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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小皇帝(3)

由夜明珠照亮的奢华地牢里, 困着三日前还是天下至尊至贵的那个人。

此刻,这位至尊至贵者正被谋逆的乱臣贼子压在地上,肆意索取。

沈亦川的脸埋在厚软的毛绒地毯中, 脸红得像发烧,指尖陷入地毯的毛绒里, 无力地抖。

暗室充斥着浓郁的信香。

已被标记的坤泽,面对另一个强势乾元的信香入侵, 毫无招架之力。

若只是寻常交合, 不涉及契约标记,倒也无妨。

偏偏丞相铁了心,咬着沈亦川的后颈不放,强行注入信香, 誓要洗掉将军留下的标记。

已是第三日了。

丞相今天标了三次, 次次用尽力气。

沈亦川的胳膊往后去挡, 却被丞相抓住手腕, 反折到背后。

不知过了多久, 总算停下来。

沈亦川被丞相抱到床上,背靠着他, 瘫软在他怀中。

丞相搂着他的腰, 在他耳尖轻轻啄吻, 又一路流连向下, 吻上沈亦川的后颈——那片被他咬出斑斓齿痕、可怜兮兮的皮肤。

后颈藏着坤泽的关窍, 信香便从此处滋生。

沈亦川的味道本该清冷干净,像大雪过后的梨花枝,清冽中透着一抹甜。

此刻却混杂着将军那烈酒般的气味,浑浊不堪。

血珠从伤口溢出,被丞相吻去。

这无害而轻柔的亲吻并未持续太久, 吻势渐重,青紫的咬痕之上,又叠出数枚斑斓的玫红印记。

三日了。

整整三日,丞相一直试图抹去将军的标记,取而代之。

然而将军的标记根深蒂固,他能覆盖表层痕迹,却掩不掉小坤泽身上属于另一个乾元的信香。

只有夜夜笙歌,才会这样固执,难以根除。

丞相的牙齿轻轻抵住沈亦川的后颈,不轻不重地磨那片发软的皮肤。

沈亦川被丞相喂了解除标记的药物,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无力挣扎。

丞相骤然用力,牙齿陷入皮肤,细微的疼痛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愉悦席卷全身。

沈亦川咬着唇,将即将溢出的声音咽回去。

丞相低笑。

“忍什么?”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阴鸷,温雅如常,“陛下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不然也不会与将军日日如此。”

沈亦川说不出话,丞相也不在意,只继续手上的动作,轻缓地摩挲他的小腹。

沈亦川已有三个月身孕,眼下尚看不出什么,平坦柔软。

丞相的手不似将军那般粗糙,平缓地贴在他小腹上,不会弄疼他,被摩挲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痒。

丞相说话的语气也极为温柔。

两人相拥,缠绵无间,好似天底下最平凡的一对神仙眷侣。

“小孽种。”丞相低低地笑,“往后我便是这孽种的爹。陛下,你说,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就叫厉烨如何?”

“孽种是将军的种,长大后定是将军的模样。臣与陛下一同将他养大,陛下与将军感情深厚,日后睹物思人,岂不美哉?”

丞相十分满意自己的安排,亲昵地贴着沈亦川的脸,“陛下,你觉得呢?”

沈亦川慢慢地丞相的脸推开。

傅斯衡。

好变态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三次梦境的关联这么强,沈亦川若是还看不出蹊跷,那就太迟钝了。

无论是梦境的剧情,还是那些相似的面孔,都指向同一个人。

白天刚与傅斯衡说过喜欢当皇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夜里便真的坐上了龙椅。

梦境小助手还惜字如金,全然不似上一个梦境那般活泼主动,倒像是冷战时的傅斯衡。

哪有这么巧。

沈亦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连着三次进入傅斯衡的梦境,他很难以自己现有知识给出解释,需要等梦醒以后再进行调查。

眼下要解决的,是如何结束这一局。

与前几次BE结局后立刻回档不同,小助手提示过后,沈亦川仍困在当前的场景里。

被丞相抓了起来,关进地下暗室。

在此之前,沈亦川对丞相的印象颇为模糊。

他像个完美运转的、维护皇权与国家的工具,即便被逐出后宫也波澜不惊。

也不像将军那样霸道地占据他身边的位置,不争不抢,除了每日上朝与公务往来,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谁承想呢?

这种闷声不吭的老实人,造反最猛了。

沈亦川被丞相卡着膝弯,被他从后面抱了起来。

他攥住丞相的小臂,却因浑身无力,抓得松散,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一个很危险的姿势。

“莫怕。”丞相边走边说,语气依然柔和,“陛下许久未见阳光了,臣带您出去透透气。”

透气是假,透他是真。

已经数不清是今天第几次。

竹马给自己捏的角色太离谱了。

全是数值怪,可恶.

如此过了一周,那个仿佛无事可做、日日陪在沈亦川身边的丞相,总算离开了。

暗室只留他一人。

沈亦川终于找到机会。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摸索到桌边,打碎茶盏,拾起一片锋利的碎瓷。

他试探着在颈侧划了一下。

尖锐的碎片割破皮肤,并不很疼。

第一个梦境中,死亡便会回溯,这一次,或许也差不多。

试一试。

然而未等他真正动手,一股扭曲的力量骤然袭来,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腿软地扶住桌子,身体慢慢滑落,眼前渐渐暗去。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幕,是骤然打开的暗室大门.

回档

不知第几次被人充醒的沈亦川,以困倦为由,早早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充电”行为。

熟练地与将军浓情蜜意一番后,将军沉沉睡去。

沈亦川睁眼,复盘。

上一次BE结局名为“祸宠”,暗示他对将军宠幸太过,此消彼长,因而招致丞相不满,最终谋反。

——但有一个地方不太对劲。

丞相并无兵权,调动兵马的权力大多在将军手上,而这也是沈亦川放心地忽略丞相的原因。

照理说,丞相不该有造反的能力。

沈亦川暂且按下这个疑点,换了思路。

玩过恋爱攻略游戏的人都知道,三心二意,左撩一下、右逗一下,最终结局往往不尽人意,一不小心还会开出被人捅死的超级坏结局。

即便有多人隐藏线,也需先完成全部单线攻略再开启。

但傅斯衡为他设置的梦境,偏偏反其道而行。

若不够宠信将军,将军会死,死后回溯。

若宠信将军而冷落丞相,丞相前期老实,后期黑化,同样逃不过BE的宿命。

这样推下来的话,最终指向的结局只有一个——

端水。

平衡朝堂与后宫的势力。

沈亦川又一次找到了通关的诀窍。

行动力极强的沈亦川,立刻坐起身来。

将军方才只是闭目假寐,感到身旁人骤然坐起的动静,立刻睁眼,警觉地望过去,“陛下,怎么了?”

沈亦川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趁将军愣神的工夫,飞快道:“朕出去一趟,你好好歇着,等朕回来。”

将军也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夜深露重,臣陪陛下同去。”

沈亦川按着他的肩膀,又在他脸上落下一吻,“不必,不是什么要紧事,朕去去就回。”

那一吻又轻又快,又是沈亦川主动,与将军晚上强行讨来的那种截然不同。

将军像是被妖妃蛊惑的昏君,什么都顾不上了,摸着自己的脸,直勾勾地望着他,“那陛下再亲一下吧。”

沈亦川算着时间,心里有些着急,凑过去要亲,将军却掐准时机突然转头,那一吻便落在他唇上。

将军笑了起来,又勾着沈亦川的脖子,重重亲了两下。

这才松手。

京城已然入冬,前几日刚落了雪,外面冷得厉害。

沈亦川命太监取来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出门偷情。

第82章 小皇帝(4)

丞相和将军既是前朝大臣, 又是后宫妃子,二人都住在宫中,偷起来相当方便。

沈亦川匆匆离开。

送走沈亦川, 关上门的将军立在原地。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沈亦川的脚步声远去,他推开门, 跟了上去.

后宫模式的初始后宫宫殿,比其他模式多出三个。

最靠近养心殿的是承乾宫, 其次是栖云阁和听月轩。

栖云阁和听月轩分别由将军和丞相入住。

将军护国有功, 班师回朝后便直接请入养心殿侍奉,没回自己寝宫。

沈亦川的轿撵经过将军的栖云阁,停在丞相门前。

沈亦川身边的太监要进去通报,被沈亦川拦下。

上一次翻车翻在丞相身上, 沈亦川这一次想再多观察一下丞相。

丞相这个角色很有意思。

从臣子的角度来说, 他无可挑剔。

他忠心耿耿地拥护皇权,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上班处理政务, 恪尽职守从不懈怠逾矩。

如果他没有宠将军宠得太过分, 偏心偏得那么明显,丞相应该不会在沉默中变态, 最后选择造反。

这一次处理得当, 说不定能让丞相为他所用, 帮忙管理一言不合就自杀的将军。

他是这么理解的, 但具体情况什么样, 还得在行动中观察。

沈亦川一眼便看见站在小院正中的丞相。

寒冬腊月里,丞相只穿一身单衣,仰头望月,面无表情,浑然不觉冷, 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亦川的动静不小,没有刻意放缓脚步,雪地上响起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声响。

丞相恍若未闻。

直到沈亦川走到他身边,解下自己的披风,踮起脚,将还带着体温的氅衣披到他肩上,丞相才骤然回神。

眼珠一转,僵硬的目光直直钉在沈亦川脸上。

天寒地冻,梦境虽能屏蔽痛觉,却隔绝不了感官。

披风一离身,寒风便无孔不入地钻进来,沈亦川缩着脖子,有点发抖。

丞相却依旧不动,像一尊立在风雪里的石雕,毫无生气。

“爱卿。”沈亦川自然地拉住丞相冰冷的手,用力握了握,“外面太冷,进屋说。”

他身上的温度流失得极快,仅剩的一点热气也被丞相一点点吸走。

丞相没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亦川。

沈亦川放软声音,撒娇似的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丞相,”他说,“我冷。”

丞相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脸上也有了几分人气。

他皱着眉,连忙将披风重新裹回沈亦川身上,护着他往殿里走。

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陛下今日不是和将军在一起吗?”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丞相却仍觉不够,一面吩咐宫人去煮姜茶,一面引着沈亦川坐下,“怎么夜里出来了?”

沈亦川看着他:“朕想你了。”

丞相笑了下,没说什么,只是在沈亦川旁边坐下,随口道,“将军昨日班师回朝,陛下今晚却来我房中,将军若是知道了,只怕……”

话说一半留一半,意有所指。

沈亦川:“丞相以为,朕应该如何?”

姜茶来了,丞相接过宫人手中的姜茶,舀起一勺茶汤,吹得温热,喂给沈亦川,边喂边说:“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之主,自然想如何就如何,何必在意将军的想法?”

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将军如今有军功在身,确实不好处置,陛下今夜不如留在听月阁,也好看看将军有没有恃宠而骄、居功自傲的意思。”

沈亦川担心将军死掉,拒绝道:“我已答应将军去去就回。”

丞相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陛下与将军情谊深厚,臣好生羡慕。”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沈亦川边喝姜茶边想。

他和网友约好去会展面基,对方社恐,不想让他带其他朋友,傅斯衡没跟着去。

沈亦川回来以后,傅斯衡就阴阳怪气,说川川朋友好多好羡慕之类的话。

沈亦川完全没听懂,还以为傅斯衡是真的羡慕,连夜写了一篇网络交友攻略给傅斯衡。

差点把傅斯衡气死,傅斯衡和他吵架,沈亦川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对此,沈亦川已有应对经验,“你与他不同,在朕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房顶莫名出现一点细微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沈亦川奇怪道:“什么声音?”

“夜深风大,陛下不必理会。”丞相又把勺子往沈亦川跟前递,“暖和些了吗?”

姜茶辛辣,不过两三勺就驱散寒气,沈亦川点点头,看丞相面色不怎么样,便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接过盛放姜茶的碗,反过来喂丞相。

丞相眼睛微微睁大,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神情中甚至带了几分神游的恍惚,似乎完全没料到沈亦川竟然在乎他。

一勺喂下去,房顶又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弄碎了的声音。

沈亦川的注意力被分散,抬头看房顶。

丞相轻轻捧住沈亦川托着碗的手,和缓道:“我去让人上外面看看。”

沈亦川回神。

丞相不知道在外面冻了多久,手凉得像冰棍,刚刚突然碰他,碰得沈亦川一个激灵,差点把碗弄翻。

沈亦川又喂给他一勺,“外面这么冷,你刚刚怎么在院子里站着?”

丞相笑了下,“臣情期将至,夜不能寐,去外面透透气。”

情期的乾元相当变态,情期前几日的乾元也没好到哪去。

上一档将军的情期都是沈亦川陪着过,沈亦川非常明白这个阶段的乾元有多可怕,丞相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站着,与将军一比,简直小儿科。

乾元的情期非常需要坤泽的陪伴和安抚,沈亦川有心端水,问道:“你情期是什么时候?”

丞相温和道:“就在后日,陛下放心,臣已安排妥当,早早备下丹药,不会误事。”

沈亦川:“不必吃药,我陪你过。”

轰隆!

房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

瓦片的碎渣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丞相面色一肃,下意识地将沈亦川护在身后,沈亦川和丞相二人皆抬头向生源看去——

夜色正浓,银月高悬,透过那个黑漆漆的大洞,能看到蹲在房顶边缘,神情狠戾阴郁的将军。

“陛下。”他从洞里跳到房中,一步步逼近沈亦川,一字一句道:“这便是你说的,有事要做?”

侍卫和宫人听到这样大的动静,立刻围了上来,小太监扯着嗓子高喊:“护驾!护驾!有人要刺杀陛下!”

侍卫拔剑出鞘,剑光明亮逼人。

将军冷笑,不紧不慢地又往前踏了一步,盯着丞相身后的沈亦川,“陛下背信弃义弃我不顾,跑来和丞相甜蜜温存,微臣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此残生——”

他体型彪悍,杀气腾腾,一把将丞相扒拉到一边去,而后对着沈亦川利落地单膝下跪,抽出腰间手臂长的佩剑。

御前佩剑本是殊荣,谁承想此人竟行如此疯癫之事!侍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剑想要直接将此人就地格杀,却见将军调转匕首方向,双掌呈托,举起短剑献给皇上。

在侍卫动手之前,沈亦川飞快道:“都住手!”

五六把长剑停在半空,有些已经挨到将军脖颈,将军一动,必死无疑。

将军在侍卫的压力下,面不改色,冷声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治罪!”

沈亦川:……

干嘛。

端水第一天就翻车。

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的沈亦川,按照自己对端水的理解,拿起将军手中的短剑。

将军闭眼,侧过头露出动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亦川把剑放到旁边,摆摆手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将军和丞相。

将军此行已严重冒犯皇权,往严重点说,他这么对沈亦川,已经与逼宫造反无异。

但沈亦川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让所有人离开。

丞相摸不准沈亦川的心思,知道此时是打压将军最好的时机,却没有立即开口。

沈亦川也在思考。

要是向着将军,将军哄好了,丞相这边不好交代。

要是向着丞相,将军一定会死。

沈亦川斟酌措辞。

沈亦川斟酌失败。

沈亦川再次斟酌。

加油啊沈亦川,想想脚踩两条船,半夜找人偷情被抓包的时候该说点什么!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沈亦川再次斟酌失败。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

甄O传怎么端的来着。

好像没有妃子半夜偷听踹飞房顶从天而降的剧情。

沈亦川第三次斟酌失败。

这次斟酌的时间有点久了,气氛冷凝到有些古怪。

丞相上前,温声先替沈亦川解围:“陛下,将军许是连日征战心绪未平,又兼情期将近,才一时失了分寸。”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将军喷了回去:“你算哪条狗?我与陛下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丞相面色不变,被人这样侮辱,他也绝没有忍让的道理,对沈亦川微微躬身道:

“将军这般闯宫破屋,持刀御前,已是大逆不道,陛下若纵容如此行径,然日后朝野上下岂不是人人都可效仿,持剑逼宫?”

顿了下,语气更重些:“还望陛下降罪。”

东宫的时候将军就看不上他,认为此人虚伪狡诈,满肚子坏水,见他这般装模作样,不屑地嗤笑一声。

丞相这条狗能懂个屁!

帝王无情,恩宠瞬息万变,沈亦川对他们二人本就没有半点真心,将他们纳入后宫,只是看中他们二人背后的势力罢了。

此时犹豫,也并非真的舍不得他,不忍让他入狱,而是正在思索,此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将军早看透帝王本性,此时求杀也不是认为沈亦川不会对他动手。

他是真的求死。

他与沈亦川竹马竹马,一起长大,他早就将沈亦川视为此生挚爱。

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沈亦川爱他,记住他。

若这样能让沈亦川永远记住自己,那死也值得了。

丞相没他这么透彻,自然悟不出其中玄机,只是像狗一样狺狺狂吠,他懂个屁!

他膝行至沈亦川身前,握住沈亦川的小腿,催促道:“陛下,动手吧!”

房顶漏了个大洞,很快就将房间中的热乎气都带了出去。

第四次斟酌失败的沈亦川,只好放弃斟酌。

回档吧。这个档打废了。

沈亦川把刀放回到将军手上。

将军顿了下。

沈亦川又去拉丞相的手。

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在沈亦川的手和丞相的手之间游移。

“你自行了断吧。”

一晚上没怎么睡,确实十分疲惫的沈亦川,看起来像是对将军彻底失望,“你于国有功,于我有情,朕不愿杀你,但你一心求死,朕也没有办法。”

将军什么都没听清,就听见“于我有情”四个字。

他喃喃出声:“陛下,我……”

说要回档的沈亦川,其实还是不太死心,补充道:“这里睡不了人,朕要与丞相一同回养心殿,你若是后悔了,便来殿中找我,此事朕可以当没发生过。”

丞相握着沈亦川的手一紧,又很快松开,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沈亦川安抚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这个决策已经算不上端水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偏心。

换了旁人,早就该在他跳进屋里的时候被侍卫乱刀砍死,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现在却只说“没发生过”。

丞相不满意很正常,但沈亦川确实想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破罐子破摔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就带着丞相一起走了。

将军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把交到他手上的短剑。

他握着剑柄,惊疑不定。

——莫非,沈亦川对他,其实也有一点点的爱吗?.

当皇帝好累。

换了个人回养心殿的沈亦川,躺在床上,腰酸背痛,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累。

累但是睡不着。

很多思绪在脑海里盘旋。

傅斯衡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傅斯衡为什么不和他说?

傅斯衡说他们是最最最最好朋友,是一辈子都分不开的兄弟,约好了两个人没有秘密和隐瞒,结果呢?

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绝对坦诚?

他很在乎傅斯衡,傅斯衡是他所有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远超家人。

他认为自己在傅斯衡那里也一样,他们两个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喜欢傅斯衡,他一定会和傅斯衡说。

所以,是不是他哪里不够好,傅斯衡才不够信任他,不够信任他们独一无二的关系,宁愿在梦里发泄情绪,宁愿自我分裂自己打自己,也不愿意面对面地和他说?

确定傅斯衡就是做梦的罪魁祸首后,沈亦川其实心里一直都有点别扭。

只是之前将军天天缠他做做做做做做,沈亦川没有时间思考。

现在夜深人静,沈亦川又累又睡不着,大脑神经元相当发达,竟然弄得他罕见地有了心事。

沈亦川转头看丞相。

丞相躺在他旁边,躺得特别板正,板正到有些僵硬。

他也没睡。

从来不带心事过夜的沈亦川,借着一点脑神经元发达的劲头,平静道:

“傅斯衡,我没有真的想当皇帝,醉卧美人膝和醒掌天下权也不是我羡慕、追求的目标。我只是在给你分享我喜欢的游戏,仅此而已。”

丞相眼珠一转,也看沈亦川,“陛下,怎么了?”

又触发了梦境的防护机制,超出设定外的东西自动屏蔽或模糊。

沈亦川认真地跟他分析,“你要我信任你,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沈亦川顿了下,又说:“我以为‘我们’这个词是双向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丞相疑惑道:“陛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沈亦川往丞相的方向挪了挪,自然地抱住他,像和傅斯衡在一起的每一晚,慢吞吞道:

“但是我有点生气,也有点混乱,梦醒以后我可能会和你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有很多事我要认真考虑。”

“包括重新审视、定义我们的关系,观察你的言行举止……”

沈亦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决定我之后要怎么对你,怎么处理你对我的感情。”

丞相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沈亦川不断叫他名字。

一颗热腾腾的脑袋枕着他的肩膀,腿也跨了上来。

很软,很热,另一个人的温度,和他的身体如此契合,好像他们天生就要这样。

丞相身体有些僵硬,他不像将军那么疯狂,平时也很克制,十分无趣,沈亦川很少亲近他。

这是第一次。

他放松肩膀和胳膊的肌肉,让沈亦川靠得更舒服,柔和道:“今日将军闹事,吓到陛下了?”

“还好。”沈亦川闭上眼睛,“朕睡了。”

“是。”

丞相小心地碰了碰沈亦川的发丝,也跟着闭上眼睛。

半夜,将军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将军死亡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八十,沈亦川做两手准备,早吩咐过侍卫和太监,将军来了可以放行。

将军一路畅通无阻。

而正是这种畅通无阻,才让将军心如刀割。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丞相和沈亦川相拥而眠,亲密无间。

正如之前他和沈亦川那样。

他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沈亦川却愿意原谅他。

如果他听话一些,等他回来,那躺在床上,和沈亦川相拥而眠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

痛感连绵不绝,仿佛由千万根针组成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血液、身体。

他动弹不得.

第二天。

已经做好被充醒准备的沈亦川醒来。

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眼眶通红,神情憔悴的将军。

将军半跪,声音嘶哑,“陛下,臣知错,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往后必收敛脾性,再不胡闹……”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轻得发抖,“只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沈亦川眼睛眨了眨。

耶?

第83章 小皇帝(5)

将军没死, 这让沈亦川很意外。

更意外的是,他不仅没死,还跑来养心殿, 站了一整宿。

丞相也在。

将军与他水火不容,平日针锋相对, 如今却能当着丞相的面,向他认错。

为什么?

沈亦川快速回忆自己昨天和将军的对话, 想了几秒, 依然没有头绪。

而跪在地上的将军,神情微变,原本的愧疚、难过和痛苦,渐渐加入几分绝望。

陛下改变主意, 不肯原谅他吗?

将军死意渐浓。

将军的手默不作声地按在腰间,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看沈亦川, 只要沈亦川不要他, 他立刻死。

沈亦川脸上没有表情。

帝王心机深沉, 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看透他所思所想,将军握紧了剑柄, 整个人如一张紧绷的弓。

丞相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身体微倾, 凑到出神的沈亦川耳边, 轻声道:“陛下, 将军刚刚凯旋而归,若是此时责罚,恐怕会寒了边疆将士的心,望陛下三思。”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将军又在沙场征战, 有武功在身,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丞相说了什么。

将军咬紧后槽牙,才没把剑拔出来,和丞相同归于尽。

此人最是卑鄙,当初便是他栽赃陷害,他才会被发配边疆。

若非边疆突然有了战事,他又立了大功,只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回京。

现在看似帮他说话,实际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昨日吃过冲动教训,眼下仍然沉浸在愧疚之中的将军,忍了又忍,才将脏话咽下去。

沈亦川也回神,转头看将军又在那要拔剑,立刻道:“起来吧。”

生怕晚一秒这哥们又噶.

沈亦川过上了相当舒坦的生活。

这一档的将军,不仅没死,还相当听话。

掀房顶事件事发突然但控制及时,宫里的宫人为了保命不会把这件事往外说,将军还是大将军,只是他在后宫的地位有了些许变化。

此事不能不罚。

现在将军风头正盛,不方便从前朝动手,沈亦川于是听从丞相建议,责令将军抄经反思,平日闭门思过,除了早朝和召见以外,不得外出。

三个月后恢复正常。

将军全权接受,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满。

于是这三个月,沈亦川每周探望将军一次,除此之外的时间,一直和丞相待在一起。

丞相与将军的性格、爱好大相径庭。

将军喜欢热闹,常常央求沈亦川微服私访,打着视察民情的幌子,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丞相喜静,喜欢沈亦川谈论诗词歌赋,天文地理。

沈亦川一边感慨傅斯衡好强大的知识储备,一边听得昏昏欲睡。

他对这个是真不感兴趣。

只聊了一次,丞相看出沈亦川的态度,便识趣地不再提起。

不仅如此。

情期的丞相,更是规矩得让沈亦川怀疑,上次be结局后,那个总爱讲怪话、强硬地将信香注入他灵窍、弄得他总是昏过去的丞相,和现在这个,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乾元对坤泽有种天生的占有欲。

平时温文尔雅的君子,到了情期也会变成只想要标记坤泽的野兽,必须将信香狠狠注入坤泽灵窍,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满足。

陪丞相过情期,比陪将军要轻松许多。

丞相只是晚上抱着他睡觉。

然后在他的允许下,舔两下他后颈的灵窍,借着这点甜蜜的味道,自己勉强出几次。

相当克制禁欲。

但这种隔靴瘙痒的安慰,效果还没丹药好。

第一次信期,没能获得足够安抚的丞相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差点下去见阎王。

第二次的沈亦川吸取上一次教训,主动提供帮助。

用手,用腿,与他接吻,允许他舔自己任何地方。

反正除了真的发生关系,怎么都可以。

古代的避孕技术相当落后,坤泽和乾元在生育方面又是一拍即合,沈亦川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即使被乾元信香勾得水淋淋,也坚持底线,不让丞相真的进去。

丞相平时只是吃药,药性强大,副作用同样可怕,吃到后期,压抑太过,不仅脾气变得暴躁易怒、身体虚弱多病,还可能突然暴毙。

情期受到坤泽信香安抚的乾元,精神状态与那些没坤泽的人截然不同。

那三日的丞相一改过往情期的阴郁形象,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与将军一比,高下立见。

不久后,沈亦川听到一条不太好的传言。

京中暗传,陛下偏宠丞相过甚,连情期都日夜相伴、近身安抚,早已私下将坤泽灵窍许给丞相一人。

大将军虽凯旋有功,却不过是被陛下圈禁在宫中、弃之不用的棋子,连靠近陛下都难。

最后盖棺定论,陛下分明是要借丞相之手,慢慢削去将军兵权!

沈亦川很冤。

明明与他结契的是将军,不知怎么就张冠李戴,传成了宰相。

而且,削兵权是削不了一点的。

将军在外已有八年之久,他十六岁就离开京城,他爹的旧部感念老将军旧情,对他忠心耿耿,而他也在边疆镇守的八年里,培养出一批骁悍善战的心腹。

稳住将军,就是稳住了那十万将士,而那十万人,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将军禁足的前两个月,沈亦川只是看他,并未刻意找时间陪他过信期,毕竟将军是真的疯。

没发情的时候就很变态,发情时更是变态中的变态。

沈亦川对将军本人没什么意见,对将军情期弄他很有意见。

但是不陪不行了。

乾元的情期有的固定,有的不固定。

丞相的情期固定在每月月初,将军不仅不固定,发作的时间还很突然。

沈亦川放下毛笔,他身边的御前太监便躬身凑了上来。

“陛下,有何吩咐?”

沈亦川很有皇帝的派头:“派个人去将军那里,他情期发作时,立刻向我汇报。”

太监:“是。”.

将军禁足的第三个月,丞相情期的第二天。

夜。

养心殿烛火昏暗,素纱低垂,摆在桌案上的鎏金香炉里没有燃香,室内却弥漫缠绵着相当浓郁的香气。

沉水冷檀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沈亦川,黑压黏腻地侵袭着他的每一寸感官,因为太过厚重,甚至给人一种窒息、溺水的错觉。

只用鼻子呼吸已经远远不够,他张开嘴,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丞相倾身而上,毫不费力地便攫取了无辜柔软的舌尖。

沈亦川抱住丞相肩膀,在极度的缺氧幻觉中,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丞相轻笑,在沈亦川失神的目光中,将它们一点点舔舐干净。

又凑到沈亦川耳边,亲他耳垂,柔缓的气息拂过已经通红的耳尖。

“谢陛下恩典。”

……

休息时,有小太监请见,说有事禀报。

深更半夜,除了战事和天灾人祸,只有一种情况。

沈亦川支起身子,正在摩挲沈亦川小腹的丞相一顿,柔缓道,“陛下要去何处?”

和丞相不必隐瞒,沈亦川边下床边回,“去找将军,他情期到了。”

丞相攥住沈亦川手腕,“情期有三日,我如今已是第二日,陛下不如……”

沈亦川回头看了眼他,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可丞相什么都没说,看到沈亦川的眼神,没说完的话,便都咽了回去。

只松开手,神情依旧温和,“陛下今夜还回来吗?”

沈亦川老实道:“不能。”

已经快后半夜了,将军没那么快。

“好。”丞相看着沈亦川微笑:“臣知道了。”

沈亦川回头亲了他一下,匆匆离开。

沈亦川走后,丞相下榻倒水。

上好的茶泡出来的清澈茶汤,逐渐填满杯子。

而后溢出,顺着杯壁流淌,打湿桌子,又顺着桌沿一滴滴地往下掉。

丞相面无表情地端起过满的茶杯,一饮而尽。

而后猛地握碎了瓷杯。

碎片锋利,他浑然不觉,垂着手,手上的鲜血一滴滴地掉在地上,与地上的茶汤混在一起。

为什么?

丞相想。

为什么那个放荡的坤泽总不选他?

第84章 小皇帝(6)

月色朦胧, 丞相慢条斯理地擦拭刚被碎片割出的伤口。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无动于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沈亦川真正爱的、在乎的,始终是将军。

而他不过是一个在群臣上奏弹劾将军功高盖主时, 为将军挡枪的靶子。

不然沈亦川怎么会拿捏着把柄却不舍得杀他,命那晚的宫人侍卫守口如瓶, 连对人不利的消息都不肯放出去。

还为那个莽夫守贞。

陪他过情期, 既不让咬灵窍,也不让干进去。

嘴上说着禁足,说着惩罚,实际每个月都要去找将军许多次。

若是前朝的妃子, 听说皇帝找将军的次数, 恐怕会误以为将军荣宠正盛, 如日中天, 而非被禁足的戴罪立功之人。

丞相轻笑, 更重地用巾帕擦拭伤口。

伤口渗出更多的血。

将军风头正盛,朝野上下虎视眈眈, 这一场禁足, 反倒成了对他的保护。

就这么记挂他。

给他一个去见将军的理由, 他便立即抛下自己, 觉都不睡, 急匆匆地跑过去。

乾元的情期一共三日,明天便是他最后一日。

就算想安抚将军,陪他过完这三天又如何?

呵。

帝王甜言蜜语,演技精湛,竟真让他相信, 皇帝对他,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丞相命人将房间的狼藉收拾干净,装作无事发生地回到床上。

他闭上眼。

时机未到。

不急.

沈亦川一进寝宫,就被将军一把抱起,扔到床上。

此间没有封建社会的规矩约束,乾元与坤泽与生俱来的本能尽数释放,将军浓烈逼人的烈酒气息,排山倒海地灌入沈亦川的灵窍内。

灵窍就是腺体,藏在肌肤之下,平时并不显眼,只在乾元和坤泽动情时,才会变热,变红,牵扯着身体主人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一并进入方便□□、繁衍的状态。

因此灵窍又被称为情窍。

平常情侣,便是情期也要讲究循序渐进,乾元一寸寸地舔,舔得坤泽柔软,身体渐渐习惯了另一个人的信香后,再进行更深入、激烈的交流。

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见到沈亦川的瞬间,浓到几乎有如实质的信香,就排山倒海地灌了过去。

两人之前已经结契,信香与信香两相牵引,他轻而易举地就驱散掉了沈亦川身上那点难闻的、其他乾元的信香,让沈亦川身上的味道,只剩自己。

但是对坤泽来说,这样浓烈的信香,实在是太过了。

沈亦川一进屋就小晕一次,身上立即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将军把他扔到床上,又转身离开,翻箱倒柜不知道去找什么时,察觉到强烈危险的沈亦川,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痉挛地抖,贴身的衣物已濡湿一片。

等缓过神时,将军也去而复返。

沈亦川虚虚地看向他手上的一捆绳。

麻绳有两指粗,像是已经用过,有些地方带着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灰尘。

将军身材魁梧,挡在沈亦川面前,便连半点烛光都再难见到,压迫感因他冷漠的表情而愈发强烈。

沈亦川放缓呼吸,那股酥麻的电流感还未消去,他忍着小腹、四肢和灵窍的怪异感觉,努力镇定道:“将军,朕今日来,便是为了陪你度过情期,你不必如此。”

将军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沈亦川。

将军情期时没有理智,和平时判若两人,此时看着像被沈亦川的话劝服,实则不然。

他恐怕什么都没想,或是在打算从哪里动手。

之前与将军度过许多次情期的沈亦川,已经摸清了情期将军的脾气,他勉强缓慢地坐起,将军的目光便一寸寸地随着沈亦川向上。

沈亦川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慢吞吞地解腰间的衣带。

将军的眸光闪了一瞬。

衣带扎得比较结实,沈亦川随手拨了两下,没拨开,他抬眸看了眼将军,又飞快垂下眼睫。

将军喉结微动。

“解不开了。”沈亦川低声轻唤:“……夫君。”

话音刚落。

沈亦川华美的衣袍,就被可怕的乾元,撕得一片一片又一片了.

三日后,将军情期结束,沈亦川躺在床上,被完全榨干,已无半分力气。

揉散的长发铺在枕席之间,白皙俊秀的一张脸看不出表情,房间热,锦被只盖了一半,脖子、锁骨、胸口乃至乳间、全是被啃咬、吮吸后的各类痕迹。

他一动不动,胸膛微弱起伏。

沈亦川确实不想怀,无论是将军还是丞相的都不想。

他现在不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还是百分百的钢铁直男,也不能说他的恋爱对象一定是女性,但让他一个当了十九年男性的大学生怀孕,还是有点太那个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他的接受和适应能力都还算可以,梦里怀孕不在他完全不能接受的范围。

在沈亦川的接受分类中,最终归属于可以但没必要的类型。

他知道将军什么德行,回档后第一时间让内务府研究类似避孕套的避孕工具,可惜今天之前产出的都只是半成品。

那也只能勉强拿来用。

毕竟是半成品,不够结实,第一次还没结束就破掉了,最后还是弄了进去。

一次进去就会次次进去,而每个乾元都是繁殖癌晚期患者,一次深就会次次深,沈亦川弄都弄不出来。

三日的早朝都已免去,这是坤泽帝的特殊权利,眼下姜国风平浪静一派和谐,皇帝的主要任务就是孕育皇嗣,大臣们只恨不得让他收几个妃子,多请几日假。

情期受孕的几率最高了。

至于早朝,自然有丞相代为主席。

上辈子造反的丞相,让沈亦川多了一点防备,三日情期一过,沈亦川便准备去上早朝。

将军比沈亦川醒得早,此时已穿戴整齐,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甚至印堂都在发光,状态极佳。

一拳能锤飞至少三个自己。

沈亦川在心里默默吐槽,起身下榻。

将军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沈亦川,对沈亦川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来,握着沈亦川的小腿捏了捏。

“陛下,臣这几日失了分寸,让陛下受累,臣罪该万死。”可算恢复人性的将军温声道:“还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微臣带陛下去早朝吧。”

沈亦川刚要拒绝,将军又说:“臣有武功在身,跑起来又轻又快,并且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

沈亦川试探着站起。

沈亦川老老实实坐下。

“好,辛苦将军了。”

“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将军笑起来,“臣这就伺候陛下更衣。”.

穿衣耽误了些时间。

小太监没过来通报皇帝的早朝情况,丞相没资格私自开始,一众大臣们只好在殿中等待。

忽然间,一股类似梨花酒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出现在殿中。

空气一静。

所有大臣都闻到了这股香气,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循着越来越浓地味道看过去——

将军搀扶着皇帝从侧门步入,将走路不大稳当的皇帝,送到龙椅上,又波澜不惊地站回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如同投入水面的深水炸弹,骤然在群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后宫如今只有丞相和将军二人。

之前有消息说,皇帝偏爱丞相,不仅陪他过情期,还为了他冷落大战归来,战功赫赫的将军。

现在一看,真假如何,一目了然。

至少丞相情期,皇帝不仅正常早朝,身上的味道也没有这么浓烈。

有人忍不住偷眼去看丞相。

丞相面不改色,待沈亦川落座后,处理完大部分政务,才上前一步,恭敬道:“臣有还一事禀报。”

沈亦川:“说。”

“今乾位虚悬,宫规无主,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后……”丞相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亦川,“以安宗庙社稷。”

第85章 小皇帝(7)

大殿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将军吃过得意忘形的教训, 听到丞相这话,虽然有心讥讽,但话到嘴边, 还是压了回去。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丞相一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嘲弄。

可悲的妒夫。

陛下刚从他榻上下来, 满身都是他的信香。

他是看不出陛下这几日是怎样对他浓情蜜意、予取予求;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好笑。

朝臣们也在交换眼色。

立后不是儿戏。

陛下登基以来, 后位空悬, 便是因为将军与丞相二人势均力敌,都不肯退让。

如今将军凯旋,风头正盛,若此时立他为后, 武将一脉势必水涨船高, 文官便要矮上一头, 可若不立将军, 将军又岂能善罢甘休?

丞相选在这个时候开口, 表面是为社稷,实则, 怕是在逼陛下做选择。

群臣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汇聚到龙椅之上。

沈亦川靠在龙椅里, 姿态有些懒散。

龙椅很硬, 坐得屁股痛。

沈亦川早就想过立后的问题, 现在心里已有答案。

他之前分别问过丞相和将军,他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将军说惟愿与陛下相伴一生。

丞相说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

沈亦川怀疑,上一档没能打通, 是因为自己只满足了将军的需求,忽视了丞相的。

在这一档满足丞相,说不定就没问题了。

“丞相以为,”沈亦川走程序地问,“朕当立谁?”

丞相面色不变,他微微垂首,语气平淡如水:“后宫之事,臣不敢妄议,全凭陛下心意。”

沈亦川颔首,转眸看向右列的将军。

将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情谊绵绵,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本打算直接宣布答案的沈亦川顿了下,转而委婉道:“将军骁勇善战,护国安邦,是有功之臣……”

将军嘴角一翘,忍不住去看丞相,难以控制地展现出小人得意的气质。

却听沈亦川继续道:“丞相忧国忧民,也是有功之臣。”

将军的嘴角没那么翘了。

但他心中仍有希望。

至少陛下在评价他时,比评价丞相多一个成语。

沈亦川的目光在丞相与将军之间挪移。

“将军与丞相二人,皆是朝廷的肱股之臣。”沈亦川绞尽脑汁用尽十成的古风小生功力,不徐不缓道:“但立后一事,不止关乎功绩,更关乎姜国往后数十年的安稳。”

将军的呼吸重了一瞬。

沈亦川的声音只寂静的殿中,非常清晰。

“丞相沉稳持重,朕以为,丞相更适合这个位置。”

说完,沈亦川看了一眼旁边的太监。

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唱道:“陛下有旨——”

后面的话,将军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某一刻,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又或者什么都没有。

身后的武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文官那边,几个老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如此。

立将军为后,武将一脉独大,朝堂便失了平衡,这不是陛下的选择,是帝王就该如此选择。

可陛下当真只是因为这个,才选了丞相吗?

有人偷偷去看丞相的脸。

丞相已经跪下接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称得上优雅,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无悲无喜。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沈亦川的屁股已经麻了,事情处理完,沈亦川如释重负地挥挥手,“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