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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修直觉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不对,他又没有头绪。

他怕生出变故,这三天严密盯守,寸步不离。

但沈亦川的行为举止与他的话基本一致。

他宣布退出乐队,又请了几个朋友吃饭告别,最后甚至将北城市中心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卖掉。

好像真的在按陈竞修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跑路当然是越快越好,第五天,陈竞修订好和沈亦川飞往K国的机票。

然而在出发前夕,陈父陈母突然叫他回一趟家。

陈竞修不肯,过来传话的黑衣男人,直接拖着他上车。

沈亦川坐上另一辆。

两辆车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亦川进入机场。

票是陈父买的,他被安置到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国。

把陈竞研也和他处对象,以及处对象的证据交给陈父陈母后,俩人一度想做掉他,但出于各方面考虑,最后还是没动手。

只是把他送走,必要时候还能作为棋子拿捏陈竞研。

离登机还有半小时,沈亦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复查自己被关在别墅时,连夜赶出来的日记。

——纯恨日记。

他给自己新搞的人设。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陈竞研和陈竞修,对小时候那些恶作剧,他耿耿于怀,对这两个双胞胎更是充满仇恨。

但他势单力薄,普通的手段没办法伤害他们两个,只能从感情下手。

他要看兄弟俩为了他反目成仇,痛下杀手。

沈亦川重新解读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以纯恨的视角补足十几年、零散记下的日记。

相当狗血。

复查完毕,确定没有问题后,沈亦川用邮箱发送存放着日记的网站。

给陈竞修和陈竞研。

其实用手写会更可信一点,但是写起来太慢,又容易被陈竞研发现。

手打会快一点。

飞机要起飞了,沈亦川起身排队登机。

他打开任务面板查看进度。

本来就很可怜的0.5,降到0。

正常。

沈亦川坐在飞机座位上,看向窗外。

城市慢慢变得很小。

陈竞修和陈竞研的进度此消彼长,从爱这边入手,沈亦川没什么思路。

恨比爱更长久,恨到极致,也是一种爱。

两个人一起恨他,他们就能一起谈恋爱了。

第126章 小哑巴(完)

K国地处纬度偏高, 地广人稀,天黑得很早。

沈亦川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当地的福利待遇十分不错, 周休四天,按周结算。

工作的三天也没什么活, 只是意思意思地弹几首曲子就算结束。

沈亦川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社交。

所谓的社交其实更类似于针对傅斯衡的深层心理探索。

之前在北城、陪陈竞修出国时,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沈亦川会在当地找出3到5名观察对象, 不断与他们接触, 获得他们的好感。

好感拉到一定水平,对方就会送出不同的珍贵礼物,或开启不同的事件。

而这些礼物和事件基本上都有傅斯衡的影子,是他的意识投射。

以最为经典的沈亦川最近接触的邻居托米为例。

托米是一个16岁的青春期叛逆少年。他和他的朋友杰克因为“欺骗与隐瞒”大吵一架, 杰克已经与他冷战一周, 他觉得十分苦闷, 又不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潇洒, 虽然维持着婚姻状态, 但各自都有情人。到了圣诞、感恩节这种盛大的节日,父母还会大摇大摆带情人回家, 一家人和睦快乐的一起过节。

托米非常不接受这种开放的婚姻关系, 而他的父母也不接受、拒绝接受他们的他, 因此, 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无法成为后盾, 烦恼也不可倾诉。

至于朋友——托米十分孤僻,他唯一认可的朋友只有杰克,但杰克与他冷战是他烦恼的源头,他更是无从说起。

热情小伙沈亦川,堂堂登场。

沈亦川用两个烤地瓜收买了杰克和托米, 从他们口中拼凑出矛盾的真相。

首先是托米的视角。

托米喜欢杰克,但在这个非常排斥同性恋的国家,这种感情根本不被允许。

而更为糟糕的是,他的好朋友、好邻居,从小到大最要好的竹马,是一个再纯正不过的直男。

任何亲密的举动都会被他扭曲成正常行为,就算周围人隐晦提醒“你哥们是gay”,也会被他义正言辞地纠正。

杰克比任何人都相信,能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半夜偷偷舔他奶子的色情变态,是和他一样正直的直男。

托米十分崩溃。

一方面,他认为是自己温水煮青蛙,煮的对方可以接受一切亲密行为,他为此感到愧疚又自责。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克制对杰克的性冲动,却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他告白。

担心杰克因此厌恶疏离,怕他们的关系彻底崩盘。

热情小伙沈亦川了解了托米的情况后,又去了解杰克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杰克的生活一如往常。

按时上学,正常和同学交往,发展个人的兴趣爱好,在机械方面格外痴迷,和沈亦川很有共同话题。

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吵架的影响,也无所谓托米的状态。

当沈亦川问起托米这个人时,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也格外冷淡。

“托米,你是说我的邻居?是的,我们正在吵架,但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担心。”

沈亦川又问,为什么不用担心。

好朋友之间吵架,比陌生人吵架更需要妥善处理。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一次矛盾会成为他们友情中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杰克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大理解他的意思。

“那就分开好了。”杰克说:“如果不适合做朋友,我们可以分开。”

沈亦川因此意识到问题所在。

傅斯衡和他担心的事本质上是相同的。

他们两个都害怕向前踏出的那一步,会破坏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

而在傅斯衡心中,他沈亦川一淡到底,对这段关系的态度,等同于他平时待人接物的态度。

傅斯衡认为他并不像他一样执着于他们的特别关系,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完全不受影响的那一个。

实际情况却不尽如此。

沈亦川对那次几乎和傅斯衡绝交的事件印象深刻。

起因是他鸽掉了和傅斯衡定好的寒假出行计划,报了冬令营。而冬令营里和他聊得很好的朋友在寒假结束后刚好转到他们学校。

傅斯衡表面上和他正常交往,好像并无大碍。而他也沉浸在新朋友的新鲜感中,完全没留意傅斯衡的情绪。

然后傅斯衡晚上阴阳怪气地和他说起“新朋友”,问新朋友和他谁比较重要时,沈亦川才感觉不对。

沈亦川想了想,说都很重要。

不同方向的同样重要。

傅斯衡掀开被子下床穿鞋,以沈亦川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跑了。

临走前还冷冷地撂下一句。

——既然都一样,那我就先走了。

傅斯衡突如其来的离开,让沈亦川十分懵逼。

还以为傅斯衡和他开玩笑,第二天照常找他一起上学。

没想到对方态度十分冷淡,装作没看到他,跑得比车还快。

沈亦川还是没反应过来,在学校里又找了几次傅斯衡,对方的态度延续了早上的冷淡,见了他如见了鬼,两人根本无法交流。

沈亦川脾气再好也不免被对方的冷脸弄得多出几分火气,学着对方的样子,同样回避。

两人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为期两周的冷战。

中间乱七八糟的事,不提也罢。

当时没感觉,现在仔细一想,似乎和肥皂狗血剧里那些磨磨唧唧、拉拉扯扯,几十集都没什么进展的小情侣差不多。

最后事反正是解决了,双方互相认证“独一无二的最最好朋友”“天下第一好”“永远最重要”。

这些称号对于高中生来说有点弱智,但对沈亦川和傅斯衡来说刚刚好。

沈亦川以为那件事已经圆满结束,没想到在傅斯衡这里还留了个尾巴。

在傅斯衡眼中,他就那么无情吗?.

傅斯衡的潜意识十分悲观。

当然,有可能是他的月老水平不够,或是社交水平尚未达到金牌调解的程度,杰克和托米两人最终也没能成为情侣。

但好在他们还是朋友。

看他们俩一起上下学,嬉戏打闹,沈亦川也有一种淡淡的安详。

时间一晃而过。

沈亦川有时会关注一下与北城与双胞胎有关的消息。

陈氏股票大涨,陈家长子和原定的未婚妻取消婚约,新的订婚对象背景十分神秘,从不抛头露面,甚至订婚宴都是陈竞研自己一人进行的。

唯一能透露的消息是对方的名字似乎和水有关。

新娘未出席的订婚宴吊足了记者和圈里人的胃口,众人纷纷猜测新娘的真实身份,越猜越离谱,甚至有传言说,这人是索马里某小国的公主,陈竞研对她有救命之恩balabala。

最后只好作罢。

陈竞研订婚半年后,陈父心脏病发,陈母爆出丑闻,二人不得不双双隐退。

陈竞研成最终掌权者。

陈竞修不知道干嘛去了。

好像陈竞研车祸后就变隐形,陈氏的变动都与他无关,沈亦川没有他的消息。

沈亦川和双胞胎足有三年没见,但任务的进度总是时不时的蹦一点,证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又是一年圣诞。

沈亦川受邻居邀请一起去参加城里的圣诞活动,又在邻居妈妈的家里一起吃了晚餐。

邻居留宿妈妈家,而沈亦川因为在派对上不慎喝了过量的苹果酒,脑袋晕晕,行动不便,妈妈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让邻居送他回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汽车开在刚下过雪的路上,朋友的声音忽远忽近,与嘎吱嘎吱的碾雪声融汇,听得人昏昏欲睡。

沈亦川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应和一声。

车突然停下。

开车的男人叽里咕噜地说了句什么,旋即打开车门。

大概是撞到了什么动物。

雪后总有动物从山里跑出来觅食。

沈亦川没当回事,依旧闭着眼睛。

很快,车子又重新启动。

喜欢碎碎念的邻居变得好安静。

反常。

似有所感,沈亦川勉强睁眼。

天太黑了,两侧没有路灯,唯一光源是车灯的光。男人的脸隐没在黑暗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沈亦川的邻居胖乎乎,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中年人。

明显换了人。

沈亦川脑袋慢吞吞地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视镜里的黑影,喝得晕红的双颊让他看下去柔软而单纯。

前面的男人扫了眼后视镜,又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

他很沉得住气,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亦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实在分不出他是陈竞研还是陈竞修,也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两眼一闭,顺从本心,呼吸很快均匀。

车子顺着公路行驶,在岔路口开往与沈亦川的家相反的方向。

半小时后,车缓缓停下。

这是一间仓库。

之前大概是用来囤积囤积冬季物资和临时备用物品,占地比起其他工业厂房要小上不少,只有两百余平。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

男人停在仓库门口,开门下车,绕到侧门开门,把沈亦川从车上抱下来。

他力气很大,肌肉凝实,一只胳膊揽住沈亦川的腰,轻轻松松的就能让沈亦川安全稳当的靠在他的身上。

几乎是能把人单手提起来的力气。

钥匙哗啦作响,仓库的门嘎吱一声打开。

他随手开灯,咔的一声。

灯光亮起,仓库布置一览无余。

从门口到仓库尽头的台子,铺上红毯,红毯两侧是精致新鲜的花篮。

再往外是好几桌假酒席,桌子是咖啡店店外摆放的那种小圆桌,椅子与之配套。

椅面上贴了纸,纸上用红色的笔写了字。

沈亦川眯起眼睛仔细看,上面写的是他爸的名字。

沈亦川:“……”

好阴间的婚礼现场。

男人开门后就把沈亦川公主抱了起来,沈亦川的表情变化他一览无余。

但此时他已经无所谓沈亦川怎么想,是什么心情了。

他抱着沈亦川走到台上。

空旷而寒冷的仓库里,出现低哑的声音。

“哥。”他说:“我是谁?”

对结婚更有执念的是陈竞修,沈亦川不假思索地在他肩膀上写下“修”。

“错了。”陈竞研说:“我是陈竞研。”

沈亦川收回手指。

三年不见,陈竞研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像是没看过沈亦川纯恨日记的样子,平静地问:“还站得住吗?”

沈亦川点头。

陈竞研放沈亦川下来。

放在平时,沈亦川是不会跑的。

但现在走的不是常规路线,他作为被人抓到的骗子,至少应该跑一跑,以表尊重。

两腿接触地面的瞬间,沈亦川飞快地往仓门外冲。

门没挂锁,陈竞研也没来追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往外跑。

沈亦川拉开门把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墙一样堵在门外。

他垂眸看沈亦川,两人对视的瞬间,沈亦川立刻扭头往回跑。

被陈竞修拎着领子抓了回来。

“跑什么。”陈竞修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勾着沈亦川的脖子,不紧不慢地走红毯,“婚还没结完。”

沈亦川cos鹌鹑,不跑了。

婚礼很不像话。

比起婚礼,更像是玩闹的过家家。

沈亦川被强行留在台上,陈竞修拿出相机摆好,正对着沈亦川和陈竞研。

布置完成后,陈竞修加入他们二人。

陈竞研心平气和地主持陈竞修和沈亦川的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音乐,没有礼服和正经流程,甚至连太阳都没有。

灯光昏暗。

唯一还算正规的,只有陈竞修套在沈亦川左手无名指的那枚钻戒。

陈竞修给他戴完戒指,没有立刻松手,怀念似的摸索着那枚戒指。

“三年前,你同意和我离开那天,我就找人定做了戒指。”陈竞修语气和缓,徐徐道来,“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怎么生活,怎么相处,怎么做一对恩爱的情侣。”

“未来。”

陈竞修重复着这个词,突兀地笑了下,“沈亦川,我没想过,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说完,他猝不及防地袭击沈亦川,沈亦川颈部一痛,旋即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在床上。

奥利奥的状态。

陈竞修在前面亲他,陈竞研在后面把着他的腰,他在中间。

房间里没有钟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亦川无法判断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能大概猜测不是K国。

K国的房型较为低矮,地面的脚踢线通常更宽一点。

刚醒来的前几秒,沈亦川还能勉强保持理智,分析判断这里的位置,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什么情况。

但很快就撑不住了。

陈竞研和陈竞修用不能描写的技巧,完全夺去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他的手被拉到陈竞修的唇边,陈竞修亲吻那枚摇晃的、颤抖的、亮闪闪的戒指。

“陈竞研。”陈竞修说,“该换我了。”.

陈竞研的工作很忙,不经常来。

陈竞修是沈亦川唯一能看到的人。

或者说沈亦川不得不看到陈竞修。

自从被带到这个房间,陈竞修就从来没离开过,两人没什么共同话题,只是陈竞修单方面的输出。

房间里没有玩具,陈竞修无聊了就和沈亦川玩。

沈亦川本来以为陈竞研就够变态了,没想到陈竞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之前和他在一起,估计是压抑了性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现在化身纯恨战士,性癖大解放,癖的他一个哑巴都要开口说话。

说爱你,最爱你。

除此之外的时间也算不上温馨。

陈竞修监督沈亦川写日记。

沈亦川之前写的纯恨日记,显然对他的伤害颇深,陈竞修耿耿于怀,一定要用创造的新回忆抹去旧回忆。

沈亦川仿佛命苦的乙方。

甲方让他用真实详尽的语言,描述每一天发生的事,并且要用百分之一万的诚意感谢让他这样快乐的陈竞修。

沈亦川照做。

写,加10厘米,减5厘米,加15厘米,减3厘米,最后加17厘米,暂停三秒后,减10厘米。

这些数据真实可靠,是沈亦川拿尺子一厘米一厘米量出来的。

但陈竞修这个条件很多不好伺候的甲方,对精确无误的数据完全不感兴趣。

沈亦川只量了几分钟,他就失去耐心,不让测了。

甲方不配合,沈亦川也没办法,只好另辟蹊径。

又从体温和心跳入手写日记。

甲方怒了!

陈竞修让沈亦川坐在他身上,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洋洋洒洒地写了八九百字。

沈亦川大为震惊。

很难想象方方正正,看起来十分正直的文字,经过排列组合,竟然变成不能批量过海关的违禁品.

陈竞研的婚礼举办在夏天。

沈亦川穿上白色婚纱,化了妆,在宾客的注视下,被一个陌生女人领着,走到陈竞研身边。

陈竞研的婚礼比陈竞修的正式多了,参与婚礼的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以及各领域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之前陈氏被媒体诟病“不存在的新娘”终于在今天揭下神秘面纱,在面纱被揭开前,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二人。

牧师念词,沈亦川和陈竞研互戴戒指。

陈竞研的戒指戴在沈亦川另一只手上,形状、款式都和陈竞修的那一只类似,只在细微处稍加改动。

看着阳光下反射着宝石光泽的戒指,沈亦川忍不住出神。

他在梦里好像结婚很多次了,无论是传统的中式婚礼,还是西式婚礼,他都体验过。

如果每次都要戴戒指,那他的手可能套不下。

还好现实里只有傅斯衡一个。

沈亦川灵光一闪。

他和傅斯衡结婚?

理想状态下,结婚要求双方相爱。

正如誓词所说,“无论贫穷富裕,无论疾病健康,彼此相爱,相互扶持,直到生命尽头。”

傅斯衡的爱已经不必多说了。

如果正常的爱是10分,那傅斯衡的爱就是1万分,满到溢出来,多到每一个切片都有相当浓重的爱。

沈亦川感受很深。

那他呢?

沈亦川垂眸,陈竞研揭开他的面纱,所有人都看到沈亦川的脸。

沈亦川在北城并非籍籍无名,前来赴宴的宾客,也有他的朋友。

正因为看到,才鸦雀无声。

但台下人的惊诧和惊悚,对台上二人完全没有影响。

陈竞研没什么表情的捏起沈亦川的下巴,低下头,轻轻吻他。

沈亦川闭眼。

他呢?

他喜欢傅斯衡吗?

【和双胞胎谈恋爱2/2】

【任务完成】.

沈亦川醒来。

他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中闪过,又渐渐淡化,褪去它本身的色彩。

这一场梦太长了,也很真实,沈亦川记忆力很好,但他想要再回忆梦中的细节时,却很难做到。

梦里发生的事越来越模糊,沈亦川越回忆,越想不起。

最后只剩几件勉强能串联起来的事。

双胞胎,捉奸,结婚。

沈亦川缓了一会,点开手机。

手机上有几条来自学长的消息。

昨天是情人节,沈亦川和傅斯衡两人不像过去,早早就睡了。

而学长的消息则刚好卡在将近零点-

川川,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说-

我知道你是那种人-

有恋爱过吗?要不要和我试一下-

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川川你觉得呢?

沈亦川盯着屏幕发呆。

要是傅斯衡这么跟他说,他会不会同意?

会吧。

沈亦川假装没看到学长的消息,退出聊天框,点开傅斯衡的头像。

傅斯衡和他的消息停在“晚安”。

沈亦川把这段时间和傅斯衡的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又发呆。

呆了一会,沈亦川下床洗漱,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去隔壁找傅斯衡。

傅斯衡过了一会才开门。

窗开着,窗外温和的风吹进来,但沈亦川还是闻到一点没散去的烟味。

沈亦川目光越过傅斯衡的肩膀,往门里看。

靠近阳台的小桌子上放着烟灰缸。

烟灰缸里堆着小山似的烟蒂。

傅斯衡上前一步,挡住沈亦川的视线,反手关门。

“没事。”他说:“以后不会抽这么多了。”

第127章 现实(5)

沈亦川和傅斯衡吃早餐的时候一直在使用手机。

先是给爸爸妈妈发消息, 咨询他们恋爱时的心动体验。

爸爸回得很快-

我和你妈没有感情

妈妈的回复随之而来-

我和你爸没有感情。

然后是爸爸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再然后是妈妈的消息-

怎么问这个?你谈恋爱了?

沈亦川分别回复-

也许。

对面默契失联,对话框上方齐齐转为“对方正在输入”。

沈亦川觉得很神奇。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嘴上说着没有感情, 但是结结离离平均在一起足有二十三年,生了两个孩子, 脑回路同步程度堪称环太平洋驾驶员。

这也是沈亦川把他们两个当成参考样本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一个衡量喜欢的标准。

他和傅斯衡认识很久,拥抱、拉手、接吻, 这些太过日常的事不会让他心律失常。

那他应该怎样判断自己究竟是喜欢傅斯衡, 还是喜欢这段关系?

爸妈的情况可以反推出,自己与傅斯衡之间那种习以为常的亲密,到底是因为关系惯性,还是真正的喜欢。

两者看似相似, 实际完全不同。

如果是后者, 那么傅斯衡就不是必须的, 两人的关系必须维持在目前状态, 任何变动都会让未来不可观测。

如果是前者, 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他会和傅斯衡恋爱的。

结婚也可以。

与傅斯衡有关的所有关系都能接受。

因为他喜欢傅斯衡。

沈亦川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好像有恋爱脑的倾向。

傅斯衡:“川。”

沈亦川扭头看也不看自然吃掉傅斯衡叉子上的火腿,继续在网上告诉冲浪, 查询恋爱事宜。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 来吃早餐的人不算很多, 沈亦川和傅斯衡拿了早餐找了靠窗的位置坐。

明亮的窗外是大海和天空, 海平面尽头慢慢晕开橘粉霞光, 金辉散碎撒落水面,波光粼粼。

吃完火腿又被喂煎蛋,喂完鸡蛋紧接着是小面包,喂食的频率有点高,沈亦川放下手机, 看傅斯衡。

傅斯衡的叉子上插着芒果块,正在往沈亦川的方向递。

沈亦川看着傅斯衡,傅斯衡看着沈亦川。

傅斯衡若无其事地吃掉芒果。

和人出去玩一直低头看手机确实有点煞风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消息,沈亦川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礼尚往来地给傅斯衡喂食。

傅斯衡胃口很好,来者不拒,给啥吃啥。

沈亦川盯着傅斯衡,突然问:“傅斯衡,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傅斯衡的咀嚼顿了下,“什么?”

“谈恋爱。”沈亦川晃了晃隔在他们两人间的叉子,“在日出的酒店里互相投喂,好gay。”

傅斯衡转开目光,“还好。”

沈亦川:“gay到小朋友了。傅斯衡,三点钟方向有小孩一直在看。”

傅斯衡也有留意那个小孩。

很小,三四岁的样子,沈亦川和傅斯衡在自助区拿早餐的时候,小孩就跟在他们后面。

酒店监控很多,安保十分完善,小孩没有大哭大闹或者提出需求,沈亦川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小孩见了鬼似的跑开,现在又跑回来。

爬到右侧餐桌的椅子上盯着他俩看。

傅斯衡和沈亦川一起看过去,小孩龇着牙对他们俩露出阳光开朗的笑容,然后一骨碌地爬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俩人跟前。

沈亦川和傅斯衡的视线下移。

小孩仰脸笑:“嘿嘿。”

沈亦川:“有事吗?”

“我妈妈不要我了。”小孩一本正经地问:“哥哥你们缺小孩吗?我在大厅等有缘人等好久啦,哥哥你们能领养我吗?”

沈亦川感觉好笑,也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可以的,但是领养手续很麻烦,你把你妈妈找来和我们交接一下。”

小孩愣了下。

傅斯衡:“是的,整个流程一般要走三到七天,而且更换监护人后的小孩通常不享受我国的法律保护,小朋友,请你慎重考虑。”

沈亦川和傅斯衡长得都特别靠谱,看起来不像逗小孩的那种坏人,小孩信以为真,眼睛霎时间蒙上一层水雾,扁着嘴,立即要哭。

沈亦川手疾眼快,直接把小孩抱到自己身边,拿了根薯条给小孩。

“对不起,刚刚说的都是假话。”沈亦川郑重道歉:“小同志,请你原谅我。”

小孩刚刚就在盯两人桌上的吃的,肚子也扁扁,薯条被她很快吃光光,小孩抽噎道:“谢、谢谢哥哥。”

很有礼貌和家教的小孩,胆子也蛮大,沈亦川猜她可能和家里有点矛盾,年纪轻轻就掌握叛逆精髓,很有先锋精神,苦思冥想后决心给自己换个爸妈。

挑中他们俩。

他和傅斯衡已经gay到这种程度了?

沈亦川将自己闪现的灵光丢到垃圾桶,把小孩换到自己和傅斯衡中间,傅斯衡负责投喂小孩,他观察餐厅情况。

符合年轻、双人的组合,只有他们一对。

沈亦川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

……好像也没必要还好。

电梯打开,脸色很不好看的女人飞快锁定目标。

“蒋之愉!”女人闪现到桌边,小孩紧贴着沈亦川不放手,女人面色铁青,“放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小孩声泪俱下:“是你说不要当我妈妈的!”

“妈妈后悔了!”女人说:“妈妈后悔了好吗!妈妈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妈妈要是再这么说妈妈就去警察局自首!去坐牢!”

小孩哭得直抽抽,边哭边对女人伸手:“不要你被警察抓!”

沈亦川扶着小孩从自己这边跨过去,女人抱着小孩用力亲了好几下她的脸蛋,又看向沈亦川和傅斯衡,很不好意思道:“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愉愉。”

沈亦川:“没关系。”

女人又和沈亦川客套了几句,带着小孩离开。

傅斯衡若有所思地目送两人远去。

早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沈亦川早上没什么胃口,夹的东西很少,大部分都进了傅斯衡的嘴里。

而傅斯衡显然料到了这一点,他盘子里都是沈亦川爱吃的,现在还剩三分之一。

沈亦川爸妈的消息发过来,沈亦川继续看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贴了防窥膜,傅斯衡坐在他旁边,这个角度看不到上面的文字。

沈亦川的表情十分专注。

他在和谁聊天?在聊什么?

盘子里的食物所剩无几,傅斯衡继续切割大小已经适合入口的点心。

点心里的奶油被挤出来,黏在盘底。

想要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

他花大价钱专门定制的、放在沈亦川手机里的软件,不仅可以监听他和别人的对话,还能读取各个软件的聊天记录。

简而言之,沈亦川屏幕上的所有信息,沈亦川看过的所有东西,他也能看。

傅斯衡拿起手机。

他点开软件,软件还没彻底启动,又立刻退出。

“沈亦川。”

傅斯衡放下手机,把盘子里的蛋糕切成碎末,切到再没有下手的余地。

他转头看沈亦川,不经意道:“一大早,在聊什么?”

沈亦川:“打听我爸妈的恋爱经历。”

傅斯衡捏着叉子的手一紧,“你平时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沈亦川说:“不确定,问一下。”

第128章 (1)沈亦川

空气突然凝滞。

傅斯衡的餐刀在餐盘上划出一道异响。

沈亦川看他:“很惊讶吗。”

傅斯衡将刀叉随手丢开, 用力地擦手,语气波澜不惊,“没想到你也会有喜欢的人。”

“疑似喜欢。”沈亦川纠正傅斯衡的措辞:“还不确定我对他是不是这种感情。”

傅斯衡玩笑似的问:“谁?”

沈亦川还不确定自己的感情, 现在让傅斯衡知道,不太合适, 模糊道:“一个朋友。”

傅斯衡心脏一紧。

“是不是我”这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他及时刹住, 话在肚子里过了一圈, 又问:“男的女的?”

沈亦川:“男生。”

傅斯衡紧接着问:“多大?”

沈亦川:“比我大一岁。”

傅斯衡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又问:“他是哪种人?”

沈亦川仔细想了两秒,总结道:“见多识广, 有勇有谋, 温文尔雅, 心胸宽广。”沈亦川顿了下, 很认真肯定道:“完美的社会栋梁。”

傅斯衡转头避开沈亦川的视线。

沈亦川每说一个词, 傅斯衡的嘴角就下降一分,说到“社会栋梁”这四个字时, 傅斯衡便借着喝水的动作, 掩盖自己过分难看的脸色。

的确是沈亦川可能喜欢的类型, 也是他一直以来他尽量在沈亦川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

但沈亦川已经进入他的梦境许多次, 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不会猜不到自己进入了谁的梦。

——也不会不知道, 他傅斯衡有多么心胸狭隘、卑鄙虚伪、反复无常。

一个恶心的变态。

不是他?

谁。

傅斯衡脑袋里很快过了几个名字。

今天之前,这些人不会被他列入怀疑名单。

但他决心改变,今天半夜醒来后没有进行日常的清醒活动,他没视奸沈亦川的手机,不知道谁跟沈亦川说了什么, 因此无法确定,这些对沈亦川抱有好感,并且沈亦川也曾亲近过的对象,是不是沈亦川口中的“一个朋友”。

谁啊。

是谁让沈亦川这么喜欢。

除了他还能是谁?

傅斯衡脑海中病态地反复闪过沈亦川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胸口发闷,他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到唇边,张嘴要咬时,被沈亦川扣着手掌拉下。

傅斯衡焦虑、烦躁时,会忍不住咬指甲,啃得鲜血淋漓,沈亦川花了一点时间才和他一起克服这个恶习。

克服的方法十分简单,但是有点小众。

傅斯衡和他一起摸索出来的特别疗法。

沈亦川感觉到傅斯衡身上那种不安的气息,想了下,像以前那样,拉着他的手指,牙齿抵住指尖,一边留意傅斯衡的表情,一边合齿,不轻不重地咬下去。

细微到根本称不上痛的微妙感觉,若有若无的一点温度。

柔软温热的唇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喜欢的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件事多暧昧色情,理所当然地帮他克服障碍,看不出他龌龊卑劣的心思。

十六岁以后就没做过的事。

傅斯衡脸皮紧绷,低低道:“好了。”

沈亦川松开牙齿,傅斯衡摩挲食指上的齿痕,没说话。

沈亦川回忆自己刚才和傅斯衡之间的对话,猜测大概是自己暧昧不明的暗示引起对方焦虑,于是安慰道:“我会在过年前想清楚,放心。”

“想清楚。”傅斯衡说:“那你应该问我。”

沈亦川惊讶:“都是母胎solo,问你什么?”

傅斯衡直直地盯着沈亦川:“我也有喜欢的人。”

对哦。

沈亦川心里的小人脑袋上冒出灯泡。

舍近求远了沈亦川,明明最好的参考样本就在身边。

沈亦川放下手机,相当诚恳地请教:“喜欢是什么感觉?”

傅斯衡手指神经质地收紧,唇瓣微动。

喜欢?

是接吻,是做爱,是把你吃掉你和我融为一体,是成为你的阳光空气水,让你失去我就会枯萎、死去。

不健康,不道德,不应该。

不能说。

傅斯衡沉默,叉子胡乱地扒拉盘子里面目全非的点心渣。

“是吧。”没得到答案的沈亦川收回视线,登录神秘论坛求助,“好难定义。”.

沈亦川最终也没能从论坛上得到理想的答案。

大家对喜欢的定义五花八门,不同人在面对不同人时,会有不同的体验,产生不同的感觉。

换言之,沈亦川只能自己悟。

沈亦川放弃求助。

实践出真知,沈亦川心态转变,以客观意义的“男朋友”状态和傅斯衡相处,在之后两天的游玩中,试图通过对比“超级最最最好朋友”和“男朋友”之间的心态差异,进而确定喜不喜欢。

然后发现没区别。

沈亦川于是恍然大悟。

为什么不心动却能接受亲密行为?为什么傅斯衡和他做的事,他不愿意和别人做?为什么抗拒改变自己和竹马的关系?

因为他和傅斯衡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恋人了!

像程序补全了最后一段代码,沈亦川茅塞顿开,豁然开朗,那些因为想不通而产生的微妙郁闷一扫而空,拨云见月,心旷神怡!

恋人的亲密、独特、排他,不就是他和傅斯衡一直以来的状态吗!

只是缺少告白环节而已。

沈亦川因为这个发现心情大好。

但身体并不算很好。

今天是除夕,放假后三亚的人越来越多,傅斯衡和沈亦川于是更改了原本的行程,将之后几天的安排提前,压缩在这两天完成,剩下的时间就窝在酒店过。

咸鱼沈亦川被迫特种兵,被铁面教官傅斯衡支配,高强度出片。

到了最后,他和傅斯衡都控制不住表情,累得有如死狗。

两人晚上八点半回到酒店,沈亦川眼皮打架脚步虚浮,恨不得倒头就睡,但是春晚没看,饺子没吃,守岁没守,这个年过得未免不太完整。

为了让沈亦川提起精神,傅斯衡主动提出喝点小酒,放放烟花,让沈亦川务必清醒到他回来。

酒店提供不同类型的酒,烟花售卖点就在附近,这两件事只用十几分钟就能搞定。

傅斯衡出门。

半个小时后,傅斯衡没回。

沈亦川打了个哈欠,给傅斯衡发消息-

zzz

傅斯衡没动静。

沈亦川强忍着困意又挺了几分钟,挺不住了,给傅斯衡打电话。

一直到响铃结束都没人接。

反常。

沈亦川有点担心。

虽然傅斯衡是一个具有独自生活能力的成年人,酒店环境十分安全,这个时间应该没有太危险的事情发生。

但意外如果那么容易被排除,就不能叫做意外了。

晚上有点冷,沈亦川套上轻薄的外套出门,一边给傅斯衡打电话一边往外走。

下到三楼的餐厅。

今天过年,餐厅有特别活动,参加活动的人很多,几乎座无虚席。

电梯门打开,沈亦川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傅斯衡。

和周围结伴而来的人相比,傅斯衡形单影只,非常孤独。

沈亦川打给傅斯衡的电话依旧处于响铃但无人接通的状态。

而傅斯衡低着头坐在那里,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接听的意思。

沈亦川:?

沈亦川正准备下一楼,去附近的烟花点问问情况,没打算在三楼下。

电梯门合上。

与此同时,手机里的提示音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沈亦川:……?

咋了。

沈亦川思考,沈亦川思考失败。

傅斯衡大多数情况下完美无缺,只在非常不经常的偶尔让人琢磨不透。

行为举止会变得很艺术,事后沈亦川问起他也不说,只是胡乱糊弄过去。

人没事就行。

沈亦川上楼,回到房间,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两眼一闭,大脑关机.

傅斯衡不止买了烟花,还在附近订了新的酒店。

这次他们俩明明没在同一张床,甚至不在同一个房间,沈亦川却还是进入了他的梦境。

算不上什么好梦。

傅斯衡不想让沈亦川再来他梦里被他那样欺负,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只能从物理距离上入手,尽可能离他远一点,但愿行之有效。

他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那对母女。

一家三口正在放烟花,气氛其乐融融。

发现傅斯衡后,小孩还对傅斯衡打招呼。

傅斯衡突然想,如果他也消失,离开,沈亦川会不会来找他。

当然会。

傅斯衡完全不怀疑这点。

但这种担心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朋友也好爱人也罢,哪怕是养了只有三个月的狗跑掉,主人也会着急地寻找。

傅斯衡开心不起来。

这种不开心,在他看到沙滩上求婚的情侣时,达到了顶峰。

自从沈亦川说喜欢上某人后,就一直精神紧绷的傅斯衡,那条紧绷的神经,突然崩坏。

电梯行至三层时,他顺着人流一起进入餐厅,在角落坐下,故意不接沈亦川打给他的电话。

沈亦川找到他,他就坦白一切。

包括他可耻病态的暗恋。

无论沈亦川怎么选择,他都接受。

等待时,傅斯衡准备卸载监视沈亦川手机的软件。

然而手指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放在上面就直接点了下去。

傅斯衡顿住。

软件可以自动识别软件关闭期间沈亦川那边的重要消息,标红显示,以免使用者遗漏。

重要消息包括但不限于告白。

标红的是林亦森情人节那天的告白。

沈亦川早上六点查阅,沈亦川没有回复,没有拒绝。

傅斯衡突兀笑了声。

大他一岁的学长,温文尔雅的社会栋梁。

原来如此.

沈亦川一觉睡到大中午。

窗帘挡得十分严实,沈亦川看手机才知道原来已经白天。

傅斯衡呢?

沈亦川给傅斯衡打电话,但位于通讯录最上面,加了特别标志的联系人不见了。

沈亦川愣了下,把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依旧没找到。

傅斯衡的电话号码他倒背如流,沈亦川飞快拨号,听筒里传来提示: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确认后再拨。”

第129章 (2)沈亦川

沈亦川又彻底检查了一遍手机。

不止傅斯衡的联系方式, 就连傅斯衡放在他手机里监视他手机的小东西也莫名消失。

沈亦川知道傅斯衡往他手机里放监听程序。

有点惊讶但也贴心的没说什么,将其列为竹马的特别癖好之一。

竹马不能光明正大讲出来,但他又确实知道的事很多, 沈亦川觉得竹马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些事告诉他,而现在不是时候, 因此没有戳穿。

怎么会消失?

沈亦川心里冒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去隔壁敲傅斯衡的房门。

出来是一个陌生男人。

沈亦川打听了一下,此人从半月前就住在这里了, 没听过傅斯衡的名字。

沈亦川又向自己和傅斯衡的共同好友、傅斯衡父母、甚至那天他们一起碰到的小孩打听傅斯衡。

毫不意外, 所有人都集体失忆,没人知道谁是傅斯衡。

沈亦川手机相册里寥寥无几的合照,也全都消失。

与傅斯衡有关的一切都被抹除,仿佛他从来都不曾存在。

沈亦川去餐厅吃饭, 慢吞吞地拨弄餐盘里的虾仁。

毫无疑问, 这里是傅斯衡的梦。

之前的梦境与现实无关, 这一次却如此逼真。

傅斯衡咋了。

虾仁口感弹, 沈亦川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 目光涣散,仔细回忆自己睡之前傅斯衡之间的全部交流。

吃饭, 拍照, 回酒店, 傅斯衡出去买烟花, 他睡觉……睡到中途他好像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

沈亦川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来了, 傅斯衡回来过。

回来亲他。

他被傅斯衡亲醒,但并未保持太长时间理智。

傅斯衡亲了两下就在他旁边躺下,当时离十二点还有段时间,烟花鞭炮的声音没那么大,沈亦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让他到时间叫自己,随后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因为清醒的时间太短,沈亦川差点忘记。

……更想不通了。

想不通的沈亦川,决定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既然是梦,特别就特别吧。

不知道这次傅斯衡会给他什么惊喜.

傅斯衡喜欢旅游,热衷于拖着他满世界跑,给他拍照,内存卡拍满好几张。

沈亦川本人对此并不感冒。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对拍照的理解仅限按下快门,如果不是傅斯衡,他绝对不会在如此珍贵的假期从家里跑出来进行这种太过耗费体力的活动。

沈亦川退掉酒店,收拾行李回家。

出租屋的变化很大。

房间格局不变,但与傅斯衡有关的双人照、相机、衣服、鞋子和日常用品统统消失。

好像变得空旷,莫名的冷清。

沈亦川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心中升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

他摸了摸胸口,仔细感受那点奇怪的身体反应,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果然陷入爱河。

好感性.

沈亦川放飞自我,宅在家里打游戏,作息紊乱,三餐颠倒,只在饿得不行时,随便吃两口东西。

这样疯狂的代价是进医院。

被傅斯衡监督调理得很不错的身体,不会因为这周的疯狂而垮掉,胃病也没有复发。

难得想要健康一点的沈亦川出门晒太阳,却因为没吃饭,低血糖,两眼一黑,在公园昏倒。

恢复意识时,他坐在椅子上,靠着一个好心人的肩膀。

非常熟悉的感觉。

沈亦川心有所感,他慢吞吞转头,脑袋还是有点晕,眼镜不见了,眼前模糊一片。

好心人捏着眼镜中间的横梁,把眼镜给沈亦川戴上。

沈亦川乖乖配合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呆。

好心人觉得有趣,唇角飞快挑了下。

“还好吗?”

沈亦川点点头,又摇摇头。

随后熟稔地重新靠在好心人的肩膀上。

好心人一怔,刚要说什么,就听那个自来熟的人说。

“好晕。”沈亦川轻声道:“能麻烦您送我回家吗?”

第130章 (3)沈亦川

毫不意外, 好心人叫傅斯衡。

傅斯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沈亦川让他带自己回家,他就真的照做。

他轻松背起沈亦川。

沈亦川趴到他背上时, 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不论他和傅斯衡关系多好,亲了多少次嘴, 处了多久的对象,现在他和傅斯衡在梦境中的设定就是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 沈亦川很有边界感。

如果今天帮他的人不是傅斯衡, 他宁愿花钱雇个跑腿来帮他,也不会这么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也没难受到走不动路。

他们家离公园很近,爬也能爬回去了。

沈亦川小声说:“我感觉好一点了。”

微弱的气流拂过傅斯衡耳侧,他行走速度不变, 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沈亦川撑着他的肩膀, 稍微直起身:“谢谢, 放我下来吧, 我可以自己走。”

傅斯衡把沈亦川往上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让沈亦川不自觉地搂住傅斯衡的脖子。

“别乱动。”傅斯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心掉下去。”.

最后被安全护送到家。

公园离沈亦川的家虽然没那么远,但也有几百米, 人家背自己走这么远, 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未免不太合适。

沈亦川被傅斯衡放到床上, 沈亦川扭身下床, 边穿拖鞋边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刚站起来,沈亦川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傅斯衡轻笑, 扶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床上,“我去吧。厨房在哪?”

沈亦川也不墨迹:“出门右转。”

傅斯衡出门。

人一走,沈亦川立刻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了两圈。

低血糖不会持续太久,他刚醒来时,嘴巴里甜甜的,大概被人喂了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那刚才怎么还会晕?

傅斯衡的脚步声渐近,沈亦川回到床上,靠着床头。

傅斯衡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眩晕感就越强烈。

当傅斯衡坐在床边时,沈亦川甚至没办法自己拿水杯喝水,只能让傅斯衡喂。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你很亲切。”傅斯衡慢慢将杯子倾斜,“我们之前见过吗?”

杯子里的水恰到好处地往沈亦川嘴里送,沈亦川抽不出嘴说话,而傅斯衡也没有停止喂他的意思,还有三分之一,沈亦川扶了下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傅斯衡收手,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自觉地摩挲刚刚不小心被沈亦川碰过的地方。

沈亦川擦了擦嘴,回道:“没见过,可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傅斯衡微笑:“而且很巧,我也住附近。”

“你住哪?”

“对面。”

沈亦川心想对面才怪。

他们家对面是一个男人,出轨酗酒还家暴,经常半夜打老婆,整栋楼都听得到他们家的动静。

沈亦川和傅斯衡刚入住时碰见过一次,沈亦川帮忙报警,对方恼羞成怒,让他别来多管闲事,见沈亦川油盐不进,便冲上来跟他动手,扬起胳膊要扇他。

当然是没打成,这人身体早就被烟酒蛀空了,沈亦川一只手就把他拧得嗷嗷叫。

这人表面认怂,沈亦川一松手,他就破口大骂,还让沈亦川等着,要找人弄他什么什么的。

沈亦川没当回事。

这种败类大多没有动手的本事,只是口嗨,就算真的酒气上头真的动手,很少单独行动、不去偏僻地方的沈亦川也没什么好怕。

反倒是傅斯衡反应很大,把这男的揍了一顿。

后来警察上门把这人带走,傅斯衡去做笔录,两边找了律师,最后不了了之。

再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听傅斯衡说,这男的买到假酒,半夜喝完酒去宾馆开房和小三睡觉,结果心脏病发,猝死在床上。

他老婆得了很大一笔保险赔偿金,现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比之前滋润不少。

看来梦里也不是百分百还原嘛。

沈亦川接受了这一设定,“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

傅斯衡:“不是。我在这边工作。”

沈亦川想问傅斯衡是什么工作,但又觉得刚见面就问这个,似乎不太礼貌。

“我在厂子里干夜班。”傅斯衡看着沈亦川,不徐不缓道:“最近生意不好,我被开除,这才有时间去公园闲逛。”

这一次傅斯衡给自己的设定有点可怜。沈亦川想安慰一下傅斯衡,但他安慰人的功夫又实在一般,最后只能干巴巴使用一套安慰小连招:

“大环境就这样,会好的,慢慢来。”

感觉不够诚恳,沈亦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聊。

“加个微聊,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傅斯衡忍不住笑,“小老板,你要借钱给我吗?”

沈亦川点头,“借多少?”

傅斯衡笑意扩大,滴的一声,加上了沈亦川的微聊,随口说了个数。

三万。

就算是朋友,这个数字借出去多少也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是陌生人。

沈亦川转了五万过去,“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有了再说,不要着急。”

傅斯衡抬眼看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

沈亦川转完钱,心里好受不少,担心傅斯衡不收,认真阐释自己轻易借钱给他的合理性,“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的人品。”

“什么都不问就借给我。”傅斯衡好笑又无奈,把那笔钱退还回去,“小老板,不怕我是坏人?”

沈亦川眨眨眼,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杀猪盘?”顿了下,又不太确定地问:“拒绝也是套路的一环?”

傅斯衡:“是。”

沈亦川一本正经地把电话贴在耳边,严肃道:“你不要乱动,我要报警抓你。”

傅斯衡别过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两秒又转回来,“警察说什么时候来吗?”

沈亦川握住傅斯衡的手腕,“快了。”

沈亦川的手比傅斯衡的温度要高一些,手心温热柔软,这点热乎劲贴着皮肤,连带着整条胳膊似乎都热了起来。

傅斯衡喉结微动,刚喝过水,嘴巴又变得干。

像是真怕他跑,沈亦川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像是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傅斯衡拉开沈亦川的手,起身,“那让他们回去吧。”

本来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疏离起来,沈亦川收回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你要走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斯衡相当正常地客气道:“下回再说,家里的狗还没喂,先回去了。”

非常明显的借口,沈亦川了然,但并未追问下去,和他告别。

沈亦川还是没力气,只能坐在床上目送傅斯衡离开。

傅斯衡穿过他很喜欢的卧室,穿过他很喜欢的客厅,按下他很喜欢的门把手,往外推。

来到走廊,他拿出钥匙开门,钥匙第一下没能精准的对准锁眼,他的手在抖,第二下依旧不能,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深呼吸,总算成功开门。

他进入卧室。

卧室的墙壁上贴满照片,从沈亦川的初中到大学,几乎都是偷拍的视角。

窗帘拉着,房间里透不进光,这些照片密密麻麻,蛛网一样,被打开的门风一吹,带出几分阴森诡异。

床边放着桌椅,桌子上是电脑,傅斯衡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沈亦川正在换衣服。

白色的羊毛毛衣,被他反抓着后背的领子脱下来。

腰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和脊柱上是薄薄的一层皮肤,不至于太臃肿暴力,也不会太瘦弱单薄。

傅斯衡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沈亦川的背,把那只被沈亦川握过的手腕,放在鼻尖。

吸——

傅斯衡咬住手腕,憋在嘴里的气息,从牙齿与皮肤的缝隙里,一点点压抑地吐出。

笨川川。

被人跟踪这么久都没发现。

还傻兮兮地要借他钱。

是不是被人压在床上炒得唉唉叫,才知道到底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