,他朴实无华地度过了上班的第一个早上。
看上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事实上也的确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胡副馆长来了一趟,问他早上适应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不理解。
岑康宁说适应地非常好。
副馆长便露出很满意的表情。
但岑康宁却注意到,他对本来应该出现在馆里却一直没出现的夏老师完全不提及。
连问夏老师是不是去接水上厕所了都没有。
就仿佛夏老师不出现在这里是无比正常的一件事,出现了才叫意外。
岑康宁对此颇感兴趣。
但毕竟今天只是他上班的第一天,所以他没有多嘴,只是提出:“胡馆长,我的一卡通什么时候能好?我想去咱们食堂看看。”
“我刚想告诉你呢,我联系人事处了。人事处他们其实已经发现了错误,卡都重新弄好了。但是吧——”
“但是?”
“卡他们给你老公了。”
胡伟憨厚笑了笑,摸着下巴:“你问他要吧。”
“……”
—
说实话,如果不是必须。
岑康宁是真不想跟祁钊在学校里联系。
倒也不是他跟祁钊的关系有多恶劣,事实上最近两人相处的还算和谐。
除了偶尔晚上睡觉以后,祁钊会把胳膊腿儿时不时搭在他身上,然后早上还要鄙视一番他的早餐营养成分外。
大多数的情况下,两人能够维持相敬如宾。
但岑康宁收了祁钊的钱,又跟人签了合同,自觉有替对方减少麻烦的义务。
所以肯定是能不打扰就不打扰。
更何况岑康宁来了P大以后才意识到,祁钊只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忙。
科研,教学,各种活动。
那句话怎么说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祁钊头上的帽子虽然没有到王冠那种地步,但岑康宁寻思着肯定也挺重的。
所以他就别给祁钊添乱了。
可事不遂人愿。
饶是岑康宁将自己“合作伙伴”的身份摆的很正。
但在其他人眼里,祁钊却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公。
身为老公,帮法定伴侣拿一卡通,在普世价值观下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问题又来了。
他要去取吗?
还是今天中午先凑合,等到晚上回家以后再问他要?
十二点前的最后十五分钟,岑康宁又被迫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光阴似箭。”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今早的岑康宁身上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当他希望时间漫长一点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
当他希望时间快点再快一点的时候,却度秒如年。
眼看着十五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岑康宁叹了口气,心想,要不还是算了。
他今天就先放弃食堂黄焖鸡。
在校外随便对付一口得了。
毕竟据他观察,P大校外的小餐馆也是颇为丰盛,而且能开在学校附近的店,味道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岑康宁这样想着,拎起包站起身来,准备下班吃饭去。
结果不凑巧。
这时刚好来了个学生校园卡被消磁了。
岑康宁只好又重新放下包,先替学生操作校园卡的事情。
解决消磁很简单,没人教岑康宁,岑康宁看李明玉操作了一遍自己就会了。
可意外有时就是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出现。
风平浪静的一整个早上,好不容易岑康宁要下班了,结果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来了这么一位学生。
魏书训?
怎么会是他。
岑康宁看着手中的校园卡照片,有一瞬间的怔楞。
其实岑康宁的反应已经很快了,短暂的怔楞后他立刻回过神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帮魏书训充磁。
可到底还是他这张脸太好认。
所以魏书训很快也认出了他。
而比起岑康宁默不作声的惊讶,魏书训的情绪显然就没那么内敛。
他直接抓住了岑康宁的胳膊,声音很是激动:“宁宁,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岑康宁:“……”
他默念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口诀,充完磁后,不动声色甩开魏书训的手,而后缓缓抬起头来,微笑:“你好同学,你的卡好了。”
魏书训却已经顾不上什么校园卡的事情,不算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惊喜。
“宁宁,你也来P大了。”
“是保研吗?还是考进来的?不管怎么样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那你今天中午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请你。”
魏书训喋喋不休,并试图再度用手抓住岑康宁。
岑康宁躲了好几下都没躲开,被他蹭到了自己价值一万三的阿玛尼衬衫,再好的脾气也有些生气。
“魏书训,我上班呢。”
他提醒。
魏书训却浑然不觉,仍旧自顾自地,嘴巴兴奋地张张合合:“我知道,学生兼职嘛,这不是十二点下班了。走吧走吧,你刚来我们学校,肯定还对这边儿不太熟悉,我带你去食堂。”
岑康宁一时感到苦恼。
心说魏书训怎么还是这样。
这都五年过去了,一点儿也没变。
还记得当初在高中的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魏书训是被学校里请回来做报告的优秀学长。
岑康宁当时还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抱有幻想,于是在报告结束后也跃跃欲试地凑上去想要问优秀学长几个问题。
没想到看似高傲的魏书训热情异常。
岑康宁问了一个问题,魏书训给他回答了三个。
不仅回答了岑康宁需要考多少分才能进入P大,还回答了他低分擦过分数线进了天坑专业以后第二年该如何丝滑转专业的问题。
又觉得不够。
甚至连保研问题也跟岑康宁分享。
“P大人人都能保研,只要你别挂科就行。”
岑康宁还记得,那天的魏书训这样意气风发地告诉他。
事实证明这一点他没说错。
后来魏书训果然以专排倒数第三的分数成功保研。
PS,倒数第一第二都有挂科。
那时候岑康宁还很年轻,他觉得这个学长人怎么这么好,如此优秀还热情。
他并不觉得魏书训非同一般的热情对他来说有什么困扰。
相反,还因为P大滤镜。
岑康宁觉得魏书训的热情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这不,三两句的功夫,他都学会该怎么在P大转专业了。
浑然不觉对当时的他来说。
准备下一次模拟考才是正经事。
直到后来,岑康宁渐渐长大了,知道自己与P大无缘,也成功被Q大录取,多少多了些见识。
魏书训的P大相关“知识点”对岑康宁来说再也不构成兴趣。
魏书训便开始跟他分享兼职相关的事情。
是的,跟岑康宁相似,魏书训的家庭情况也不太好,也有助学贷款。
但二人的区别是怕P大的奖助学金体制显然比Q大好上不止一倍。
魏书训就算不去兼职,靠着P大的助学金,也可以在校园里生活的相当滋润。
然而这并不妨碍魏书训时常跟岑康宁分享兼职消息。
有时是一两天的玩偶兼职。
有时是某音乐节大学生志愿者。
有时又是这样——
“宁宁,我有一个高中学弟想找我补课,但你知道的,我太忙了,你要不要替我去?时薪有一百,我跟他说了,你也很厉害,高考670,他同意了。”
当时的岑康宁应该是很缺钱吧。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
有一天开始,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每个月他会得到的三百块没了。
黄叔叔说:“不好意思啊小宁,最近工地上吃紧,工人要发工资,你这边儿我先欠着。”
岑康宁没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从卡里取出自己暑假打工仅剩的两千交给黄军。
黄军一开始还想推辞,但娟姨抱怨说黄光远该交学费了,黄军就收了。
那天开始。
岑康宁没有生活费不说,每到十五号,还总会被李宝娟若有似无问一句兼职工资的问题。
但岑康宁从卡里拿出来的那是暑假工的工资。
大一开学后又是军训又是上课,他根本没时间打工。
于是他开始在魏书训的介绍下,去给人当家教。
一开始很好。
岑康宁每周去两回,每回两个小时,一周赚四百。
对岑康宁来说,简直是天降巨款。
毕竟一周四百一个月就是一千六,以岑康宁的消费水平够他在学校花三个月还不止。
也因为这件事岑康宁一直非常感谢魏书训。
所以他默许了魏书训每天晚上的消息轰炸,甚至在魏书训开始明目张胆追他的时候,哪怕心里没那么喜欢心动,也会觉得自己是否应该给魏书训一个机会试试。
直到两个月后。
学弟的家长拿到学弟节节升高的考试成绩后非常高兴,给岑康宁包了一个大红包的同时,问他:
“小岑老师实在是太厉害了,多亏了你我儿子这回模拟考才能上重本线。我想了想,还有最后的三个月,这三个月冲刺一把,能不能麻烦小岑老师每周来五天,当然工资上好说,我愿意给您把时薪从三百提高到五百,小岑老师意下如何?”
岑康宁一直知道学弟家里不缺钱。
他工作的地点在A市别墅区。
每回来上课,学弟的家长也都会给他准备好车厘子草莓等贵价水果。
所以他收时薪一百收地非常心安理得。
再加上他也的确是兢兢业业,拿出自己毕生功力来教导学弟。每回上课前光是备课都要耗费他不少时间。
可岑康宁从未想过,他的时薪其实是三百。
甚至哪怕魏书训抽成比例是五五呢,岑康宁也会觉得合理,毕竟这是他介绍给自己的工作。
但时薪三百他拿走二百。
抱歉,岑康宁不能接受。
从学弟家出去以后岑康宁就跟魏书训摊了牌,而那天正好是他在微信上答应魏书训说“试一试”的第二天。
后来魏书训来找他,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说:“宁宁,我们复合好不好?”
岑康宁顿时感到很无语。
作者有话说:
[菜狗]
第26章
岑康宁莫名想起高中的时候一个女生给他算命。
岑康宁本来不打算算。
因为他觉得自己命不太好。
那女生坚持要算,并说自己家传绝学,算得很准。
岑康宁拗不过她,就告诉了她自己的出生年月。然后女生在草稿纸上一通写写画画,忽然惊呼出声:
“岑康宁,你这人身上怎么那么多烂桃花啊!”
当时岑康宁高一。
他还不太明白烂桃花意味着什么。
虽然那个时候岑康宁就已经很受欢迎,经常有小男生小女生给他桌兜里塞早餐。
但岑康宁记得很清楚,那女生用怜惜的眼神看着他,同情他:“烂桃花就是容易遇到渣男,岑康宁,你好惨哦。”
岑康宁是什么反应呢?
可能是跟现在一样。
就觉得,哦,果然如此吧。
他面无表情地听着魏书训将多少年前的陈词滥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没有生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宁宁,你不会还在为当初的事情介意吧?”
“我说了,那只是个误会。”
“其实我只想收一半中介费的,至于剩下的那一部分,我是想等我们正式约会的时候再作为惊喜告诉你。”
“宁宁……”
说到后面,连好笑都不觉得了,岑康宁开始陷入神游状态。
身体虽然还在原地,灵魂却早已飘去了校外琳琅满目的小饭馆,开始思考今天是吃麻辣烫还是过桥米线的问题。
倘若不是如此的话。
以他的视力,一定可以看到不远处正在靠近的熟悉身影。
但很可惜,他没注意到。
所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穿着跟他同款不同色衬衣的男人已经居高临下,冷冰冰地拽住了魏书训的手——
那手当时就停留在距离岑康宁约莫只有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柠檬海盐的味道倏地一下就飘了过来。
—
魏书训很生气。
如果不是忽然冒出来的这人出来搅局,就差一点,他就能摸到岑康宁的脸。
可怒火才刚冒出来,还来不及爆发。
他看清来人的脸,喉咙瞬间卡了壳。
“祁,祁教授……”
怎么会是他?
魏书训懵了。
虽然祁钊跟他并非同一个专业,然而祁钊本人在P大实在太有名气,魏书训想不知道都难。
远的不说,图书馆二楼就有祁钊的大幅宣传海报。
正是因为如此祁钊竟然出手阻止他接近岑康宁。
他就更觉得惊奇了。
他们俩的事情,跟祁钊有什么关系?
魏书训很快意识到这也许是一场误会,祁钊可能是觉得他在跟岑康宁吵架。
作为老师,他有责任阻止两个学生的吵架。
意识到这一点后魏书训正要开口解释,岑康宁温柔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老公,你来接我吃饭?”
“我好了,马上就可以走。”
有如一声春雷在原地炸开,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魏书训被前所未有地震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五分钟后面前已经空无一人才堪堪苏醒。
但他还是不能理解。
怎么就是老公了呢?
—
岑康宁正跟在他“老公”的身后往食堂走。
从图书馆到食堂的这条小路又好看又僻静,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绿植,时不时还能看到草丛里打盹儿的小猫咪。
祁钊这趟过来当然不是专门为了从天而降英雄救美,而是为了给他送卡。
拜他所赐。
岑康宁今天就能吃到三食堂的黄焖鸡。
是以岑康宁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下班前小小的插曲并未影响到岑康宁愉悦的心情。
他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愉悦的小调,不忘眉眼弯弯笑着跟祁钊打趣:
“老公觉得哪个食堂最值得推荐?”
祁钊脚步忽地顿住,转头看向岑康宁。
岑康宁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点来说,就是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
可岑康宁不明白祁钊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麻烦到了他?
因为实验不顺利?
下意识地,岑康宁也在原地停住脚步,然后跟祁钊道歉:“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晚上回去再问你要卡的。”
但祁钊说:“不是这件事。”
岑康宁:“那是?”
祁钊:“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结婚协议最终版2.0(6月3号修正版)。”
岑康宁很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想起这件事来:“哦,就是我醉酒第二天签订的那版?”
“对。”
祁钊肯定了岑康宁的记忆,但态度仍旧生人勿进。
“不过其实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一条,在初版中就已经经过你我双方确认。”
“哪一条?”
“第二页第三条;附录信息位于第十三页。”
岑康宁沉默了一会儿,选择直接打开手机原文件。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曾经被他划过勾,表示对此完全没有异议的条款:
“甲乙双方承诺在合同存续期间不发展与第三者的任何男女、男男感情/性伴侣关系。”
岑康宁:“……”
他觉得祁钊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正要张嘴跟祁钊解释。
祁钊再度开口:
“请看附录页。”
岑康宁皱着眉头,顺着他的话把PDF翻到十三页,不出意外他看到了数条关于第三条约定的详细解释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感情,性伴侣关系的界定。
以及为什么祁钊要在合同中增添这一条约定的必要性。
“接吻时的菌群交换可以达到每秒钟800万次,性行为更是能够达到上千万次,如果不正确使用安全措施,这个次数还要再翻倍。”
岑康宁:“……所以?”
祁钊面无表情,声音也像机器阅读文献,几乎一字一顿,只有最熟悉他的人能够面前听出来他语气里几分异样的生硬:
“我不想跟一个没有经过任何体检的陌生人在有可能的概率下交换菌群。”
“……”
短暂的沉默后。
岑康宁开始觉得离谱。
“不是,你觉得我跟魏书训接吻上/床?”
“魏书训?”
“就是刚刚那个男的,这不是重点。”岑康宁说着说着火气上涌,因为可能被误解而浑身颤抖,指尖都仿佛在战栗:
“重点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跟随便一个人就会接吻发生性关系的人吗?”
祁钊沉默不语。
有那么一个瞬间,祁钊很想告诉岑康宁,那不是随便一个人,而是魏书训。
能够如此精准地报出姓名。
想必两人绝不是第一次见面。
何况,祁钊想到方才他走进文艺馆大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场景。
岑康宁坐着,唇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带着笑意。而后那个叫魏书训的研究生着了迷一般伸出手去摸岑康宁的脸,岑康宁并没有拒绝。
之所以会得出岑康宁并未拒绝的结论,是因为若不是祁钊出手,那只手一定会落在岑康宁的脸上,然后两人皮肤接触,产生菌群交换。
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回国后洁癖比从前更严重了。
见到这一幕,祁钊感到非常不适。
他很少出手干涉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行动快过理智。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做任何防护措施,攥住魏书训的胳膊。
很有意思的是。
魏书训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羞愧,而是恼怒。
两人是什么关系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产生恼怒?
祁钊并不擅长人际关系,但也知道人与人之间都有社交距离,能够突破社交距离的关系都不简单。
就好像祁钊自己。
其实也有数次莫名产生过跟岑康宁突破社交距离的想法。
但通通都被克制。
岑康宁是人,不是猫。
所以,祁钊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岑康宁两人结婚协议上的相关内容。
至少在两人婚姻破裂以前。
祁钊会遵守。
岑康宁也必须遵守。
可祁钊没想到岑康宁会这么愤怒。
是的,愤怒。
祁钊用这两个字来形容此刻的岑康宁。
眉尾上挑,瞳孔放大,双手成拳紧紧地攥着,头顶上空仿佛要冒出火来,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很愤怒。
但祁钊并不理解。
他不过是基于已有的合同内容提出建议。
有这么值得愤怒吗?
略加思忖后,祁钊谨慎地回答:“如果你认为这项条款对你来说过于严苛,我愿意追加承担补偿条款。”
“补偿?”
岑康宁都快气笑了。
这是补偿的事情吗?
“对,补偿。”祁钊说着拿出手机,直接打开PDF开始编辑,认真道“由你来开价吧。”
岑康宁:“……”
说实话,岑康宁原本是还想要解释的。毕竟事情很简单,无非是他遇到了一个曾经的烂桃花要对他死缠烂打,恰巧又被祁钊遇见的小事儿。
他跟魏书训从前不会交换菌群,今后也不会。
甚至他也并不觉得跟祁钊签合同约定好不恋爱不乱约有什么“丧失人权。”
因为岑康宁如今跟祁钊同居。
他同样也希望祁钊最好做到这一点。
乱搞的脏男人请离他有多远有多远。
可祁钊如今摆出一副用钱可以买到一切的架势,岑康宁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祁钊不是喜欢拿钱砸吗?
好啊,那就谈钱。
岑康宁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说:“行,既然如此,你给我一个月再多一万,我就答应你。”
岑康宁想,既然他在祁钊眼里都是那种随便跟人接吻上床的人了,那要一个月一万补偿那也很合理。
至于祁钊本人支付不支付的起,会不会生气。
管他呢。
总之岑康宁现在很生气。
他是一个有气就要撒的人,哪怕对方在这段关系里从各种程度上占据主导权,岑康宁也有办法让对方膈应。
但岑康宁没想到的是。
对于他堪称离谱的报价,祁钊竟然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可以。”
“?”
“我现在就添加补充条款,稍后将完整版发给你。”
—
二十分钟后。
岑康宁坐在三食堂二楼靠窗边的座位上,见了鬼一样地收到祁钊新合同的同时,银行卡被迫接收到他的转账。
算上本来合同里就有的一万。
也就是说,祁钊现在一个月要给岑康宁付两万,比目前曹帅在大厂的工资都要高。
还不用扣税。
特么的。
岑康宁暗骂了一声,心想,这就是有钱人的高傲吗?让他有心想骂都骂不出来。
他应该开心的。
因为银行卡余额又涨了,且这笔钱还是可持续收入。
照这么算下来,再加上每个月P大发给他的工资,他要不了两个月就能还清自己身上四年的助学贷款。
可这分明是岑康宁从前梦寐以求的事情。
也是岑康宁嫁给祁钊的目的。
岑康宁却还是不太开心。
也许是慕名而来的黄焖鸡并没有想象中好吃,鸡肉是冷冻货,不太新鲜,土豆炖的时间不足,不太软糯,米饭也蒸硬了。
岑康宁勉强吃了一部分填饱肚子。
剩下的一多半再也吃不下去。
他食之无趣地离开食堂,不知不觉走到P大的操场。
这会儿正是中午,六月底的太阳很热烈地悬在空中,炙烤大地,空气中传来橡胶跑道被热化的难闻味道。
操场上没多少人,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打着伞快步离开。
只有岑康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操场溜着弯。
一开始很平静,因为没人打扰他。
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出现,说一些有关于接吻交换菌群的冷知识惹他生气。
走着走着岑康宁却忽然觉得很暴躁。
他像是一个不断被打气,终于达到临界点膨胀爆掉的气球。
气球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都还维持着体面,爆炸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只顾着找到祁钊的微信,对他打字发泄:
“祁教授,作为一个普通科研工作者,您的收入是不是太高了点儿?”
作者有话说:
两人之间肯定是会有小矛盾小摩擦的
只有摩擦以后感情才能更精进
不过大家放心,矛盾的时间不会太久,一两章就解决啦[撒花][撒花]
第27章
其实岑康宁对祁钊的收入水平一直都很好奇。
他有了解过大学教授的工资水平。
不算额外的灰色收入。
只说工资,奖金,补贴,普通大学教授赚的一点儿都不算多。
一个月两三万左右吧。
跟大厂员工差不多。
也许祁钊在国外的时候会高一点,斯坦福毕竟发工资用美元。
但想想祁钊那辆招摇的cybertruck,再想想他位于市中心那套二百平高级公寓。
岑康宁始终觉得,祁钊是不是太有钱了点儿。
当然,他从前没有细究什么。
因为祁钊有没有钱,有多少钱跟他没太多关系。
他跟祁钊的关系就是简单的甲乙方雇佣,他收钱替祁钊办事儿,仅此而已。
可今天不知怎的。
也许是觉得被误解了很不爽。
又也许是觉得祁钊眼也不眨地一个月给他两万的态度很高傲。
总之,岑康宁就是要犯这个贱。
他非得恶意揣测一下祁钊不可。
“我听说有些教授会套用科研经费,祁教授,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祁钊还没有回复。
岑康宁想了想又补充:
“如果您真是这种人的话,万一以后您发给我的补偿被回收怎么办?”
祁钊在十五分钟后回复他的质疑。
与岑康宁想象中的文字辩解不太一样,祁钊给他的回应是数张图片。
其中一张图是美股持股截图。
岑康宁在里面发现了英伟达,谷歌,苹果等价值不菲的股票,看得出祁钊是常年持有。
第二张则应该是比特币。
岑康宁不太知道比特币如今的价值,但从祁钊持有的数目来看,他的账户应该相当值钱。
再有一张则是家族信托相关。
这就完全超出了岑康宁的信息茧房。
岑康宁只知道像他这样的家庭出身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了解家族信托,但祁钊有两个。
一个来自父系。
一个来自母系。
钊哥:“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咸鱼(上班想炸掉地球版):“……”
【对方不想说话,并对你抛出一坨便便。】
岑康宁找事无果,反倒被莫名羞辱了一通,瞬间从愤怒的咸鱼变成了一条被大太阳晒干的咸鱼。
被晒得蔫蔫巴巴的咸鱼灰溜溜地回到了工位上,气愤不已地将祁钊的昵称重新改成大名以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六月底的天气空调房里很好睡。
外面是炎炎夏日,图书馆里冷风习习。
天气太热了,连鸟都懒得叫,图书馆里也没剩几个人,世界极度安静。
照理说这样的环境岑康宁应该睡个好觉的。
他昨晚因为第一天上班也没睡好。
刚刚又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圈儿。
但很意外,岑康宁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开始做梦,并梦到很多从前他并不是太乐意回忆起来的事情。
起先是一个初中男孩儿放学回了家。
家里很忙碌。
女主人忙着在厨房做饭,厨房里吸油烟机一刻也不停地开着,狭小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女人教训小孩子的声音。
男主人则正忙着在客厅打电话。
脸上带着卑微的笑容。
上一个工程结束了,新的工程还没着落,男主人要在最快速度找到活干,才能继续撑得起这个六口之家。
男孩儿回家以后本来是想先写作业的。
初三课业很重,就算是他也觉得不太轻松。
但转眼瞥见卫生间里被泡着的衣服,不知道泡了多久,深色的衣服已经开始在盆里有些褪色,水被染的棕黑。
男孩儿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先把作业放一放。
他想力所能及地帮家里干点事情。
对初三的男生来说,这种活其实不算什么,尤其岑康宁虽然看起来瘦小,力气却很大。
洗一盆衣服而已。
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可衣服洗到一半,原本人在厨房的女主人忽然进了卫生间。
男孩儿手里当时正拿着盆里的衣服,正打算放洗衣粉揉搓,结果啪——地一声。
女主人的巴掌不由分说扇了过来。
“你干什么?”
男孩儿当时还会委屈,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泛了红:“我,我洗衣服。”
“谁让你洗的?你为什么不洗别人的衣服,只洗我老公的?连内裤都洗,你要不要脸?”
“不是,我没有……”
忘记了那天最后他是如何辩解,好几年前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唯独当时那种百口莫辩,被冤枉,被误解的心情,岑康宁一直记得。
他应该回击的。
当时就应该回击的。
大大方方地告诉她:“我才没有看上你的老公,你老公又老又丑,只有你看得上。”
也告诉他:
“凭什么认为我跟魏书训有一腿,在你眼里我的品味有那么低?”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
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些反击的话语。
如今在梦里又想起来,难免懊恼至极。
“小岑老师,小岑老师……”耳边开始响起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
想到自己今天开始上班。
岑康宁倏地抬起脑袋,醒了。
“几点了?”
李明玉赶紧安慰他:“放心,也就三点。”
早上才说过要躺平的不那么明显的岑康宁:“……”
—
鸡飞狗跳的上班第一天就这么在岑康宁的超长午觉中华丽丽地过去。
也许是因为睡懵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岑康宁来说相当好度过。
他感觉自己只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去上了两回厕所,就到了下班时间。
当然岑康宁没什么觉悟留下来自觉加班。
五点一过,另一个值班学生兼职到位后,岑康宁跟他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拎包走人了。
这会儿正好也是饭点。
岑康宁就在食堂解决了晚饭。
他晚饭一般吃的简单,一个菜夹馍外加一碗麻辣米线就解决。
意外的是随便找了一个食堂窗口味道竟然不错,远超过中午的黄焖鸡,岑康宁默默将窗口的位置记下,决定之后再来光顾几次。
吃完饭后就直接回家。
岑康宁跟祁钊不一样,没有科研压力,不需要加班加点。
满打满算回到房子的时候不过下午六点。
此时天色还是很亮,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从室外照进来已经不算特别强烈的光线。
岑康宁看着光线投在地板上,目光所及处几乎看不到任何灰尘颗粒,便知道白天应该是钟点工来过,房子里被细致打扫过,所以地板干净如新。
说起来他也在这套房里生活了大半个月。
对这套房的每一个细节都很是熟悉。
他知道下午六点的光线会从什么角度投射进来,也知道钟点工一般会在下午两点用临时密码进门进行清洁。
可不知怎的。
都说二十二天就足够人养成一个习惯。
但此时此刻岑康宁站在这间他已经生活居住了二十二天的房间里,却忽然产生一种陌生感。
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其实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间房一样的那种陌生感,从墙纸的暗纹,再到地板的石材,甚至总是空无一物的茶几。
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那样的让岑康宁不适应。
这种陌生感突如其来,也让岑康宁猝不及防。
可他并不讨厌,甚至大有一种纵容的意味在其中。
于是,冷战就这么开始了。
—
毋庸置疑,这场由岑康宁单方面开启的冷战祁钊一开始并未接收到信号。
在这方面祁钊一向很迟钝。
再加上他早出晚归生活规律,也的确是没多少时间观察岑康宁。
种种因素导致,等祁钊意识到岑康宁也许在跟自己冷战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一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不会说话的地步。
分明从前他们还能探讨几句关于营养元素的话题。
起初祁钊并不在意。
他认为岑康宁可能是那天心情不太好。
也许是那天早餐麦当劳的薯饼炸地不够酥脆,可乐没带冰,祁钊知道至少有两回岑康宁都因为这件事在生气。
但当天晚上,
祁钊躺在床上以后,很意外地,他晚睡了两分钟,没能听到岑康宁的晚安。
自从两人被迫躺在一张床上以后。
不知从哪一天起。
出于礼貌,两人开始互道晚安。
祁钊说完晚安以后,卧室的灯会灭掉。而岑康宁的晚安一般不太准时,偶尔提前偶尔延后。
祁钊一开始不习惯自己的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久而久之却也养成了听到晚安后再阖眼的惯性。
可这天晚上。
他没能等到。
第二天清晨他驱车赶往学校,八点钟左右的时候一个博士生进来找他。
两人聊了会儿实验数据处理的问题。
很快博士生看了他一眼,问他:“钊哥,昨晚没睡好?”
祁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尾:“怎么看出来的?”
“你肯定不知道自己稍微一没睡好就有黑眼圈。”博士生指着眼眶下的位置笑道:“不至于吧,昨晚也没加班啊。”
课题组的成员们都知道祁钊作息规律。
只有偶尔的意外加班才能影响祁钊休息。
但今天很奇怪,昨晚课题组没人做实验,祁钊也准时回家了,结果祁钊顶着黑眼圈,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祁钊沉默了片刻,思考是否要将他也许和岑康宁正在冷战的消息告诉学生。
一般情况下,祁钊不喜欢跟人探讨自己的私事。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只靠他自己,实在无法判断岑康宁最近的情绪。
于是简单叙述后。
博士生摸着下巴:“也就是说,你的一个朋友忽然不理你了,是吗?”
“不是朋友。”
祁钊纠正:“我们是合作伙伴关系。”
那博士生挥挥手:“都能影响钊哥你睡眠了,肯定不能算普通合作关系。”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
祁钊于是不再纠正。
博士生又道:“钊哥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祁钊很果断地回答:“没有。”
他与人交往一向保持分寸,跟岑康宁更是如此,每一时每一刻都无不按照合约内容行事。
如有遇到合约外的情况,他也会立刻补充合约。
博士生却并不信,狐疑地看着祁钊:“我才不信,肯定是钊哥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人家才不理你。”
祁钊抿唇不语。
博士生又是觉得好玩又觉得自家导师可怜,便终于正经出主意道:“好好想想冷战前你们最后一次对话,如果真是钊哥你的错,就好好赔礼道歉,然后哄哄人吧。毕竟别人比你年纪小,平时闹点儿小脾气很正常。”
祁钊的好习惯是好学。
且在自己不太懂的领域很乐意倾听他人建议。
于是按照博士生的办法,十分努力地在过去一周庞杂的记忆里开始提取跟岑康宁冷战前两人的最后一次对话。
结果意外发现,竟是在一周前。
岑康宁竟然有一周都不理他了。
他愕然于这个事实的同时,忽然又蹙起眉心,警惕地抬眼:“你怎么知道他比我小?”
博士生:“嘿嘿嘿~”
十分钟后,课题组名为“钊哥不评杰青不改名”的小群里。
大师兄震撼发言:“号外号外,钊哥惹小嫩草生气了,小嫩草直接不理钊哥了。”
早上八点半的群聊本来无比安静。
课题组的人该卷的在卷,该睡的还在睡。
结果此言一出,本来还在沉默的师弟师妹们一瞬间全冒了出来。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啧,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早知道加一,期待机器人会谈恋爱果然还是想太多,俺觉得最多再不到一礼拜,小嫩草就会彻底醒悟,和钊哥拜拜。”
但大师兄说:“那可不一定。”
“怎么说?”
“我出门前看见钊哥在买礼物,以钊哥的财力,说不准礼物一到位,过两天就和好了。”
—
周六的下午。
岑康宁在自己的小套间里昏天黑日打游戏,出来在冰箱拿饮料的时候,发现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