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VIP】(2 / 2)

但没想到,这个最安生的,竟然悄无声息的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孟二现在再瞧她鼓起的肚子,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迅速收敛心神,注定没了根的阉人隐约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那样生气。

这样的讥讽嘲笑,寻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帝王。

不急不缓的坐下,孟二直接问了起来。

周瑶的脸越来越白,但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发疯,也没有哭求,她这个样子让孟二眯了眯眼,心想之前倒是小瞧了她,不止胆子大,这份心智也不一般。

“说吧,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他直接问。

周瑶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眼为殿外面守着的人,从昨天下午就在了,她能认出来,领头的是孟二的心腹,大概是受了什么叮嘱,从昨天起就一直盯着谁也不让跟她说话。

直到现在,孟二过来,他们依然牢牢守在外面。

“看来不下不准备要我的命。”

没想到周瑶最先说的是这个,孟二顿了顿,然后就见周瑶笑了。

“也是,皇帝还等着用我肚子里这个糊弄人呢。”周瑶伸手轻轻抚摸肚子,笑的讥诮。

“胡说八道。”孟二喝止。

“好,我不说就是了。”周瑶笑了笑,刚才的尖锐如昙花一现,又成了那个温婉安静的样子。

“孟总管,陛下准备怎么处置我?”她问。

孟二看着她微微,微微扬眉。

“这些周姑娘就不必操心了。”他不想再听周瑶说那些有的没的,冷淡的道,“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你不会想尝试那些刑法用在你身上的感觉。”

周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皇帝宽仁,在身边伺候了他几年的人其实并没有机会看到过重的责罚——

包括周瑶,但见过的固然可怕,口口相传的未知在经过人类的想象之后,也会蒙上一层恐怖的面纱。

她在很多老工人口中听说过宫中的刑法。

再怎么冷静聪慧,她也在十八岁,闻言顿时有些慌张。她无论如何是不想承受那些刑罚的。比起那些,她宁愿速死。

周瑶苦笑了一下,其实之前她想过自尽,但她还有家人,还有亲朋,她不敢赌。

“是侍候洒扫的一个老宫人。”周瑶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姓田,叫田兴。”

孟二没耽搁,一招手叫来一个内侍,让他去找叫田兴的内侍,带回去严加看管,谁也不许多问多说。

皇帝要求暗卫灭口的要求还在耳边清晰的回响,他也不想这些常年在身边打转的小内侍就这样没了性命。

见人退下,孟二才继续向周瑶问起始末。

她怎么就从那个叫田兴的口中知道这个消息了,若这个消息这么好探听,也不会迄今为止冒头的只一个周瑶。除了她,又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既然开了口,周瑶也不会继续隐瞒,从头到尾如实道来。

她聪明又有眼力见,平日偶尔得闲,看到了就会去帮一把,也不图别的,万一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所以当时看到老态必显,弯着腰洒扫的田兴摔倒在地,就顺手搭了把手,眼见着小管事的过来训斥,又借着陛下近身侍女的身份帮着说了些好话。

田兴的处境自那儿之后好了很多,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偶尔会开口说一些管事儿们的喜恶,借着这个,她得了不少便捷,这一来二去的,来往就越发亲昵。

直到前段时间,见她因为迟迟不能有孕哀愁,田兴酒后,犹犹豫豫的跟她说了这件事。

“他说他和先皇后身边的孙总管是同乡,一直在暗中往来,这个消息还是两人一次小聚酒后,他听说的。”周瑶一直木然的面色到这里不由的生出了微的变化,尤记得当时的震惊。

谁能想到,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子嗣,为此和皇后生出龌龊,违背了当初誓言的皇帝,竟然不能使女子有孕!

田兴知道这个消息事关重大,不管是当初先皇后还在时,还是后来皇帝夺位称帝,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宫人敢多嘴的。

于是,这个消息他一憋就是近十年,直到遇到周瑶,看这这个视作晚辈的孩子苦闷,才借着醉意述之于口。

说完这些,周瑶的脸色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田兴待她极好,她如今的行为是毫无疑问的背叛,而代价,就是他的性命。

她害了他,害了那个视作长辈的人。

孟二不为所动,冷静而谨慎的又问了一下细节问题,然后就起身离开。

周瑶嘴唇轻动,但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她会落得什么下场,会不会死,会怎么死,都不是孟二能决定的,他救不了她,也不会救她。

她抬头看着高高的梁,只要一根白绫,她就能将自己勒死在这里,可……

父母兄姐们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浮现,周瑶攥紧的手扎的掌心出了血,还是低下了头。

孟二刚一出门,外面等着的小内侍就上前,表示已经让人去找田兴了。

他嗯了一声往前走,刚到紫宸殿,有人上来禀报,说田兴已经带回来了。

“那老东西看到我们就跑,可他也不看看,就他那老胳膊老腿,能跑到哪儿去。”小内侍讥笑了一句。

孟二知道他这么说是想探听消息,当即瞪了他一眼,说,“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了你们好,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记住了,最近给我管好你们的耳朵,眼睛,还有嘴。”

一众亲信都是跟了孟二很多年的,见他这样疾言厉色,当即一个激灵,一时到这件事只怕非同小可,当即全部应是。

又敲打了他们几句,孟二抬头看向远处的殿门。

这个宫殿他去过很多很多次,不管是从前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还是后来登基,可那时的他虽然敬畏,却都不似现在这样,看着那高大的殿门,竟恍惚中好似看到一张狰狞的兽口,油然的心生恐惧,瑟缩不安起来。

想逃走的冲动再次浮现,但几个呼吸后,孟二还是按压住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抬起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

“陛下……”他无数次的见礼,然后将刚刚从周瑶那里探听到的消息尽数道来。

皇帝想怒吼,想掀翻眼前的一切,但他却提不起力气,最后只随手抓起手边的折子扔了出去。

“该死,该死!”

孟二将自己缩起来,不敢打扰,任由他宣泄。

“陛下。”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硬着头皮进来,他正想又出什么事了,就听他说,“皇后娘娘来看望您了。”

孟二自己都没发现,他松了口气。

上首,皇帝顿住,慢慢的,慢慢的将自己恢复成冷静的样子。

“请皇后进来。”他说。

“赶紧收拾一下。”他又对孟二说。

孟二立即起身忙活起来。

不多时,摇光带着人进来,眉眼间暗含关切。

“陛下。”

“不要多礼,快坐。”皇帝拦了她见礼,但她还是将一礼行完,而后落座,目光落在他的面上。

“我听说陛下今日推了早朝,有些担心就过来了。陛下的脸色这样难看,是哪里不适了?”她问。

皇帝笑了笑,说,“没什么,昨夜做了个噩梦,没睡好,所以早上起来不免有些倦怠,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如今我才知道摇光如何辛苦。”他说。

这些年摇光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夜里没睡好,第二天一整天都没精神,他虽然关怀体贴,但心里其实没觉得有什么,还会想到底是女子,合该如此娇气。

如今轮到皇帝自己,他才发现,这种感觉的确极其的难受。

摇光笑笑,没提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又道,“我听说陛下没找太医,所以说现在是自己的猜测,那可不行,还是要听听太医的诊断。”

“陛下万乘之躯,万不能大意。”

皇帝之前一时气急,不肯找太医,主要是不知道太医问起为何如此大动肝火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说。

可他这会儿是越来越难受,虚弱倦怠的连喘气都觉得累,心里不免有些惶恐,只是惦记着周瑶的事情,一时没想起来找太医,如今听摇光这样说,倒也觉得正好。

“朕都习惯了,一时竟没想起来,那就找太医来看看。”皇帝笑着说,边在心中向若一会儿太医问起,该找什么说辞。

摇光微的一笑,说,“妾身已经命人请来了,这会儿正在殿外候着,这便宣进来吧。”

皇帝一个眼神,孟二立即去了。

“陛下,您的身体要紧,可不能大意。”摇光看向皇帝,继续叮嘱,说,“但有不适,立即就要找太医才行。”

皇帝这会儿心中烦乱,见着摇光,还是忍不住心中怀疑,可听她如此关切,却又不由的有些开怀。

他有时也恨自己为何要如此,为何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猜疑,又放不下对摇光的在意。如此两相拉扯,实在可笑。

“是,我知道了。”他说。

说话间,太医进来,细心诊脉过后,果然得出肝火旺盛,急怒攻心的症状,皇帝只说自己做了个噩梦。

太医们都是人精,也看不出信或不信,听他说罢,立即就说他现在该好好调养,不能劳累心神,似这般情绪大起大落最伤心神,请陛下注意,而后又开了养神定神的方子来。

身体的过分虚弱让皇帝也有些不安,闻言倒是听得十分认真,一一记下。

太医这才退下。

摇光坐在一旁,等内侍呈上养神的药,看了皇帝喝下,又细心叮嘱了人点好安神香,待皇帝入睡后才离开。

待走到外面,正好遇上过来探望皇帝身体的宁王,说了句陛下昨夜没睡好,刚刚睡下,就顺其自然的将人带去了凤仪宫。

一路行去,宫人们远远缀在后面,两人低声说着话。

摇光低声将昨晚紫宸殿种种一语带过,而后勾起笑意,漫不经心道,“刚刚我瞧着,陛下的神色可难看的紧啊。”

“现在就这样,也不知……”

皇帝现在就像一棵被风雨压弯了的树,现在的每一个消息都让他向着折断的方向更进一步,如今他还能强忍着,不过是仍旧怀揣这希望——

比如这件事是有人精心算计,他中药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

待到将证据查清楚,希望破碎,他再不能自欺欺人的时候,又会如何呢?

摇光的声音中有着小小的雀跃,俨然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瑕安安静静的听着,看摇光高兴,就也笑了起来。只觉嫂嫂如此睚眦必报的样子,也分外美丽。

皇帝怎么就忘了,他的嫂嫂从来都不是大度的人。

“嫂嫂很快就能看到了。”他说。

摇光霎时一笑。

眼瞧着已经腊月二十多,没几天就过年了。

那个田兴的嘴不难撬,一问就招了,于是,刚刚还想着要冷静,不能在让情绪大起大落的皇帝心口翻滚,嗓子泛起腥甜,险险又吐出一口血,好不容易才忍住。

“给朕,继续查。”皇帝还是不死心,现在都是听说,没有实证,他要证据。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种事的确是先皇后能做的出来的,可他不想相信。没有实证,他就还能安慰自己,还存着希望。

不得不说,摇光足够了解她相伴许多年的夫君,如今的皇帝。

但反之,皇帝……显然没那么了解她。

于是暗卫和孟二又忙忙碌碌的找前皇后留下的旧人,无比要将这件事查一个底朝天。

先皇后去之后,身边的人就死的死,没的没,剩下的散落在宫中各个不起眼的地方,大多都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些什么,暗卫们又不能未卜先知,只得一个一个问过去。

这样一天又一天的,就到了过年了。

年三十夜,摇光早早就准备好了宴会的事宜,皇族和总是们聚在一起,很是热闹的过了一个年。

不过,因为皇帝萦绕着病气的面色,众人都有所收敛。

摇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垂眸间不动声色。

她知道,皇帝这段时间一直在好生修养,但很显然,进来挖出的消息对他来说并不算好,所以就算再怎么精心,他的脸色还是一天一天憔悴败落下去。

这个年宴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度过,第二天,正月初一大朝会,百官齐聚,还有外国的使臣们一起前来,又是热闹的一天。

不过很显然,皇帝的身体受不住这样的热闹,中间借故离开休息了好几次,才总算熬过这一天。

一直到晚上,大朝会上的人才尽皆散去,热闹了一天的皇宫总算得了清静。

摇光也有些倦怠,问候过皇帝便要回凤仪宫休息。

“今晚夜色不错。”摇光抬头看着布满繁星的夜空,轻笑着道。

“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喜乐活泼的接了句话,平安则有些出神,摇光吩咐的事大多都经过她的手,所以她很清楚,这个看似宁静的夜晚,会发生什么事。

有些早就布好的饵,终于迎来了那只鸟。

大年初一,新年伊始。

是新的一年里,一切的开始。

而就在这一天,暗卫总算透过一众先皇后旧人们的话,找到了那个最关键的人。

皇后当年的亲信之一,这些年顶替了别人的身份藏在冷宫,被他们揪了出来。因为这个消息,皇帝连入睡的心思都没有,索性他这些天大概睡多了,也没多少睡意,就那样倚着烛火坐在那儿,等待审讯的结果。

在他想来,以暗卫们的手段,应该要不了多久,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晚上抓到的人,没多久就撬开了嘴。

“带上来,朕要亲自听她说。”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哪怕从暗卫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但皇帝还是怀揣着渺茫的希望,抬手道。

不多时,一个瞧着五十来岁的嬷嬷就被带了上来,眼看着她显然是收拾过,可身上萦绕的血腥气清楚的昭示着她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皇帝一眼看去,只觉得有些眼熟,便就起身走进了看,总算从这张过分苍老的脸上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原来是宋姑姑。”

在他的记忆中,她也是皇后的近身宫女之一,只是相比其她人,她要更沉默一些,没什么存在感。他最后的印象里,宋姑姑也才四十多岁,面皮白净,可现在一看,竟苍老憔悴的不成样子。

“陛下竟然还认得奴婢,真是让奴婢受宠若惊。”宋姑姑讥诮了一句,说,“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七皇子,最后竟然能登基称帝呢。”

“周瑾,午夜梦回,你就不怕故人化作厉鬼来找你吗?一个小嫔妃之子,若不是皇后大度,将你养在身边,谁会记得你,可你呢,你狼心狗肺,竟然暗害了太子殿下,连皇后娘娘都没放过。”

“我呸。”歇斯底里的喊叫过后,宋姑姑狠狠的朝他啐了一口。

“放肆。”孟二呵斥一声,过去抽了她一巴掌。

皇帝苍白的脸色有些涨红,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上溅上的口水,落在宋姑姑身上的目光冷的像冰。

趴在地上的宋姑姑哈哈哈的笑起来,满是讥诮嘲讽,她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你中的毒吧?”

“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告诉你,是真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