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后台, 钟妍闭着眼倒在地上,听见周围传来的惊呼声。
安陶立刻上来扶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钟妍又听见金璃呼喊工作人员的声音, 感受到其他两位队友过来搀扶她的手,好像,连A组的练习生也围了过来,声音愈加嘈杂。
很快,场务过来主持秩序, 疏散开围成一圈的练习生们,蹲下查看钟妍的状况。
钟妍觉得火候差不多,于是在场务的呼唤声中,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缓慢地转了转眼珠, 一副刚刚清醒过来的虚弱模样。
“……我没事……就是稍微……有点头晕,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说着,她努力抓住安陶和场务老师的手, 颤巍巍地坐起身来, 依靠在幕墙边。
安陶蹲在她身边,担心道:“头晕, 是不是低血糖了?”
钟妍:“可能吧……”
练习生们运动量大, 吃得又少, 低血糖时有发生。
所以安陶上台前给每个组员都准备了巧克力,就是为了防止大家在公演时发生意外状况。
安陶看着钟妍吃了巧克力,没想到还是低血糖了。
“唉,是钟老师这几天训练太辛苦了。”安陶只能这样想。
站在人群外围的田静雨脸色变了变。
明明是药起作用了, 才不是训练辛苦!
田静雨觉得自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但是她又不能把真相说出口。
看见follow Pd正举着摄像机记录这一突发事故, 田静雨就更加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段要是剪辑到节目正片里,只会帮她树立训练太拼命以致晕倒的刻苦人设,免费赠送虐粉素材!
妈的!
田静雨在心中啐了一口。
钟妍刚刚在舞台上活蹦乱跳的,现在才晕,还他妈的有屁用!
她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怎么反倒给钟妍白送好处?
田静雨恨得咬牙。
“那这样吧。”场务指挥现场道:“其他人,别围在这里了,赶快去录制结果发布。”
场务又看向钟妍道:“你就别去录了,我们先扶你去休息室,吃得东西休息一会吧。”
钟妍面露愧色,故作遗憾地点点头。
“……好吧,抱歉,耽误大家录制,也麻烦场务老师们了。”
场务连道不麻烦,搀扶着钟妍慢慢站起身。
安陶不放心,也要陪钟妍去休息室。
钟妍摇头:“你是队长,发布结果,你必须在。”
安陶才答应下来,“那你好好休息,我替你看结果,一会儿去休息室告诉你。”
休息室。
场务将钟妍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水,拿来些巧克力和能量棒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知道场务现场工作繁忙,钟妍道谢后就让场务老师去忙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在这里就好。
场务离开后,休息室里就剩下钟妍一人了。
观察一圈,休息室里没有摄像头,钟妍舒了一口气,松懈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筋骨,喝了点水后,拿起一块巧克力,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舒服地窝在沙发里,将巧克力扔进嘴里。
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间绽开,钟妍翘着二郎腿的脚尖愉悦地晃了晃。
她舞台后疲惫晕倒的画面,已经被follow Pd尽数记录,好好剪辑放到正片里的话,绝佳的固粉素材。
钟妍知道张竟是个不放过半分热点的人,所以这段画面,肯定会被放到正片里,钟妍一点不担心。
不过,故意当众演这一出戏,钟妍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立人设和固粉。
田静雨敢害她,钟妍怎么可能让她全身而退呢?
嘿嘿。
钟妍唇边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害人,就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钟妍起身,在休息室里搜寻一圈,找到了笔和便利贴。她拿着它们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趴在小茶几上开始写东西。
她一边写,一边思考,下面这场戏,找谁来配合她演出比较好呢?
钟妍在安陶和金璃中纠结。
论关系熟悉度,肯定是身为室友的安陶更亲近一些。
但是论心眼和演技,肯定是金璃更机灵一些。
安陶人太老实,钟妍担心她不会骗人。
正斟酌着,休息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钟妍心想,安陶她们这么快就录完了?
她加快笔速,匆匆将最后几个字写完,然后将便利贴撕下折叠起来藏进手心,并在休息室门被推开的瞬间,立刻调整好坐姿,回到虚弱状态。
“姐姐,你没事吧!”
是男声,不是女声。
钟妍惊讶地抬头,见许尤首当其冲,冲进休息室,他后面跟着张竟和……
陆廷深?
钟妍微微瞠大的双眸,又迅速垂眸收住,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陆廷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许尤出现,钟妍意外又不意外。
她之前听张竟和她提起过,说许尤想来看公演。
所以他和张竟一起来休息室,也不算稀奇。
但陆廷深出现在这里,可太奇怪了。
他来看公演?
看夏檬吗?
钟妍不记得原剧本里有写,陆廷深在一公的时候来现场看夏檬。
而且,他如果是为了看夏檬,现在怎么会来休息室?
《Playing》之后的表演曲目就是《夏日汽水》,夏檬现在正在舞台上,陆廷深不好好看表演,跑她这来干嘛?
钟妍一时琢磨不透。
算了,她也懒得琢磨了。
她只是装个晕,却引来这么多无关人员。
钟妍实在费神。
她只得继续做戏,向三人露出一个虚弱中又带点惊讶的笑容。
“PD,还有许制片,你们怎么来了?”
张竟道:“听说钟老师在后台晕倒了,我们担心,赶紧过来看看。”
“是啊姐姐,你有没有摔伤?现在还晕不晕了?其他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许尤连环炮一般追问。
“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低血糖而已,现在已经好些了,劳烦PD和许制片挂心了。”
说完,钟妍的目光扫到站在二人身后的陆廷深。
在张竟和许尤面前,钟妍不想暴露和陆廷深的关系。
反正她和陆廷深退婚了,两人就毫无瓜葛,他们早前的关系,也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但是她寻思着,如果完全把他当空气,好像也太假了。
于是,她又将目光探向二人身后,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位是?”
钟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哦!”张竟忙给陆廷深退开位置,向钟妍介绍道:“这位是鼎鸣集团的陆总,他……呃……”
张竟斟酌着用词,“他听说你晕倒了……也很关心。”
张竟觉得这样说,有点奇怪。
一个大集团的总裁,突然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练习生?
但张竟到现在也不确定陆廷深亲自来看公演的意图,更不确定听到钟妍晕倒后,他也要跟来探望的用意。
所以张竟只能这样说。
“原来是鼎鸣陆总啊,呵呵……多谢陆总关心。”钟妍客气地干笑两声。
陆廷深的眉头皱起。
她这幅疏远模样,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似的。
若是放在以前,做他的未婚妻,是她最骄傲的事情,她生怕别人不知道才对。
陆廷深心里突然就很不高兴。
他正要开口,许尤就抢在了他前面。
“好了姐姐,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许尤上前一步挡在陆廷深前面,“你现在需要休息。”
说着,许尤从茶几上拿起一条能量棒,撕开包装纸。
“低血糖要多吃点东西。”
许尤正要把能量棒递给钟妍,另一只手快他一步,拿起桌上水杯伸到钟妍面前。
“喝水,你跳舞流了很多汗,小心脱水。”
许尤转头,陆廷深看上去是在递水,但他目光直逼钟妍,语气强势,好像逼着人家喝一样。
许尤皱眉。
刚认识钟妍,就这样说话?
这人当自己是谁啊?
是献殷勤,还是给人下马威啊?
就他这态度还想和钟妍谈合作?
呵,鼎鸣果然都是一群高傲自大的神经病。
许尤立刻把手中的能量棒往前送了送,超过水杯的位置。
可不能让姐姐被这种神经病吓到。
钟妍看着面前的两只手,许尤在右,陆廷深在左。
钟妍的手几乎没有犹豫地伸向了右边。
碰到许尤手的一刻,她攥紧在手心里的小纸条硌到手心,电石火光之间,钟妍灵机一动。
对啊!还有比许尤更适合的“演员”吗?
人信得过,心眼子又多,最擅长骗人了。
比起安陶和金璃,许尤显然更适合配合她演戏。
钟妍面上闪过一丝惊喜,许尤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于是她手上动作一变,没有只拿走能量棒,而是接过能量棒的同时,顺势握住许尤的手。
钟妍抬脸冲他笑的灿烂,话里有话地暗示道:“谢谢许制片的关照,一直以来帮了我许多忙呢。”
许尤惊喜地睁大双眼,哇,姐姐今天对他真热情啊,还来摸他的手。
正高兴呢,他就触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从钟妍手心塞到了他的手心。
许尤立刻就明白了钟妍话里的意思。
害,原来她摸他,是为了让他帮忙啊……
许尤小小地失落一秒,转头又高兴起来。
嘿嘿,无所谓,反正姐姐选了他的能量棒,还愿意让他帮忙,显然是绝对信得过他嘛。
鼎鸣那个神经病,没机会啦!
水杯被“哐”的一声砸回桌上,水洒出来一点,溅到钟妍红色的短裤上几滴,浸成暗红色的渍。
钟妍微微皱眉,用手擦了擦短裤的水渍,略略抬头斜了陆廷深一眼。
发什么神经?
他递水,她还必须得喝吗?
见钟妍还斜他,目光中颇含怨怪和嫌弃,陆廷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当着他的面,选别的男人的东西,手还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她还好意思怪他?
明明以前,钟妍只会对他拉拉扯扯,对其他男人都退避三舍,只为向他证明她的忠贞。
现在,她怎么能在他面前这个样子!
陆廷深既生气又不解,还有种解释不清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直属于他的玩具突然被别家小孩拿走,哪怕那只是个被他扔在废旧的杂物箱里早就厌弃的玩具,但要是被别人拿走,他又觉得那个玩具,很好。
陆廷深怒目斜视那个想要拿走他玩具的人,然而许尤根本不搭理他,他自顾自摸索着手心,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钟妍刚刚有递给他什么东西吗?
窥视别人秘密不是君子之为,但是陆廷深现在不是很想当君子。
陆廷深伸长脖子正要打量,许尤却背过身去,挡得一干二净。
许尤小心打开折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里面第一句写道:
“别担心,我是装晕,不是真晕。”
许尤愣了一瞬,惊讶的同时,也顿时来了兴致。
不愧是钟老师,心眼比他还多。
便利贴后面继续写道:“但是有人希望我真晕,帮我演出戏,把她干的坏事,广而告之。”
“下面,按我说的做……”
许尤看完,悄悄冲钟妍比了个OK,唇边禁不住勾起一抹兴奋的坏笑。
钟老师啊钟老师,果然不用担心她被别人欺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许尤和陆廷深明争暗斗的较劲, 张竟夹在他俩中间,原本快尴尬死了。
他见钟妍好像也没什么大事,正想找个理由开溜, 却听见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结果发布录制结束, 《Playing》B组的成员都来到休息室探望钟妍。
甚至,A组成员也来了。
小小的休息室,一下子人满为患。
B组成员原本很激动地冲进来,刚冲到门口,一见休息室里还有其他人, 女孩们都愣了一下,脚下刹车,变得拘谨起来。
女孩们向张竟问了好, 然后好奇地打量向另外两个陌生男人, 她们不知道这二位是谁,但是都长得怪好看的。
张竟向她们简单介绍了一下身份,得知那个看起来成熟一点的男人是鼎鸣集团的总裁时, 安陶惊讶了一下, 原本站在门外没挤进来的田静雨也拼命挤进房间里。
底层小艺人一年到头很难有机会接触到集团总裁,更何况新总裁刚上任不久。
安陶和田静雨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陆廷深。
忙向大boss问好后, 安陶不知道陆总裁怎么会在公演现场, 还是在钟妍的休息室里。
田静雨就清楚的多了。
余俊然倒没骗她, 钟妍和陆总裁还真有一腿。
转瞬田静雨又忐忑起来。
如果让陆总裁知道是她下药害得他老婆晕倒,她不完了?
田静雨之所以会来休息室,当然不是担心钟妍的身体,她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钟妍是否确实不知道她被人下药。
而且A组如果只有她自己特别积极地跑过来,会太奇怪, 田静雨怕被人怀疑,所以就鼓动A组成员一起来“慰问对手”,美其名曰,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田静雨观察到,钟妍看见她们来,毫无异色,甚至还能满面笑容,田静雨觉得,她应该确实不知道被下药的事。
也对。
低血糖而已,一般人谁会往下药上联想呢?
田静雨稍稍安心了一点。
钟妍见到田静雨过来还能满面笑容,是因为她料到她会来。
犯罪分子作案后,果然都要回到案发现场确认一番。
钟妍也希望她来,主角不来,好戏怎么上演呢。
A组人都来了,钟妍更高兴了。
观众,或者说见证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冲许尤使了个眼色,许尤心领神会,开始表演。
“哎呀,钟老师,低血糖就是吃得少了。你们练习生每天运动量大,可别因为怕长胖就少吃,会把身体搞坏的。”
许尤上下打量钟妍一圈,佯作担忧状。
“我怎么看你比之前瘦了,你不会也在减肥吧?”
钟妍:“没有,我没减肥,平时吃得可多了。”
许尤戏瘾大发,在便利贴的基础上,开始freestyle。
“那就好,你现在那么辛苦,可千万别瞎减肥。我们原点之前有个女演员,平日本来就吃得少,还一直在吃减肥药,叫什么糖分阻断剂,有次古装剧拍打戏,就低血糖晕倒了。”
田静雨眼皮一跳。
怎么就扯到糖分阻断剂了……
许尤又特意提高音量,用在场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强调了一遍。
“我刚才就是想到那个女演员,才担心你是不是也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减肥,然后才低血糖晕倒的。”
钟妍心想,许尤不愧是制作人,想法很多,还自己加戏改戏,没按她的流程走,剧情进的有点突兀啊。
不过无所谓了,效果好像也达到了。
田静雨每天吃碳糖阻断剂控制体重,练习生们几乎都知道。
许尤一提,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田静雨。
田静雨有阻断剂,田静雨和钟妍是争C对手,钟妍在公演后低血糖晕倒……
线索串连一起,大家忍不住在脑内开始胡思乱想,心中怀疑渐生。
田静雨被在场的目光盯的浑身僵硬。
她确定许尤是在影射她,所有人都在怀疑她,队友,PD,甚至连陆总裁都跟随其他人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可没有人指名道姓,她无法开口为自己辩驳,否则就是不打自招。
田静雨又气又恼,脸都憋红了。
钟妍安静欣赏着她有口难言的模样,觉得真美。
丑陋的,如此美丽。
钟妍没有证据,但是何需证据呢?
又不是要让法庭审判她。
人的审判就足够了。
“田静雨疑似给钟妍下药”的传言,很快会从在场的练习生中,传到所有练习生中,再传到工作人员当中,然后有人会去网上偷偷爆料,爆料会从论坛发酵,被搬运到各种社交平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怀疑,传闻,流言蜚语,悠悠众口,足够摧毁一个人的声誉了。
人的审判,不需要证据。
钟妍知道自己的手段,不讲程序正义。
但是,邪恶的手段对付邪恶的人,正合适。
钟妍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尾了。
她开始装傻装纯良,冲许尤摇摇头道:
“我没有吃这种东西,低血糖晕倒应该和这个无关吧。”
说完,钟妍又眨巴着清澈真诚的双眸看向田静雨。
“不过,静雨你是不是在吃呀?你可得当心一点,别把身体吃坏了。”
“毕竟,健康最重要,你说对吧?”
田静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地从嘴里挤出一个“对”字。
钟妍笑得更善良了,如天使般纯洁。
“嗯,那就好!我很担心你呢。”
看着田静雨拼命控制住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钟妍心里笑得像恶魔一样欢。
小样儿,还恶心不死她。
———— ————
大戏落幕,田静雨很快找个理由逃了,A组的练习生也陆续走掉了。
钟妍觉得自己歇得差不多了,就想和B组的大家一起回选手观演室继续参与录制。
另外,她也不想继续和陆廷深共处一室。
钟妍向许尤道了谢,又向张竟表达自己缺席录制的惭愧之情,然后表示自己身体已经无碍,可以继续参与录制。
钟妍正准备挽着B组小姐妹的手离开休息室,刚才一直默不发声的陆廷深突然开口了。
“等等,我有事要同你谈。”
B组小姐妹们停下了脚步,钟妍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很希望陆廷深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但是很遗憾,钟妍转身看到陆廷深目光直直地射向她。
“呃……”
钟妍在大脑里编造婉拒的理由。
“钟妍,我要说的,是你感兴趣的事,我奉劝你最好留下了。”
感兴趣的事?
她对陆廷深唯一感兴趣的事就是退婚。
如果是告诉她,他和钟家父母关于退婚一事的交涉结果,那倒是可以听一听。
“哦,那好吧。”
钟妍冲队友们笑笑,示意她们先去观演室,她很快就去找她们。
陆廷深扫了许尤一眼,又冲张竟点点头,示意他们也可以离开了。
他要和钟妍单独谈话。
张竟虽然还是不知道陆廷深的意图,但鼎鸣和钟妍之间的事,合作也好,过节也罢,不是他能管得着的。
于是张竟拽着许尤胳膊就准备往外走。
一拽,拽不动。
“我也有事要和钟老师谈。”
许尤瞪了陆廷深一眼,快步走到钟妍身边,眯眯眼对她笑道,“姐姐,我先谈。”
“好好好,你先谈。”钟妍纵容道。
许尤开心了,他扬扬下巴,斜了一眼陆廷深。
“那让他出去。”
钟妍看了一眼陆廷深,心想,这可难办。
陆廷深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她可请不动他,怕脏了自己的手。
于是钟妍又看回许尤,眨巴眨巴眼睛,示意他自己赶陆廷深出去。
你俩的仗,你俩自己打去。
许尤横插一脚,钟妍还同意他横插一脚,陆廷深原本很想发火。
但是见钟妍看看许尤,又看看他,夹在中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陆廷深又把火气忍住了。
“两分钟。”
陆廷深撂下三个字,自己走了出去。
钟妍微微瞠大眼睛。
他竟然能主动出去?
他也被下药了?
屋里就剩钟妍和许尤,许尤忙凑道她耳边,紧张兮兮地问道:
“姐姐,你干嘛要同意和他谈?”
陆廷深说,他要谈的事,钟妍感兴趣。
钟妍怎么可能对他有感兴趣的事,许尤原本以为钟妍会拒绝的。
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
许尤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钟妍不会真的有和鼎鸣合作的意向吧?
他瘪瘪嘴,做出一副可怜小狗的样子。
“姐姐,我在你心里不是排第一位了吗?苟富贵,勿相忘啊……你可不能把版权卖给鼎鸣……”
钟妍知道他会错意了。
她笑笑:“我没说把版权卖给鼎鸣。”
“那你还和他谈什么?”
“呃……你就甭管了。”
钟妍不知道咋解释,就揉揉许尤一头狗毛,慈爱道:“反正你就放心吧,你还是姐姐心目中唯一的弟,姐姐富贵了,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有钟妍这句话,许尤就安心了。
至于钟妍究竟要和陆廷深谈什么,许尤不追问。
许尤不傻,既然他们不谈合作,那么根据陆廷深先前和钟妍说话时自以为是的态度,他猜,钟妍和陆廷深应该之前就认识,或许有些私人恩怨。
他们要谈的,应该也是私事。
许尤也不能说不好奇,但既然钟妍不想人知,他绝不打探她的私事。
他觉得,无论是对工作伙伴,还是对朋友,这都是最基本的尊重。
“哦还有。”
钟妍继续揉着他的狗毛,手感还挺好的。
“刚刚帮忙,表现不错,表扬一下。”
“只有口头表扬,没点奖励?”许尤又眯眼坏笑起来,得寸进尺道。
钟妍把手从他脑袋上拿下来,拇指和食指一搓,给他比了个心。
“奖励你,姐姐的爱。”
许尤刚要嫌弃钟妍惯会敷衍糊弄他,门外,陆廷深板着脸走了进来。
“两分钟到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把烦人的家伙送走后, 陆廷深关上休息室的房门,屏蔽掉外面嘈杂,房间里瞬间安静的有些发冷。
钟妍挑了个离他远点的位置坐下, 不说话, 等他先开口。
陆廷深看她坐得远远的,他眸中闪过一丝不高兴,但没说什么,只是隔着茶几,在她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田静雨的事, 我会处理。”他道。
陆廷深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刚才那一出戏,钟妍的意有所指。
虽然她的手段不太正派, 也没有证据, 但是陆廷深这次选择相信她。
钟妍淡淡地“哦”了一声。
鼎鸣如何处置田静雨,不在她的计划里。
但鼎鸣如果愿意做好事,那自然是好的。
见她态度冷淡, 陆廷深又道:
“……鼎鸣之前主推她, 是艺人部总监陆鸣秋的主意。你知道的,我刚接任总裁, 没时间过问这些小事。”
“贵司内部事务, 你不必向我解释。”
钟妍不知道他和她说这些干嘛。
见钟妍依旧一副冷淡模样, 陆廷深心中有点着急了。
这个女人,真的不懂他为什么向她解释吗?
“钟妍。”他向前微微倾身,“我觉得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钟妍一头雾水,“什么误会?”
他和她没啥误会啊。
陆廷深压下性子, 语气尽量温和些。
“我在国外这些年,我们很少联系。我知道, 你觉得我冷落了你,对我有意见。而我对于你,之前也存在误解。我认为我们之间,缺少沟通。”
钟妍听得莫名其妙,越来越搞不懂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不是说,是谈她感兴趣的事吗?
他现在说得事,她可一点都不感兴趣。
陆廷深叹气,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刚刚那段时间,他冷静思考了一下。
钟妍明明之前对他趋之若鹜,现在却一副铁了心要退婚的模样,疏远他,冷落他,和其他男人厮混,甚至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陆廷深觉得,或许是因为他过去对她太过冷酷,她伤心,但又放不下他,才做出这些欲擒故纵的模样给他看。
想通了这番道理,陆廷深的情绪就缓和了许多。
刚刚许尤横插一脚,陆廷深没有当场发火,就是看在钟妍为难的份上。
女人,还是得哄哄。
他觉得自己适当对她温柔一些,她很快会主动回心转意的。
想到这,陆廷深的眸色又软了一分,决定主动让步一次。
他对钟妍道:“我想说,之前决意与你退婚,我承认,是我有些武断了。关于婚事,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彼此了解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钟妍愣了一瞬,然后如听到什么噩耗般,脸色顿时变了。
“……大哥,你不武断,我认为你之前的决定十分英明。”
“钟妍,不要说气话,我这是在给你机会。”陆廷深说得很认真。
钟妍愣了一下。
给她机会?
钟妍荒唐地想笑。
不愧是男主角,永远都这么自信。
钟妍摆正姿态,严肃对他道:“陆廷深,我是在冷静地和你说话,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了解的,所以不需要你给我机会,我们马上退婚,OK?”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了解的?”
陆廷深轻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话更荒唐。
“你参加选秀,我不知道,以为你失踪,差点报警。”
“你是‘钟言’,我不知道,为了联系‘钟言’,我放低姿态向原点打听。”
“呵,鼎鸣的总裁,为了和总裁夫人谈合作,竟然还要通过原点之手?传出去,简直要沦为业界笑柄。”
说到这里,陆廷深努力温和的语气,愈发生硬起来。
“钟妍,你还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了解的?”
陆廷深觉得生气。
他没怪她隐瞒身份,亲自来看她演出,忍受她和其他男人拉扯不清,给了她温柔,做出了让步,她为什么还是这般冷漠无情的态度?
欲擒故纵也该有限度。
陆廷深皱眉看向钟妍,希望她闹脾气该适可而止了。
钟妍道:“哦,我懂了。”
懂了?
陆廷深心想,终于懂他为她付出的良苦用心了?
钟妍却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道:“你突然后悔退婚,是因为得知我是‘钟言’,觉得我有利用价值,所以想空手套白狼。”
“如果我成为鼎鸣的总裁夫人,就没理由不和鼎鸣合作了,不是吗?”
陆廷深微微瞠大眼眸,哑了半晌,才不敢置信道:
“你竟然这样想我?”
“那不然呢?”
钟妍听完他的一番话,觉得他就是在抱怨。
抱怨她隐瞒身份,害得他在原点面前放低姿态,碰了一鼻子灰,利益没得到,还丢了面子。
陆廷深的脸渐渐涨红。
他难得的一腔情意被她视作唯利是图,他感到恼怒,又羞耻,仿佛他高傲的自尊被她踩在脚下摩擦。
“钟妍……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廷深霍地站起身,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陆总,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钟妍也站起来,“鼎鸣如果想和‘钟言’合作,就带着诚意,只谈工作。但如果你想空手套白狼,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钟妍径自走到房门前,最后扔下一句话。
“陆廷深,你我的婚约,是命中注定要退的。现在退,我们还能好聚好散,鼎鸣的合作也有商谈余地,希望你考虑清楚。”
“命中注定?”
钟妍不回答,推门而出。
———— ————
颜时急匆匆地赶过来时,正好撞见钟妍从休息室推门而出。
门内传出陌生男声的一句低吼。
“钟妍,话没说清楚,谁准你离开的!”
钟妍脸色不佳,听到声音,脚步也没有停留。
她看到颜时,立刻加快脚步向他走来。
“发起人,是要集合录制了吗?”
公演舞台全部结束后,全体练习生还要集合,由发起人公布8支曲目的所有对决结果,并公开100名练习生一公个人得票结果。
现在舞台录制确实结束了,但还未到集合时间。
还未待颜时回答,钟妍已经自问自答。
“好的,我现在就和你过去。”
她给他递了个眼色,拽拽他的衣袖就走。
颜时心下了然。
她不想留在此处。
颜时立刻应声,带她离开。
走到楼梯间,离刚刚的休息室已经很远了。
颜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身边的钟妍。
“你还好吗?现在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他愧疚道,“抱歉,我刚刚才知道你晕倒……”
身为发起人,他一晚上都在舞台和后台等候区之间徘徊,舞台录制全部结束后,他才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钟妍下台后晕倒了。
于是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钟妍冲他露出笑容。
“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再说,你干嘛要道歉,是我该谢谢你,来得正是时候。”
和陆廷深说话,她低血糖都快被气成高血压了。
现在见到颜时赏心悦目的脸,钟妍觉得自己血压逐渐恢复正常。
想起休息室门内的那声低吼,颜时微微皱眉,面色泛上些犹疑和不悦。
“刚才那人……他欺负你?”
颜时赶往休息室的路上,听闻许尤和鼎鸣集团的总裁都来现场看公演了,而且都去了休息室探望钟妍。
颜时熟悉许尤的声音,刚才那声低吼,显然不是他。
那就只能是鼎鸣集团的总裁了。
鼎鸣……
又是鼎鸣。
他很讨厌鼎鸣,但没想到钟妍也会被鼎鸣纠缠。
“也不是欺负,就是烦人。”
钟妍垂眸叹了口气,再抬眸,发现颜时眉宇蹙的更深了些。
她以为他在担心她,便轻松地冲他笑笑。
“不过现在没事了,已经把他打发走了。”
颜时眉宇依旧蹙着,他看向钟妍认真道:
“如果遇到麻烦,就来找我,我帮你。”
他原本不想和鼎鸣再有牵扯,但如果钟妍需要,他手里还是有对付鼎鸣的底牌。
哪怕需要破釜沉舟。
钟妍轻拍一下他的肩膀。
“多谢啦。”
———— ————
夜色深深,陆廷深阴沉着脸从录制现场离开,阴沉地上车回家,阴沉地更衣、洗漱、上床睡觉。
陆廷深闭着眼,辗转反侧。
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晚上和钟妍的对话,气得他呼吸加重时,眼前又会无法控制地浮现出舞台上一袭红衣的她。
陆廷深的呼吸平缓了些,心里却更加酸涩烦闷,意乱如麻。
钟妍那般冷漠无情地无视他,曲解他,羞辱他,他明明该立刻电联钟家,当场退婚。
可他竟然没有那么做。
他竟然,不想这么做。
陆廷深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接近凌晨,城市CBD依旧华灯繁繁,川流不息。
陆廷深推门走上阳台,在夏夜潮湿的晚风吹拂下,他靠在玻璃围栏上静静眺望繁华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陆廷深回屋,从床头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陆总。”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的声音。
“明天一早,联系张竟,鼎鸣和《Best girls》出道团的运营合作,我要亲自落实。”
出道团限定活动时间是一年半,这一年半里,成员们的经纪全权由运营公司掌握。
哼,钟妍想逃开他?
只要鼎鸣拿下运营权,这一年半,她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陆廷深不信,一年半的时间,他还拿不下她。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一公录制棚。
观众全部离场后, 100名练习生重新回到现场,一公最终结果即将公布。
钟妍已经从安陶那里得知,《Playing》小组对决, B组获胜的消息。
现在, 就等待公开大家的个人得票数了。
一公现场观众投票规则:每首歌曲两个小组表演结束后,现场800名观众先选择出自己最喜欢的小组。小组投票完毕后,再在两个小组中,选择一名最满意的练习生,投出一票, 若无满意人选,可以弃权。
颜时登场,公布完8首曲目的全部对决结果后, 开始公开每首曲目下, 各小组成员的个人得票数。
按照舞台出场顺序公开,《Playing》排在第五个。
前面几个小组里面,个人最高得票大概在110票上下, 最低的, 也有只得个位票数的。大部分人都是几十票左右。
轮到《Playing》的时候,场下练习生们的呼声格外高些。大家都很期待万众瞩目的《Playing》, 组员们得票数能否刷出新高。
更期待, 钟妍和田静雨强强对决之下, 究竟谁是赢家。
其实大部分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整体舞台上来看,B组明显优于A组,观众的投票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
从个人表现上来看,大家虽然嘴上不好明说, 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钟妍的表现, 完全压住了田静雨。
同是中心位,大家看完钟妍的表演,都已经记不太清田静雨的表演。
所以个人票数结果,应该也很好猜。
大屏幕上展示出AB两组成员名单,首先从副主唱和副主舞的位置开始公开票数。
A组两人,得票数分别是4票,5票。
众人心想,这票数也太低了。
明明是大热组,得票却比其他小组的许多人都低,果然A组的风头都被田静雨抢走了,其他组员纯纯沦为伴舞,太惨了。
B组两人,得票数分别是32和35票。
也不算高,但和A组一比,还是好多了。
看来《Playing》两组的观众票数,都集中在前排选手上。
大家搓搓手,期待地盯紧大屏幕。
接下来公布的是两组主rap的票数。
A组主rap,8票。
B组金璃,102票。
过百票数出来,接近全场最高,再加之两组对比惨烈,场下有了一阵惊呼。
金璃对自己的票数很满意,原本想拍手大笑给自己鼓掌,但一看A组主rap脸色惨淡,金璃硬生生地把笑声憋回去了,只能在心里为自己鼓了个掌。
公布完三人,每组就剩下主舞和主唱了。
因为田静雨和钟妍同是中心位,所以两人放在一起,最后公布。
那么B组主舞安陶,就和A组的主唱,那个年纪最小的练习生放在一起公布。
A组主唱,6票。
B组安陶,108票。
场下又传来阵阵惊呼,既为安陶惊叹欢庆,也为那个只有16岁的妹妹可怜叹息。
票数还不如人家零头,希望不要对她幼小的心灵产生太大打击。
安陶有些不敢相信,久久地看着自己的票数,眼眶渐渐泛起泪光。
这是她参加节目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被看到了。
安陶转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钟妍,心有灵犀般,钟妍也在看她。
钟妍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冲她道:“我保证,你不会辜负任何人。”
昨天晚上钟妍在练习室说得话,再一次浮现在安陶心头。
她流下眼泪,又破涕为笑。
最后,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大屏幕上只有田静雨和钟妍的名字旁边,票数还空白着。
金璃和安陶的票数,都是接近目前全场个人最高,但没有突破。
大家觉得,接下来,该有新纪录了吧。
颜时:“下面,即将公开《Playing》AB组中心位的个人得票数。”
全场安静下来,屏息以待。
大屏幕上,两人的票数同时滚动起来,最后又同时定格。
田静雨,249票。
钟妍,251票。
全场瞬间哗然。
二百多票,这个新纪录一下子冲得老高,把大家都惊到了。
有的小组,全组人票数加起来,也不抵人家一人得票数。
大魔王不愧是大魔王。
惊叹过后,大家一边为强强对决中的赢家钟妍欢呼庆祝,一边又都暗自有些意外和疑惑。
有人小声交头接耳。
“钟妍只比田静雨多两票……”
“分差好小,没想到。”
从个人表现的优异度比较,大家原以为会是更明显的分差。
大家把目光投向话题的主人公们。
田静雨自从舞台结束后,脸色就不太好,现在还是不太好,看不出是在遗憾惜败,还是在庆幸小比分惜败。
感觉她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妍则一如既往从容的微笑,接受队友们的祝贺,看上去挺高兴的样子,对分差大小不甚在意。
钟妍确实不在意分差,甚至不在意她和田静雨在现场得票上的输赢。
现场只有800位观众,但舞台是要播出的,最终面对的,是屏幕前百万千万的观众。
在广阔的蓝海面前,才有真正的输赢。
所有票数公布完毕后,个人票数最高的练习生,将获得10万加票奖励,计入节目第一轮总投票数当中。组内成员票数相加,得票数最高的小组,将获得一公最佳舞台荣誉,组内成员每人都可获得10万加票奖励。
并且,一公舞台播出后,该小组的舞台纯享版视频,将在观可平台官方宣传位上,置顶宣传一周。
颜时公布:“最终,全场个人得票数最高者,为共获得251票的练习生,钟妍!全场得票数最高的小组,为《Playing》B组!”
“《Playing》B组中每位练习生,将获得10万加票奖励,而小组成员钟妍,还将获得额外10万加票奖励,共计20万。”
随着颜时话音落下,大屏幕上选手们的金字塔排位,立刻开始变动。
获得加票的《Playing》B组练习生,瞬间全员占据金字塔顶部位置,而钟妍稳坐金字塔尖。
钟妍和组员们开心地拥抱在一起,全场练习生们一边为她们鼓掌庆贺,一边投去艳羡无比的目光。
练习生们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二公,一定要想办法抱上钟老师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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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们不用参与最后的集合录制,舞台结束后,余俊然回到个人化妆间,换下衣服,正准备收工离开时,他收到一条短信。
看清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余俊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规矩,500万,还是上次的账户。”
余俊然眼睛死盯着那短短一句话,攥紧手机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先是100万,然后是200万,现在又要500万。
才一个月的时间,三次找他要钱,还一次比一次得寸进尺。
他一次次忍耐,妥协,最后就换来一个不要脸的无底洞。
余俊然彻底受不了了。
也顾不得是在节目组了,余俊然怒骂一句脏话,怒不可遏地甩门而出,抓住路过的工作人员大声问道:
“颜时在哪儿?”
集合录制结束后,颜时今天的工作也全部结束了。
他回到个人化妆间时,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有位不速之客。
余俊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位置上。
颜时皱眉,“你走错房间了。”
说着,他将房门敞开,示意余俊然立刻离开。
余俊然站起身,走到门边却未出去,而是一脚将房门踹上。
“嘭”的一声巨响之后,封闭的房间里只剩余俊然和颜时两个人,余俊然立马转身揪住颜时的衣领,怒目而视。
“是你的主意,是吧?”
颜时一把扯开他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俊然拿出手机,将短信页面里,第一次发来的那张图片粗鲁点开,摆到颜时面前。
“有这张退学通知书的,除了你爹妈,还能有谁?”
余俊然瞪着颜时,一字一句道:“颜时,别和我装傻,是你指使你爹妈来敲诈勒索我的,对吧?”
颜时随意扫了眼那张退学通知书,面无表情。
“我和父母关系不好,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余俊然:“我不管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那是你爹妈!你自己把他们处理好!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来骚扰我、威胁我,之前的300万,我既往不咎,就当打发叫花子了。否则,我就报警!”
颜时听罢,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刚刚被余俊然揪乱的衣领,走到沙发旁,长腿一伸,舒服坐下,才抬眼看向余俊然,淡淡道:“那你就报警吧,既然觉得被勒索了,何必纵容犯罪者。”
“颜时!”
颜时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让余俊然更加恼火。
他觉得,颜时是知道他害怕当年秘密暴露,不敢报警,所以才对他肆无忌惮。
余俊然逼近几步,自上而下睨着他道:“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好好合作的,你现在这个态度,是想毁约吗!”
“我不是一直在与你合作吗。”
颜时依旧淡淡的,面上毫无喜怒。
“你不准我再提起当年的事,叫我隐瞒真相。这一个月以来,我一没同任何人提起,二没向媒体爆料,这怎么不算好好合作?”
“至于我父母,他们原本就是知情人。”
颜时抬起眼帘,冷淡的眸子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倒是你,既然是合作,你也得出力吧。封口当年的知情人,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你的工作没做好,倒怪到我头上来了。”
余俊然瞪大眼睛,被气笑了。
他没出力?他工作没做好?
这些年来,他为了保住当年秘密,封口,给钱,删料,买通媒体,贿赂业内,求姨父帮忙……他出的力还不够多吗!
就这样,他还是一直生活在不安之中。
尤其是颜时突然爆火重回他的视野之后,他的心就没有彻底踏实过。
余俊然再打量眼前的颜时,衣冠楚楚,和八年前那个落魄野种判若两人,敢和他嘴硬的德行倒是一点没变。
看来这些年让他遭的罪,还是太少了,没把他这些坏德行磨掉。
余俊然指着颜时的鼻子,恶狠狠道:“别和我耍嘴皮子,我警告你,钟妍还在节目里,我还是导师,以后她出道了,一年半的经纪约也是在鼎鸣手里,在我姨父手里,你是想她有事?”
余俊然的前半句话,颜时不为所动。
颜时知道,上次答应余俊然“合作”之后,余俊然就以为抓住了他的软肋。
钟妍确实是他的软肋,是这世上唯一值得他挂怀之人。
但颜时从不觉得,余俊然能“抓住”她。
余俊然那点手段,在钟妍面前,只不过是些烦人的苍蝇罢了。
当初答应余俊然,只是因为颜时希望,在钟妍面前,连这些苍蝇也不要有。
但余俊然的后半句话,颜时不为所动的眸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鼎鸣。
又是鼎鸣。
他吃过鼎鸣的亏,所以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脏,权势有多大。
鼎鸣,曾经几乎把他逼上绝境。
而钟妍是把他从绝境中拯救出来的人。
他怎么能看着她重蹈他的覆辙。
尤其是想起今晚休息室内的那声低吼,钟妍的不快。
颜时不安起来,黑瞳里也发了狠。
他盯着余俊然:“有胆量,你就试试,看看究竟是她先有事,还是你先出事。”
余俊然:“你还敢威胁我?”
“我只是实事求是。”
颜时的目光,如同寒夜里冰冻的潭水,“害怕真相暴露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敢动她,我不怕动你。”
“你不怕?呵!”
原本想威胁别人,结果反倒被威胁,余俊然气急,又将那张照片摆到颜时面前。
“这张‘因严重不良行为而被开除学籍’的通知单上,写得可是你的名字!”
“既然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又为什么三番两次被它勒索?”
余俊然一噎,瞪着眼,嘴唇哆嗦两下,硬是找不出话来。
颜时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既然人人都想拿他的“黑料”拿捏他,威胁他,伤害他重视的人,那么,他不怕“自爆”。
反正他孑然一身,没有依靠,也没有牵挂,这些年能咬牙熬过来,凭得也只有一身反骨,一腔不畏。
不破不立。
他不怕死,但有人怕。
最后死的,还不知道是谁。
余俊然原本只是虚张声势,想吓唬吓唬颜时。
自从知道钟妍是陆廷深的未婚妻之后,余俊然就明白,无论是在节目里,还是出道后,他都奈何不了钟妍。
但是余俊然心想,颜时又不知道钟妍的背景。
颜时那么在意她,只一心想保护她,拿钟妍吓唬颜时,颜时一定会屈服的。
可谁知,好像不但没吓唬到他,反而让他犯了狠劲,一副誓死不屈,大不了同归于尽的神情。
余俊然哑然半晌,有点怂了。
他确实不想颜时“自爆”,他害怕最后被炸死的人是他。
在他的哑然之中,颜时已经起身甩门而去。
余俊然脸色极差,有些脱力地在椅子上坐下。
来找颜时之前,他虽然恼怒,但是并不恐惧。
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总有办法对付他,控制他。
虽然耗费了不少心思,但最后都算成功了。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没想到现在,事情变糟了。
敲诈勒索的问题没解决掉,颜时,他好像也控制不住了。
他被两头夹击,一下子失去了主动权。
余俊然开始感到恐惧。
一边是无底洞般的勒索,一边是定时炸弹般的威胁。
他仿佛成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狗。
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余俊然霍地起身,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往左往右都是死路,如何才能走出一条活路来?
蓦地,余俊然停下脚步,他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呵,或许颜时的办法是对的。
不破不立。
余俊然拿出手机,点开勒索短信,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话,发送。
“帮我做事,事成后给你1000万,我们之间一次性两清。做还是不做,1小时内回复。”
颜时既然想“爆”,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
他手里的牌,可比颜时多。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 张竟刚睡醒,手机就“叮叮”收到了新消息。
“张PD您好,关于贵节目与鼎鸣的合作运营事宜, 陆总希望尽快同您见面详谈, 请问您今天有时间吗?”
看着陆廷深秘书发来的消息,张竟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真搞不懂,陆廷深昨天来公演现场,如果是为了催合作运营的事, 怎么昨天不找他谈,今天一大早倒是急得不行。
虽然还搞不清楚他反常行事的原因,但合作运营的事, 张竟觉得确实找不到理由再拖下去了。
一方面, 他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下家,一公都已录制结束,没有时间再拖了。
另一方面, 考虑到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鼎鸣对钟妍的态度似乎比较积极,看起来有签约意向。
再者, 田静雨疑似下药的不良事件, 也可以用来和鼎鸣谈判。
如果鼎鸣愿意退让, 放弃田静雨,同意张竟主推钟妍的想法,并且在日后运营上,能提出更完善的规划, 保证更高收益,那么张竟还是可以接受的。
综上考虑, 张竟决定今天和鼎鸣好好谈谈条件,如果差不多能满足的话,就把协议签了。
张竟拿起手机,正准备回复鼎鸣消息约定见面时间,手机却突然响铃,页面也自动跳转到来电显示。
张竟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以防漏掉什么工作电话,张竟接起来了。
“喂,您好,请问是《Best girls》的制作人,张竟先生吗?”
电话对面传来沉稳干练的女声,但年纪听上去不很大。
“我是,请问你是?”
“张PD您好,我是言星娱乐的负责人,我叫李星。”
李星?
张竟想起之前许尤聊天时,提前过这个名字。当时许尤说,李星不久前从鼎鸣离职,找到了新东家,想重新做回偶像经纪。
当时许尤还叫他去打听一下,说如果想更换出道团运营,李星也许是个不错的下家。
张竟自然去打听过,但没打听到她新东家的消息。
就如许尤所说,她的新东家挺神秘。
今天李星竟然自己找上门来,张竟惊讶之余,也有些惊喜。
于是他忙道:“李小姐,你好你好。之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一直想联系你来着,可惜没有门路。今天你来找我,是?”
电话对面客气地笑了一声,“今天冒昧联系您,是想和您谈谈关于《Best girls》出道团体的合作运营事宜。”
———— ————
上午,鼎鸣集团,总裁办公室。
向陆廷深汇报完当天工作安排,秘书又补了一句。
“陆总,今天一早我已经代您联系了张竟制作人,向他表达了希望尽快面谈的意向。不过,目前还未收到回复。”
“合适的时间,再催一催。”
“好的。”
“还有。”陆廷深道:“鼎鸣派去《Best girls》参赛的练习生里,有一个叫田静雨的,通知艺人部,立刻撤掉所有关于她营销宣传,联系她主动退赛,和节目方产生的违约责任,她自己负责。如果她不退,算她和鼎鸣违约,违约责任还是她自己负责。”
“好的,我这就通知下去。”
秘书正要离开办公室,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了新消息。
他拿出来看过,然后又转身回到陆廷深办公桌前。
“陆总,张竟制作人回复了。”
“嗯,约的几点见面?”陆廷深处理着手头文件,头也不抬地问道。
“他说今天没有时间,婉拒了。”
陆廷深手中笔尖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 ————
晚上,张竟到达约定好的饭店时,李星已经在等他了。
二人寒暄过后,在包厢入座。
“张PD,我发给您的运营企划和合作协议,您看过了吗?”李星问道。
张竟点点头,“我看过了。”
上午通电话,张竟表现出商谈意向后,李星很快给他发送了两份文件。
一份未来出道团体的运营企划,还有一份草拟的合作协议。