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间,张竟都在研究这两份文件。
关于运营企划,张竟仔细读完,只能感叹李星不愧是鼎鸣偶像部创立的第一功臣。她经验丰富老道的同时,也敢于提出新颖可行的创意亮点。
这份企划书的内容既完善又有趣,不仅挑不出毛病,还看得他心血澎湃,禁不住在脑中想象从他手中出道的女团,未来大红大紫的样子。
张竟相信,任何一位业内行家,都很难拒绝这样一份优秀的企划。
同时,张竟也很惊讶。如此详尽完备的企划书,显然是早早就开始准备的。
也就是说,李星绝不是临时起意,至少一两个月前,她就有和观可合作,运营出道女团的打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联系他。
而草拟的合作协议,也非常良心,甚至和鼎鸣的协议相比,还很有诚意地多让观可一分利。
从利益角度,和李星合作,也是观可的更优选择。
李星微笑道:“您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意之处,尽管提出,我们可以再商量。”
“对于企划和协议,我很满意。不过……”
张竟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疑惑来。
“疑问确实有一个。”
“您请讲。”
“你电话里说,你是言星娱乐的负责人,言星娱乐,是家新公司吧?”
张竟从来没听说过言星娱乐的名号。
李星的这个神秘新东家,是张竟目前唯一不放心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号的新公司,李星却愿意为了它,从业内老大鼎鸣娱乐辞职跳槽。
可跳槽之后,她又一直低调保密,不愿暴露新东家。
哪怕早就有和观可合作的打算,也一直保密到现在才联系他。
这个言星娱乐,委实有些奇怪。
张竟不禁怀疑这个言星娱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别是什么诈骗公司,空壳一个。
张竟斟酌用词,委婉道:“我对你们公司实在不了解,嗯……你们有什么项目,或者签约艺人吗?”
李星始终挂着沉稳从容的微笑,像是早就料到张竟会有这些疑问。
“言星娱乐确实是家刚刚成立的新公司,也是最近才完成各项注册审核,把团队组建起来,您有疑虑,我能够理解。”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张竟面前。
“这是言星娱乐的企业信息,您在官方的企业查询平台上都可以查到,为了方便您查看,我已经提前打印了一份,您可以先看看。”
张竟翻看文件查看,李星又继续说道:“签约艺人的话,目前有一位,她同时也是我的老板,言星娱乐的法人代表。”
李星波澜不惊地说着,张竟听着却是一愣。
他立刻随着她的话,低头在文件上找到企业法人一栏。
张竟定睛一看,又愣住了。
企业法人代表一栏里,写得是:钟妍。
“这个……”
震惊来的太突然,张竟愣了半晌,不由谨慎问道:“这个钟妍,是我认识的那个钟妍吗?”
李星微笑:“是,我们老板正在贵节目中参赛。”
张竟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味来。
钟妍怕不是早就打好算盘,一边参赛,一边拿下合作运营权。
等出道之后,自己运营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还不用担心受人制约。
而且利用出道女团的运营,她新公司的名头也可以在业内一炮打响。
可谓互惠互利、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张竟禁不住拍手称赞,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钟妍,可真是个天才。
以前他以为她来参加节目,只是想红想赚钱,现在看来,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之前还是太小看她了。
“那我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张竟直接合上文件,没有再看其他信息。
他觉得再多看一眼,都是对天才的不尊重。
李星意料之中地露出笑容,道:“那张PD是同意与我们合作了?”
“我非常愿意和你们合作,但是,我还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张竟兴奋过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您讲。”李星道。
“我相信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之前呢,和鼎鸣娱乐谈过关于合作运营的事情。”
“嗯,我听说了。”
“鼎鸣是你的前东家,你也知道,业内大佬嘛,不好得罪,谈得好好的我中途反悔,怎么也得给鼎鸣一个正当说法。”
张竟有点烦恼地摸摸脑勺,“现在就是在考虑给什么说法。”
李星刚想开口,张竟的手机突然响了。
张竟看了一眼,是《Best girls》宣传组的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
李星停下话语,冲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竟向她示歉,走出包厢,接通电话。
电话一接通,急促的声音就从手机里窜出来。
“张PD,你看新闻了吗?”
“我这儿正谈事呢,看什么新闻?怎么了,你这么着急?”
“发起人,颜时,被爆黑料了!目前情况挺严重的。”
包厢里只剩李星一个人,等待张竟的工夫,李星拿出手机,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消息。
摁亮手机屏幕,锁屏界面跳出来的最新新闻,吸引了李星的目光。
她微微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但不很惊讶。
李星点开新闻,页面自动跳转到微博热搜。
#颜时校园霸凌#
#颜时退学通知书#
连着两个词条高居热搜一二,已经爆了。
李星点开大致浏览了一番,神色平静,又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张竟匆匆从门外进来,神色很不平静。
“李小姐,真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咱们可能得下次再谈了。”
“冒昧问一句,是发起人颜时先生的事情吗?”
李星指指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热搜。
“是是,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我这边电话响个不停,怕对节目有影响,赞助商都来问了。”
“张PD,别急。”
李星对张竟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发起人,不会对节目产生不良影响的。”
“而且,您给鼎鸣的正当说法,也已经有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晚上, 在自家宽敞豪华的浴缸里舒服地泡完澡,陆媛浅一边敷上面膜,一边懒懒地躺倒在床上, 想刷会手机, 休息一下。
刚点进微博,首页追星和追剧同担们一堆更新疯狂涌进来,相似的字眼混乱地映入陆媛浅的眼帘,惊得她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什么?颜时校园霸凌!?”
陆媛浅急忙点进热搜。
爆料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晚上6点的时候,一个狗仔号无预告突然发博:“今天爆顶流颜时的瓜, 颜时人品很差,以前是不良少年,高中的时候因为校园霸凌被退学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 但因为颜时的高热度, 以及爆料内容的严重性,相关词条还是很快上了热搜。
不过一句空口无凭的爆料,没有证据, 热搜里舆论风向都是颜时粉丝在骂狗仔造谣诬蔑, 吃瓜路人在看热闹,也不是很信。
路人甲:“颜时不至于吧?我最近看剧挺喜欢他的, 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路人乙:“有锤就放锤, 没锤一律视为假瓜, 现在狗仔太不敬业,爆料随随便便,和编故事似的。”
粉丝甲:“司马狗仔又想造谣你爹蹭热度?本粉丝支持有锤放锤,没锤所有造谣黑子死全家。”
粉丝乙:“转发过500了, 造谣号你等着进桔子吧!@颜时工作室出来干活!”
大约1个小时之后,狗仔又发了一条新微博。
微博内容只有一张照片, 拍得是一张皱皱巴巴的《退学处理通知书》。
“……高三年级学生颜时,被举报殴打、霸凌本校同学,致使多名学生受伤。经调查,发现情况属实。学校有关部门进行研讨后,认为学生颜时存在严重不良行为,违背学校纪律,事件影响恶劣,故决定给予学生颜时开除学籍处分,以示警惩。”
通知书里,涉事学生姓名,具体违纪内容,落款时间日期,学校公章,一个不落,清清楚楚。
这条微博一发,舆论瞬间爆炸,路人风评也立马反转。
“我去,真有锤啊……”
“……果然大瓜都是没有预告的。”
“这个锤来的好快,看起来也很真的样子……”
“有没有大神看看这图是不是P的?”
“学校公章都有,这玩意伪造不了吧,要不然一查一个准,真得进桔子了。”
“OMG我还挺喜欢颜时的,他怎么是霸凌咖……我这算塌房了吗……”
“救……我看《恨春风》对他产生的滤镜全碎了……平生最恨霸凌咖!”
“妈呀,《恨春风》电视剧不会下架吧?”
“啊啊啊啊不要下架,塌房咖不要连累我的宝贝剧,演员有罪,角色无罪!”
“剧粉还是赶紧保存网盘吧,他这塌得挺严重,说不定会被封杀。”
“真的封杀吧,霸凌行为0容忍,颜时滚出娱乐圈!”
“笑死,颜时算是史上红的最快,糊的也最快的明星了吧?”
“《Best girls》是不是也要受影响,马上一公舞台了,还能正常播吗?”
“把发起人一剪梅呗,妹妹们又没犯错,为什么要被霸凌咖连累?”
“说起来,钟妍知道爆料之后作何感谢?她不是说颜时是她心目中最好的男主角吗?”
“别拖钟老师下水,她当时又不知道颜时是霸凌咖,现在知道了肯定也很后悔。”
距离爆料已经2个小时过去,颜时的“黑料”在各个平台迅速发酵。
路人们要么在吃瓜震惊,要么在骂他退圈,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黑子在幸灾乐祸地倒油。
颜时的粉丝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而且“很锤”的爆料打蒙了,一时有些混乱。
“我不相信,他不可能霸凌别人,他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那个退学通知书好像很锤了……怎么办,我现在好难过好迷茫,我该脱粉吗,可是我好喜欢他啊……”
“迷茫什么?你哥那么不善言辞的人,每次见到粉丝都会放慢脚步听大家说话,会耐心回应大家的问题,会一次次提醒大家走路小心,担心我们拥挤摔倒,会自掏腰包给现场应援的粉丝买水买饭包车送她们回家,这些你都看不见吗?我们和他一日一日积累起来的信任,连一纸不知真假不知因果的通知书都抵不过?”
“散粉宝宝们不要慌,跟着大部队走,相信你眼中认识的他,给他点时间,等他回应好吗?”
“全体海盐闭麦,现在不要内讧,也不要和路人吵架,还有心情的宝宝们来哥的微博,护好前排,没心情的宝宝就暂时退网休息,一切等@颜时工作室处理。”
陆媛浅看得脑瓜子嗡嗡的。
但她还是不愿相信颜时是霸凌咖。
《恨春风》让她对颜时的滤镜真的老厚。
她叹了口气,点开颜时的微博,和其他还在战斗的粉丝一起,切号点赞评论区前排,尽量把路人的恶评压下去。
大概在她切到第3个小号的时候,她看到评论区有粉丝发了条新评论提醒同担:
“工作室发新微博回应了,全体海盐立刻转移战场。”
陆媛浅一喜,心想回应得挺快,那事情应该有转圜余地吧。
她立刻点开颜时工作室的新微博:
“今日晚间,网络爆料称颜时先生曾经实施校园霸凌一事,情况并不属实。具体实情复杂,颜时先生将于明日下午2点,线下召开公开发布会,说明事实经过,欢迎媒体记者朋友们到来。同时,发布会也将实时网络直播,接受粉丝朋友们和公众的监督。”
“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 ————
夜愈加深了,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灯火寥寥地映入一二。
昏暗中,烟头的一点红光格外明显。
余俊然看完颜时工作室的新微博,轻蔑地笑了一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红光消失了。
而后手机响了起来,是陆鸣秋的电话。
“谁让你自作主张爆料的,为什么不和我商量?”电话里,陆鸣秋语气有些不快。
“姨父,颜时威胁我他要‘自爆’,我无路可退,只能主动出击。事情紧急,就没来得及和你说。”
“哼,主动出击,那你手里可有把握?我看颜时明天要开发布会,你可别被他倒打一耙。”
“放心吧,他无非就是想把当年事情真相抖露出来,可他手里没有证据,左右不过口说无凭,空口狡辩罢了。我有锤,他没锤,你说大家信谁呢?”
余俊然很有自信,又道:“再不济,就安排营销号,下水军,引导舆论呗,比公关手段,鼎鸣还比不上他一个个体户小作坊吗?”
“……行吧。”
公关手段,陆鸣秋熟。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陆鸣秋最有经验,于是他也就不再阻拦。
“那方面我可以帮你安排。”
“那就谢谢姨父了。”
———— ————
颜时要开发布会澄清黑料的消息一出,瞬间成了娱乐圈轰动大事件。
毕竟这年头,明星都只爱躲在屏幕背后说话,愿意堂堂正正走到屏幕前和公众交流的人,除了颜时,大家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可谓是难得一遇的大场面。
当天下午1点,发布会现场宴会厅已经挤满了各路媒体记者,粉丝和吃瓜路人们更是守在直播间门口翘首以盼。
直播间一开,哪怕发布会还没开始,观看人数直接破千万,随着2点的临近,观看人数一直在迅速增长,直逼亿次。
发布会后台休息室里,颜时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望着巨大墙镜中映照出的自己。
助理王力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就看见镜中的人,没有喜怒,没有哀惧,只有平静。
他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在遥望逝去的远方。
王力走进来的声音大概是打断了他的思绪,颜时转头看向王力,王力将手中的文字材料往他面前递了递。
“哥,讲稿。”
颜时摆摆手,没有接。
他只道:“时间到了吗?”
“还有10分钟。”
颜时站起身,整整衣服,冲王力点点头。
“走吧。”
颜时走进发布会现场,走到台中央站定,闪光灯和快门声此起彼伏,一路不停。
颜时冲全场媒体记者微微倾身致意,然后在中央的话筒面前落座。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万众瞩目的位置,纯白色的桌布在眼前延展开去。
颜时环视一圈,将手臂轻轻搭在纯白色的桌布上,贴近话筒,嘴唇轻启,翻开他那段萧瑟的,无人在意的,脏灰色的遥远回忆。
“感谢各位媒体记者们来到现场,也感谢此刻正观看网络直播的各位朋友们。”
“关于昨日网络爆料,我承认,高中时,我确实曾与几名同学发生冲突,并涉及打架行为。”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八年前。
今天轮到颜时值日, 清扫校园。
深秋了,落叶很多,打扫起来要费些功夫。
原本每班的清扫区域, 应该由两个值日生负责, 但和颜时搭档的值日生是个学痴,每到放学时候,他总会去老师办公室请教问题,一去至少半小时,拖拖拉拉。
颜时没空等他, 也懒得和他废口舌,所以几乎每次,都是他独自值日。
今天也不例外。
下午放学, 颜时匆匆跑去学校对面的便利店。
店长见他进来, 有点惊讶:“来这么早,不是说今天要值日,晚点到班吗?”
颜时熟门熟路地从货柜上找到需要的东西, 拿到柜台交钱。
“嗯, 我现在回去值日,晚点到班。”
店长低头看他买的东西, 一盒烫伤膏。
“你烫伤了?”
“不是我。”
颜时摇摇头, 却也没说是谁。
店长看东西不贵, 不到10块钱,就和他摆摆手,把烫伤膏直接塞他手里。
“算啦,你拿着吧, 不收钱。”
店长觉得他怪可怜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一边上学, 一边在便利店里打工,父母不管,没家可归,晚上下班,就在便利店休息室里破旧的小沙发上,窝着睡半宿。
每次看到他1米8几的大个子蜷缩在又小又窄的沙发上,店长都于心不忍。
问他为什么不住校,他说没钱交住宿费。
店长一想,也是,颜时的学费都是靠打工攒出来的,多余的钱,一分一毛都没了。
颜时还是把钱留在柜台,然后揣着烫伤膏跑了出去。
店长对他好,默许他免费住在便利店休息室里,颜时都记在心里,他不想再占人便宜。
跑回学校,颜时从工具间拿了扫帚簸箕,往值日区去。
他们班负责的值日区位于旧体育馆和后山之间,自从新体育馆建成,旧馆就不太用了,基本用来堆放废旧的教学器械,后山又杂草丛生,所以那一带,平时没什么人去。
可颜时挺喜欢那里的,没人,安静,只有不会说话的废弃场馆,老旧器械,和没有坏心的野草杂树,虫鸣鸟叫。
在那里,颜时感到安心自在。
哦,在那里,还有一只流浪猫。
颜时是在值日的时候偶遇它的。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小小的一团,像是刚断奶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妈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浪到此处。
不过原因也不重要,这世上总有些生灵,无依无靠,四处漂泊。
当时,颜时见它好像饿了,就买了瓶牛奶,自己喝了半瓶,给它留了半瓶。
自那以后,颜时每次值日都会去找它,给它喂点吃食,拔根狗尾巴草陪它玩一小会儿,微风吹拂,时光缓缓流淌,对颜时而言,是难得的幸福。
小猫对他亲昵起来,每到固定的值日时间,它都会等在那里,等颜时来。
可是今天来到那里,颜时却没找见它。
颜时握紧手中的烫伤膏,心中有些焦急。
这盒烫伤膏是给它买的。
昨天,他偶然在学校别处的草丛中见到它,颜时蹲下身,原本想摸摸它的脑袋,却意外发现它身上有几处伤疤,像是被烫伤的。
颜时担心,不知道它被什么烫伤,严不严重,正想把它抱起来仔细查看,小猫却像惊弓之鸟般,迅速窜掉,消失在草丛中。
颜时更加担心了,它以前从不会这样。
收回思绪,颜时弯下腰,沿着野草丛,口中“喵喵”唤着,一路找寻。
半晌,他好像听到小猫的叫声,叫得却十分凄厉。
颜时立刻直起身侧耳辨别,声音是从旧体育馆里传来的。
旧体育馆有一处偏僻后门,上了锁,但锁坏掉了,平日只是虚虚地挂着,其实门一推就开。
颜时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可今天过去,那扇门却敞着缝,里头传来男女夹杂的说话声,嬉笑声,哄闹声。
还有小猫的惨叫声,和女孩的哭泣哀求声。
颜时立刻打开门,闯了进去。
旷阔的场馆里,有3男2女,3个男生和颜时一样,穿着高三校服,2个女生则是高一的。
小猫被捆绑着四肢,吊在废旧器材上,正苦苦挣扎,一个女生颤抖着站在小猫旁边,她满脸泪水,嘴里喃喃地哀求着什么。
其余的3男1女则围在这一人一猫的周围,他们不理会女生的哀求,反而推搡着她,嘴里嬉笑,起哄,叫嚷着。
他们声音很大很嚣张,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身后颜时的闯入。
颜时听清了他们口中的叫嚷。
为首的男生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他吸了一口,朝哭泣女生的脸上吐出一圈白烟。
“老子玩个猫,你他妈来管闲事,还告老师?”
“呵,你不是想当正义使者吗?好啊,那老子今天不玩猫了,玩你,你满意了吧?”
为首的男生眯起眼,俊俏的脸上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手上却粗鲁地拽过女生的胳膊,指间的燃烧着火光的烟头一转,作势就要往女生白皙地胳膊上摁。
女生吓坏了,拼命挣扎,旁边2个跟班男生一起摁住她,女生挣扎不得,只能惊恐地哭着,哀求声大了起来。
为首男生哈哈大笑起来,把香烟重新叼进嘴里。
“你看,玩你,你又不乐意。”
“这样吧,自由民主,你选一个。”
男生用香烟指指女生,又指指小猫。
“要不玩你,要不玩猫。”
“正义使者,让我看看你是真善,还是伪善?”
说着,为首男生拿着烟头靠近女生,在她面前弹了弹烟灰。
女生又挣扎起来,脚步颤颤地往后退。
“不、不要……不要烫我……”
没退两步,她又被2个跟班男生拉到为首男生面前。
“什么?不烫你?那就烫猫咯!正义使者,看来你是伪善啊。”
为首男生又眯着眼,愉悦地笑起来,他拽过女生的手,将手中烟头塞进她的指间。
“既然是你选的,那你亲自动手吧。”
他指指小猫,“让小猫咪见识一下你伪善的嘴脸,哈哈!”
2个跟班男生跟着哈哈笑起来,旁边,一直抱胸不语默默看戏的另一个漂亮女生,也捂着嘴噗嗤笑出了声。
哭泣的女生颤抖着拿着烟头,僵着身体,不敢扔,也不愿上前。
“赶紧的!你不烫猫,我们可就烫你喽!”
为首男生抬腿,正想把她踹到小猫跟前,他的后脑勺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
为首男生吃痛地“嘶”了一声,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把不知从哪飞来的扫帚。
“谁?!谁他妈砸我?!”
他怒吼回头时,颜时已经走到跟前了。
颜时不搭理他,径自走到哭泣女生面前,把她手中的烟头拍掉,然后又走到小猫面前,小心解开吊着它爪子的绳子。
不速之客突至,还在他们面前一副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样子,几个男生都愣了一下,等他们反应过来,颜时已经把小猫救了下来。
他把它抱进怀里,又转头看了哭泣女生一眼,抬腿准备离开。
哭泣女生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跟在他身后。
为首男生立刻挡在颜时面前,2个跟班也从两侧围过来,把颜时的路堵死。
“敢打余哥,还想跑?”
2个跟班气势汹汹冲颜时叫嚷,可惜在颜时面前,他俩个子矮了点,得仰着头看他,一下子显得气势不足了。
被称作“余哥”的为首男生,个头和颜时相当,他上前一步紧逼颜时,怒目瞪他。
“你他妈谁啊,也敢搅老子的局?活腻了是吧?”
一边说,他一边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旁边的跟班也示威般,开始活动筋骨。
颜时面无表情,也不答,只是转身把小猫交给女生,又把烫伤膏塞她手里。
“走,给它涂药。”
哭泣女生抽噎着点点头,抱着猫转身就往门口跑。
“余哥”冲漂亮女生一扬下巴,“静雨,给我抓住那俩东西,别让她们跑了!”
漂亮女生伸手想要去拽从她身边跑过的哭泣女生,但刚摸到衣角,她就感受到一股锋利如刃的视线,像是要剜她的肉一般,朝她刺来。
漂亮女生被吓了一跳,转头见颜时正盯着她。
那目光,像野狼一样,一头被激起血性的野狼。
这一吓,漂亮女生的手就慢了一步,哭泣女生已经抱着猫跑掉了。
“妈的!”
“余哥”咒骂一句,怒火更甚,他转头瞪住颜时,“你今天是真的活到头了!”
说着,他一手揪起颜时的校服衣领,一手握拳攒劲,冲着颜时的脸挥去。
颜时右手敏捷地擒住他挥过来的手腕,用劲一掰,骨头发出崩裂错位的声音,“余哥”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旁边俩跟班见状,急忙向颜时扑来。
颜时右手不撒,左脚掂起地上扫帚,左手握住,向左右疾速一挥,俩跟班被挥退两步。
待他们再想冲上来,颜时松开右手的同时,朝“余哥”裆部踢了一脚,将他踢向右边跟班,右跟班被撞到,俩人一起摔倒在地。
颜时再次挥动扫帚柄,精准击打左跟班的膝盖要害,左跟班受击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人倒在地上哎呦连连,一旁的漂亮女生惊叫出声,吓得忙向门口退去。
颜时转了转手腕,垂眸,冷冷地扫了眼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三条蠕虫。
“你们今天才是真的活到头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发布会现场。
“……整件事情中, 为首男生,就是目前在《Best girls》中担任导师的余俊然,其中与余俊然一起的那位女生, 就是目前在《Best girls》中参赛的练习生, 田静雨。”
颜时话音落下,现场哗然,网络直播间的弹幕和评论也爆炸了。
“妈呀,这个瓜怎么越吃越大了?”
“余俊然才是霸凌咖?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是那种很单纯很阳光的男孩……”
“西八, 小猫咪有什么错!!虐猫的人渣都去死!!”
“救命,我还给田静雨投过票!!啊啊啊再也不投了!”
“颜时真男人哇,没见过这么勇的, 敢亲自站出来爆同行黑料。”
“?不是, 大家这就信了?随便编几句故事也能信?”
“有些人别太双标,凡是爆料,有锤放锤, 没锤一律视为造谣。”
“对啊, 不能因为他是明星,他说得就都是真的吧?”
“空口编造, 污蔑同事, 拖人下水, 不过就是想洗白自己罢了!看来狗仔爆料是真的,颜时人品是真差!”
“余俊然实惨,平白被人造谣!@余俊然工作室 @鼎鸣娱乐你们还不出来干活吗?”
弹幕里开始打架,现场的媒体记者们也在窃窃私语, 有的人在兴奋挖到大瓜了,有的人则在质疑颜时爆料的真实性。
颜时:“余俊然与田静雨, 高中是否与我同校,各位若有怀疑,可以去高中核实,或者通过网络手段查询,相信大家能够得到答案。”
“无论如何,打架都是不对的,我不该采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我为我当时的鲁莽和冲动道歉。”
颜时起身,对着全场媒体和直播镜头,深深鞠躬。
新的弹幕从颜时鞠躬画面中成群飘过。
“……可以理解,如果当时情况真是那样,换我,我也想揍他们。”
“我觉得打得好!这不叫打架,这叫见义勇为。”
“制止校园霸凌是做好事,不需要道歉,霸凌者才该出来道歉!”
“道理上虽然不能以暴制暴,但现实情况中,对付恶人,以暴制暴是最有用的办法。”
颜时直起身,拿起话筒,目光坚定地看向全场。
“但是,霸凌行为,绝非我所为。”
媒体们交头接耳一番,有人抢先举手提问。
“按照你刚才所说,你与同学打架,是为了制止真正的霸凌者。可网络爆料的那张退学通知单里,却认定你是霸凌者,请问你如何解释?难道那张通知单是假的吗?”
颜时:“通知单是真的,但其中内容,是余俊然方面与校方勾结,买通知情人员,嫁祸于我。”
颜时稍稍一顿,才继续道:“为了万无一失,他们甚至还买通了我的父母。”
颜时回想起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情景。
那也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见到父母。
那天下午,昏黄的夕阳斜照在教务处的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他的退学通知单,还有一张保证书。
保证书上最后几行字写着:“……自愿服从学校处分,保证不向上级教育部门提出申诉。”
颜时沉默地站在桌边,无论教务处主任如何软磨硬泡,他也没有任何反应,就是不拿起签字笔。
教务处主任累了,也懒得和他耗费口舌。
反正学生不签字,还有监护人。
监护人那边,他听说,已经安排好了。
看见颜爱和吴良出现在学校,颜时起初是有一瞬间惊讶的。
初中毕业后,颜时考上了市里不错的高中,但颜爱和吴良不愿再花钱供他上学,就不给学费。
颜时便离开了那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自己打工挣钱上学。
时隔两年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们。
或许是年纪太小,又或许是太久没见父母,那时的他,对父母还残留着一丝温情与纯真——他想,父母,或许可以站在他这边。
然而这仅剩的一丝念想,刹那就破碎了。
颜爱和吴良敲门走进教务处,二话没说就把保证书签了,甚至他们脸上,还隐约洋溢着快活的颜色。
教务处主任收好有监护人签名的保证书,脸上也洋溢起快活的颜色。
夕阳的昏光,对于他们而言,是暖的吧。
对于颜时,那昏黄的颜色,却是沉入黑夜的冷色。
离开教务处,颜爱才正眼打量起两三年未见的儿子。
她笑得很美,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
“呀,长这么高了,人也更帅了呢。看来这两年,你过得不错。”
颜时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她手指上的珠光宝气晃到了他的眼。
颜时这才仔细打量了几眼颜爱和吴良,发现两人浑身名牌,都是崭新的。
两个人向来没有正经工作,只隔三差五地做些风月营生,又都是赌徒,按理说,他们不可能有钱买这些奢侈品。
颜时明白了他们签字时快活的原因。
颜时感到疲惫,甚至连愤怒,悲伤,痛苦,绝望,都没有力气,只是感到深深的疲惫。
他转身就走。
颜爱却又拉住他,细细打量起来。
“你满18了吗?”她突然问。
颜时不回答,颜爱想到什么,又自顾自地答了。
“应该还没满。”
否则学校也没法找监护人签保证书了。
“唉,可惜了,长这么好看,可以挣大钱的。”颜爱摇摇头,遗憾道。
一旁的吴良立马心领神会,高兴道:“没事,我认识哥们,有门路,未成年也能干!现在好些会所都偷摸招未成年,男的女的,都是嫩得最吃香!”
颜时一把甩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颜爱望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瞬又明媚地笑起来。
“算了,反正这次靠儿子,也算大赚一笔。”
———— ————
颜时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漠,可当这些回忆再次袭来,他还是感到恶心,和稀稀落落的刺痛。
他不想把这些丑陋的伤疤露出来,任人观赏。
于是,颜时看向提问的记者,只略略道:“父母与我长期关系不睦,受到余俊然方收买后,他们作为我的监护人,替我签署了学校保证书,领取了退学通知单,强制我‘自愿’服从校方的退学处分,并永不申诉。”
“网络爆料中的那张‘退学通知单’照片,就是出自我父母之手。”
全场一阵议论过后,又有媒体问道:“关于余俊然勾结校方,有证据可以证明吗?”
弹幕里也有人在刷。
“对啊,到现在为止,不都是空口无凭吗?编卖惨小作文谁不会,有本事放锤。”
“如果他说得都是真的,那余俊然的事情性质确实十分恶劣,但越是严重恶劣的事,越应该用证据来指控,否则我始终持怀疑态度。”
颜时答道:“近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搜寻证据,但因为时间久远,知情人几乎都被收买等原因,证据难寻。”
“不过努力也不全是无意义的,在这里,我可以与各位分享一件事情。”
颜时挺直脊背,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关注我的朋友,我相信,大部分人都知道在出演《恨春风》之前,我是一名龙套演员。可能只有极少部分人知道,在那之前,我曾经签约过经纪公司,我的前东家,是鼎鸣娱乐。”
颜时高□□学后,一直在考虑日后谋生的路子。
偶然的机会,他在剧组当了次群演,几天下来,挣了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对那时的颜时而言,已经很多了。
剧组里负责群演的副导,觉得他长得好,演戏也有灵气,就又把他推荐给熟人的剧组。
就这样,颜时开始混迹于各种剧组之间,靠当群演生活。
有时是纯跑龙套,有时呢,他能得到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
渐渐地,颜时发现了演戏的乐趣,心中也生出了确切的梦想。
他开始半工半读。
没钱报专业的艺考班,颜时就在剧组一边打工一边学习。
做群演时,他就当实战演练,哪怕是个没台词的背景板,他也用心揣摩人物,认真磨练自己的演技。
群演休息时,他不休息,就站在一边观察学习主演们的表演,吸收养分,积累经验。
不在剧组时,颜时就自己买书学习文化课。之前在高中,颜时的成绩不错,虽然高□□学了,但好在课程基本都已经学完,靠自己复习,也不算太吃力。
19岁的时候,颜时考上了电影学院。
读大学的那段时光,大概是颜时最高兴的日子,每天太阳升起,都能看到崭新的希望。
大三的时候,同学们纷纷开始签约公司,为毕业后做打算。颜时因为颜值出众,在学校里成绩优异,也被几家影视公司同时看中。
与公司商谈过程中,原本一直很顺利,可突然间不知为何,几家公司纷纷反悔,拒绝签约,也没有解释原因。
就在颜时失落不解之时,又有一家公司出现了,主动联系他,热情地表明签约意向。
这家公司就是鼎鸣娱乐。
鼎鸣的热情,对当时的颜时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鼎鸣是业内顶尖的影视公司,提供的合同看上去也很优渥,对于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颜时没有多想,当时急切渴望抓住机会的他,很快就与鼎鸣签约了。
然后,噩梦又重新找上了他。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看向全场媒体, 颜时正声道:“和鼎鸣签约时,他们承诺丰厚,但实际签约后, 我没有任何资源和曝光, 承诺皆空,我被雪藏了。期间,我多次向公司艺人部进行质询,公司始终置之不理,不给出任何说法。”
“那时, 我四处探问后得知:鼎鸣娱乐艺人余俊然与鼎鸣娱乐艺人部总监陆鸣秋,是亲戚关系。陆鸣秋既是余俊然的大经纪,也是我签约时的挂名大经纪人。”
“我开始怀疑鼎鸣与我签约, 是不怀好意的圈套。于是两年前, 我向法院提起诉讼,以鼎鸣娱乐恶意签约、合同违法无效为由,要求解约。”
“鼎鸣娱乐在法庭上给出的说法是, 我有个人不良记录未告知公司, 根据合同条约,是我违约在先, 他们可以据此做出应对措施, 不存在违约行为。”
当年, 那场官司打得异常艰难。
鼎鸣娱乐有顶级的法律团队,而颜时什么都没有。
签约鼎鸣的一年,他没有工作,也就没有收入, 不可能有钱聘请高级律师。
好在颜时热心的大学室友认识一个年轻律师,愿意以最低价格为颜时提供法律帮助。
有天晚上, 颜时、室友和律师三人在一家小饭店见面详谈。
年轻律师了解事情原委,看过鼎鸣的合同之后,冲颜时为难地摇摇头。
“这份合同太精明了,所有看似不合理的条约,都是压着法规底线制定的,所以从法律的角度,这份合同是合法且具有法律效力的。”
“简言之,这场官司我们很难打赢。”律师道。
“可是颜时高中是被冤枉的,那都不能算不良记录,和法官说清楚也不行吗?”室友着急问道。
“我看了你们目前搜集到的证据,太少了,还都是间接证据,证人也没有,不足够证明当年的事是被冤枉的。没办法,法庭就是讲求证据。”
颜时低下头沉默。
当年的事,知情人近乎全部被余俊然收买,他这些日子四处奔波努力,也找不到一个愿意为他作证的人。
年轻律师很同情颜时的遭遇,他仔细思索一番,对颜时道:
“如果能证实鼎鸣签约时,早已知道你的‘不良’记录,那么他们在法庭上给出的说法就不成立。这或许是打赢官司的唯一可能。”
颜时立刻抬起头来,“要怎么做?”
“余俊然和那个陆鸣秋是亲戚,还不能证明他们早就知道吗?”室友道。
“不能,这只能说明有知道的可能性,算不了实证。”
律师思考着,问颜时:“我刚才听你说,在签约鼎鸣之前,你和其他几家影视公司有谈过签约的事,但谈到一半,他们都不知缘由地突然拒签,而后鼎鸣就联系上了你?”
“是。”
“拒签的原因,或许能成为突破口,值得调查。”
颜时重新燃起希望,联系到之前那几家公司。
几家公司原本都不搭理不回复,谁都不想为了一个108线的小演员,掺和业内大佬鼎鸣的官司。
在颜时和律师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有家公司给出了简单的说法:
他们当时收到业内可靠消息,说颜时校园霸凌,有实锤黑料。他们不想签一个有严重黑料的新人,于是立刻收手。
颜时和律师追问“业内可靠消息”的具体来源,公司方面拒绝透露,再不回复。
二次开庭前的晚上,颜时、室友和律师三人又重新聚在那家小饭店。
狭小的街边店面,桌位大多露天,烧烤的热烟白雾在夜色中升腾又消失,烟香酒气夹杂在口音各异的喧嚣声中。
三人坐在角落,桌腿生锈的老旧折叠桌上堆满啤酒瓶。
年轻律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郁闷低落的脸上已经染上微醺的潮红。
“……无法证实消息来源就是鼎鸣,明天开庭,我们没有胜算。”
室友面前堆了最多的空酒瓶,他喝得半醉,却又招手叫老板再上酒来。
他醉眼朦胧地看了看颜时面前一滴未饮的满酒杯,朝他推了推。
“……喝点吧,多少解愁。”
颜时没动,也不说话,像个雕塑一样坐在塑料板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的眼帘遮挡住唯一透露情绪的窗口。
律师看向他,斟酌着开口道:“……官司继续打下去,你要想解约,恐怕只有支付违约金一条路。”
合同里写明,违约金是一千万。
一千万的违约金,对于有些名气的演员,只不过一部戏的片酬。但是对于目前的颜时来说,律师知道,那是无力偿还的天价,足够摧毁他的人生。
“如果你不想打了,我可以帮你和鼎鸣谈和解,多少争取一点转圜余地,在合约期内给你些工作,收入能维持生活。”律师劝解道。
颜时听罢,沉默不语,似乎不为所动。
室友见状,长叹一声。
他认识颜时4年,了解他的性子。
室友羡慕颜时长相出众,有演戏天赋,也佩服他自学考上电影学院,校内成绩名列前茅。
但同时,他又时常觉得颜时不适合做演员,不适合进娱乐圈。
娱乐圈需要的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愿意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人。
尤其对于他们这种没钱没势没背景的新人,只有这样,才能跑的快,爬的高。
可颜时则完全相反。
他又轴又倔,一身骨气,不善言辞,更不会阿谀奉承。
刚直不屈是君子品质,可刚者易折,在娱乐圈,他这样行事,多少显得有些不聪明。
室友拍拍颜时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颜时,听我一句劝,以卵击石,不值得,和解吧。”
“鼎鸣既然当初有手段让你签不成公司,就算解约了,它还是能让你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到时候你背着大债,又接不到工作,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颜时,好好和鼎鸣谈谈,放低些姿态,圆滑一点,求求人,至少先把生活过下去。”
颜时和鼎鸣签了8年合约,22岁到30岁。
这8年,是演员生涯最青春的8年。
把最宝贵的青春年华消耗在鼎鸣,靠看人脸色,吃人剩饭过活,室友知道,这很窝囊。
可好死不如赖活,人总要先活下去,不是吗?
颜时知道,室友和律师都是真心在为他着想。
可他们不知道,他的人生,处处是死路一条,早已是废墟一片。
这里,没有什么可被摧毁的了。
颜时拿起满满的酒杯,饮尽。
抬起眼帘,他的眸中是平静的不害怕,不后悔。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
发布会现场。
颜时道:“……苦于证据难寻,那场官司,我败诉了。背负巨额违约金,我离开了鼎鸣,再后来,就是各位都熟知的事情了。”
“有幸得到钟言老师赏识,我出演《恨春风》收获了观众的喜爱支持,和一些名气之后,2年前未能得到的回复,如今终于有了音信。”
娱乐圈是最势利的地方。
颜时没名气时,那些公司不愿向他透露拒签理由和消息来源,现在颜时红了,对他冷眼以待的人立马变脸,又热情而来。
时隔两年,颜时终于从那些公司口中,问出了答案,甚至拿到了证据。
颜时:“当初,几家公司拒签我,是因为收到了同样的‘业内可靠消息’,而消息来源,也出自同一人。”
此时宴会厅的屏幕显示出一系列内部聊天内容,其中聊天人和几家公司的信息做了保密处理,但是散布颜时校园霸凌的内容和散布时间,都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
“目前掌握到的相关证据,在法律范围内可以公开的,颜时工作室微博已同步发出,方便关心此事的朋友查看。”
颜时继续道:“经过我方调查得知,散布消息的人,是鼎鸣娱乐艺人部工作人员,也是陆鸣秋总监最信任的下属。”
“这足以说明,在与我签约之前,鼎鸣娱乐早已知晓我所谓‘不良记录’,也足以说明,鼎鸣娱乐与我签约前后的一系列作为,都是设计针对我的圈套。”
“费尽心机地阻止其他公司与我签约,又费尽心机地将我签到鼎鸣,然后雪藏。鼎鸣娱乐作为业内顶尖的影视集团,为一个小小新人如此耗费心思。”
颜时抬眼,扫视全场媒体,最后坦荡从容地看向直播摄像头。
“各位,你们认为原因是什么?”
现场议论纷纷,直播弹幕和评论里也热烈地讨论起来。
“一个大公司特意针对一个新人,心里有鬼吧?”
“是啊,主要是余俊然和那个总监是亲戚,鼎鸣针对颜时,很难不怀疑是和高中霸凌的事有关。”
“确定余俊然是鼎鸣艺人部总监的亲戚吗,哪来的证据?”
“确实是,我朋友在鼎鸣艺人部上班,余俊然是陆总监的外甥,余俊然这几年资源那么好,多亏了他姨父。他们的亲戚关系不是秘密,余俊然好多粉丝都知道,成天跑去陆总监的微博账号下面舔饼呢。”
“不是,鼎鸣针对颜时,难道不是因为知道颜时是霸凌咖,所以才提醒其他公司不要签他?自己将他雪藏,不也是不想捧烂人祸害娱乐圈吗?”
“前面的,你不会是余俊然的粉吧?在你口中,鼎鸣还成业界良心,惩恶除害了?你别把我笑死……资本家无利不起早,哪有什么良心做慈善,你醒醒吧!”
“如果颜时真的是霸凌咖,余俊然和鼎鸣无论是想报私仇,还是惩恶除害,只要将他的霸凌实锤向大众曝光就好,何必设计这么麻烦的圈套?他们之所以用麻烦手段,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颜时霸凌确实是假的,他们害怕颜时在娱乐圈混出名堂,将当年事情真相曝光,所以才拼命打压颜时,将他的出路都堵死。”
“没错,上面这位朋友看得明白,鼎鸣越是费心折腾,越证明他们心虚。看样子,颜时还真是给余俊然背锅的。”
“余俊然和鼎鸣蛇鼠一窝,真是坏透了!”
颜时的目光严肃锐利起,透过镜头,他看向的,不再是粉丝和大众,而是现在应该也躲在屏幕后面看着他的坏虫们。
“目前,我方已聘请优秀法律团队,向法院再次提起诉讼,起诉鼎鸣娱乐以欺诈手段骗约、恶意侵害我方利益的行为。”
“这一次,不讨回公道,决不罢休。”
颜时站起身,最后再向全场媒体和直播镜头后的粉丝和大众们鞠了一躬。
挺直脊背,他举起话筒道:
“再次对引起舆论争议、占用公共资源,向各位致意诚挚歉意。也再次感谢各位朋友的耐心聆听与理解,更感谢粉丝们一直以来的陪伴、支持与信任。”
“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正义会迟来,但我始终愿意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第30章 第三十章
兰岛影视小镇。
一公结束后的三天, 没有集体录制,大家日子比较清闲,中午食堂里的人也比平时多。
女孩们一边吃饭, 一边讨论当下最热、也是女孩们十分关心的话题。
“发起人和余俊然导师的事, 现在网上都咋说?”
节目组虽然收走了手机,但总有练习生还有备用机,清闲的日子,难免要上网刷刷娱乐新闻,消息很快一传十, 十传百。
再加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涉事双方又都和《Best girls》有关,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都高度关注。
昨天颜时直播发布会的时候, 许多练习生都跑到宿管姐姐那儿一起蹭直播。
有女孩道:“现在网上乱了套,发起人的粉丝和余导师的粉丝在打架,打得血雨腥风。”
颜时发布会陈情后, 颜粉都被虐得发疯。
自家正主见义勇为, 结果被人嫁祸霸凌,被学校开除, 黑锅一背就是八年。八年来, 嫁祸他的人为了防止他翻身, 利用权势欺凌他,打压他,做圈套骗他,让他几乎没了活路。
这种事, 搁哪个追星女遇上,都得疯。
颜粉恨得要死, 想杀了余俊然的心都有,立刻全军出动,把余俊然的微博、词条、广场全屠了。
余粉当然认为这是颜时在造谣诽谤余俊然,于是也马上回击,开始做颜时的鬼图、黑词条,屠颜时的广场。
双方虽然都是顶流,但余俊然人气连年下滑,颜时刚爆,《恨春风》的热度没过,他的人气还在飞涨,所以两方对战,颜粉明显更胜一筹。
余粉眼见打不过,只能跑鼎鸣娱乐和余俊然工作室的微博账号底下发疯,@他们出来反黑告黑。
奇怪的是,不同于颜时被爆料时工作室的迅速回应,一向勤快敬业的余俊然工作室这次竟然迟迟没有动静。
从昨天发布会结束,到现在,快24小时过去,鼎鸣娱乐和余俊然工作室的账号一直在装死。
女孩又道:“路人的态度呢,一些人表示观望不站队,先让子弹飞一会。”
因为最开始爆料,大家骂早了,现在事情反转,大家态度都谨慎起来。
虽然颜时发布会上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编的,但毕竟只有间接证据,没有那一纸盖了公章的退学通知书那么锤。
既然还没锤死,许多路人想看看余俊然方面怎么回应,再决定站队。
但余俊然久不回应,路人对他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了。
“也有不少人直接站在了发起人这一边。他们觉得,发起人能直面大众做出回应,冲这份诚意和勇气,他们就愿意多信他一分。”
女孩说完,道:“反正昨天我看完直播,我选择相信发起人。”
有人附和,表示赞同。
“我也觉得发起人说得太真了,听得我都哭了,太可怜了。”
另一个女孩凑头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说,钟妍知不知道内情真相啊,毕竟她是发起人的伯乐,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说着,她往远处打量了一眼,几个女孩也跟着看过去,钟妍也在食堂,她正和安陶、金璃坐在窗边吃饭,看上去十分悠闲,毫无忧色。
“钟老师稳如泰山,那发起人应该真的没问题吧。”
几个女孩的讨论一直持续,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隔壁桌的夏檬听到。
夏檬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蓦地站起身,椅脚剌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惊得周围人一愣,大家止住了话声,向她投来目光。
夏檬转身看向隔壁桌几个女孩,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愠色。
“请问你们这样说话好吗?”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哪样说话?”
“你们口口声声说相信发起人,那意思就是不相信余俊然导师,认为他确实做过那些坏事吗!”
几个女孩这才想起来,夏檬是余俊然的死忠粉。
她们忙尴尬笑笑,掩饰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夏檬生气追问。
“呃……”
女孩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因为生气,夏檬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她质问几个女孩的声音,响彻整个食堂,钟妍这桌也听得清楚。
钟妍专心吃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才不管闲事。
安陶有些担心,身为队长的责任心又隐隐作祟,她想过去劝夏檬冷静,又不知如何开口。
金璃是个直性子,她一听夏檬的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喷饭。
妈的,最烦蠢货。
她直接转头冲夏檬喊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呗!”
夏檬生气的目光转投过来。
金璃对上她的目光,谑笑道:“你自己不也是那个意思吗?你相信余俊然导师,所以觉得发起人是霸凌咖咯?”
夏檬脸上一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嘛?”
夏檬脸色越涨越红,半天才嗫嚅着道:“……我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金璃哈哈大笑起来,“发起人昨天话都说那份上,还有误会呢?你可真有意思!”
夏檬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在僵持之时,突然一个练习生从外面冲进食堂,高声嚷道: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重大新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夏檬身上,转投向门口的练习生。
练习生叉腰喘了口气,继续高声道:“田静雨,退赛了!”
食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震惊迷茫过后,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不会是因为她校园霸凌的事吧?”
话音落下,大家又是哗然,然后有人脱口而出:“那看来昨天发起人说的,都是真的?”
那人说完,又想起什么,急忙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檬一眼。
夏檬愣愣地呆立在原地,像是瞬间丢了魂。
半晌,夏檬急忙冲报信的练习生问道:“什么时候的事?田静雨现在在哪?”
“我刚刚听宿管姐姐说的,说田静雨上午去了PD那里,回来宿舍就开始收拾行李,现在好像已经离开宿舍楼了。”
夏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食堂。
———— ————
节目组录制基地的正门附近,通常会有站姐或者代拍蹲守,拍练习生们的上下班。田静雨不想被拍到,所以拖着行李,从基地后门走了出去。
在手机上订好网约车,她孤零零地站在空荡的马路边等车来。
说来也是讽刺,刚来节目组时,她是“鼎鸣公主”,最受关照的主推大热。
现在离开这里,鼎鸣连辆车都不愿意派来接她,落魄到要自己打车回家的境地。
田静雨自嘲般,勾了勾苦涩的唇角。
前天,她收到鼎鸣要求她主动退赛的信息。
对接她的负责人说,这是陆总裁的意思,要么她主动退赛,要么算她和鼎鸣违约。
田静雨好像没得选择。
手机铃声响起来,田静雨以为是网约车司机快到了,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余俊然的来电号码。
一接起来,电话里就爆出余俊然的质问声。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别惹钟妍,别惹钟妍,你倒好,非得在陆廷深眼皮子底下惹他老婆!这下好了,作死成功,你满意了?!”
田静雨原本一肚子委屈,听到余俊然的声音,刚想求他帮她,就听见他自顾自地抱怨道:
“你这个节骨眼退赛,消息一传出去,网上肯定都以为你是因为霸凌的黑料被节目组退赛的,平白给我倒油!”
田静雨的委屈瞬间被憋了回去,她心里发寒,只剩冷笑。
“我以为你打电话来是担心我,呵,原来你只是担心我连累你。”
“田静雨,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的事如果被锤死,你不也没活路?”
田静雨冷哼一声。
那还不是因为他冲动爆料,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颜时倒打一耙。
她还没怪他,把她也连累进去呢!
不过田静雨只在心里骂,没有说出口。
她已经得罪了陆廷深,现在再得罪余俊然,那她在鼎鸣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田静雨努力压抑怒火,保持冷静。
“那你有把握锤死颜时吗,我看现在网上的舆论风向,你可不占上风。”
说到这个,余俊然更窝火。
颜时发布会之前,余俊然以为他无非就是把当年的事情说一遍,可他手里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不足为惧。
没锤的事,只要公关手段一使,水军一下,说颜时胡编乱造,自导自演,到时候舆论导向还不是鼎鸣说了算。
可他没想到,颜时把他和鼎鸣的官司扯出来,狡猾地将事情焦点转移到鼎鸣、或者说是陆鸣秋的恶意合同上。
而这件事,他恰好有证据。
余俊然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发布会结束没多久,姨父就给他打电话了。
电话里,陆鸣秋怒气冲冲,怒骂余俊然冲动爆料,结果把他牵连进去!陆廷深本来就想揪他的错处、抓他的把柄,现在好了,他亲自把把柄送上门!
陆鸣秋心里清楚,他当年偷摸干的那些事涉及欺诈,现在被曝光出去,对鼎鸣的形象产生了巨大负面影响。
就算是陆鼎春,这次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他。
陆鸣秋最后在电话里对余俊然说:“我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好自为之吧!”
余俊然听说,今天一大早,陆鸣秋就被叫去总裁办公室谈话。
电话里,余俊然焦躁地对田静雨道:“本来只要公司帮我,一切都好办。可现在公司没有帮我的意思。”
姨父正被陆廷深掐着,现在整个鼎鸣,陆廷深说一不二。
陆廷深不给他公关,并对余俊然工作室下达命令,在陆鸣秋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不准工作室擅自回应。
他的工作室隶属鼎鸣,不得不听鼎鸣的命令。
从昨天到现在,快24小时了,时间空耗,已经错过了最佳公关时间,陆廷深显然不顾他死活。
想到这里,余俊然又怨怪起田静雨来。
“你说你这个时候得罪陆廷深,真是火上浇油!他肯定更不想帮咱俩!”
田静雨白眼直翻,忍怒不发。
她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公司不帮,你自己就没别的办法吗?”
沉默半晌,余俊然冷哼一声。
“办法也不是没有。”
没有公司帮手,虽然会变得被动,但他也不是彻底没后手了。
他说过,他的底牌,比颜时多。
“什么办法?”田静雨问。
余俊然没有细说,只道:“晚上等着瞧吧。”
鼎鸣不愿意掏钱给他公关,他自己掏钱总行了吧。
晚上给颜时整波大的,不怕弄不死他。
挂断电话,田静雨的心情更糟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惹恼陆廷深的事还没解决,校园霸凌的黑料又甚嚣尘上。
她只能寄希望于余俊然的后手能力挽狂澜。
退赛只是一时的,但如果霸凌黑料被锤死,她的演艺道路怕是真的要到头了。
田静雨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道路不远处,已经能看到网约车的身影了。
田静雨拖起行李箱正要朝网约车的方向走去,就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田静雨,你等等!”
田静雨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夏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夏檬道:“我有事问你。”
田静雨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隔着基地后门的栅栏,两个人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夏檬出不去,就冲田静雨招招手,想让她走近些说话。
田静雨依旧站在路边,没动,她不耐烦道:“有事就快说,我车要来了。”
夏檬四周打量一遍,见没有站姐也没有粉丝,便冲田静雨问道:
“……你为什么退赛?”
“和你有关系吗。”田静雨冷着脸,显然不准备透露原因。
夏檬关心的也不是田静雨退赛的原因,她关心的是……
夏檬犹豫一下,咬咬牙,还是问出来了。
“……余俊然……霸凌的事,是真的吗?”
问完,她又像是不死心,自己回答起来。
“不是真的对吧?他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不可能是那种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对吧?”
田静雨听完,看着夏檬认真在痛苦的模样,她顿时噗嗤一乐,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弯了腰,笑得出了泪,田静雨才尽兴,堪堪停下。
她擦擦眼角,对上夏檬急切又不解的目光。
“真的,假的,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夏檬急道,“如果是假的,我肯定要帮他洗清冤屈,如果是真的——”
话声突然顿住,夏檬张着嘴,像被噎住了。
田静雨却追问:“如果是真的,你就如何?”
夏檬大脑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如果是真的,她就如何。
她就脱粉吗,她就回踩吗,她好几年来喜欢他的心情,就能瞬间烟消云散吗?
田静雨瞧着她这幅模样,又笑了。
“你看,真的假的,对你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网约车已经停在她身后,摁了两声喇叭,发出催促。
田静雨突然就起了兴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有趣的念头。
她冲司机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稍作等待,然后走近后门的栅栏,在夏檬面前站定。
“看在你这么关心他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个秘密吧。”
“余俊然现在很苦恼,因为鼎鸣不帮他公关。”
夏檬一愣,立刻问道:“他是鼎鸣的艺人,鼎鸣为什么不帮他?”
“这其中关系复杂,涉及到掌权人之间的斗争,你就别问了,你只需要知道,不帮余俊然公关,是鼎鸣的陆总裁做出的决定就足够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夏檬无力的低下头,很为难,“这……我……帮不了他。”
她都没见过陆总裁,又怎么可能干涉大boss的决定。
田静雨笑了。
“谁说你帮不了他?我告诉你这些,就是希望你帮他。”
夏檬抬起头来,疑惑中又重燃起些许希望。
“我怎么帮?”
田静雨倾身凑到夏檬耳畔,唇边禁不住勾起一丝淡淡的坏笑。
“去求一个人,陆总裁会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